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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宰治安静几秒,看着落在自己掌心里的手。

人类的温度。

太宰治沉默,忽然记起那天在东京,这家夥气人的形容。

为什么呢。

总有种和这人认识了很久的错觉。

“你不能再坚持一会吗。”太宰治面无表情,反而先把手收了回去。

冬木阳笑了声,有些得意:“毕竟我们现在是在并盛町。我猜,您说的好消息是,首领之所以发布召集令,是因为收到了彭格列那边的消息,所以及时我没有遵守命令也没关系。”

太宰治阖眼,唇角的弧度不减:“你要是这么聪明,索性把坏消息一起猜了吧。”

哪里是什么公主。

太宰治去到现场的时候,这人的银发已经被斑斑点点的血迹染红了。那双向来盛满狡黠的眼睛里没有焦距,橙红色的火炎在他手里化为箭矢,擦着白兰杰索的脸颊而过。

死气之炎的攻击,被死气之炎制造出的屏障挡下。

被白兰杰索教了奇怪的东西,第一次使用污浊的中原中也不分敌我。太宰治看着他的脸上爬满黑红色的纹路,一手捏住白龙的脖子,将它掷向远方,随即注意到了不远处刚把手臂的骨折掰回来的冬木阳发起了攻击。

少年的右手还握着枪,似乎有些迷茫地歪了歪头。失去意识的冬木阳眼睫垂下,避开攻击的同时,抬起还不太能好好活动的左手,将对方的脑袋按在自己的肩膀。

牙齿隔着衣服咬住皮肉,粘稠的血液顺着肩膀的伤口流下,浸湿了一边的袖子,顺着指尖一点一点滴落在地。

黑红色的纹路是和伤势一起消失的。

只不过为了免去一些麻烦,才对外宣称是迟来的[人间失格]进行了救场。

恢复过来的中原中也愣了下,甚至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在被谁抱着,后领就被太宰治一拽,从冬木阳那里扯了回去。

太宰治注视着将注意力重新放回白兰杰索身上的冬木阳,还有他身上久久没有愈合的伤势,这才发现了某种规律。

“冬木君。”太宰治这样无情地宣布道,“你的异能是有极限的哦。”

……极限?

“过量使用就会死——不过,对于原本怎么也解脱不了的你来说,这可能也算是个好消息吧。”

冬木阳的神色微妙,开口时声音还有些沙哑:“哪里好了。”

“还有一件事。”太宰治脸上虚伪的笑容消失,没有实质的目光从他的脸上滑至肩膀,“据我所知,白兰君的精神控制应当是连本能都能剥夺的存在,也就是说,就我看到的情况而言,既然你还能有能自己思考着怎么行动的思维,那么,就那个时刻的白兰君而言,他不该是作为敌人而存在的。”

如果说白兰杰索是普通人,太宰治姑且还能用他被莫名其妙的记忆影响了来说服自己对方的所作所为。

可白兰杰索是谁。

他是个连效忠自己的部下都能轻易舍弃的家夥,某种程度上比森先生还要恶劣,要太宰治相信他是那种无能的存在,还不如相信中也以后能长到一米八。

而最令太宰治感到不快的,是白兰杰索看向自己的眼神。

【“要我帮帮你吗?”】白兰杰索微笑,以一副很了解他的口吻说道。

太宰治扯了扯唇角,礼貌地回绝他的问话:【“我还不想死在男人手里。”】

哎呀。

太宰治颇有乐趣地想道。

倒也不是不是作为敌人而存在,白兰杰索是根本没把除了他这部下以外的人当人看。

“太厉害了。”太宰治鼓掌,轻飘飘地对面前的冬木阳说道,“冬木君,几个小时不见,你吸引变态的能力又强了点。”

冬木阳一愣,想起白兰杰索那些惊悚的发言:“……都说了我不认识啊!”

不过光是想到他就会肚子疼倒是真的。

冬木阳低头看了眼,怀疑自己可能是饿过头了的缘故。

他停顿了会,又问:“所以后来有人把他打败了?”

“要真那么容易就好了。这可不是生病的人该做的事。”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情绪不对,太宰治慢悠悠地站起身。

他的神色轻松,眸底却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危险意味。

“冬木君,如果不想以后都站不起来,至少好好休息到明天吧。”-

由于短时间内用不了异能,身上的伤只能通过药物慢慢愈合。大概是前十几年止痛药用得太多了,尽管医生已经加他的止痛药加到了最大剂量,冬木阳还是会痛出冷汗。

好像要完蛋了。

朗姆给他的手表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碎掉的,他失联了这么久,多半是要把他归类于叛徒,过几天就派一些熟人来暗杀他。

冬木阳蜷缩起身体,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藏在被缛里,刚想思考对策,又听到太宰治说索性把他的止痛药换成镇定剂。

“有点冒昧。”冬木阳将被子拉下一点,露出两只眼睛,“都说了我不会跑路。”

“那就是肯定会跑路的意思。”太宰治读出他话里的意思,“反正冬木君肯定觉得都是小伤,等我一走,就要跑出去调查某些东西吧。”

冬木阳半月眼:“您索性把异能改成读心术好了。”

太宰治微笑:“听到了吗,医生,给他用那种可以让老虎睡着的镇定剂。”

笑死,他对镇定剂早有耐药性了,这种剂量也没用。

冬木阳哼了声,又把脑袋埋回去,一只手在被子里打开手机,索性开始搜索有关蒙特贝洛的情报。

然而就如白兰杰索所说,这个家族从很多年前就退出了人们的视野,甚至有意地将自己的消息全部封锁,唯一知道的,也就是他们曾经与彭格列关系密切而已。

又是彭格列。

先是用会唱校歌的小鸟监视他,然后是愿意暂时借用他们地盘进行休整——

冬木阳皱眉,转而用港口黑手党的权限查起有关白兰杰索的情报。

这件事做起来并不复杂,毕竟港口黑手党已经将突然来横滨捣乱的对方调查得一清二楚。

密鲁菲奥雷。首领。毁灭世界。

几个词连在一起,冬木阳这才惊觉,他那幼稚的自我介绍不是中二,强到离谱的白兰杰索,是真正意义上比自己还要恶毒很多的存在。

……谁要在这里躺着坐以待毙。

想得到蒙特贝洛的消息,就只能从彭格列的人手里获得。

冬木阳再次将被子拉下一些,确认周围没人后,拎着连着输液器的输液泵缓缓站了起来。

镇定剂在身体里发挥著作用,眼前的景色在他眼里分成好几个影子,冬木阳扶着墙,原地休息了一会,这才从房间里走出去。

哪里是麻醉老虎的剂量。

冬木阳咬牙切齿,走了没三十米,右手用力,将拎着的输液泵提起来些,看到上面的药物标签。

[要,要不然我们再走回去呢]系统在他脑子里小心翼翼道。

冬木阳吸了口气,他在檐廊下坐下,身体靠在一旁的柱子,没什么力气和它说话。

十三四米的地方,草壁哲矢看看面无表情的委员长,又看看远处擅自跑出来的安杰洛,暗道完了,本来放跑了白兰杰索,委员长就有点生气,这样是要更生气了。

众所周知,云雀恭弥的嘴里说不出几句好赖话。

他从不把人放在眼里,也从不哄人,更不会去同情谁。

沢田纲吉是一拐,白兰杰索更是八百八十八拐。

云雀恭弥身上的黑色浴衣不是修身的类型,但凡换个人穿,都会显得松松垮垮,或者就是没有精神。可云雀恭弥彷佛生来就适合这样的穿着,垂下的浴衣中和了他身上的锐意,无论是黑色的碎发,还是微微上挑的眼尾,处处透着日式的古典美。

