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不抵抗也是罪吗◎
冬木阳被打劫了。
简而言之,按照森鸥外给的地址,去到旧世界酒吧后,冬木阳被自称高濑会干部的傻瓜鸟打劫了。
漆黑的手/枪隔着薄薄的布料,抵在他的腰后,冬木阳沉默,很想告诉对方自己其实早就认出了他的身份,就算用上变声器也没什么用。
“还是不说吗。”空气里响起上膛的声音,冬木阳感到那把枪贴着自己的脊椎,又往前顶了顶,“那就把你身上的武器交出来。”
语气乍一听充满了威胁,但因为知道了对方是谁,冬木阳根本没有感到威胁的意思。
……这难道是对他加入港口黑手党的忠诚度测试?
冬木阳摸不清傻瓜鸟在和自己玩什么,又安静了很久。而就在傻瓜鸟以为自己是不是太过分,把人吓到的时候,少年却松开了唇瓣。
“别在腰后面。”冬木阳诚实地回道,由于要配合这场演出,所以特地没用敬语,“就在你顶着我的旁边一点,你要自己拿吗?”
“……”
傻瓜鸟好不容易做好的心理建设又有点破防了。
这是什么话!勾引他吧!这家夥果然是在勾引他吧!
首领还说什么就算对冬木君有意思也不准对他说!肯定也是经历过这套路!狡猾!十分有九分的狡猾!
根本不觉得自己的思想有任何问题,傻瓜鸟深吸一口气,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武器就算了,可恶的港口黑手党,看在你没参与上次行动的份上,只要你现在痛哭流涕地道歉我就原谅你。”
冬木阳:“……”等等,对待“敌人”的流程不是这样的吧?
而且为什么武器就算了。
冬木阳思考一会,认为傻瓜鸟这个级别的黑手党应该不会犯忘记收缴敌人武器的错误,于是猜测对方可能是担心找枪的过程中被自己拧过手腕,反而被钻到了空子。
难道不是忠诚度测试,而是能力测试?
那他的直属上级好像是太宰,为什么不是太宰来做这个。
……哦。
冬木阳的眼前浮现出太宰治幸灾乐祸的表情。
太宰似乎挺讨厌他的,大概懒得做这种好事吧。
“好吧。”冬木阳信以为真,接话接得很干脆,“对不起。”
傻瓜鸟:“。”
傻瓜鸟:“你道什么歉。”
冬木阳:“因为你刚刚让我道歉。”
傻瓜鸟:“我让你道歉也——你的尊严呢?”
冬木阳:“所以为什么又和尊严扯上了关系。”
傻瓜鸟的回答湮没在突如其来的意外里。
刚刚还被他用枪指着的少年极富技巧性地敲在他的手腕,力道不大,却意外地令人手臂发麻。傻瓜鸟看着他在零点几秒内夺走了自己的枪,食指搭在扳机,枪口直指自己的眉心。
——“变态!白痴!我杀了你!”
在这一瞬间,傻瓜鸟几乎要分不清虚假和现实。
跟拳头砸在他身上似的,这个时候的冬木阳还没变成记忆里因为缺少睡眠而暴躁的样子,也没有红着脸气愤地咳嗽,身子如青松般立着,连声音都温柔了不少。
傻瓜鸟看着他将枪口偏离一些。
冬木阳的语气里带了些疑惑:“您在发什么呆?”
傻瓜鸟心情复杂。他听到身后风铃晃动的声音,紧接着就是钢琴家的掌声。
“傻瓜鸟,适可而止——”街道上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了酒吧内部,在看清基地内的情况后,钢琴家劝架的说辞又被咽了回去。
本该吓唬别人的傻瓜鸟叹了口气,他伸手揉乱了头发,虽然被人用枪指着,但看上去已经有些自暴自弃了。
中原中也从他身后走进,看到发生了什么后,似乎也有点意外。
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朝傻瓜鸟挑了下眉:“你之前说要用砍刀削断我的拳头的气势呢?”
“哈哈。”傻瓜鸟嘴硬地放下手,根本不承认是因为分心才落得这个下场,“我对付中也还是绰绰有余的。”
他说完,这才表现出了平日里应有的水平。
啪!
手背连带着手里特制的枪都被人用手掌握住,傻瓜鸟的拇指搭在冬木阳的食指,指腹按在他的关节处。
青年稍稍用力,面不改色地带着他扣下扳机。
在少年惊愕的神情中,粉色的彩带从枪口炸开。
“……”冬木阳抬头,似乎没能理解现在的情况。
“原来如此。”
先前那个在二楼看到过的金发青年微笑,公关官用手拨开挂在门上的风铃,眼角下的泪痣极具蛊惑力。
“首领没和你说让你来这里的原因就算了,我还以为那个太宰会提前告诉你呢。”
冬木阳:“……”
公关官:“怎么了?”
冬木阳礼貌:“太宰大人不让我和您搭话,他说这是命令。”
公关官愣了下,听到这话又笑:“那你现在不就违背了命令,冬木君,那个太宰可是很记仇的。”
公关官笑起来实在是太好看了。
虽然以前在电影显示屏上也见过几次,但在这样的距离下一看,更是三百六十度全方面无死角。
冬木阳点头,彷佛无视了上司的警告:“反正他现在听不见。”
这对吗。
这不对。
——“我愿意把这份荣誉让给中也。”
——“谁要你让了!倒是好好按照老大的命令带人家啊!”
几天前太宰治在走廊上,还是那副巴不得把冬木阳赶走,好回归正常生活的表情。那时候的太宰治从头到脚,连每一个毛孔里都透露着抗拒,现在却彷佛不计前嫌地从一个极端到了另一个极端。
中原中也皱眉,忍不住去想。
在东京的时候……这两个人间究竟发生什么了?-
太宰治实际上不想放人去旧世界酒吧。抛开森鸥外交给他的任务不谈,太宰治现在是真的对冬木阳加入港口黑手党的动机,还有给他设立门禁时间的“室友”产生了兴趣。
然而在困过头,又被他早上拎去出任务后,两只眼睛轮流站岗的冬木阳开始变得有些神志不清。他陷入了一种不管问他什么都是毫无表情的一句“我要睡觉”的境界,不仅根本套不出有用的情报可言,还在明白太宰治暂且不会恶劣到往自己身上开一枪后,冒出了个更坏的主意。
太宰治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把休息室的凳子拖过来,搭成了一张窄窄的小床。
太宰治:“你哪里弄来的毯子。”
冬木阳:“那个叫藤原的司机先生给我的。”
太宰治:“你人缘还真好啊。”
冬木阳:“哈哈,怎么样,您要和我挤挤吗。”
太宰治:“冬木君,你非得问这种答案显而易见的问题吗。”
回答他的是冬木阳微笑,邪恶地把毯子拉过头顶的动作。
太宰治盯着他看了一会,发现这人真的是很容易得寸进尺的类型。
明明昨天晚上还不好意思真的躺下去睡觉,今天就毫无顾虑可言了,还故意专门搬到他的面前,彷佛是在说[我没任务可以睡,您不能睡,哈哈,气死你]。
本来黑夜就是黑手党的统治时间。可怜的冬木君连夜都熬不了,还能算是黑手党吗。
随便吧。
太宰治心想。
反正他暂时没好心到要为了冬木君去违反森先生命令的地步。
森先生之所以一开始把冬木君放在他的名下,大概看中的就是他不像中也那样,会因为多余的感情而影响判断。
“太宰。”听完太宰治的这番话,森鸥外看了眼属下回报的[目标已经和旗会的干部们碰面]的信息,“虽然我的确对冬木君的情况很感兴趣,但我好像问的是你为什么要为了气一只狗而吃完一袋狗粮的问题。”
“冬木君醒了后就又开始胡作非为,还想把那只狗养在我的办公室里。”
太宰治躺在首领办公室的沙发上,姿势堪称悠闲。
“那种事绝对不允许,和他透露我讨厌狗的这点是您吧。”
森鸥外笑了笑:“有什么关系,你们的关系不是的确因此好了很多吗。”
他说完,目光低下,提笔批阅着文档:“再说了,我对可爱的孩子向来没有抵抗力,冬木君问我你讨厌什么,我难道还能和他说谎吗。”
森鸥外说的谎那可是两只手都数不清。
太宰治注视着他的动作,没纠正这句,只是平淡地问:“能把敌人的喉咙切断的孩子吗。”
森鸥外在一份文档的末尾牵上自己的名字,他像是故意没有回答太宰治的问题,给了还只有十五岁的太宰治充分思考的时间。
“重要的是结果。”
过了半分钟,坐在首领位置上的男人才用了漫不经心的语调。
“昨天和冬木君聊天的时候,他和我提到了家人不让他出国这点,至于你说的云雀君用来侦查的那种鸟,今天入境横滨的时候似乎被人阻拦了,说不定是冬木君背后的那个组织干的。”
森鸥外说到这里,意味不明地抬起眼来:“彭格列想搜集有关冬木君的情报,而冬木君背后的组织千方百计地阻止他们接近冬木君身边,不管哪点都和我们无关,总之我们都是受益者,不是吗。”
之前冬木阳救下的那只兔子还养在首领办公室里。
爱丽丝坐在落地窗边,自顾自地和它玩堆积木的游戏。
[帕尼]白色的毛发蓬松,可能是没再被用于动物实验,性格也不再警惕,反而和爱丽丝关系很好。
太宰治的视线从森鸥外身上挪开一点,盯着帕尼,不知道在想什么。
“昨天和冬木君相处的时候,我听到了一个新名字。”
太宰治忽然冒出这样一句,他微微侧过脸,视线越过十几米的距离,直直地和森鸥外对视。
“[织田作]。我们组织好像没有叫这个名字的存在。”
森鸥外想了想:“成员名单的话需要去文件室调取。你是来找我要权限的?”
