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织深深地叹口气,仿佛想把最近积攒的烦闷都一口气吐掉——
“夏油杰的尸体不能用了。”
“那还真是可惜。”
真人的表情却一点儿也“不可惜”,唇角轻扬,倒像是在幸灾乐祸,“没记错的话,你对高专那伙人的‘友情’抱有很大期望呢!”
“我没想到他们真的把夏油杰解剖了,还把脑子挖出来,泡进福尔马林,做成‘切片’——虽说研究‘术式’构成,解剖学方面的研究也必不可少,但他们太不留情面了,简直比‘诅咒’还要残酷无情。”
“这就是人类嘛,我倒是一点儿都不意外。”
香织被噎了一下,哭笑不得道:“现在我被将军了,他的脑子已经不能‘吃’了。”
“不吃掉对方的脑子,你就无法继承术式吧?”
“可以这么说。”
啊呀呀,承认的这么爽快啊……
真人摸了摸下巴,心里嘀咕,总觉得她还藏了一半的秘密没说。
它继续试探道:“所以大中午的,香织小姐跑来这里做什么?总不会是来控诉高专的无情无义吧?”
“当然不是。”
香织走到真人旁边,倚着固定吊床的香樟树,勾起嘴角,一转低迷的态度,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志在必得的轻笑。
“高兴吧,真人,我们的运气不错——俗话说,当上帝关了门,就必然会打开一扇窗——现在我来找你,就是来商量‘窗户’的事。”
“诶……‘窗户’?你又想到对付‘六眼’的方法啦?”
真人跳下吊床,倚着另一边的香樟树,看着香织,心说,这个人对付“六眼”的计划还真是一套接着一套,跟商场的大甩卖似的,搞得五条悟好像很菜,而漏瑚的出师不利就显得更菜了。
“可以这么说,所以我来找你帮忙了——作为回礼,漏瑚的仇我也会帮你们报的。”
“这种说法真不吉利……就好像漏瑚已经死了一样。”
“我虽然没有亲眼见到它的死亡,但根据仙台留下的蛛丝马迹,已经能猜个大概——漏瑚的死……抱歉,我们还是说失踪吧,必然跟五条悟逃不了关系。”
真人心想,这不是废话嘛,除了五条悟,漏壶还会输给谁?
“所以呢,是什么忙?”
“我在夏油杰留下的咒灵体内发现了一个稀有咒具。”
香织勾了勾手,毛毛虫咒灵就很自觉地爬了过来,张开嘴,对着她摊开的手,吐出一颗水晶球。
她道:“我花了不少精力去做‘术式解析’,就在今天,有了新的突破——说不定不需要‘夏油杰’,也不需要‘狱门疆’,我们就可以封住五条悟的行动了。”
“有这么厉害?”
“嗯,可以说是‘特级咒具’也不为过。”
“——就是这个长得像‘占卜道具’一样的东西?”
真人弯下腰,伸手戳了戳,“可我什么都感觉不到,它看起来就是很普通的玻璃制品。”
“这东西还处于禁止使用的‘封闭状态’,但我敢肯定,只要能成功开启,它就可以在一定的时空范围内修改‘规则’。”
“啊啊……所以是‘规则系’啊,确实很稀有,而且听起来就很麻烦。”
“你难道不觉得兴奋吗?真人——事实证明,‘运势’还是眷顾我们的,只要能同时封禁‘六眼’和‘无下限’……不,只要能封掉其中之一,五条悟就是一只‘无牙老虎’,可以随意拿捏。”
“听起来还真是心潮澎湃呢~”
真人敷衍地鼓了鼓掌,站直身子,示意一旁戒备的花御和陀艮可以稍微放松一些,“所以你找我做什么?规则系咒具……这么好用的东西,你舍得给我?”
“因为只有你能用。”
“我?”
“是啊,这个咒具目前还处于‘封闭状态’,我无法进行解封,但你的术式或许可以开启它。”
第76章 大升堂这是私情,我承认。
“真慢呢——隆一郎大伯,您是最后一个到的。”
五条悟穿着浅蓝色羽织和服,盘着腿,坐在高台之上。
隆一郎咬咬牙,挤出一丝讨好的笑,与那位高高在上的“神子大人”低头道歉,然后才坐下,坐在自己的妻子旁边。
他想,这小子还是一如既往的傲慢无礼,那双蓝眼睛,像是蓄势待发的野兽,天真又残忍,仿佛随时会凭兴致找一个倒霉蛋,将其碾压致死。
——这里是五条家最大的一间道场,能容纳三百多人,此刻已经几乎满员,抬眼望去,全是如临大敌的族人,熟或不熟的都在,黑压压的一片,蔚为壮观。
五条悟说,这是一场家族内部的紧急会议,不管你们手头有什么事,都必须以最快的速度赶到。
隆一郎接到消息的时候,人还在外地出差,为了赶回来,可是吃了不少超速的罚单。结果一到会议地点,就挨了大侄子的教训,真是倒反天罡!