很难想像这人一出手,一拐子就能把人抽飞两栋大楼。

云雀恭弥就站在那里,既不往前,也不后退。

他耐心地等着,一直等到冬木阳若有所感地侧过脸,看向自己。

“……哥哥?”脑子里没有来由地冒出了这个词。冬木阳来没来得及仔细思索,嘴巴就快一步念了出来。

想像中的讽刺并未到来。

草壁哲矢忘了,这是时隔十九年的重逢。早在七年前,蒙特贝洛家族为安杰洛举行葬礼时,委员长就以不喜欢群聚为由拒绝出席。

他很少离开并盛,因为安杰洛小时候开玩笑地说过,要是自己走丢了,哥哥就站在原地,他自己会回来。

安杰洛说要和他一起去上学。

安杰洛捡了只小刺猬。

安杰洛在他的脸上贴了个ok绷,像只小动物,说哥哥的父母不在的话,那就由他来成为哥哥新的家人好啦。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久到那个靠在柱子边的少年因为药物而陷入沉眠,草壁哲矢才听到云雀恭弥做出回答。

他的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云豆却顺从主人的心意,飞到了安杰洛的身边。

庭院里的树叶被吹得沙沙响,云雀恭弥“嗯”了声,声音很轻,不知道是在回答那句哥哥,还是在回答旁的什么。

可能让没有耐心的彭格列最强守护者等五分钟,在草壁哲矢看来,已经是很不可思议的事。

这是他首次,直观地意识到,这个人对恭先生而言似乎不止是特殊的程度。

秋天快到了。

当年那盆掉落在公园里的仙人掌,被委员长带回来,在房间里养到了现在。

云之守护者的使命是,成为不受任何束缚,独自守护家族的孤高浮云。

可草壁哲矢看着落在安杰洛手背上的叶子,想到的却是,从今往后——

恭先生总算不用再一个人生活。

第37章

◎你是不是恨哥哥了◎

彭格列有两位行踪不明的守护者。

一位是作为雾守,现在本体还在复仇者监狱里的六道骸,一位是作为云守,很少在家族会议上露面,也不屑参加任何形式的宴会的云雀恭弥。

除了守护者内部,很少有人知道的是,云雀恭弥其实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现在作为首领的沢田纲吉。

和现在被人称为教父的样子不同,二十年前的沢田纲吉还是个不折不扣的草食动物,因着比旁人矮一些的身高和过于温吞的性格,云雀恭弥总看到他抱着脑袋,躲在角落里哭。

然而那时的安杰洛甚至比沢田纲吉还矮一些,小小的一团蹲在那里,搜刮着那蹩脚的日语,脑袋一歪,冒出来的话却是“哥哥,要不然我用沙子把他们埋了吧”。

四岁的沢田纲吉对于安杰洛的话大为震撼,可能是怕安杰洛把自己也埋了,立马不哭了。

后来正式接手彭格列的那天,沢田纲吉坐在首领室里,笑着和靠在门边的云雀恭弥说,自己那时候其实有点害怕安杰洛。

小小的身形抽芽,青年的眉目柔和,举手投足间带着首领的风范。

【“蒙特贝洛夫人和我说,安杰洛的名字,是他们初代首领的名字。之所以给他取这个名字,除了他们爱着安杰洛以外,还因为他和初代一样,有着和太阳一样的眼睛。”】

沢田纲吉说这句话时,眼睫微微垂下。

【“信使。”】沢田纲吉说,【“连接家族成员的纽带。他是蒙特贝洛家族几百年来唯一继承了初代能力的人,按理来说,应该带领他们走向另一个繁荣。”】

【“安杰洛是因为感受到我,才会到日本来的。”】教父在黑夜中抬起眼睛,注视着云雀恭弥,缓慢道,【“讽刺的是,明明安杰洛能感受到我,我却感受不到他。”】

寒暄声,恭贺声,酒杯碰撞的声音,还有继承者们携带女伴翩翩起舞的乐曲。

薄薄的窗户好似隔绝了一切,又好似什么也挡不住。

二十多岁的沢田纲吉,光是一个眼神就能决定别人的生死。

再也没有人欺负他,他也再也没哭过。向来用轻蔑的眼神看他的人们开始变得察言观色,可沢田纲吉并未因此感到愉快。

那时的云雀恭弥等到沢田纲吉说完,这才看了沢田纲吉第一眼。

他问沢田纲吉,叫自己过来就是为了这种无聊的事吗。

沢田纲吉笑了笑,没回答这句,只是说,那云雀前辈当年又是为什么忽然想去学打架呢。

为什么后来警察在案发现场还发现了第三个人的血。

为什么安杰洛从学校带回来的仙人掌被人捡走。

为什么五岁的云雀恭弥在医院住了两个月的院。

为什么云雀恭弥讨厌弱小,讨厌群聚,总是说着讨厌草食动物的话,又说草食动物也有草食动物的生存之道。

云雀恭弥挑眉:【“哇哦,沢田纲吉,什么时候轮到你教训我。”】

【“不是教训。”】沢田纲吉撑着桌子,站起身,【“是作为首领的责任。”】

橙红色的大空之炎在黑夜中摇曳,沢田纲吉抬起那双橙金色的眼睛,缓慢说道。

【“云雀前辈,您也是需要睡眠的。”】

云雀恭弥那时看了沢田纲吉一会,想也不想就知道是草壁哲矢告的密。

回答沢田纲吉这句建议的是云雀恭弥的背影。

云之守护者一踏入宴会的场地,整个场所就寂静下来,云雀恭弥目不斜视,直到完全从彭格列离开,受邀来参加典礼的客人才面色微妙的窃窃私语。

云雀恭弥从不承认自己想念安杰洛,也不从不承认自己怀念过去。

就像他当年被算计时给出的答案一样,倘若有人大著胆子询问云雀恭弥关于安杰洛失踪这件事的感受,他也只会回一句【“我没事,除了自尊”】。

二十年前的玩伴而已,丢了就丢了。

拜托六道骸帮自己找人的时候,六道骸说,原来他的同情心已经蔓延到了这么久远的过去。

本应踏上返程意大利的飞机,此时的沢田纲吉却坐在了安杰洛的床边,注视着他手腕上的伤口。

不是同情。

他那时对骸的说辞是,那年的安杰洛还不太清楚“家族”的概念,是真的以为他还有云雀前辈,是所谓的一家人。

安杰洛是那时唯一知道沢田纲吉身上的伤不是平地摔出来的人,也是那时沢田纲吉唯一可以交到的朋友。

他们共享着很多没有告诉大人的秘密,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等妈妈睡着,安杰洛就趴在他的枕头边,试着练习日语。

沢田纲吉那时红着脸,对安杰洛说,日本不像意大利,[我爱你]之类的话是不能随便说出口的。

安杰洛眨了眨眼,又问他为什么。

那对年仅五岁的沢田纲吉来说真是个很难的问题。

他想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因为日本人比较容易当真]。

安杰洛若有所思,沢田纲吉看着他在被子上滚来滚去,没过两秒就滚了回来。

【“没关系。”】学到了新知识的安杰洛反而比之前更开心了点,【“我本来也爱哥哥。”】

小朋友哪里知道什么是真的爱。

沢田纲吉和云雀恭弥不一样,他从不避讳提起安杰洛的名字,也从不否认自己对他的想念。他十四岁的时候,甚至想询问波维诺,是否能将十年后火箭筒更改为十年前。

做这件事的结果是被reborn打了一顿。

【“火箭筒不是可以这样利用的东西。”】斯巴达教师冷酷无情地否决了沢田纲吉的提议,【“有了一次,就有第二次,就算不考虑这样的行为会引起多少本就忌惮彭格列的家族不满,蠢纲,任何与存在于过去时间线的人物进行接触的举动,都有引起世界平衡被打破的可能。”】

Reborn说,如果他要找安杰洛,就成为首领,靠自己的力量去找。

沢田纲吉不想当首领。

可沢田纲吉已经没办法再说不想做首领的话了。

他需要保护好多好多人,也需要除掉好多好多人。

“做首领好难。”沢田纲吉的唇角微微勾着,垂眼对病床上沉睡的少年说道,“只当你的哥哥就好了。”

明知道安杰洛听不见,可沢田纲吉还是低头?