“我的意思是。”太宰治慢悠悠地,“如果以后真有名叫[织田作]的人加入组织,那不就验证那些幻觉的真实性了?”
“真神奇,森先生您就算了,中也那条小蛞蝓竟然还会在恋爱方面长出脑子。”
森鸥外挑眉:“哦呀,这我可不能当做没听到的样子。怎么就我算了?”
爱丽丝把积木放在帕尼的头顶上:“毕竟林太郎是老男人。”
森鸥外:“。”
爱丽丝:“根本没有威胁。”
森鸥外:“……”
森鸥外立即转头,没了那副首领的架子:“爱丽丝酱!QAQ,不要讲这种话啦!”
“……”
“不过。”
逗完爱丽丝,森鸥外托着下巴,若有所思地回忆着蛛丝马迹。
“光我们刚才的对话就能衍生出好几个平行世界,也没有证据证明事情发生的时候都在一个世界里呢。”
他想到那个幻觉里的事,又将这几天自己和冬木阳相处时的情况联系到一起。
森鸥外想,虽说以冬木阳的性格,做那种事的时候大概夸他两句,就会从气急败坏演变成欲言又止地忍气吞声,尽管听起来是挺有乐趣的,但不管怎么说,事情发生在办公室里还是有些过分了。
森鸥外自认为自己可是个热爱工作的人。
办公室是办公的地方,怎么能用来做别的事。
“从医生的角度看。”森鸥外[善解人意]地分析道,“我那个时间线的冬木君似乎不是正常的状态,要么是吃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要么是在发烧,换做平时,我可没有欺负病人的癖好。”
“你要是担心变成现实,索性就提醒他不要乱吃东西好了。”
森鸥外说这些话是真情实感的。但显然太宰治已经把他当成了变态。
虽然他的确是变态,但森鸥外始终坚持自己是喜欢爱丽丝那个类型的变态,何况他由于工作太忙根本没时间搞这种东西,多半是要孤寡到退休为止。
一切都是为了所谓的三刻构想。
为了这座森鸥外真正喜爱的城市。
“倒是你。”森鸥外打量着太宰治的神色变化,“你对冬木君的态度似乎缓和了不少,那些记忆对你的影响有这么大?”
“只是弄明白了冬木君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而已。”
太宰治起身,看了眼时间。
他将手机解锁,恰好看到了冬木阳回覆的[我根本没跟公关官先生说话]的消息。
太宰治一眼就看出来他多半又在编故事,巧言善辩也是构成那人的一环,可惜太宰治现在已经对他这样的行为习以为常了。
“我不在乎那些梦里发生了什么,也不关心那些东西会不会变成现实。”太宰治说。
[PPS:近距离观摩的情况下,公关官先生长得更好看了——by冬木阳]
森鸥外看着他的手指在显示屏上点了两下,可能是在回覆某人的信息。
过了几秒,太宰治掀起眼皮。
“但如果我不管做什么,事情最后都会发展到同样的地步……”
太宰治轻笑,眸底的色彩比任何黑夜都要浓稠。
“您说,难道不抵抗也是罪吗?[1]”
作者有话说:
[1]改自《人间失格》
第32章
◎十九年真的是好久的时间◎
“旗会。”
等到钢琴家介绍完森鸥外让他过来的真正目的,冬木阳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原来我们还有这个名字吗。”傻瓜鸟拉开停在酒吧外的轿车车门,“你们不说我都忘了。”
钢琴家露出了一副[那真是没办法]的表情:“忘了吗,我可是最开始就和你们说了。”
他说完,扫视一圈,注意到每个人脸上回避和古怪的眼神。
“喂喂。”钢琴家张开手,音调提高一些,“谁都不记得了吗,这个名字我可是想了三个月的。”
没人回答他的话,像是在默认[确实只有你使用这个名字而已]。
钢琴家沉沉地叹了口气。
“所以我们现在要去哪里。”冬木阳观察着局势,向看起来最正常的中原中也问道。
中原中也没想到他会找自己搭话,停顿几秒:“冷血今天早上在执行暗杀任务,钢琴家他们说正好带你熟悉一下正常黑手党出外勤的流程。”
总之不会像——
中原中也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尽管他打心底厌恶太宰治这个人,但太宰治很少在计画都不做的情况下,直接将任务扔给部下。
……怎么到了冬木这就不一样?
中原中也的双手插在口袋,想到这里,转头打量了冬木阳一眼。
冬木阳感受到他的视线,稍稍偏过脸,刚一迎接上对方的目光,中原中也就微微一怔,别开眼去。
他今天没戴那顶帽子,穿了身黑色的西装,赭色的头发扎成小辫子,随性地搭在一侧的肩膀,被冬木阳这么一看,连下巴都绷直了。
……干什么,太宰治在中原中也面前说自己坏话了?他人缘有这么差吗?
冬木阳思索,没在意所谓的任务,只是通过观察中原中也的动作,注意到了些微妙的地方。
似乎从第一次见面起,中原中也就不太会正眼看他,走路也隔几米远,绝对不会和他在没有第三个人的环境下独处。
当然,这些动作放在中原中也身上似乎也没有轻蔑的意思,他的用语和礼仪挑不出错误,说的话大部分时间也很贴心,回避他的举措不像是厌烦,反倒像是……
冬木阳一顿。
像是……
傻瓜鸟上一秒还在笑哈哈地和钢琴家说自己今天刚改装了新车,下一秒就瞬间笑不出来。青年的肩膀宽阔,身形又高,站在旁边看起来比冬木阳大一圈,低下头时理应会造成些压迫感。
然而傻瓜鸟看了眼某人拉了拉自己袖子的手,唇边的笑容消失后,由于带了墨镜,脸上的表情就很难呈现出它此刻的心情了。
“怎,怎么了。”傻瓜鸟尽量用平静的语气问道,令自己看起来靠谱一些。虽然外表看上去狂拽酷炫,实际上整个人跟大脑放空了一样。
“抱歉。“冬木阳想起之前松田阵平不经意间提起的话,“冒昧问一句,您有闻到奇怪的香味吗?”