但他也只敢腹诽,一句话都不敢抱怨。
与往日不同的是,这次集会,每个人的面前都摆了一张私塾上课用的小方桌,有一张白纸和一根黑色羽毛笔平铺在桌面。
隆一郎伸手拨了拨,白纸是很质感很好的书信纸,而羽毛笔则是相当古早的样式,上面的黑色羽毛正反两面都印了红色的眼睛,摸起来手感很怪,冰冰凉凉的,像是掬了一捧水,还带了一丝诡异的流动性,像是不经意间就能把人吸走……
他猛地醒了醒神,收回手,心说,五条悟这是打算做什么?
没等他想明白这个问题,高台上的那位“神子”轻笑一声,继续道:“大伯,您还是老样子,一点儿时间观念都没有——要我说啊,您多少也学学丽华伯母,她可是今天前三个到的呢!”
丽华——也就是隆一郎的妻子,浑身一颤,保持着跪坐团蒲的姿势,死死盯着桌面上的一纸一笔,不敢抬头,也不敢说话,像是有刀悬在头顶。
隆一郎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
无论是谁,在一场家族大会上被晚辈肆意挖苦,都会一肚子牢骚。
但如果有人说他窝囊,他是肯定不认的。
——这么大的场馆,这么多的人,此时此刻,没有一个敢站起来说一句公道话。
大家都害怕招惹台上的那位“杀神”。
以至于,这个地方的空气就像是被机器抽走了似的,不光听不见呼吸声,就连时间在往前推移的感觉都没有,诡异得很。
但隆一郎知道,所有人的目光肯定都集中在自己这边。
按理说,为了年长者的面子,也为了其他族人的安宁,他应该主动担起责任,站起来,说一些苛责的话,好好教训一下这个不成体统的侄子。
但他不傻,也惜命,是万万不会做这个出头鸟的。他甚至都不敢出言安抚害怕到颤抖的妻子。
五条悟从坐着的地方站起来,抓起手边的麦克风,打开开关,轻轻拍了拍,覆盖场馆的音响设备立即发出“滋啦——”的电流音。
这个刺耳的声音让隆一郎的肩膀一颤,不自觉攥紧拳头,差点儿尖叫起来!
场馆的白炽灯太亮,亮到近乎爆炸,那些扰人心神的光亮,就像实体化的噪音,仿佛能随时把人碾碎——是了,就是这样,只要五条悟打一个喷嚏,所有人都会变成光中的一粒烟尘,连申辩的机会都没有!
……他快要疯了。
紧接着,他听见,五条悟像是捡到了好玩石头的小孩那般,拨弄着“滋啦”乱叫的麦克风收音线,高声道:
“既然大家都到齐了,那么我们就开始吧——”
……开始什么?
没等隆一郎想明白这个问题,五条悟就竖起一根手指,上下挥了挥,像是优雅的演奏家,嘴角咧到耳根,兴致勃勃道:
“大家放轻松——放轻松啦,就是一个简单的‘随堂小测’,只要把答案写在白纸上就行了!”
话音刚落,道场四周,忽然降下了黑色的“帐”。
——只一瞬间,满场哗然,人人自危,源源不断的不安和恐惧像是节节攀升的海啸,让人无可遁逃,只能在绝望的浑水中胡乱踢腾!
隆一郎心想,完蛋了,去年那起“整顿事件”又要卷土重来了。
这里差不多容纳了三百多人,他大胆猜测,几乎每一个人的心中,都有抱有同样的想法。
然而,没有一个人敢站起来,也没人敢当面提出抗议。
哦,不对,还是有一个人的。
“悟——你这是在做什么!”