“安杰洛。”

本应高高在上,接受众人的忏悔和效忠的教父,此时的语气里却带着些无奈。

他握着安杰洛的手,想要握紧,又怕把他捏疼了,于是连声音里都带了些自己察觉不到的颤抖。

沢田纲吉问他:“你是不是恨哥哥了。”-

有了逃跑失败的先例,冬木阳醒来的时候,发现房间里多了个疑似看管自己的人。

但说是看管,那家夥看上去好像也无所谓他做什么,单纯就是喜欢看着自己而已。

冬木阳觉得他有点眼熟,明明应该是没见过的人,莫名其妙却有点想要和他搭话的冲动。

“所以你是彭格列的成员?”

沢田纲吉想了想:“这么说也可以。”

“我知道了。”冬木阳领悟,“这里好像是彭格列云守的地盘,你和那个叼着草的叫草壁的人一样,是他的部下吧。”

沢田纲吉微笑,没有承认这点,也没有否认这点。

“我刚刚神志不清的时候,不小心叫了他哥哥。”没注意到沢田纲吉的狡猾之处,冬木阳叹了口气,“吓死了,还以为他会动手。”

沢田纲吉试着想像了一下那个画面:“云雀前辈的话,应该不会和你动手。”

“为什么。”冬木阳转过头去看他,“你没被打过?”

沢田纲吉:“……”

“这么说来……”沢田纲吉顿了顿,调整措辞,“确实交过几次手。”

冬木阳打量着面前的青年,过了几秒,忽然冒出一句“你知道蒙特贝洛这个名字吗。”

沢田纲吉一愣:“你不记得了?”

“我有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冬木阳试图套话,“不过自从那个叫白兰的人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后,隐约记起来了一点。”

沢田纲吉皱眉,他有些想确认的事,但最后还是选择了先回答安杰洛的话。

“蒙特贝洛,以前是存在于西西里的一个家族。”沢田纲吉回忆道,“他的初代首领是从初代起就和彭格列并肩作战的夥伴。”

“只不过。”沢田纲吉说到这里,稍微停顿了几秒,“只不过和彭格列不同,蒙特贝洛注重家族的观念,很少对外招募与血脉无关的成员,因此也导致了力量的衰弱。直到现任的首领,罗莎·蒙特贝洛上任,蒙特贝洛才重新焕发了生机。”

罗莎。

冬木阳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是玫瑰的意思。

“二十四年前,罗莎夫人诞下了一个孩子。”沢田纲吉放慢语速,注视着面前少年的眼睛说道,“安杰洛——他们为他取了这个名字,并将象徵着权力的戒指交到了他的手中。”

冬木阳疑惑:“他们怎么会将戒指交到一个小孩子手里?”

“因为戒指只是戒指。”沢田纲吉笑道,“只有佩戴的人正确,才能发挥出相应的价值。”

可是他没有戒指。

但冬木阳反应过来,罗莎·蒙特贝洛就是自己母亲的名字。

“抱歉。”在冬木阳开口以前,沢田纲吉就知道了他想问的究竟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哪。”沢田纲吉说,“就跟之前提到的一样,蒙特贝洛的历代首领因为血脉,有着能互相感应的能力,能找到蒙特贝洛的只有蒙特贝洛。”

少年的呼吸变得压抑,心脏好像被一只手攥紧,闷得他喘不过气。

“不过,罗莎夫人是位很厉害的首领。”

沢田纲吉真心实意地做出陈述。

“她还有没有完成的心愿,在那之前,是绝对不会出事的。”

冬木阳没说话,过了一会,反覆轻轻地笑出了声。

“阳君。”沢田纲吉用标准的日语念出他的名字,“你想到了什么?”

“你刚刚说,蒙特贝洛之间有能互相感应的能力。”冬木阳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我有时候能听到她的声音,所以她肯定还活着。”

冬木阳说完,又反应过来,自己现在的身份是[冬木阳],而不是蒙特贝洛。

“那什么……”他放下手,试图解释了一下,“我就是——”

就是什么。

冬木阳卡壳,解释不出来。为了掩盖一些东西,他开始转移话题。

“你为什么愿意告诉我这么多。”冬木阳问,“我又不是彭格列的成员。”

沢田纲吉笑了笑:“那你又为什么愿意和我说这么多话。”

因为我诡计多端,单纯想要情报而已。

冬木阳在心里腹诽了两句,嘴上却没把这句话说出来。

不过,从见到这个人开始,自己的身体就变得有些奇怪。

冬木阳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

忍不住向这个人靠近,体温也比平时高了几度,要不是脑子在药物的作用下勉强还能转动几下,他差点连谎都不会撒了。

为什么呢。

这好骗的家夥有什么特别的。

“你和我想找的某个人有点像。”冬木阳依旧盯着自己的手,这样说道,“虽然我不知道他长什么样,现在是不是还活着……严格意义上,我甚至连他完整的名字都不知道——”

好像听起来很奇怪。

什么都不知道,怎么会觉得这个人像。

冬木阳为自己的逻辑感到震惊,沢田纲吉却眉目柔和,真把他的话当了真。

“是吗。”沢田纲吉说,“找到那个人,然后你想做什么。”

冬木阳思索了几秒:“我要道歉。”

沢田纲吉疑惑:“道歉?”

“有人说,我七年前中枪的时候,曾经说过一句有关对方也遭遇了同样的事的话。”

在沢田纲吉怔愣的神色中,冬木阳将小林警官的话回忆了一遍。

“尽管我到现在也没搞懂到底是怎么回事,越去回忆,就越感到痛苦。但我是个很相信直觉的人,直觉告诉我和他道歉这件事很重要,所以就必须得找到他才行。”

七年前。是罗莎夫人为安杰洛举办葬礼的时候。

沢田纲吉记住这件事,决心回去以后让部下调查一下安杰洛在日本究竟经历了什么。

“不道歉也没关系。”沢田纲吉试图引导他,“既然是对你很重要的人,他应该更在意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冬木阳眨了眨眼:“我过得很好啊。”

“我交到了很多朋友,尽管一开始有点辛苦,但……”

冬木阳的声音越来越弱,最后索性停了下来。

但多半现在不是了。

他在gin他们眼里没那么重要,boss如果要他们来抓他,gin他们还是会按照命令行动。

这种感觉就像是被人当头浇了盆冷水。

冬木阳的手脚冰冷,想到这里,又忍不住去想,gin会动手,那伏特加呢,贝尔摩德呢。

还有威士忌,基安蒂,爱尔兰……

冬木阳越去思考这件事,后面的话就越说不出口。

冬木阳的眼睫颤了颤,深吸一口气,朝着面前的沢田纲吉扬起一个笑脸。

“还没有问,你叫什么名字?”

沢田纲吉不知道告诉他答案是不是个正确的决定。

超直感告诉他,安杰洛忘记自己或许是件好事。

毕竟他收到了白兰杰索的暗示,沢田纲吉必须按照剧本,毁掉彭格列指环,然后在和密鲁菲奥雷的会谈中死去。

他不能告诉安杰洛自己只是假死。

所以在安杰洛的眼里,那不过是十九年前的悲剧再次重演而已。

可沢田纲吉多少也是有点私心的。

“安杰洛。”沢田纲吉换了个称呼,他的样貌分明没什么变化,气势却变了很多,“在日本的时候要好好吃饭,觉得寂寞就来找云雀前辈,有人欺负你要说出来,不要觉得什么事都能自己一个人解决。”

“对人要有警惕心,不要乱交朋友,也不要乱交男——”

沢田纲吉想起白兰杰索暗示自己的话,隐忍地把那句“男朋友”咽回了肚子里。

冬木阳莫名其妙,问:“说这些干什么,你这个人怎么一点都不像黑手党。”