傻瓜鸟:“……”这是什么问题。s
如果要用比喻来形容傻瓜鸟现在的感受,那就像是有人把他扔进了宇宙深处。脱离大气层后,没了氧气的依靠,他的大脑一瞬间闪过很多东西,但由于信息量爆/炸,所以实际上根本动不了,只剩下几个“马路边就有花,有香味不是很正常”“等等,他不会是想让我闻他吧”“我看起来有那么gay吗”“公关官他们还在呢,是不是影响不太好”“不对,我为什么要想这么多”的想法。
“真有?”见傻瓜鸟不说话,冬木阳瞳孔地震。
不要啊,有香味的话不就等于宣告他杀手生涯结束了吗,那他以后该怎么暗杀别人,只能去暗杀鼻子有问题的受害者了。
鼻子有问题本来就可怜,还要被暗杀,岂不是一下子显得更凄惨。
“没有那回事。”赶在傻瓜鸟以前,公关官善解人意地回答了他的问题,“冬木君,你要和我坐一辆车吗。”
冬木阳松了口气:“我和钢琴家先生坐一辆。”
公关官保持微笑,直到看到他坐进车里,才稍稍侧过脸。
“傻瓜鸟。”公关官说,“你不是成年人吗,你到底有什么可害羞的。”
傻瓜鸟撇了撇嘴:“什么成年人……你根本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喂,公关官,虽然骗了很多人的感情,事实上你也根本没谈过恋爱吧?”
公关官挑眉:“黑手党为什么要谈恋爱——哎呀,傻瓜鸟,原来你是这种类型吗?”
傻瓜鸟:“什么类型?”
公关官也说不出具体的所以然,就这么想了半分钟,最后揶揄地笑了声:“喜欢上一个人后就不会变的类型?”
黑手党里有几个真对另一半忠诚的存在呢。
傻瓜鸟没承认,也没否认。
视线从刚刚被人拽住的袖子往内滑,傻瓜鸟沉默,看了眼自己左手边的口袋。
话说回来……他记得自己昨天明明穿的不是这件外套。
怎么把戒指带出来了-
沢田纲吉这次秘密回日本,是为了将母亲接去意大利。自从高中毕业去到意大利,从专门的黑手党学校毕业,正式接过彭格列这个庞大的家族后,沢田纲吉就没再怎么踏足过日本。
他是首领。
首领这个词就意味着,沢田纲吉必须舍弃掉一部分的自由。提前对经过的地方进行排查,安插专门的护卫小队——每次看着狱寺隼人为自己的出行忙忙碌碌,多次拒绝他们的好意无果后,本就不愿意麻烦别人的沢田纲吉索性也就很少再回去。
接手彭格列的第二年,他将母亲接去了意大利。
可沢田奈奈并不适应意大利的生活,沢田家光瞒着自己的工作的事情,儿子又常常忙得不见人影,两年前,沢田奈奈看着花园里奔跑的孩子,笑着提到小时候的安杰洛。
这个名字在彭格列几乎已经成了禁忌。两旁的护卫面面相觑,唯有沢田纲吉笑了笑,附和着母亲说要是安杰洛在就好了。
曾经的同盟反目成仇。
当年的事,明面上谁也没有责怪谁,但七年前,安杰洛的葬礼上,蒙特贝洛夫人看着空空荡荡的棺材,还是不愿意与来参加葬礼的彭格列成员说话。
沢田纲吉那时和她说了抱歉。
蒙特贝洛夫人转过头来,她的背挺得笔直,说你那时也只是个小孩,不需要和我道歉。
这不是仇恨。
蒙特贝洛夫人用力吸了口气,随即肩膀放松下来。
【“安杰洛保护了你,他遵守了他的诺言,我为他感到骄傲。”】
沢田纲吉一言不发。
他看着蒙特贝洛夫人红了眼睛,再次背过身去,没有告诉对方,自己早就知道了事情的真相。
安杰洛是继承人。他一出生就备受喜爱,倘若不是沢田家光那时以不想让黑手党影响到自己的生活,会亲自保护他和安杰洛为由,蒙特贝洛夫人是绝不会撤走安杰洛身边的护卫的。
沢田纲吉知道这件事是在十四岁。
他也是那年才知道,父亲不是所谓的石油工人,而是彭格列的门外顾问。
可作为门外顾问的儿子,沢田纲吉小时候却一直在学校里受到欺负。五岁前有安杰洛教他还手,拉着他逃跑,五岁以后沢田纲吉才真正变成了一个人。
父亲寄回来的钱不多,母亲却总是笑得很温柔,让他体谅父亲的工作。
后来,随着沢田家光回家的时间越来越少,沢田纲吉甚至有段时间真的以为对方变成了天上的星星。
不是他的错。
但内疚几乎席卷了那时十四岁的沢田纲吉。
直到现在,沢田纲吉也不愿意相信安杰洛已经死去。
然而就如“安杰洛”的名字一样,蒙特贝洛家族的每任继承人,都有能感知到血脉相连之人的能力。
正是因为这样,尽管十几年过去,西西里的土地上一直被阴影笼罩,蒙特贝洛们也从未放弃对“安杰洛”的搜索,他们再未确立新的继承人,彷佛坚信自己的小少主一直活在世界的某个角落。
直到七年前,安杰洛的母亲突然在会议上晕倒。
自那以后,蒙特贝洛就退出了黑手党的舞台。
他们似乎是认为自己的罪孽造成了一切,切断了一切对外的交流,搬离了生活许久的西西里岛。
沢田奈奈扬起笑脸,那时在露台上,转过头去和沢田纲吉说,她想要回到日本。
沢田纲吉有些惊愕:“妈妈……”
沢田奈奈双手一合,用了轻快的语气:“万一安杰洛回来,发现家人已经搬走了,并盛又一个认识的人也没有,那孩子很怕寂寞的。”
“不是吗。”沢田奈奈问,“阿纲?”
“……”
所有人都瞒着沢田奈奈,可沢田奈奈早就明白了一切。她不在乎儿子和丈夫在做什么,却很清楚自己不适合西西里的生活。
所以将沢田奈奈再次接回意大利的这件事,只能沢田纲吉亲自来做。
白兰率领的密鲁菲奥雷在极短的时间内崛起,为了迎接接下来的战役,沢田纲吉认为至少应当将无辜的人保护起来。
为此,他提前处理好了工作,腾出了一天的时间,在简单的和山本武交代了一些事情后,瞒着狱寺隼人独自坐上了去往日本的飞机。
“首领。”草壁哲矢叼着根草,依旧是那个飞机头造型,见沢田纲吉下了飞机,在停靠的车子旁恭敬地行了个礼。
沢田纲吉叹了口气,头疼地回:“隼人还是知道了吗。”
草壁哲矢:“听说是和山本先生吵了一架。”
沢田纲吉想像了下那个画面:“……给你们添麻烦了。”
草壁哲矢顿了下:“不,麻烦这种事……”
他下意识地想用敬语,目光却在触及沢田纲吉的视线时微微一滞,随即败下阵来,回了句:“您还真是一点没变。”
沢田纲吉笑了笑:“怎么样,你和云雀前辈还好吗?”
“恭先生今天一大早就出门了。”草壁哲矢握着方向盘,嘴里叼着根草,含糊不清地做出回答。
沢田纲吉若有所思:“是又去并盛中了?”