五条道彦站了起来,色厉内荏地喊出声,额角还挂着细细密密的冷汗,像是用了很久却没有清理的冰箱冷冻柜。
隆一郎见此情景,也暗暗擦了把汗。
他虽然不喜欢自己这个弟弟,但不得不说,道彦作为家主,还是能担得起事的。
“别急呀,老头子。”
五条悟招招手,示意他坐下来,“该做的我去年都做了,再闹一次,也没什么意思,所以大家都别怕,我这回让你们过来呢,就是做几道简单的问答题——你们看看面前的纸笔,就知道我的意思了。”
——鬼才知道啊!
隆一郎看着桌面上的文具,满腹牢骚——哪有把全族上下召集过来做题的?他这是当老师当疯了吗?还是说,夜蛾正道终于鼓起勇气把他解雇了?
行行好,有没有哪位勇士站起来骂他一句?没有吗?总会有的吧?道彦,你好赖是他亲爹,给我好好担起管教的责任啊!
那一瞬间,隆一郎的脑海中闪过很多念头,但他一句都不敢说。
不光是他,在场的三百来号人没有一个敢开腔,就连五条道彦都呆愣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来。
——没有人敢当面忤逆五条悟,那跟找死没什么区别。
算了,他想,做题而已,没什么大不了,随便写几个字,应付过去,其他的就听天由命……
不对——等会儿,五条悟总不至于按分数判人死刑吧?
这听起来很离谱,但那家伙是五条悟,精神状态和相信特摄片的学龄前儿童不相上下,只有他想不到——没有他做不出来的事!
“那么,大家听好了,下面是第一题——题目我只念一遍,大家抓紧作答哦!”
——该死!
话音刚落,道场内立马恢复了落针可闻的状态。就连道彦都坐了下来,提起笔,如临大敌般盯着白纸。
“首先——请大家写一下最近有没有背着我和‘不法分子’见面?”
……这算什么问题?
隆一郎抓笔的手一顿,脑海里不自觉开始回忆起那个女人……不行,不能想了,如果露出破绽,会被杀掉的!
他提笔就写,但没有一句是自己脑子里冒出来的事。
没等他写完第一行,五条悟的声音继续回荡在寂静的道场中:
“第二个问题,大家对‘缝合线’这个名词有什么想法?”
……糟糕。
他汗流浃背,手指也抑制不住地颤抖,心说,不好了,大事不妙,五条悟很可能真的知道点什么。
场馆还是太大了,空调怎么开都不够制冷。
隆一郎拼命擦汗,没忍住,抬头看了眼自己的弟弟——道彦那家伙,背挺的倒是笔直,像是被农夫架在田边的稻草人,僵硬的不像话,别提有多蠢了。
啊啊,说起来,这个人会被自己的儿子踩在头顶,就已经足够蠢了。
“最后一个问题——”
没等隆一郎腹诽完,五条悟的声音就如魔音灌耳,震的他差点儿连笔都握不住!
好在,这只奇形怪状的笔像是自带磁铁似的,粘在他的手上,想甩都甩不掉。
他没空去计较这个奇怪的发现,甚至也没往心里去,竖起耳朵,全神贯注,听着五条悟说道:
“我很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交易,会让你们这些见惯了名利场的‘老油条’心动?”
啊……
这最后一个问题,彻底击破了隆一郎的心理防线,让他的思绪飘远,身临其境般,回到了与神秘女子商定合作的那天。
***
别墅的院墙边缘有一整片高高的竹林。
夏日炎炎,清风吹过,那些细长的竹子微微摆动,发出簌簌的回声。
随竹林摇曳声响起的,还有一个女人的声音——
“还是不行吗?”
虎杖香织仰躺在吊床上,手里捧着真人之前看的杂志,随手翻动,有一搭没一搭地问话。
真人蹲在树荫处,双腿岔开,装束潦草,像个蹲守在小学门口收保护费的混混,反正跟“正经”二字沾不上边。
它把水晶球咒具抵在额前,努力感受着这个东西应有的“灵魂状态”。
花御和陀艮也与它蹲在一块儿,齐刷刷地盯着这个据说“能定输赢”的强力咒具。
过了一会儿,真人放下咒具,拉长音调道:“你们人类的咒具,很多都是利用术师的尸体做的——”
它站起身,敲了敲肩膀,看向正气定神闲地偷懒的香织,不悦道:
“当然,按照你的理论,人类的身体与灵魂存在着某种程度的‘同源性’——我确实能感知到它的灵魂,但隔得太远了,就像是隔着门缝取一把落在地上的钥匙,我的手指伸不进去——怎么努力都够不到,所以我暂时还无法开启这个咒具。”
“原来如此,”香
织合上杂志,摸了摸下巴,“不是没有能力,而是暂时没有办法碰到……嗯,我知道了,看来得想个办法加强你的‘咒力输出’。”
真人抛了抛手中的咒具,发现这东西的重量跟一个苹果差不多——但这都不是现在的重点。
“我的咒力输出可不弱哦!”它嘟起嘴,强调道。
“抱歉,我不是这个意思。”
香织笑了笑,侧过身,在吊床上优雅地垂下一只胳膊,解释道,“我指的不是单纯的咒力‘输出’,而是咒力的‘瞬时爆发’。”
“就是那个——蓄力,压缩——再蓄力,再压缩——然后猛地一口气释放出来的‘爆发’?”