沢田纲吉叹气,心想自己也是没有办法。

安杰洛睡着的时候,拥有纵向时间轴的自己和拥有横向时间轴的白兰杰索进行了秘密会面。

为了恶心自己,白兰杰索开口就是一句像模像样的兄长。

沢田纲吉很少生气,但听懂对方的意思后,笑容里是真的带了些肉眼可见的黑气。

——请不要这样叫我。

——话是这么说的,但情报方面是我占了上风,现在的纲吉君根本拿我没办法吧。

——安杰洛不喜欢你。

——……

——白兰君,没听见的话我再重复一遍。

——……

——以彭格列的荣誉起誓,安杰洛不喜欢脸上有刺青的人。

白兰杰索面无表情,眼睛下方还带着云雀恭弥打出来的伤口,瞬间破防:【“决定了,我要把纲吉君的彭格列再毁掉一遍。”】

虽然他和那位名叫森鸥外的首领做了交易,但对方就真的安全吗。

其他人还好,不知道为什么,白兰杰索看起来是真心实意想弄死那个叫太宰治的少年。

坐在首领这个位置上快十年,沢田纲吉一眼就能看出来,白兰杰索那人之所以留一手,单纯就是为了在安杰洛面前表现,日后好作为某些事情的筹码。

太宰治不过是个小孩子,他的危险性暂且不提……

沢田纲吉兀自陷入沉痛的权衡中,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这样的白兰……

真的会按照原本的计画,把安杰洛留在这里,乖乖回到意大利吗。

作者有话说:

*白兰:我诈你的,我包骗所有人的[点赞]

白兰眼里的逻辑:太宰治=没发育=小屁孩=完全没有威胁,森鸥外=更爱横滨=把柄拿捏=没有威胁,旗会=手下败将=大不了打包送给魏尔伦=没有威胁,威士忌=警察=手段太光明=没有威胁,只要把纲吉君骗回去代替我走剧本,安杰洛又是我的了[点赞]

270:?

第38章

◎变态和绿茶的组合◎

另一边,港口黑手党正在就这次白兰杰索跑到横滨的事情进行会议。

当然,说是会议也不完全正确,毕竟森鸥外从始至终只叫了太宰治进去。

包括几位干部在内,傻瓜鸟他们只是在休息室待命而已。

“竟然能把你们几个人打败,倒是令老夫也产生点兴趣了。”说话的人是作为五大干部之一的大佐,他坐在靠墙的位置,衣着普通,甚至还有些破旧,看上去像是刚出差到一半被召回来的,“以你们的描述,白兰杰索的确是位难以击败的对手。”

“要是妾身记得没错……”尾崎红叶侧过脸去,“钢琴家,你的报告里似乎写了,那个男人提到了有关中也哥哥的事?”

“是。”钢琴家抱着手臂,悠闲地站在窗边,“但中也否认了这点,以彭格列提供的情报看来,那大概是平行世界的事也说不准。”

“你怎么想,中也。”尾崎红叶将目光投向从刚才起就不知道在思考什么的中原中也,“平行世界的确是个很有意思的理论,你在那边还没加入港口黑手党也说不定。”

“我怎么想不重要。”中原中也的表情算不上好,“那家夥的话没有任何可信度,如果再次对我们发动攻击……”

“不是这个思路哦。”公关官笑着打断他的话,“白兰杰索率领的密鲁菲奥雷,是靠吞并基里奥内罗家族,短期内崛起的。他们的目标很明确,是打败在欧洲那边占据主导地位的彭格列,从而以西西里为中心,将版图逐渐往外扩张。如果不是有什么必要理由,想必原本是不会踏足横滨——或者是日本的。”

日本有什么特别,要打也先打旁边的法国和瑞士。

中原中也的脸色直接黑了:“你的意思是,他本来就是冲着冬木来的?”

“这样形容好像也有些不对。”公关官回忆着那时混乱中的每一个细节,“如果说他是冲着冬木来的,大可以在应付我们的时候,命部下将冬木带走。他那时候之所以松了手,大概是在来之前连我们会来多少人,什么时机假装撤退都算好了。”

公关官说到这里,瞥了傻瓜鸟一脸郁闷的一眼:“还把自己的每一个招数都介绍给冬木,就跟孔雀开屏了一样。”

公关官这话是随口一说,可他的话一落,整个房间都默契地安静了下来。

青年眨了眨眼,刚要说话,中原中也就神色扭曲地开了口。

“你的意思是。”中原中也组织语言,“那家夥自作主张地从意大利跑过来,把我们耍得团团转,牺牲了一个被彭格列那边打的半死的部下,就是为了告诉冬木他有多厉害?”

“……”公关官和钢琴家面面相觑。

由于和白兰杰索不熟,只听过对方率领密鲁菲奥雷创下的可怖实绩,这句话在港口黑手党的成员的耳朵里,令人惊讶的程度不异于森鸥外扔光了爱丽丝的小裙子,顺便把港口黑手党扔给了那只被爱丽丝抱在怀里的兔子管理。

合理吗。

放在白兰杰索身上微妙地有些合理。

“少瞧不起人了!”中原中也握紧拳头,猛地站起身,淩厉的目光一扫,恰好与推门而入的太宰治对上。

“看我做什么。”太宰治的手一松,身后的门就自动关上,“就算中也你跪下来求我,我也是不会告诉你森先生和我说的话的。”

中原中也的太阳xue狠狠跳了几跳,他看上去很想揍太宰治一拳,或者是把他的脑袋开个口,看看里面都装了什么垃圾。

但中原中也最终还是忍住了。

他怒目而视,回了句:“谁要问你这个。”

“妾身稍微有点好奇。”尾崎红叶挑了下眉,“太宰,你和冬木也是这么说话的?”

“让冬木君跪下来求我吗。”太宰治试图想像了一下那个画面,“以冬木君的性格,那种情况只能是想坏心眼地拿根绳子把我的脚绑在凳子上的时候了。”

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眯起眼:“乱七八糟,你在高兴什么?”

尾崎红叶叹息,心想以现在中也的思维,大概还不知道什么叫做情/趣。

虽然都是一样的爱捉弄人,但大概就是看到中也拿绳子会冷嘲热讽,看到某人拿绳子会乖乖地坐在那里,好奇对方怎么绑的区别。

“所以我才不喜欢和蛞蝓说话。”太宰治耸肩,没解释太多,“彭格列的事就交给彭格列,森先生的意思是,白兰君不会再对港口黑手党出手。”

中原中也不信:“老大是这么说的?”

“白兰君难道有什么要对港口黑手党出手的必要吗。”太宰治慢悠悠地开口,“难道不是还从侧面教会了你们新的招数,从另一个角度讲,白兰君还真是个好人。”

比白兰杰索其实是只花孔雀更恐怖的理论出现了,整个房间第二次陷入寂静,太宰治却无所谓他们的反应。

“等冬木君的身体好一点,医生就会把他从并盛带回来。”太宰治看了眼自己口袋里震动的手机,没有第一时间查看上面的消息。

中原中也皱眉:“你这两天就是在忙这个?冬木他怎么样了?”

云雀恭弥向来讨厌有人进入他的地盘,因此,只有医生和太宰治有出入那边的权限。

太宰治微笑,就等着这句:“想知道吗。”

中原中也:“……”

那句“不告诉你~”一说出口,中原中也的血压就高了。

“别再说这种废话。”中原中也面无表情,直接点破了太宰治这两天的行踪,“除了去找冬木外,你还在忙别的事吧。”

“帮森先生招了个人而已。”

中原中也疑惑:“这种时候招人?”

太宰治唇角的弧度浅淡了些,听到这话,模棱两可地做出回答。

“织田作。”

在中原中也的注视中,太宰治念出这个奇怪的名字。

少年把玩着手机,话也不知道是对谁说的。

“大致明白白兰君做这些事的动力了。”

太宰治抬起眼来,回应了中原中也的目光。

“冬木君也好,织田作也好,大家还真是一点没变。”-

白兰杰索有个完整的计画。之所以能成功实现这个计画,是因为白兰杰索已经在别的世界里失败了n次,总结出了失败的经验。

所谓的“意识”识别的是他这个人,也就是说,倘若他利用自己的能力,把别的平行世界的自己拉到这边,让对方代替自己去当恶毒的反派,顺便把彭格列踩死,也是能在“意识”的眼皮底下行得通的。

“……那我就没关系了吗。”看着白兰杰索大手一挥买下了日本的某间房子,被命为密鲁菲奥雷指挥官的入江正一有点胃痛。

“这个嘛……”白兰杰索研究着手里的遥控器,“不是说小正你不重要的意思,只是小正你的存在对剧本的影响是零,所以在哪里都无所谓。”

入江正一:“……”

入江正一:“白兰,你说的是人话吗。”