“应该是往横滨的方向去了。”草壁哲矢回忆道,“我以为和您派那位去港口黑手党卧底有关,原来不是吗。”
沢田纲吉面露诧异:“骸?他也已经很久没有和我联系过了。”
虽然说是雾之守护者,但六道骸行事我行我素,沢田纲吉很少拜托对方帮忙做事情,成为他的守护者是一次,参加指环战是一次,还有……
【“所以我的作用就是帮你找人?”】
记忆里的六道骸挑眉,根本没答应沢田纲吉的话,话音一落,身体就化作靛青色的烟雾消失了。
沢田纲吉的心跳加速。
他甚至在车子还没停稳时就下了车。
沢田纲吉听不见身后草壁的呼唤,只是一点点地加快脚步,穿过庭院里的石子路和池塘,穿过铺着木地板的走廊,最后拉开那个熟悉的房间。
桌子上还放着安杰洛小时候的照片,小朋友那时的银发才到肩膀,脸上带着打架留下的擦痕,拉着一脸不情愿的云雀恭弥的手,跑到自己的面前。
他的眼睛亮亮的,说哥哥,我交到了新朋友!
沢田纲吉平静了呼吸,他鬼使神差地,拿起桌上的遥控器,打开一旁的电视机。
云豆飞得很高,可在仓库群中奔跑着的少年依旧被拍得一清二楚。
算算时间,他们已经分别了十九年了。
沢田纲吉本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安杰洛的样子,他日复一日,总是做那个安杰洛哭着喊哥哥,随后被人捂着嘴带走的梦。他没有勇气去打开相册,总是装作教父应有的样子,看着一个又一个人如完成任务般地对自己低头,宣誓效忠。
实际上沢田纲吉也没有长大。
沢田纲吉和安杰洛一样,彷佛都被留在了那个公园里。
【“我早就不怕了。”】
心情奇妙地平静了下来。
尽管年龄对不上,他也不清楚安杰洛长大后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可草壁哲矢气喘吁吁地跟上时,听到的就是这样一句。
“Reborn说超直感有时候也可以用在别的地方。”沢田纲吉轻笑,目光却一点也没从显示屏上移开,“原来是这个意思。”
草壁哲矢扶着门框,缓缓站直了身子。
这位年轻的首领,明明是笑着的,眼睛却好像在哭泣。
草壁哲矢看着他转过头来,故作轻松地问自己。
“草壁。”沢田纲吉笑道,“怎么办。”
十九年真的是好久。
只有他一个人困在回忆里。
“安杰洛看起来好像已经忘记我了。”
第33章
◎最强的守护者◎
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冬木阳此时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脑子里的统聊天。
冬木阳:我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统:[哪里不对?]
冬木阳:……说不出来
冬木阳垂眼,疑惑地看向自己的指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从刚才开始,就有种能感受到某个人存在于自己身边的错觉。
【“安杰洛。”】
冬木阳一愣,听到那个人的声音。
【“我过得好辛苦。”】
冬木阳一下就更加疑惑了,他似乎能感到那个人留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能听到他的声音。
是谁,为什么会辛苦,又为什么感到痛苦。
冬木阳的手里还拿着刚才钢琴家给他的望远镜,观察了一圈,没发现周围什么可疑人物,反倒注意到了靠在墙边的傻瓜鸟。
“傻瓜鸟先生。”冬木阳注意到他的动作,好心地提醒,“过去三分钟里,您已经是第六次检查口袋里的东西有没有丢失了,把枪放在口袋里的话很容易走火,会伤到您自己的。”
傻瓜鸟:“……”
傻瓜鸟没说话,顺着他的话看了眼自己插在口袋里的手,彷佛是在衡量承认自己是傻瓜和承认自己是变态的可行性。
“冬木。”公关官笑着解释,“你觉得傻瓜鸟的武器是什么?”
冬木阳想了会:“枪?”
“廓/尔喀刀。”公关官提醒道,“一种带有v型凹槽的弯刀,当中这把刀刺进敌人的心脏时,鲜血就会顺着凹槽流出来。”
青年语气狡黠,朝他眨了眨眼:“他看着难道会是待在几百米外的地方,安静地暗杀敌人的家夥吗。”
听完公关官的话,冬木阳又打量了傻瓜鸟一眼。
沉默片刻,他真诚地抬头,向公关官询问:“我以为挺像的。”
“鸟类动物在求偶期会尽情地舒展羽毛,向未来的另一半展示自己的魅力。”公关官不紧不慢,“别看他现在这样,他实际上是喜欢把人聚在一起,然后当着他们的面,把他们的同伴抹了脖子的类型。”
傻瓜鸟竖起耳朵,偷听了半天,总算听见了一句他们的悄悄话:“喂,当着我的面就抹黑我,我还活着吧!”
楼下的人群出现了骚乱,冬木阳再次举起自己手里的望远镜,发现一个三四十岁的男人,捂着腹部的伤口踉踉跄跄地逃到了大街上。
他似乎是对身后近在咫尺的威胁充满了恐惧,拖着身子一直在往前走,而奇怪的是,冬木阳并未在散开的人群里发现可以对他产生威胁的存在。
男人哆嗦着手,从口袋里摸出一个车钥匙,随后拉开车门,将车开向了某一个方向。
黑色的轿车歪歪扭扭的,在半分钟后失控地冲向了一条小巷,随即,巨大的碰撞声发出,爆/炸声裹挟着火焰,将小巷口倒地的垃圾桶掷向街边的栏杆。
两侧建筑物的居民开始陆陆续续往楼下撤离,冬木阳皱眉,这才注意到某个拎着手提箱的青年。
大概接近一米九的个子,衣着非常朴素。他沉默,没有表情,存在感也极度不明显。
——跟给人的第一印像一样,“冷血”就是他的名字。
青年抬头,往冬木阳的这边看了眼,他的眉眼里没有情绪,逐渐停下的脚步却带著明晃晃的威胁。
下一秒,冬木阳感到肩膀一沉,公关官的手臂穿过他的后背,手按在他的肩膀,走到他的身边,算是和冷血打了个招呼。
冷血眯了眯眼,不甚在意地收回视线,快步从作案现场脱离。
“是故意放他逃跑的。”钢琴家在旁边解释了这次的行动,“毕竟数据在他的车上,和你认识的太宰有些相似,冷血杀人不用异能,是传统的等待时机才会动手的类型。”
作为曾经的暗杀者,冬木阳自然也听说过冷血的名字。
利用周围一切可以利用的东西,玻璃、钢笔——所有的一切,只要到了冷血的手中,就会变成比子弹更恐怖的东西。
抛开这点不谈,冷血还有一拥有着一项别人没有的特技。他可以瞬间感知到适合杀人的时机与场合,这是他独一无二的体质,大概是通过无数任务日积月累出来的。
而近几年,冷血唯一失败的任务——
冬木阳侧了侧身,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中原中也身上。
——暗杀[羊之王]。
曾经要暗杀自己的人成了自己的同伴,又或者是曾经被自己暗杀的人成了自己的同伴——不论是哪一种,听起来都有些诡异。
脚步声越来越近,黑暗里的影子总算显现了出来。
冷血的肩上挂着条围巾,冰冷的目光扫视一圈,与中原中也撞上的那一瞬间,迸发出一种难以形容的针锋相对的意味。
“做什么。”中原中也没好气地问他。
冷血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波澜,视线从中原中也身上移开:“我以为你不会参与这种无聊的场合。”
“又要说什么我迟早会发起反叛的那套吗。”中原中也讽刺道,“先把自己身上的伤口处理好再说吧。”
冬木阳若有所思,注意到了冷血手背上的擦伤。刚才那个倒霉蛋显然不是能够打伤冷血的存在,那就只能说明对方执行任务的过程中,遇到了什么别的麻烦了。
而几乎是这个想法冒出来的下一秒,冬木阳的余光就捕捉到了停在路边栏杆上的小黄鸟。
紧跟在它身后的,是一个提着剑,长了对鹿眉的男人。
“幻骑士。”
冬木阳听到冷血的声音从头顶上载来。
冷血低下眼,看着那人举剑,似乎是要将圆滚滚的小鸟切成两半。
“密鲁菲奥雷的走狗,大概是奉命来抓什么人的。”
可冷血手背上的伤很明显不是剑士弄出来的。