“是的,差不多是这么个操作,而且最好能达到‘指数倍’的输出,这样才能确保顺利拿到‘钥匙’。”
这个女人说的倒是轻巧,就像在教小孩子搭积木,但真人面对的可不是“积木”,而是实打实要从“地基”做起的“房子”——说到底,它还是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咒灵,连自己的术式都没玩明白,更别提这种“上强度”的咒力操作了。
“这得训练多久?”
“主要看天赋吧——如果你静不下心来训练,我也可以帮你找别人协助,有人的术式跟‘咒力增幅’有关,只要让高层打个掩护,就可以把人弄过来帮忙了。”
真人气笑了。
——这个人类也未免太小看它了。
身为“人类恶”的它可是“成长性NO.1”的特级咒灵,只要找对窍门,再难的操作都能分分钟拿下,何苦沦落到找人类协助的地步?
它挖苦道:“你这人倒是有意思,一边堕落地与咒灵为伍,一边又总想去人类阵营求助——上次也是,偷偷摸摸去找咒高的人,还以为我不知道吗?”
“啊呀,”香织竖起杂志,半掩着嘴,故作惊讶道,“你跟踪我?”
她的声音带着笑意,温声温气的,像是早料到它们会这么做,眉眼盈盈处还带了一丝纵容。
真人不爽地“切”了一声。
“别露出这种表情,太做作了,香织小姐——那种‘愚蠢的清澈’一点儿也不适合你,请正视自己的年龄。再说了,我们的合作本来就是建立在‘互相试探’的前提下吧?”
“所以我不是也没阻止你们吗?”
香织从吊床上坐起来,轻轻拢了拢头发,“而且有一点你说错了,我不是去寻求合作,而是他们来找我帮忙。”
真人知道,香织那次去见的,是一个叫“五条隆一郎”的家伙,但真正与她合作的,其实是隆一郎背后的人,也就是五条家的现任家主——五条道彦。
“那伙人还真是天真,”真人没忍住吐槽,“居然想找你们协助,引走五条悟的注意力。”
真人说着,把咒具抛给花御,自己则倚着树干,顺便陀艮让也走近一点,正好能躲一躲太阳——陀艮这小子,与喜爱阳光的花御不同,这种天气,它向来不爱在外面久留。
不过,那个神秘的诅咒师还在这里,就只能委屈它多待一会儿了。
香织体恤地笑了:“他们也是被逼无奈,毕竟五条悟这段时间可是想尽办法地折腾高层,五条家再不出面替自己、也替同僚解围,他们就没办法维持‘声望’了——在人类社会,大家都很讲究这种东西的。”
“怪不得他们会主动敞开后门,允许你们取走夏油杰的尸体。”
香织从吊床上滑下来,走了几步,走到了盛大的阳光之下,张开双臂,像是传道授课的老师那样,抑扬顿挫道:
“在他们看来,一切动荡的起因都是‘百鬼夜行’,所以,他们自然会想,如果能靠尸体、以及偷窃尸体的诅咒师分散掉五条悟的注意力,他们就能缓口气,顺便把一些来不及整理的‘脏污’收拾体面。”
真人也笑了,快乐地发出一声感慨:“果然人类的内斗无论听过多少次——都超有意思的!”
“好了,之后有的是‘八卦’与你分享,现在废话不多说——我们开始特训吧!”
“啊?”
“你不是不喜欢其他术师掺和吗?”
香织表情无辜,像是在委婉控诉,“虽然我觉得那是个事半功倍的好法子,但我也尊重你的意见,所以,我只能勉为其难的当一回老师了。”
……真的很气诶,这个人!