没有第三个人在场的情况下,入江正一直接省略了“大人”两个字,看着自己的朋友跟度假一样在网上买家具。

“要是一切顺利,沢田君现在应该已经回了意大利。”白兰杰索看了眼身后只够一个人躺的沙发,决定首先换掉这个,“为了避免沢田君起疑,小正你也快点回去好了,我可是很贴心地让他们给你派了回去的飞机。”

“……然后让我一个人面对那群灾害吗。”

入江正一面无表情,提起白兰杰索那几个堪称毒唯的守护者。

“尽管我根本不知道你说的剧本和意识是什么,但追人也不是这么追的吧。”

白兰杰索这才抬头:“铃兰酱就觉得我的策略一点也没有问题。况且我可是意大利人。”

入江正一吐槽:“就算你是法国人也没用。把房子租在人家旁边,已经可以算是变态的行为了。”

“诶~”白兰杰索拉长尾音,“都是沢田君的错,谁让他说安杰洛不会喜欢我的。”

入江正一推了推眼镜:“人家有自由恋爱的权力吧,就算他喜欢别人也没办法。”

白兰杰索微笑:“安杰洛不喜欢我能喜欢谁呢,太宰君吗,果然小正你也觉得要先把太宰君除掉才对吧。”

入江正一的眼镜上出现裂痕:“我完全没有这么说过,请不要自说自话。”

然而白兰杰索已经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他把手里的遥控器一丢,直接坐在沙发上:“虽然也不是没有走过这种路线,但太宰君死掉以后,安杰洛反而会多出些在其他世界与太宰君相处的记忆。”

然后他就会再次重蹈覆辙。

白兰杰索觉得太宰治就是个无敌大绿茶。现在年纪小还好对付点,二十多岁的太宰治完全就是个噩梦。不管是在侦探社的时候,还是戴着那条红围巾的时候,总之就是一样的难缠。

只可惜就算是这样的太宰治也逃不过和他相同的命运。在亲手柄自己的恋人逼疯以后,太宰治和白兰杰索一拍即合,这才导致了现在的局面。

太宰治告诉了白兰杰索除七的三次方以外书的存在,作为代价,白兰杰索需要在时间线重启时,帮助太宰治回忆起整件事的前因后果。

没办法。

白兰杰索嚼着棉花糖,无情地想道。

他白兰大人就是这么狡猾,谁要给太宰治那人提供情报,黑手党的世界是无情的,怪只能怪太宰治现在还是个未成年,连发育都没发育完全。

“总觉得你在想一些很邪恶的事。”入江正一观察着白兰杰索的动作,做出评价,“话说回来,你怎么确保那个人会偷偷从并盛跑出来,到这里逛一圈。”

“不确定。”

白兰杰索回得理所当然。

“所以我在横滨和并盛也买了房子,可惜云雀君太过敏锐,很难真的在那里待超过半小时的时间。”

入江正一闭眼:“听起来更变态了。白兰,你还记得自己是首领吗。”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吧。”白兰杰索微笑,“为了保持安杰洛的身心健康,我可是付出了超乎寻常的忍耐的。”

入江正一捡起他刚刚扔开的手机,看了眼上面的购物清单:“那还真是……你买这么多游戏机做什么,白兰,你有生活常识吗,要在这里住的话,你至少买个放衣服的柜子吧。”

白兰杰索脸上懒洋洋的笑容一滞,想到了某些不好的记忆。

已经记不清是第几个世界了。那时候的安杰洛将白兰时不时被“意识”控制的行为称为撞邪,虽然有时候为了躲他,不是把门反锁,就是躲在床底,尽管不管哪种都会被白兰杰索拎出来,但那时的白兰姑且还能控制自己的行为,也没真的对他做很过分的事。

直到有一天,白兰杰索发现,安杰洛通过背叛了自己的入江正一,向彭格列求助。

情绪波动是被夺走控制权的前提,那时的安杰洛看着柜门被拉开,头顶一堆衬衫,看着白兰杰索长腿一伸,自己也进了柜子的时候,还很好奇他进来干什么。

那么狭小的地方,连挣扎的动作都做不到,白兰杰索只许他坐在自己身上,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安杰洛的额头抵在他的肩膀,手腕被领带牢牢捆在身后,脸上还带着干涸的泪痕,出气多进气少的,身体微微痉挛着,良久才吐出一句【“白兰,你要不去看看医生吧”】。

白兰杰索起身,从入江正一手里抽回自己的手机。

过了半分钟,入江正一听到他抛下一句“我讨厌柜子”,在自己的眼前合上了房子的大门。

入江正一沉默,在冷风中有些淩乱。他被赶了出来,完全不知道白兰和柜子有什么仇,胃倒是一阵一阵地痉挛着,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改掉一紧张就胃痛的毛病。

“新搬来的邻居?”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入江正一听到从背后传来的声音。

金色的短发,皮肤是小麦色。

入江正一沉默,第一反应是“自己就出国了几年,这片什么时候多了这么多外国人了”。

然而对方表现得很友好,入江正一点头,出于对对方国籍的尊重,用英文回了句“你好”。

安室透的笑容僵住,不知道他为什么用英语回答自己的话。

“我是安室透,住在你的隔壁。”青年的金发掩盖住右侧的耳机,看在情报的份上,姑且忍耐地笑了笑。

总之也不是什么好人。琴酒说密鲁菲奥雷的成员试图绑架帕林卡,导致帕林卡伤势严重,仍在昏迷中。

他们都能绑帕林卡了,那以同样绑架的手段回应也不需要有任何的愧疚之心。

安室透想到这里,在装无辜这件事上得心应手,礼貌地向入江正一询问。

“您看起来不太舒服,请问您需要帮助吗?”

作者有话说:

*入江正一:世上还是好人多

透子:实则不然

*朗姆:帕林卡失联这么久肯定是背叛组织了!gin,你去——

琴酒:都是密鲁菲奥雷的错

朗姆:?

第39章

◎你以为组织现在是谁在做主◎

入江正一是个文员。文员的意思就是,尽管他可以随意调动世界上目前最大的黑手党之一的任何成员,但一旦遭遇袭击,入江正一的反击能力几乎为零。

于是当入江正一发现自己在陌生的地方醒来时,他总算意识到故乡的好人并不像自己想像得那么多。

装晕吧。

入江正一这么沉默地想道,却忽然感到有道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很久。

入江正一一顿,微微回过头去。

银发的少年就蹲在他斜后方的不远处,见他毫无防备地转过来看自己,也跟着歪了下脑袋。

“……安杰洛?”

入江正一一眼就认出,这就是白兰即使在意大利,也派橘梗他们偷偷调查的“追求对象”。

作为真六吊花之一,橘梗当然是不辱使命,只花几天就整理好了所有数据,并亲自对白兰杰索进行了汇报。

“怎么你也知道这个名字。”冬木阳眯了眯眼,“你果然是和那天那个叫白兰的人一夥的?”

入江正一真的不想承认这件事。

然而他看了眼自己身上和白兰杰索有些相似的衣服,沉默几秒,还是胃痛地做出陈述:“虽然我很想说请不要把我和白兰那人相提并论,但你说的也是事实。”

尽管曾经和白兰是朋友,但入江正一早就和彭格列取得了联系,他是作为彭格列的卧底,在白兰杰索身边待着的,为的就是阻止白兰那毁灭世界的计画。

然而白兰想取得作为世界基石的七的三次方是真的,随着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入江正一偶尔也会有种白兰实际上对毁灭世界一点兴趣也没有的错觉。

虽然他每次试探着问道,白兰都会一脸不可置信,故意提高声音,也不知道在大声地说给谁听:【“怎么会!我可是从出生起就想着毁灭世界了!不要怀疑我的决心喔小正!”】

入江正一面无表情。

不,不管怎么说,从出生起的设置也太中二了。

他看着白兰从不同的平行世界搜刮来了不同的守护者,那些人不约而同地认为长着翅膀的白兰拯救了自己的人生,将对方奉为神明般的存在效忠。

入江正一远目,心想自己被抓了也挺好的。他宁愿被抓,也不愿意面对那群五颜六色的自然灾害。

毕竟那几个人的毒唯程度是就算白兰想抓日本首相,也会恭敬地行礼,转头就想方设法地把人从日本带回来——即使有着指挥官的名号,真六吊花也没将入江正一放在眼里,更别提他们出了趟差,白兰就莫名其妙地说不回意大利了。

“你是普通人吧。”冬木阳起身,黑色的风衣随着他起身的动作落下,“身体没什么锻炼的痕迹,发现我的速度也很慢,发现在不熟悉的地方醒来,第一反应是先发呆五分钟——”

眼看入江正一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冬木阳的话戛然而止,他安静片刻,最后憋出的一句是:“原来密鲁菲奥雷还有这个类型。”

……那波本他们抓他干嘛?