“是他伤的您?”冬木阳问。
冷血瞥了他眼,可能是不习惯和不熟的人说话,他停顿了几秒后才收回视线,缓慢地做出回答。
“不是他。”冷血回答,“是个无差别攻击所有人的烦人家夥。”
“……”冬木阳好奇,重新将目光投在了可怜的小黄鸟上。
而就是在长剑挥下的下一秒,紫色的火炎冲破了商场的玻璃,直直地向被称为幻骑士的男人扑去。男人皱眉,只能调整攻击的方向,被迫用剑挡下这次的攻击。
小黄鸟拍打着翅膀飞起,似乎感受不到火焰的炽热,慢悠悠地落在了一个人的肩膀上。
里世界人人都听说过云雀恭弥的名字,却很少有人知道他长什么样。可唯有一点是肯定的,在这利用刀枪杀人的时代,云雀恭弥的浮萍拐是他独一份的象征。
“fuyuki!fuyuki!”小黄鸟又开始叫他的名字。
声音不大,却足以令这里每一个五感都异常敏锐的人听清。
冬木阳沉默,顶着旗会众人的视线,隔着数十米的距离,就这么与戴着彭格列指环的云雀恭弥的视线对上。
身份不平等的前提下,直视通常被黑手党认为是挑衅的象征,更别说对方是喜怒无常,连他们首领都敢揍的云雀恭弥。
可就在冷血下意识地去摸别在身后的武器时,云雀恭弥却无比平淡地收回了视线。
铺天盖地的云针鼠发动袭击,不给幻骑士留下任何喘息的机会,也隔绝了对方注意到楼上建筑某个存在的可能。
云雀恭弥垂眼,向自顾不暇的敌人问道:
“你在看哪里。”-
二十四岁的云雀恭弥很讨厌和人打交道。然而很少有人知道,被称为彭格列最强守护者的男人偶尔会在对待小孩和动物上展现出超乎寻常的耐心。
当然,尽管别人点燃火焰的动力是觉悟,云雀恭弥点燃火焰的动力是愤怒,但云雀恭弥也不是一直在生气的。他今天的心情不错,倘若不是某个人一直往他生气的点上踩,云雀恭弥也不至于直接在人这么多的地方动手。
对于他这样张扬的举动,彭格列的云守部门已经习以为常,他们迅速派幻术师在周围搭建了幻术,令外界的人看向这里时一片祥和,就算发现不对劲也找不到进来的路。
“那是白兰大人要找的人。”然而幻骑士握着剑,面无表情,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目的。
对此,云雀恭弥的回答是“不认识”。
很显然,他说的是不认识白兰这个人,根本没把向彭格列发出挑战的白兰杰索放在眼里。
作为白兰的毒唯,幻骑士眯起眼,立马对云雀恭弥发动了攻击。
他的手上是可以媲美彭格列戒指的“玛雷指环”,作为幻术和剑术兼备的存在,幻骑士的履历无疑可以称得上完美。
可惜他碰到的是因为无比讨厌幻术,所以在怎么打死幻术师上研究了十几年的云雀恭弥。
“要去给云守大人帮忙吗。”
“你活得不耐烦了敢去给云守大人帮忙。”
“不至于吧,云守大人和我们上级的关系不是还不错吗。”
“是这样的,由于云守大人国中时期被我们雾守大人暗算过一次,还捏造出来有关那位的幻觉骗他,所以云守大人是真心实意地想打死我们的雾守大人。”
“那位?”
“蒙特贝洛家族的小继承人,听说和云守大人还有我们首领的关系还不错呢。”
幻术阵的四角,负责守卫结界的幻术师们窃窃私语,试图一睹最强战斗时的英姿。
这对他们而言是很难得的事,毕竟按以前云雀恭弥的习惯,他通常连围观的人也一起咬杀。
“是我的错觉还是那个叫幻骑士的家夥只要一往那栋建筑靠近一点,云守大人就更生气点?”
“那栋建筑有什么?”
“你去看看?”
“我又不像雾守大人能六道轮回,我不要命啦!”
“六道轮回是我知道的那个六道轮回吗?”
“好像是能召唤出蛇之类的动物,还能附身来附身去,你怎么连这都不——”
幻术师们的讨论戛然而止,他们转头,看到背后和自己一起蹲着当围观群众的银发少年。
还有一脸[你和他们废什么话]的中原中也。
“嗨。”冬木阳微笑,和他们打了个招呼,“虽然知道你们也是在努力工作,但可以让我们先出去吗?首领发了召集令,不回去很麻烦的。”
幻术师们瞳孔地震:“……敌敌敌人?!”
“嗯……”冬木阳沉吟,“也不是完全的敌人吧。还有,你们刚刚提到的蒙特贝洛是什么,好像有点耳熟。”
幻术师们下意识:“是我们的——不对,我们干嘛要回答你的问题啊!”
话音落下,他们一个个打起精神,抱着武器站了起来。
“所以说直接动手就好了。”中原中也看了眼缓缓站起身的冬木阳说,“在他们第一次拒绝你的时候,你就有了应该动手的理由。公关官他们那边估计也是这样。”
冬木阳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话是这么说的……”
头顶的太阳炽热,冬木阳若有所感地抬头。
“中也。”他没有收回视线,依旧盯着那个位置。
中原中也沉默,吸了口气,刚想问他怎么又直接叫自己的名字,就感受到了敌人的气息。
比这些不值一提的人可怕得多,甚至比那个被称为幻骑士的人还要强上不少。
中原中也皱眉,正要发动异能,就感到有一只手按在了自己的头顶。
冬木阳凝视着远处楼顶上,微笑着朝自己挥了挥手的青年,注意到他的眼睛下有着紫色的刺青。
白色的“龙”变成了箭的形状,轻而易举地击碎了幻术师们的阻挡,射落了他们的匣武器,钉在中原中也的脚边。
冬木阳的声音变冷了不少,几乎是下意识地明白这不是可以用重力阻挡的攻击:
“低头。”
第34章 (营养液加更)
◎无聊游戏的npc◎
白兰杰索是在不久前才弄清楚,自己只是个无聊游戏的固定npc。
在这个固定的游戏里,他会组建起密鲁菲奥雷,利用玛雷指环的力量,与其他平行世界的自己创建联系,并利用其中的情报和知识,打败泽田纲吉所率领的彭格列,从而达到世界毁灭的目的。
白兰弄清楚这些事的时候,他才刚刚完成自己的毕业论文,坐在宿舍的计算机前,对着空白的显示屏发呆。
他起初觉得有些好笑,毕竟那么多个世界里,他做这种比反派还要反派的事的原因只有一个——
他太无聊了。
可当他当玩笑和自己的朋友讲起时,朋友却捂着胃,一边做着数据分析,一边吐槽听起来的确像你会做出来的事。
——“好过分哦,小正。”
——“……”
——“这就不说话了吗,我可是很难过的。”
入江正一转过头来,一脸的胃疼。
【“白兰。”】他说,【“拜托你快点做点正事吧。”】
于是白兰撑着脑袋,又开始思索自己为什么会知道这些的原因。
为此,白兰杰索拿到了玛雷指环,他轻而易举地令玛雷指环认主,开始欺骗操纵这个游戏的“意志”,循规蹈矩地,操控某个小女孩的灵魂,以惊人的手段组建起密鲁菲奥雷。
这对白兰杰索而言,就像下棋一样,他用手里的白棋一个个将黑棋击倒,吞食掉比自己更像npc的人们的势力,根本没把他们的生命当做真实存在的东西。
然后,有一天。
白兰杰索坐在落地窗前,注视着脚下的意大利,忽然明白了一切。
因为他死了。
毁灭了那么多个平行世界后——所有世界的记忆加起来,人生都快过了一千年的他,被年仅十四岁,看到吉娃娃都会吓哭的小屁孩打败了。
他们喊着什么友情啊,羁绊啊,一下就冲了上来,只花了几天,就轻而易举地破坏了他的计画。
原来如此。
白兰杰索那时候翘着二郎腿,连眼泪都笑出来了。
自己不仅是个npc,还是个为主角服务的npc。
就像某个世界,他曾经的恋人一样。
白兰杰索纪德,在那个世界里,他的恋人没有特殊的力量,只是个普通人,他之所以注意到他,只是因为有一天,看到他在学校的小路上,脑袋上顶着只小松鼠,踢着地上金黄色的叶子。
安杰洛的棋下得很好。
安杰洛很受小动物的喜爱。
安杰洛总是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开心,明明有着天使般的名字和脸蛋,却总是睚眦必报,恶作剧地捉弄人。
白兰是有天和他一起打游戏时,看着他的侧脸,毫无预兆地告的白。
安杰洛吓了一跳,憋了半天憋不出一句话,白兰杰索觉得那样的他也很可爱,于是懒洋洋地将游戏手柄抛到一边,说是骗你的,反应真大。
安杰洛气急败坏,说再也不要理他。
——再也是多久?