真人想,要是哪个男的跟她纠缠上,绝对会倒八辈子血霉!
“而且,你们也很担心漏瑚吧,所以别拖拖拉拉的了。”
香织给了个无懈可击的理由,这让真人陷入沉默,无法再拒绝。
***
次日。
“啊啊……没意思,居然是这么无聊的理由,我还以为是更有野心一点的——”
五条悟说着,避开一击肘击,压低重心,左腿屈膝平抬,踢出左腿,斜上方撞击进攻者的右肋,嘴上还不停——
“那些缺乏魄力的家伙,至少暗地里谋划把我杀了也行啊!”
“你就这么想死吗?”
宇智波斑右臂格挡——挡住五条悟的踢击,再进一步,左手出拳,迅猛如惊雷,对着五条悟的面部,来了记左勾拳!
这一招若是能打中,五条悟可能就得躺着进医院,再躺着出来了。
不过,凝聚了查克拉的勾拳没能冲破“无下限”的防御。
宇智波斑啧啧称奇:“你这招还真是精妙,连前摇都不用,跟带土的‘虚化’有的一拼,而且没有时间上的限制,应用性更广,就是在忍界,也足够横着走了!”
“可你的‘须佐能乎’方才挡下了一发‘苍’,还是正面冲击——这硬度也是有够吓人的,那个世界的忍者都这么变态吗?”
“当然不可能,别把我跟那群草包相提并论。”
电光石火间,两人又缠斗在一起,这一回,他们不再以体术为主,而是双双提升了输出——宇智波斑开始动用火遁和木遁,而五条悟也开始使用“赫”。
杏里蹲在一块大石头的后面,看着群魔乱舞、仿佛光污染一般的战斗场面,擦了把汗,双手拢在嘴边,出声提醒道:“说好了点到为止,你们俩可千万别动真格啊——我这结界可撑不住你们的大招,事后处理很麻烦的!”
说归说,但她也知道,自己的话多半会被当成耳旁风。
这里是东京郊区一处未开发的山头,也是五条家的私人地盘。
在“大升堂”结束的次日,悟说自己想要换换心情,便找宇智波斑约架,来到了这里。
杏里知道,悟很早就想切磋了,但碍于杂事太多,暂时没能腾出手来。而斑也一样,比起吃饭睡觉打带土……不对,是打咒灵,他更想跟悟这个自称“当代最强”的咒术师比试一番。
“所以呢——”
宇智波斑在犹如群蟒乱舞般的树木间游走,躲过像激光一样扫射的红色光束,蹿至五条悟身后,直接一条手臂化作木条,凝聚成形,用能吸取查克拉的木龙缠住对方,又把话题拐了回去,“你就这么重拿轻放了?”
五条悟用“无下限”隔开了木龙与自己的直接接触,但术式也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干扰,让他没办法立即挣脱。
他背对着宇智波斑,蓝色的眼睛往后一转,大大叹了一口气,表情夸张道:“谁让他们的理由太扫兴了,而且费那么大劲,我还以为能抓到什么‘卧薪尝胆’的阴谋家,结果全是‘小偷小摸’,简直是诈骗啊,诈骗!搞了半天全是小喽啰,连个中级boss都刷不出来——五条家真的没落了!”
“悟……你就不能盼点好的?”杏里无奈道。
她方才的藏身地点已经热到呆不住了。
这让她不得不爬出来,顶着烟熏火燎的热浪,在“树界降诞”的高处找了个位置吹风——这个位置,正好就在悟的头顶。
悟抬起头,对着支离破碎的蓝天——以及坐在分割蓝天的树干上的杏里,高声道:“不要告诉我——你没有被他们的操作蠢到!”
“家里的笨蛋本来就多,这么多年了,换汤不换药,笑笑算了。”
她刚说完,五条悟就挣脱了木龙,瞬移到了她的旁边。宇智波斑也紧随其后,瞬身出现在了杏里的另一边。
哇……这两个人,总不会在这里打起来吧?
杏里莫名成了“夹心饼干”,咬着下唇,觉得很不妙,非常的不妙。
但悟还在纠结刚才的话题,没有搭理宇智波斑,双手抱臂,对着杏里,继续道:“家里都是无趣的笨蛋——这么惨淡的事实,哪里好笑了?”
“确实不好笑,”她立马承认,并且试图转移话题,“比起家里的事,还有一个更需要解决的问题,你想好了没有?”
“什么问题?”