本来只是偷偷回来拿点东西,冬木阳一从窗户翻进来,就看到了被绑在凳子上的入江正一。他看到对方身上密鲁菲奥雷的制服,担心又是一个扮猪吃老虎,故意被抓,好对波本他们不利的角色,这才又在这边浪费了点时间。

“抱歉。”冬木阳诚恳地道歉道,目光从他身上移开,向门的地方走去,“谁让你们在意大利胡作非为还不够,硬要跑到日本来。”

“……彭格列应该也在附近吧。”入江正一的声音幽幽的,“那位云雀看起来不像是会让你在伤刚好的情况下出门的人,所以是彭格列带你出来的。”

冬木阳本来都快走到门的地方了,听到这句又原地倒退了两步。

他看着入江正一的脸,现在差不多弄明白了对方在密鲁菲奥雷里担任的到底是什么角色。

“什么彭格列。”冬木阳微微皱眉,“彭格列不是个家族的名字吗,怎么还能用来代指一个人了。”

沢田纲吉没告诉这个人自己是首领?

入江正一从冬木阳的话里读出这层意思,虽然不明白对方的用意,但作为全心全意相信着沢田纲吉的人之一,入江正一还是放空自我,睁眼说瞎话地回了句:“你听错了。”

“等等。”冬木阳满脸怀疑,“你想说的该不会是沢田先生是彭格列的首领吧?”

入江正一:“……”

入江正一胃痛地开始演戏:“怎么会有这种事,谁不知道彭格列的首领出行,身边的岚守总是形影不离,会杜绝一切威胁到彭格列安全的隐患。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

冬木阳同样听说过这个传闻,但同样作为经常演戏的绿茶,冬木阳认为入江正一的演技太过浮夸,是他想信都不想信的程度。

……算了。

冬木阳收回目光。

先把之前的放在隔层里的计算机拿到手,剩下的事回来再问,不然待会威士忌他们回来,又要通知基安蒂他们一起追杀自己。

冬木阳看了眼窗外。

倒不是怕追杀的,就是好心的沢田先生刚才在楼下看了眼隔壁的房子,忽然咳嗽一声,抱歉地对他说自己要去买药,待会会在楼下等他。

不过,是不是有点奇怪。

冬木阳打开房间门的时候心想。

现在还没更换安全屋的警报密码,不是组织的风格。

他离开的这段时间,组织究竟发生了什么-

早在帕林卡当初深更半夜地被叫去港口黑手党加班时,波本与苏格兰就进行了秘密的情报交换。

距离那时莱伊将组织给帕林卡的药带去检测已经过了几天。而当波本将昏迷的入江正一带回安全屋时,看到的就是茶色头发的小女孩坐在客厅中央,抬眼向自己看来的一幕。

“这是谁。”雪莉看着他手上的入江正一问道。

“……不重要的人。”波本说着,将入江正一带去了楼上,在限制了他的行动能力后,开启了房间的警报,这才下楼回到了客厅。

“药有什么问题。”波本直接向雪莉问出了这个问题。

雪莉的语气淡淡的,她不想和带自己过来的莱伊说话,也不愿意和波本还有苏格兰浪费口舌。

她来这里的唯一原因,是为了见帕林卡。

“单纯的镇痛药没有问题。”雪莉轻描淡写地回道,“但加上给帕林卡做的其他治疗就不一定了。”

组织很明显在害怕帕林卡记起什么。

“就像是不断地在对帕林卡的记忆摧毁重建。”雪莉解释道,“之前异能研究室被抓来的实验者也是——换句话说,组织之所以要对他们进行实验,并不是要对异能进行研究,而是在对这种洗脑方式在异能力者身上的效果进行研究。”

异能力者的大脑构造和普通人有着细微的不同,发动异能时,血液里的物质也不一样。

雪莉是今天在藉口借用仪器,进入那边,偷偷翻阅了一些数据,才发现的真相。

组织对于从事研究的人向来很宽容。

宫野厚司和宫野艾莲娜死后,他们的研究就在停滞一段时间后,转移到了作为他们女儿的雪莉手上。也许是出于boss对药物这行的热爱,雪莉的衣食住行在组织里可以说是最高规格,组织花大笔的钱送她读书,为她报销一切需要购买的物品,甚至连出行都配有专门的成员保护,自然也不会对她进出其他研究所的权限进行限制。

“这种话不是可以随便乱说的吧。”听完雪莉的发言,苏格兰冷静地回覆道,“这已经算是背叛组织的行为了,你和帕林卡的关系什么时候好到这种地步。”

雪莉看了苏格兰一眼。

她只说了一句,便让苏格兰愣在原地。

“你以为组织现在是谁在做主。公安。”

雪莉——也就是宫野志保,她出生后不久便被父母带入了组织,因此从小就认识同样在组织里长大的帕林卡。

小时候的雪莉将组织的保护定义为“监视”,帕林卡便笑眯眯地带她出去玩。

那时候的帕林卡身体还算不错,已经在组织里小有名气,总是弯下腰来,小雪莉小雪莉地叫她。

那时的琴酒就靠在不远处的地方,见雪莉看过来,露出些她看不懂的嘲讽眼神。

雪莉第一次见识组织的残酷是在七岁。那年她的护卫被掉了包,路过的帕林卡看到她被挟持的样子,眼睛眨了眨,并不觉得惊讶,反而笑着问她:

【“小雪莉,你还记得我教过你什么?”】

遇到危险如何静静等待,如何抓住机会,如何展开反击。

雪莉记得一清二楚,只是她的力气不大,刚挣脱一点就又被抓了回来。

帕林卡说她很厉害。

大概是怕给雪莉留下心理阴影,少年将她捞回来的时候,连开枪都用手蒙着她的眼睛。

那时的帕林卡还不记得他自己有异能的事。

虽然受了伤,但整个人意气风发的,嘴里咬着绷带的一端,自己处理着伤口。

他看着听到枪声的搭档过来,眉头一挑,问琴酒自己是不是又厉害了一点。

雪莉一直记得那样的帕林卡。

因此,从帕林卡从冰冻中醒来后,雪莉就将学习重点从化学上转移,开始兼顾起医学,试图将以前的帕林卡找回来。

“我不是公安。”即使身份被点破,苏格兰依旧沉着地站在原地,直视着雪莉的眼睛。

“是不是都随你。”雪莉在叛徒这方面表达了无所谓的态度,“帕林卡不是多管闲事的人。作为帕林卡的搭档,你们觉得,在东京的时候,他在爆/炸前跑去找所谓的警察做什么?”

听到小林警官的事,苏格兰身体的肌肉绷紧了些。

他的神色晦暗,反倒是波本冷静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不知道。”波本平静地说,“朗姆大概也注意到了这个问题,奇怪的是他还派人取消了部分新闻的回放,我对比了一下那些视频,发现电视台录制时,角落里有帕林卡的背影。”

组织的保密工作并没有这么严格,毕竟每个人都有特别制定的身份背景,按理说就算不小心被拍到,也不会动用这么大的力气去进行善后。

可帕林卡不一样。

“哦。”雪莉嘲讽地笑了下,“所以你们觉得,是组织怕有人认出他七年前死过一次,才抹去了那些新闻?”

波本这次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基安蒂曾经说的,帕林卡小时候并不乐意去训练营训练,单纯是被父母逼进去的事,又想起那对父母因为背叛了组织,被朗姆处死,甚至连尸首都厌恶地毁掉的事。

这世界上真的有父母更偏爱收养的孩子,而不是亲生的帕林卡?