——就是很久。
——一百年吗?
——……我哪里活得了一百年。
——哈哈,其实我都活了一千多年了。
——离我远点,不和千年老妖说话。
可是在毕业后的第三年,他们还是在一起了。
就像对普通恋人一样,尽管拥有了毁灭世界的力量,白兰杰索却没打起密鲁菲奥雷的主意。
他看着安杰洛兴致勃勃地谋划他们的未来,觉得自己也暂时还没无聊到一定要干黑手党的工作。
可惜npc就是npc。
白兰杰索也忘了是从哪天开始,他的恋人总是会提到沢田纲吉这个名字。
白兰杰索起初还有抵抗那种操纵自己意识的余力,他会用抱怨的口吻,和自己的恋人说再提就要吃醋了哦之类的话,可就是从他闻到那种奇怪的香味开始,白兰杰索的一切都变得不对劲了起来。
他强迫了自己的恋人。
白兰杰索反应过来的时候,密鲁菲奥雷已经替代彭格列,成了世界上最强的黑手党。安杰洛在他亲手打造的某间屋子里,脚上戴着细细的链子,身上全是各式各样的痕迹。
从那一天起,他的恋人变成了被踩碎的叶子,他们的初见,他们的过去全都被抹去,白兰杰索看着自己握住他的喉咙,强迫他在床上对自己露出像以前那样的笑容。那对安杰洛来说大概真的是难以承受的事,毕竟白兰不会真的杀了他,只会在情事上更加折磨他的身体和灵魂。他挣扎着从床上跑下去,白兰就慢悠悠地跟在他的身后,看着他到底能跑到哪,然后恶劣地踩住链子,看着他摔倒在地上。
白兰杰索清醒的时候,就坐在恋人的床边,看着他睡着的样子,慢悠悠地给他将辛德瑞拉和仙女教母的故事。
“等到仙女教母回来,一切都会变得好起来了。”
“辛德瑞拉过上了幸福的生活,无忧无虑,像那天围着你转的小松鼠一样自由。”
密鲁菲奥雷和彭格列会谈的那天,“白兰杰索”特地带上了安杰洛,将他作为自己的战利品展示。
而枪声落下,死去的却不是泽田纲吉。
白兰杰索的胸口往下淌着血,抬手示意要杀了安杰洛的六吊花住手。
他看着自己恋人的眼睛,夸他真聪明,这么快就找到了自己藏起来的武器。
安杰洛同样看着他,透着病气的脸上没有仇恨,过了一会,在白兰杰索闭上眼睛前,才笑着说了句“我什么都知道”。
接着就是第二声枪响。
白兰杰索感到有人坐在了自己的身边,握住了自己的手,轻轻地将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与自己一同陷入了沉眠。
好可怜哦,安杰洛。
聪明也是件很痛苦的事啊。
大概也就是从那天开始,白兰杰索的游戏从毁灭世界,变成了试图毁灭操纵自己意识的幕后黑手。
很显然,在这个游戏上,擅长取得胜利的白兰一次也没赢过。
安杰洛每次都很可怜,他明明是带着爱意出生的,却从出生开始,就被定下了沦为宣泄某些欲望的工具的命运。
所以,和其他那些会做莫名其妙的梦的人不一样,可以自由地穿梭在各个平行世界的白兰杰索清楚的知道事情的真相。
那不是幻觉,也不是虚假的记忆,只是失败的二周目的npc,对上一周目的命运的反抗罢了。
于是白兰杰索叹气,伸手将自己的白龙收了回来。
他的背后是火炎汇聚的白色翅膀,就这么在一群人震惊的注视中,轻飘飘地落在了昔日恋人的面前。
“你好,冬木君。”白兰杰索微笑,他的双手一拍,像个小孩子般歪了歪脑袋,毫无羞耻心地念出剧本上的台词,“我是超级无敌大反派,这次来日本是为了绑架你回去的,识相的话就赶快投降,不然就把你旁边那个小矮子打成两截。”
“……”冬木阳用看智障的眼神看他。
白兰杰索乐在其中,一点也没有被冒犯到的意思,直接用另一种方式把自己的情报全都抖了出来:“厉害吧?我很厉害的,中也君的所有能力我都一清二楚,毕竟在别的世界里,我也打败他很多次了,哎呀,我还专门研究出了把他的重力反弹的招数呢。”
“……”冬木阳礼貌地抬手,看着白兰原本所在的地方出现了一个大坑,而中原中也浑身冒着红光,抬头看向飞在半空中的白兰杰索时,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怒气。
“自说自话的家夥。”中原中也眯起眼,“瞧好了,我会把你背后那莫名其妙的翅膀拔下来。”
“嗯……”白兰杰索打量着他,“比记忆里的还小啊,还是二十二岁的你更有威胁点,这样下去可不行。”
“你绑我是为了什么。”
冬木阳打断白兰杰索的话,两只手插在风衣的口袋,仰起头时,额前的碎发被风微微吹开。
白兰杰索注视着他,过了一会,冬木阳听到他轻轻地笑了一声。
笑声里有怀念,有欣慰,偏偏就是没有仇恨。
“为什么呢。”白兰杰索勾着唇角,居高临下的,“当然是因为主角君在得到幸福前,都必须要得到相应的痛苦和困难啊。就算是你,应该也看过童话故事吧。”
冬木阳点头,他的姿势放松,插在口袋里的手却动了动。
“好吧。”
风衣的布料发出烧焦的味道,十几分钟前还在劝傻瓜鸟把枪随便放着会走火的少年,缓缓从口袋里抽出了那把黑色的格/洛克。
白兰杰索看了眼自己被削短一点的头发,紫罗兰的眼瞳中缓慢挪动,最后倒映出对方熟练地更换弹匣的动作。
“谢谢你的邀请。”冬木阳回答,“可惜我不喜欢痛苦,也不想当主角。”
无视了耳边系统[真的会死的啊啊啊啊]的尖叫,冬木阳弯腰捡起那些被打倒的幻术师掉落在地上的指环。
“超级无敌大反派先生。”
冬木阳笑道,掀起眼时,彷佛将白兰杰索扯回了很遥远的曾经。
“你的日语好奇怪,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第35章
◎我早就玩腻了◎
说来也好笑,意大利人对意大利语以外的的语言都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轻蔑,他们是那种被用英语搭话,都会假装听不懂,然后故意用意大利语回话的类型。