“夏油杰……你打算怎么处理?”
杏里抬起头,看向忽然沉默下来的悟,提醒道,“他与枷场姐妹不同,已经是个有
独立思考和判断能力的成年人了,我们也不可能关他一辈子,他做的那些事……你这段日子应该也调查的差不多了,那么,是不是该有一个最终决断了?”
悟还是沉默。
宇智波斑见他如此,便也收敛了战意,在杏里身后坐下——杏里能感觉到身后撩起的微风,带着些许热度。
斑随手抓起一片半烧焦的树叶,放在眼前,眯起一只眼睛,淡淡道:“他还能怎么办?无论是普通人的法律,还是咒术师的规矩,夏油杰都是死刑吧?”
“我不知道……”
悟似乎在自言自语,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在每个人的耳中。
他也坐了下来,坐在杏里的面前,看向高高在上、稀薄而透明的浮云,伸出手,似乎想抓住什么,却只抓住了火场飘扬的灰烬。
“如果他求我杀了他,那么我说不定会动手,但他现在还什么都没说,也还没决定今后要走什么样的路……我不想他死,至少不是现在。”
“你这是徇私吧?”
“就是徇私。”他坦然承认了。
“作为现任教师,以及力图改变咒术界现状的人,”杏里也望向蓝天,语调不轻也不重,“你这么徇私,会让以后的立场难办的。”
“无所谓,反正我也不是有什么远大志向和精神洁癖的人,他人的攻讦和谩骂,不过是挠痒痒。”
“这是建立在他不继续犯罪的基础上吧?如果他还是坚持走老路呢?”
悟顿了顿,一把揪住旁边的小树杈,徒手拧断,忿忿道:“那就死刑好了——这个死脑筋的笨蛋!”
杏里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安抚道:“你先别激动,我前天和他聊过,他那副样子,也不像听不进道理的人,不过,如果他真的有所转变,有朝一日,说不定会被‘从过去追来的罪恶感’狠狠推进泥潭,那种感觉,说不定比死了更难受。”
说到这里,她想起了带土,那家伙现在这么热衷于义务劳动,或许不是基于“初心”,而是想从无底线的付出中,找回一点活着的意义,也借此缓解失衡的内心。
无论带土,还是夏油杰,他们都是从“自我想象的英雄”,彻底转变为“不过一个杀人犯”的可恨之人。
俗话说,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实际上,这种说法并无普遍性。
在这个世界上,唯一会觉得他们可怜的,大概就只有曾经被这种幼稚的“英雄主义”拯救过的人,以及,在他们走上歪路之前,认识他们的亲友。
无论是十三岁的带土,还是十六岁的夏油杰,也都曾光辉灿烂过——他们秉持着稚嫩的正义感,站在救人的一方,或许也曾是某人心中的明灯,只可惜,璞玉易折,遗憾终究压垮了正道,终于不知归路。
“他活该,谁让他是个笨蛋!”五条悟忿忿道。
“行啦,别气了,”杏里试图缓和一下气氛,“如果夏油杰痛改前非,说不定以后跟着津美纪去做志愿服务的笨蛋,还会再多一个。”
“啊?”
“就是津美纪组织的‘义工团’啦,带土已经入伙了,等哪天夏油杰大梦初醒,内心惶惶,想找个清醒于世的理由,说不定会步入带土的后尘。”
“奇怪的说法……难不成,你们队里的伤疤脸也干过类似的蠢事?”
“差不多吧,他其实挺倒霉的,年纪轻轻,就碰到了‘人贩子’,然后进了奇怪的传销组织,惨遭洗脑,直到最近,才醒悟一些事。”
说到这里,杏里感到身后的宇智波斑动了动。但他只用鼻息轻轻地哼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然后呢,你举带土的例子是想说明什么?首先声明,我对男人的悲惨经历可没有兴趣,而且也不觉得他和杰有哪里相似。”
“他们本来就是不同的人。”
杏里摇摇头,淡淡道,“我只是想告诉你,论起徇私,我们也一样。”
“啊啊,我知道,他是你们的同伴,所以你们也愿意给他一个机会,希望他能迷途知返吧?”
“这倒不是。”
悟愣了愣:“那你徇什么私?”
“该怎么说呢……嗯,我们其实才是‘传销’的那一方,总的来说,徇私是出于愧疚吧。”
“哈?”