【“哥哥。”】

渗透了血迹的公园,疑似死亡的孩童,还有被人捂住嘴,神色痛苦的帕林卡。

波本曾经以为那只是个没有根据的梦而已。

“帕林卡是[被收养]的吧。”

波本深吸一口气,在苏格兰和莱伊眉头紧锁的神情中说出猜想。

“针对帕林卡的脑部手术,还有特制的定位系统,所有的一切,就像是他们害怕帕林卡记起什么,或者有谁通过新闻看到他一样。”

假设帕林卡的亲生父母是普通人,那么组织为了保守秘密,应该已经派人将他们除掉,一劳永逸了。

之所以警惕到现在,只能是因为帕林卡的亲生父母不是他们可以简单除掉的存在——或者还不到翻脸的时候,需要从长计议。

鸟雀清脆的叫声中,波本低下眼睛。

他置身于阴影里,瞳色也加深几分,似乎是终于将帕林卡之前反常的行为联系到一起。

“但这和你说的组织是谁在做主有什么关系?”波本问道。

“琴酒和朗姆的关系向来不好。”雪莉看着桌子上的茶杯说道,“朗姆是组织二代,而琴酒当年只是被选中的孤儿。就在几天前,朗姆翻起了旧账,这才发现当年训练营里的那位训练官,并不是因为意外死去的,而是被gin除掉的。”

“也就是说,gin和帕林卡成为搭档,并不是所谓的巧合,gin从一开始就威胁了他,让自己去到了帕林卡的身边。”

雪莉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在门后屏息凝神的冬木阳听清。

他的手覆在门板上,安静地听着这一切,却没有将门推开。

“这世界上存在很多巧合。”雪莉笑道,“但没有一个是像gin这样,总能提前预判出任务对象的行动路线,甚至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将叛徒除掉的。”

“跟已经活过一次一样。”莱伊注视着雪莉,冷不丁地接上她的话。

“FBI离我姐姐远一点。”雪莉礼貌地做出回答,“尤其是你还有另一位女朋友的情况下。”

莱伊勾起唇角,没有提起茱蒂的名字。

“然后呢。”苏格兰问,“琴酒现在在哪。”

“谁知道。”雪莉说着,抬头看向站在二楼走廊上的冬木阳,“琴酒也是,贝尔摩德也是,甚至连基安蒂他们也是……”

“在朗姆昨天晚上派出库拉索他们突然发动袭击后,那边的基地就找不到一个活人了。”

第40章

◎死亡不是解脱,反抗才是◎

波本没料到原本还在“昏迷”中的帕林卡会出现在这里,他抬头,看着帕林卡被黑暗吞没的半张脸,停顿两秒过后才反应过来,原来两天前琴酒在有关帕林卡的方面做出陈述时,就已经撒了谎。

不对,或许是更早的时候——早在boss让作为与帕林卡从小一起长大的搭档的琴酒,去对帕林卡进行看守和监视时,琴酒就撒了谎。

“什么叫没有活人了。”过了一会,帕林卡轻轻地问了这句话。

雪莉看着他,说话的态度比与威士忌谈话时要好上许多,明明自己才是年纪最小的一个,看上去却已经有大人般的成熟。

“帕林卡。”雪莉问,“你还记得之前给boss发邮件的时候吗。还有你建议在我出国时让姐姐一起陪着我的事,虽然boss回得很慢,但每次都会答应你。”

冬木阳抿着唇,很想回自己忘了,但其实还记得很清楚。

他的眼神看起来有些难过,表情却看着冷静。苏格兰就这么看着他抬手,捏着二楼的栏杆站了几秒,才松开唇角,小声地回了句“喔”。

“gin的演技比我好。”

——你过来就是特地为了嘲笑我?

——boss让我评估你因为卧底叛逃的可能性。

冬木阳低着眼,想起自己刚醒来时,琴酒来病房里看望自己的事。

他那时被那个梦吓了一跳,说话针锋相对的,gin却跟早就预料到了一般,一直静静地站在旁边,低头看他。

——那你为什么不说?

gin熄了烟,平淡地望着他的眼睛,回了他句。

——因为我不关心。

帕林卡,我不关心。

“最先发现boss不对劲的是贝尔摩德。”雪莉注视着帕林卡的一举一动,缓缓开口道,“但贝尔摩德隐瞒了这件事,直到朗姆也察觉到不对。”

琴酒的任务数量并没有比以前增加多少,整个人却神出鬼没的,明显忙碌了很多。

“他杀了那位,或者说是绑架——谁知道呢。”雪莉凝视着地板上的花纹,“那位做事和琴酒一样,向来喜欢留后手,大概也是朗姆从他留下的线索发现了什么,这才直接展开了行动。”

甚至没有花时间过多确认什么,朗姆同样是个头脑聪明的人,他知道一旦花费时间去做这种事,就会被琴酒发现端倪,从而再次落入下风。

当然,要说作为组织二代的朗姆多忠于boss,那好像也没有。

他只是觉得,既然琴酒能坐上那个位置,凭什么自己不能。

先下手为强。

朗姆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对日本行动组的成员发动了袭击。

冬木阳还是一言不发。

他在短短的几秒内想通了很多事,一只手抱着计算机,脚步沉稳地往下走,然后径直往玄关处走去。

“帕林卡。”波本问,“你去哪。”

冬木阳脚步加速,没有回头:“去找他们。”

波本抓住他的手:“至少先把计画定了,你现在——”

波本的话说到一半顿住,他看着帕林卡转过身来,金色的眼睛里有愤怒,眼泪怎么也掉不下来。

帕林卡的身上多了很多绷带。脖子上,手臂上,波本猜测,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也缠了许多。

帕林卡的异能很方便,他以前嚷嚷着这种东西会影响他的发挥,所以都是直接用异能恢复伤势的。

波本沉默,知道这几天帕林卡大概真的和密鲁菲奥雷发生了什么,这才导致异能到了极限,已经不能再用异能保护他自己了。

“你都不知道我做了什么。”冬木阳狠狠地瞪着他,“gin和我说你是警察,莱伊是警察,三个人都是警察,我从来不相信他的话。”

“他那个人总是懒得解释,臭脾气一大堆,前几天伏特加问我有没有想和他说的话,我和伏特加说我要回去找波本。”

波本没有松开手。他握着帕林卡的手腕,就这么看着帕林卡发脾气。

玄关处的构造分割了明暗,波本站在灯光下,而帕林卡整个人都置身于阴影里。

事情发展到现在,波本至少搞明白了一件事。

在怀疑他的情况下,琴酒很容易就能找到他是警察的证据,进而将他当做叛徒处死,毕竟前几天他还和自己公安的同事见过面,组织也在警视厅安插了眼线。

如果从一开始,琴酒就知道他们三个是卧底,那么为什么会让他们留在组织里,或者说留在帕林卡身边?

在“活过一次”的琴酒那,他们三个在不远的未来,究竟对这个组织造成了什么影响。

“帕林卡。”等到帕林卡一条一条地把他自己的罪状数完,波本放轻声音,“你是因为我是你的搭档,之前才选择的救我,不是吗。”

冬木阳咬牙,将手里的计算机放下,腾出一只手去掰波本的手:“诡计多端的警察,你以为我还会相信你的话吗。”

“那就当我诡计多端好了。”

波本接上他的话,紫灰的瞳色被灯光照得浅淡。

“至少我们的目的是一致的。帕林卡,你要找琴酒,我要抓朗姆,只要目的一致,你就可以信任我。”

信任那种事……

冬木阳还在生气中,记起贝尔摩德之前告诉自己的话。

他开始骂波本茶言茶语,不讲男德。

波本笑了下,本来应该生气,又忽然意识到自己没有生气的理由。

组织骗了帕林卡,他也骗了帕林卡。

受害者和加害者的界限模糊,波本记得他一把将自己从窗户推出,自己被火光吞没的样子,也记得松田拽着他,不让他冲回去找被爆/炸困住的小林警官的样子。

波本一直以来都觉得,帕林卡不够好,也不够坏,他很喜欢保护别人,又是个不折不扣的犯罪分子。

波本总算找到了造成帕林卡这割裂的性格的原因。

成年人不讲如果。因此,波本也不会去设想,如果帕林卡没被带进组织,在那个公园里好好长大,现在又会是什么样子。

但他喜欢看着帕林卡是事实,向长官申请暂时不将帕林卡的能力上报也是事实。

从某种意义上,他确实茶言茶语,不讲男德。

“所以告诉我这几天发生的事吧。”