因此,白兰杰索当初觉得学习日语是件很没有必要的事。
直到他发现日语被安杰洛当成了和入江正一交流时的加密语言。
一边是自己的恋人,一边是自己的朋友。
白兰杰索能怎么办。
他只能吃着棉花糖,勉强放弃自己的原则,微笑着选择加入他们。
白兰杰索会日语的这件事,他起初不许入江正一告诉安杰洛。因为他发现偷听安杰洛用日语谈论自己也是件很有意思的事,每次入江正一吐槽他诡计多端的时候,白兰杰索就耸一耸肩膀,说明明只是因为他太喜欢安杰洛了而已。
入江正一问他,你们不是才认识几年的时间。
白兰杰索故弄玄虚,说只是你看起来几年,在别的世界里,我已经和安杰洛认识很久啦。
在得知白兰真的能穿越世界以前,入江正一把白兰杰索归入精神病一栏。
由于知道每次事情都会发展成什么样,所以白兰杰索格外在意和安杰洛相处的时间。
他表现得黏人又缠人,偶尔也会把不明所以的恋人惹生气。每到这种时候,白兰杰索就会拿出“其实我早就知道你和小正在用日语骂我”的杀手锏。
安杰洛脸色一僵,心虚地看向别处,半晌再次看回来,用手戳戳沙发另一边变成阴暗蘑菇的白兰。
【“喂。”】安杰洛说,【“我错了。”】
白兰杰索反握住他的手腕,计谋得逞,随便一扯,笑眯眯地就将人压在身下。
【“安杰洛。”】灯影摇晃的时候,白兰杰索忽然冒出一句,【“好想把你关起来。”】
超级大反派有自己的剧本。
在几百个平行世界兜了一圈的好处就是,白兰杰索发现,只要按照剧本兢兢业业地当个反派,就不会提前闻到那奇怪的香味。
他有时候是真的觉得彭格列那群人挺烦的。
毕竟自己要是真的想和他们打,索性就先把波维诺打了,毁了十年后火箭筒,围堵他们的同盟家族,再找人看着小正,不给他任何替彭格列做事的可能,胜利对于白兰而言是件很容易的事,他光现在就能想出十种恶毒地利用人质,让充满“爱和友情”的彭格列主动将戒指销毁的方法。
可惜战争是必须发动的。
白兰杰索也不能明说自己早就没了毁灭世界的心思。
碍于保护人的事情不能自己去做,手握剧本的白兰杰索只能在使用幻术潜进密鲁菲奥雷的六道骸面前,假装不经意地提起,港口黑手党最近来了个新人,听能力和消失的蒙特贝洛家族很像。
第二天,“雷欧”果然消失了。
白兰杰索的所作所为还是被操控这一切的“意识”发现。再次闻到那若隐若现的香气,白兰杰索盯着手里草莓味的棉花糖看了一会,按捺住想把安杰洛关起来的心思,最后叹了口气,这才利用幻骑士引开云雀恭弥,亲自去完成一些事。
有了第一次的反抗,白兰杰索知道,自己再也做不到“心甘情愿”地坐在那里,任由安杰洛在自己的背后开冷枪了。
“意识”也在进步,开冷枪的后果往往是白兰杰索再次失去身体的控制权,他会在床上对自己的恋人说出很过分的话,甚至像控制尤尼将自己的家族交给自己管理一样,控制恋人的精神,令他失去自己的自尊,乖巧地张腿承受一切。白兰杰索很讨厌安杰洛的眼泪,那会一遍一遍地提醒他,自己不过是个失败者,生杀予夺都掌握在别人的手里。
因此,抓人是假的。
白兰杰索的目的,是教会对方使用火炎的同时,告诉他自己的弱点。
“这招叫做白指。”看着发觉自己的拳头被一根手指当下,满脸不可思议的中原中也,白兰杰索贴心地解释道,“意思就是吸收所有的力量,然后进行转化——”
嘭——!
被自己的重力击飞,中原中也花了几秒才在空中稳住身形,他一脚踢在白龙的头上,避开对方要咬住自己肩膀的动作。
“中也!”冬木阳回头。
“啊。”中原中也面色阴沉,落在地上,“我没事。”
“都说了是无用功啊。”白兰杰索低着眼,依旧停在半空中,背后的翅膀在不断往下落着零星的火炎,“你的拳头还没你那位难缠的兄长十分之一重。”
“我没有兄长。”中原中也站起身,几乎是毫无感情地说。
白兰杰索若有所思,这才意识到自己记错了时间线。
难缠的魏尔伦君还没来,也就是说,中原中也的朋友还没全都死去,这个时间点,让安杰洛加入旗会……
白兰杰索“喔”了声,心想自己要不然先去给远在欧洲的魏尔伦君使点绊子吧。
反正他在其他世界里也和魏尔伦交手了十几次,对于对方的招式,白兰已经一清二楚了。
他这么想着,视线却始终没有离开盘算着怎么把自己从空中打下来的安杰洛。
“光戴上是没用的哦。”白兰杰索提醒他道,语气不自觉地放轻了一些,“冬木君,就跟游戏一样,点燃火炎的关键是觉悟。”
觉悟又是什么东西。
话说回来,这家夥为什么老是笑眯眯地喊他名字。
冬木阳打量着白兰杰索,怀疑他是少年漫看多了。
“换句话说,就是【绝对不要】这类的念头。”
白兰杰索试图用对方能听懂的意思表达道,态度之好,是被入江正一看到都会胃痛的程度。
“事先声明,我对冬木君你的能力可不感兴趣,之所以想把你抓回去,单纯是为了干你最害怕的那种事。”
冬木阳捡起地上的匣子,在手里抛了抛,试图搞清楚里面都装了什么。
他没把第一次见面的白兰的这句话放在心上,连头也没抬,漫不经心地回了句:“连我最害怕什么都知道,那你真是太厉害了。”
“是吗。”白兰杰索捏着下巴,“毕竟我早就在西西里买了个很大的房子,小正说应该是庄园,虽然现在都是园丁和管家在打理,但到时候把他们赶出去,就在花园里做也不错吧。”
“……”冬木阳研究匣子的动作停下。
他难以置信,抬起头,再次和白兰杰索的目光撞上时,表情跟见了鬼也没什么区别。
冬木阳看看旁边打出问号的中原中也,又看看悠闲自在的白兰杰索,声音不由自主地提高几分。
“你是变态吗。”
白兰:“虽然的确是这样没错,但至少还是会给你件衣服的。”
“闭嘴啊你!”
白兰:“好吧,既然你不喜欢,去家里也可以,但是家里有好多摄像头,我还以为你不想被拍到呢。”
“都让你闭嘴了!”