“前因后果太过复杂,所以就先这么简化着说了。”
“不是,你得说清楚啊!你在那个世界到底干了什么大事?”
其实不是我啦……杏里想。
但她也没有过多解释。
就在这时,悟的电话响了。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直接按了免提。
电话那头,冥冥的声音传了出来——
“五条,你让我监视的虎杖一家,这几天倒是没有什么动静,不过,在距离他们家五公里左右的小区那边,出现了过咒怨灵的残秽——而且还是特级,我不知道这与你想调查的事有没有联系,以防万一,还是先跟你上报一下。”
“特级过咒怨灵?在仙台那边?”
“是的,我做了一些调查,被诅咒的是个一名初中男生,名叫‘乙骨忧太’。”
第77章 诅咒之子太狡猾了,人家也想看看嘛!……
乙骨忧太是最后一个离开学校的人。
天色已晚,夕阳红的像是屠宰场抛弃不要的内脏,又像是受创变质的鱼眼睛,给人一种滑不溜秋的黏腻感。
忧太等了很久,直到学校没人了,才敢从藏身的厕所隔间出来。
他东张西望,抓着书包带子,穿过空荡荡的走廊,小心翼翼来到了鞋柜前面。
取出鞋子的时候,一张纸飘了出来,他愣了愣,踮起脚,往里一看,发现自己的鞋柜里边塞满了匿名“诅咒信”——那些信用大字报的形式,写满了谩骂的话。
——杀人犯!
——怪物,去死!
——为什么要伤害大家?给我道歉!道歉!
……
忧太垂下头,把那些诅咒信都清理出来,折叠整齐,想走到校门口,再把它们丢掉。
就在这时,他听见鞋柜后面传来“哒哒”的脚步声。
他心下一惊——
怎么还有人?
按照往常,现在这个时间点,学校应该没人了才对!
快跑吧,赶紧跑……他无声地催促自己,也催促那个人。
他一猫腰,逆着脚步声的方向,蹑手蹑脚,绕去了另一排鞋柜的后面,然后把书包抵在头顶,缩成一团,像只受惊的鸵鸟。
求求你快走吧,他想,我已经不想再伤害任何人了……
“哇——这是什么姿势?”
有个声音从头顶传来。
忧太身子一颤,书包“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抬起头,看到自己靠着的鞋柜上面,不知何时,坐着一位身材高大的陌生男人。
这个男人翘起一只腿,像是坐在自家的院子里纳凉,主打一个旁若无人的“松弛感”。
“你真有意思,再团紧一点都可以塞进鞋柜了。”
男人一张嘴,就是不着调的话。
然后,他就从上面跳下来,落在忧太面前,双手插兜,穿的一身黑,像一只展翅的大蝙蝠,几乎把面前的过道都占了,路也堵的死死的,直接把如
血的夕阳挡在了身后。
忧太这才仔细打量起这个男人——
他的个头真的很高,是在日本很少见的那种高,再往上就是缠了绷带的眼睛,以及一头乱翘的白发。
这幅打扮……真的好奇怪。
话说回来,他这样挡住眼睛……真的能看得到路吗?
忧太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总觉得自己碰上了什么了不得的变态。
好在,里香暂时还没有动静。
这很难得,无论这个男人是不是变态,他都不想伤害对方。
“那个……”
“仔细一瞧,确实是很厉害的诅咒呢!”
男人打断了忧太的发言,摸了摸下巴,自顾自道,“仙台这地方还真是‘人才辈出’,上次的也是,这次的也是……难道说,怪人都爱扎堆往这儿跑?”
“诶?”
先不提对面这个怪人是不是在“贼喊捉贼”,光是他提及“诅咒”二字,就让忧太震惊不已。
忧太知道,自己遭受青梅竹马的恋人的诅咒已经有三年了。
三年前,他的恋人死于一场车祸。
但她似乎还记得他们之间的约定,拼了命的也要从彼岸回来,想要与他永远在一起——事实证明,她成功了。
从此以后,忧太的身边多了一位名为“祈本里香”的怨灵。
不过,忧太从来都不讨厌里香,无论是生前的她,还是死后的她,即便麻烦源源不断,他也很少对里香说过什么重话。
他能做的,只有不断地祈祷……恳求……希望她能放下执念,安心成佛。
可变成怨灵的里香,根本听不进他的话。
里香的攻击性太强了——他的父母、妹妹、同学……甚至是一面之缘的路人,都遭受过她的无差别攻击。
这让忧太很是痛苦,却也别无办法。
他只能一个人搬出去住,希望能降低里香主动伤人的频率。
然而,今天的里香不知为何特别兴奋——早读的时候,她就伤害了两个过来找茬的同学,午休的时候,又把批评过忧太的老师给推下楼,甚至还弄坏了校长的爱车——因为校长下午的时候,怒气冲冲地拿“退学”的事威胁过忧太。
这让忧太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偷偷躲进男厕所的隔间,不与人接触,直到过了放学时间,校园内再无人逗留,才敢走出来。
可他碰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男人,对方还叫破了他受到“诅咒”的事实。
“请问……您是?”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五条悟,也是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的老师。”
“东京……什么?”