波本握着帕林卡的手用力,将愣住的帕林卡往自己这扯了一步。

虽然只是一步,暖黄色的灯光却很快驱散阴影,将他整个人包围起来。

“如果重来一次那种事的确存在。”

在帕林卡的注视中,波本微微低下头,认真地告诉他。

“那我们现在所做的一切,难道不都是每一件都有意义。”-

入江正一解开绑住自己的绳子是在楼下的动静消失五分钟后。准确地说,倒也不是他自己解开的。

在小刀贴着皮肤挑断绳索时,入江正一有种不太想当这个卧底的冲动。

然而来人好巧不巧,偏偏是入江正一前不久还和白兰杰索谈论过的存在。

沉默片刻,入江正一发出吐槽:“现在日本是流行偷偷跟踪人这套吗。”

太宰治满脸无辜:“怎么说冬木君现在也是我的部下,让他随便乱跑丢的是我的脸吧。”

入江正一看看地上的绳子,又看看面前的太宰治:“港口黑手党的人怎么突然这么好心。”

“毕竟入江君是那位的好朋友。”太宰治微笑,毫不留情地点破入江正一和白兰杰索的关系,“稍微思考了会,如果要得到白兰君的情报,最容易下手的,就是从入江君这里。”

入江正一又胃疼了:“你是跟踪安……冬木来的?”

“冬木君的直觉很敏锐。”太宰治扫了眼房间的摆设,“跟踪他是件很困难的事,但彭格列最近恰好在调查冬木君这几年在日本经历的一切,只要顺着他们调查出来的线索,去查那个组织名下的房产,再结合冬木君每次到港口黑手党的通勤时间,差不多就能缩小范围了。”

入江正一语塞:“这是稍微思索的程度吗。”

简直和尾崎红叶说的话一模一样。太宰治从首领办公室出来后,随口说了几句自己的想法,结果刚懒洋洋地挥手说自己要回去休息,尾崎红叶就笑了声,好笑地叫住他。

【“太宰。”】尾崎红叶抬眼看他,【“这已经不是关心部下的程度了吧。”】

太宰治很聪明。

聪明的坏处就是,从见到冬木阳的第一眼,他就开始研究那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从何而来。

直到织田作之助出现。

太宰治从一开始就不认为白兰杰索可以信任,不管是十几岁的太宰治,还是二十几岁的太宰治,他的朋友,可以信任的存在,加起来也还不到一只手。

织田作是为了躲避一些麻烦才加入的港口黑手党,太宰治那时看着他,听他说了一句【“死不是解脱,反抗才是”】。

织田作说是梦里有个叫太宰的人告诉他的,奇怪的是梦里的太宰有时和他差不多大,有时穿着茶色的风衣,有时戴着红围巾,有一搭没一搭地把玩着钢笔。

织田作的异能是预知接下来几秒内发生的危险的预知型异能,这也就是说,如果他一旦看到自己接下来自己被操纵的未来,就可以提前修正自己的行为,从而躲避所谓的“意识”。

在某个世界里,太宰治将一切都告诉了他。

织田作之助觉得在那个梦里,自己和太宰的关系很差。他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和自己说这些,可那样的表情太过绝望,所以织田作之助还是好好听完了。

【“我可不喜欢冬木君。”】

从织田作嘴里听到那些充满奇幻色彩的事时,太宰治的第一反应是死鸭子嘴硬。

织田作之助的回答很平淡:【“冬木本来也不叫冬木,是你说他和冬天里的太阳很像,所以才这么叫他。”】

太宰治有点疑惑:【“我认识冬木君的时候他就叫这个名字了哦。”】

织田作之助“哦”了声,回:【“那可能就是他记住了吧。”】

那时的太宰治愣了下,彻底说不出话。

冬天是太宰治最讨厌的季节。寒冷,萧瑟,街上的一切都死气沉沉的,偏偏人们要在冬天举办各种节日,将彩灯和圣诞树装点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太宰治和那样的热闹格格不入,总有种自己快要被冻死的错觉。

【“我清醒的时候也会想,索性和阳君一起殉情算了。”】

隔着时空,成为首领的太宰治看着摆在桌子上的书,笑着和现在稚嫩一些的自己说话。

【“但阳君和我说,死亡不是解脱,反抗才是。”】

【“明明已经到了就算我在书上写下一些东西,也会被立即抹去的地步,我有时候真的觉得阳君很神奇,他到底为什么能坚持那么久。”】

绷带散开,戴着红围巾的太宰注视着自己手上散落的绷带,总算抬起那双鸢色的眼睛,和未来的自己对视。

[太宰治]的恋人不太出门,为了不受到“香气”的影响,[太宰治]有时候会隔着十几米的距离,站在门边看他。

窗户开着,听到动静的冬木阳没有回头,只是撑着脑袋,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群。

【“虽然按照剧本我现在应该从这里跳下去,但太宰,我都还没难过呢,你不会要哭了吧。”】

他见[太宰治]不说话,忽然笑了下,眼瞳移向眼尾,懒洋洋地看向太宰治时,问对方难过什么。

【“听好了,太宰,又不是你的错。不管来多少次,我们也还是会相遇,会重逢。”】

[太宰治]知道他在撒谎。

毕竟只要一被触碰,人间失格就会被动地压制住他恢复的异能,两个怕痛的人待在一起,能有什么好结果。

尽管知道白兰杰索大概率会算计自己,但为了避免眼睁睁地看着恋人被折磨而失去理智的结局,太宰治还是选择了和对方合作。

“白兰君才没那么好心地干完坏事就回意大利吧。”太宰治笑眯眯地,对面前的入江正一说道,“入江君,不觉得他现在还不来救你,作为朋友很过分吗。”

……倒也谈不上过不过分的。

入江正一在心里小声。

这么说来,背着白兰投靠了彭格列的自己也挺过分。

“你在这里待了这么久,一定听到冬木君又跑去干嘛了吧。”太宰治笑眯眯的,嗓音却带着一股令入江正一不寒而栗的气息。

“话是这么说的……”入江正一有些不理解地回答,“你不是港口黑手党的成员吗,冬木对你们来说虽然有用,但本质上还是卧底,你找他是为了报复还是自尊?”

“港口黑手党和传统的杀手组织不同,有自己的规矩。”透过敞开的窗户,太宰治看了眼楼下的几人。

靠在街道墙边的中原中也见他看自己,有些不爽地眯了下眼。

“黑手党呢,是知恩图报的生物。更别提从一开始,我就知道冬木君是从别的组织跑来的了。”

“不过你说的对。”

夜色中,入江正一看到太宰治收回目光,近乎解脱般地看向自己。

“报复也好,自尊也好,我总有自己要找到的答案。”

“当然,这个答案八成也不是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但既然我已经在其他世界里做了这样愚蠢的事好几回,那就说明在答案之下,一定有着什么能回应我期待的存在等待着。”

“是什么,为什么,要是我好不容易才解开谜团,答案下什么也没有怎么办。和之前的稍微不同,这是我想了很久才想明白的。”

冬木君心眼坏坏的,每次棋下到一半,就开始为了胜利不折手段地转移他的注意。

【“太宰大人。”】少年趴在棋盘上,睁着眼睛看他,【“有人说过你的眼睛很好看吗。”】

太宰治那时挑了挑眉,让冬木阳这人把说话的时候偷偷拿走的棋子拿回来。

冬木阳伸了个懒腰,即使把棋子还了回去,但还是凑近他的面前,加上一句。

【“我说真的,跟琥珀一样。”】

“虽然没有证据,但我现在知道了。”

“难得正经一回,说过不管多少次我们都会重逢的人——”

太宰治瞥了眼空空荡荡的掌心,轻笑道。

“冬木君不就是那样的存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