冬木阳气急败坏的,食指上的指环冒出点橙红色的火光。
尽管一下就熄灭了,但白兰杰索还是注意到了这点。
欺负安杰洛真是件很有意思的事。
白兰杰索笑笑,话锋一转,忽然又说:“不逗你了。“
“你的母亲,蒙特贝洛夫人真的是位很厉害的女性。”
冬木阳顿了下,意识到这个名字刚刚也被那些幻术师提起。
“事情发展成这样,对于间接害他们失去儿子的彭格列,用同样的手段报复他们,怎么做都不为过。”
记忆里的雾气散开一些,可越是回忆,脑袋便越是像炸开一样疼。
“她最后一次出现,是为了从敌人手中救下彭格列那位年纪尚轻的雷守。”
白兰杰索看着注视着自己少年,故意放慢语速,为的就是让他听清每一个字。
“那位夫人离开的时候身受重伤,没人知道她在哪,死了也说不定。”
【“安杰洛,我过得好辛苦。”】
摇篮上的风铃摇摇晃晃,五颜六色的小星星打着转,而被称为首领的女人站在他身边,痛苦地闭上眼睛。
【“妈妈爱你。”】
于是小小的摇篮变成了棺材,她抓着棺材的边框,在所有宾客散场后,逐渐佝偻下挺得笔直的背,将额头抵在落了泪珠的手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他的名字。
原本熄灭的火炎再次亮了起来。那是橙红色的大空之炎。包容,敏感,因为有着过强的共情能力,所以也比其他人能感受到更多的苦难。
捡来的戒指因为无法承受这样的炎压,在逐渐扩大的裂痕下化为了粉碎。
可那没关系,戒指是后来才发明的东西,死气之炎是埋藏在血脉里的存在,中原中也站在原地,看着被橙红色光辉包裹住的少年一脚将人从半空中踹下。
他的唇角紧抿着,明明什么也没说,整个人却彷佛要被极致的愤怒和悲伤撕碎。
白兰杰索笑了笑,没再让着他。
被[白捏手]捏碎骨骼的少年用异能修复好自己,连一刻也没停留,以惊人的速度再次出现在他的身后。
这样的战斗强度,远远超过了冬木阳现在身体所能承受的范围。
粘稠的血液掉落在地上,白兰杰索看着他微微弯下腰,控制不住地从喉咙里咳出几口血。
“安杰洛。”白兰杰索注视着他,第一次喊出他原本的名字,喃喃自语,“好可怜。”
冬木阳深吸一口气,掀起眼皮,用略带沙哑的嗓音回答了这句。
“自说自话。”冬木阳用了意大利语,“我只是出了些意外,才不可怜。”
中原中也伸手,拦下了赶来的傻瓜鸟和公关官。
少年的脊背如寒冬中的银杉树一般挺拔,身影和蒙特贝洛夫人的重合在一起,背后是代代相传的家徽。
寒冬中的太阳升了起来,吞噬了他的每一寸血肉和骨骼。
于是连灵魂也开始燃烧。
白兰杰索低下眼睛,被他拽着领子,后背撞在墙上,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知道受伤是什么滋味。
“还给我。”
安杰洛的表情凶巴巴的,眼睛却在流泪。
“把妈妈还给我。”
——“不要因为想妈妈而哭鼻子哦。”
——“吵死了!我又不是小孩子,才不会因为想妈妈哭鼻子!”
白兰杰索“哎呀”了一声,心想这么多年过去,他果然还是讨厌安杰洛掉眼泪。
他很擅长哄安杰洛的,可惜白兰杰索越是忍耐着不和他动手,闻到的香味就越明显一点。
白兰杰索叹了口气,没有办法,只能故技重施,在他用枪打中自己心脏前,短暂地抽离他的意识。
白兰杰索的手扶在他的腰后,看着安杰洛抬起头,用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仔细描摹着自己的五官,试图确认自己到底是谁。
原来如此。
看着面前的恋人,白兰杰索恍然大悟。
想起来了,那天他和安杰洛说那种话的时候,安杰洛盯也是这样抬着头看他,明明自己都很糟糕,问的却是【“你要哭了吗”】。
关起来有什么不好呢。
他都打遍天下无敌手了,只要把最具打败自己可能性的国中时代的沢田纲吉除掉,安杰洛最终还是会回到自己身边。
白兰杰索是从那时候起,否认了这样阴暗又任性的念头。
最可怜的不是安杰洛。
只能用这种方法,理所当然地拥抱安杰洛的自己也好可怜。
“好了好了,接下来是拯救公主的教学课。”
面对不知不觉对自己形成包围圈的旗会众人,白兰杰索松开揽着安杰洛的手,被抢打中的肩膀还在流着血,整个人却跟没事人似的悠闲自在。
“老实说,虽然你们怎么样对我来说都无所谓……”
“稍微晚点死吧。”
白兰杰索稍稍侧过脸,看着拖着生死不明的幻骑士,从另一侧缓慢朝自己走来的云雀恭弥说道。
烦人。
好想全杀掉。
好像不行。
白兰杰索仍旧笑眯眯的,却是说了今天第一句真话。
“黑手党的游戏,我早就玩腻了。”
第36章
◎就由我来成为哥哥新的家人◎
冬木阳是在陌生的房子里醒来的。薄薄的障子门敞开着,目之所及先是被分成格子的天花板,随后是摆在桌子上的一盆仙人掌。
冬木阳的全身上下没有力气,他支着手,缓慢坐起身时,目光在手背上的输液针停留了一会,这才落到不远处穿着白大褂的瘦削男人身上。
那是港口黑手党的医疗总管,被称为“医生”的旗会成员之一。
可很显然,港口黑手党不会有占地面积这么大的日式建筑。
“这是横滨?”冬木阳问。
“呵呵……”医生发出虚弱的笑声,“并盛町而已。”
冬木阳愣了下,和那个有着紫色刺青的男人战斗的记忆这才涌进了脑子。
身体不受使唤,灵魂困入牢笼的时候,他好像看到了某个戴着项链的女孩子坐在纯白的空间里,在和自己搭话。
项链上挂着橙红色的奶嘴,女孩子见他到来,有些惊讶地和他打招呼。
【“安杰洛。”】尤尼笑了笑,【“你别怪他。”】
“他们……”冬木阳顿了顿,抬起眼来,试图组织语言,“中原大人他们怎么样了。”
“……”医生注视着面前这个少年,回忆起自己赶到时的画面。
“活蹦乱跳着呢。”
所有的攻击招数被摸透,彷佛和他们战斗过许多遍一样,除了那个云雀恭弥外,根本没人能拿白兰杰索有办法。
医生找到幻术的入口,是在接收到支持信号后的半小时。
半小时能发生很多事,医生率领着医疗小队计画着赶路,面上看着冷静,脑子想的却是傻瓜鸟他们多半活不下来了。
事实上傻瓜鸟他们确实伤的的确很重。
青年的一只眼睛因从额头上流下来的血而闭着,身上的伤势令他半跪在地,很难再站起身。
而本应被白兰杰索操纵的少年站在他的面前,傻瓜鸟咬牙,在医生动用毒药前再次拿起了那把公关官之前介绍过的廓/尔喀刀。
可出乎意料的,冬木阳并未对他展开攻击。锋利的刀刃陷进他收紧的掌心,额前的发丝因略微低头的动作落下。
明明从睫毛到嘴唇的弧度都是冷冰冰的,冬木阳那时候却彷佛记起什么似的笑了下,在傻瓜鸟怔愣的眼神中松开手,最后用沾血的指尖点在傻瓜鸟的手背。
【“我说啊,傻瓜鸟。”】
声音好似从很遥远的时空中传来,一下就刺中了傻瓜鸟的内心。
【“我的戒指呢。”】
傻瓜鸟完全呆住了。
就算是医生,也是第一次看到傻瓜鸟那副不可思议,傻兮兮的——彷佛真的对人一见钟情的表情。
港口黑手党的日后可不太平。
想到这里,医生张口,又添了句:“托你的福。”
冬木阳不明所以,还没来得及问这是什么意思,注意力便被从身后多出来的气息所吸引。
他侧过脸,看见坏心眼的上司倚在门框处。
见他回过来看自己,太宰治懒洋洋地笑了笑:“你还真是给我惹麻烦啊,冬木君。”
冬木阳的反应慢了半拍,还没等他憋出下一句话,太宰治便扬了扬眉稍:“还记得多少。”
冬木阳认真地回忆了几秒钟:“……什么拯救公主的游戏?”
“哦。”太宰治敷衍,直起身子,“那就是完全不记得了嘛。”
冬木阳沉默,看着他走过来,在自己面前蹲下。
幽灵微笑,朝他伸出两只手:“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想先听哪个。”
冬木阳没立即说话,只是盯着他摊在自己面前的手掌:“我是您的宠物吗。”
“虽然的确是这样没错啦。”太宰治拉长语调,故意捉弄他,“但关键的情报只有我知道哦,对于之前还大摇大摆地在我面前睡觉的冬木君而言——”
左手的重量多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