好复杂的名词,忧太听了半天,只知道他是东京某所学校的老师。
“总而言之,我是个解决‘诅咒’事件的专业人士——也是现在唯一能帮到你的人。”
“您真的可以帮我……帮里香成佛吗?”
“这个嘛,还是要具体情况,具体分析。”
男人盯着忧太看了好一会儿,甚至拆开了绷带,露出一双蔚蓝的眼睛。
——他的眼睛很漂亮,忧太想,虽然他看起来不像老师,也不像什么正经人。
“请问……”
男人打量的目光太过直白了。
这让忧太感到有一丝不安,像是进了医院的影像科,总觉得自己被某种锐利的“射线”上下扫描了一遍。
“真是夸张的‘诅咒’呢,太扭曲了,”男人感慨道,“术式和咒力全都混合在一起,像是小孩玩的橡皮泥——我虽然可以强行祓除她,但你肯定也会受到重创。”
“我……您是说,如果里香死了,我会跟着一起殉情?”
“哈哈哈,有意思的说法,所以,你把被诅咒‘害死’叫做‘殉情’?这年头的小鬼真是早熟——你难道是那种天生的‘情圣’体质?”
“我、我不是‘情圣’……里、里香她、她是我的……恋……”
忧太低下头,面红耳赤,实在不好意思跟一个陌生人分享自己那个“私定终身”的往事。
而男人却完全没有这个顾虑,自来熟地伸出手,搭上忧太的肩膀,笑嘻嘻道:“怎么样?跟我走一趟吧,趁情况还没恶化——”
没等他说完,忧太忽然侧过头,惊慌失措地喊出声:“等等——里香,别出来!”
然而一切都太迟了,怒气上头的里香根本就不听劝,直接在狭窄的鞋柜过道显现出恐怖的原型,伸出惨白而锐利的指甲,抓向男人的面部——
“把手拿开啊!!动手动脚的变态——变态、变态、变态——恶心的成年男人——忧太是我的——不准你碰他!!!”
忧太扑过去,抱住里香,想尽可能地拖延时间。
他回头对男人道:“快跑,真的——我拖不住她太久!”
然而,那个奇怪的白发男人却一动不动,那双神气活现的蓝眼睛,此时此刻,也染上了逐渐黯淡的夕阳,露出一副大受打击的表情。
他伸出手,指了指自己:“诶?变态?我?”
忧太:“……”
……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吧?
***
仙台的温泉旅店,有一条长长的回廊。
回廊的下边是一片浅浅的人工湖,里面全是水,湖底铺满光滑的鹅卵石,店家还养了观赏鱼,红的、黑的、白的……五颜六色,膘肥体壮的鱼儿们甩着长长的尾巴,四处游荡。
湖水往上,朱红的廊柱四周安装了氛围灯,现在这个时间,灯都开了,人行走在回廊之中,能看到非常漂亮的景色。
杏里脚踩木屐,穿着素色浴衣,手上挂着一个手腕包,里面装了钥匙、手机等零碎物件,独自走在这条设计独特的回廊上。
她刚泡完温泉,浑身毛孔舒张,一边哼着小曲,一边想着一会儿要吃的茶碗蒸和蟹肉料理。
就在这时,一个不速之客闯入了她的视线——
“如你所见,这位就是乙骨忧太同学!”
五条悟从天而降,跳进回廊,看向不得不“急刹车”的杏里,五指张开,晃了晃,笑嘻嘻地介绍道,“——作为同样被‘过咒怨灵’诅咒的人,你有什么建议呢?”
盛夏时节,又是山里,外头全是叽叽喳喳的虫鸣,不过这些虫子的齐声聒噪,都比不上面前这个人的吵闹。
杏里叹口气。
天上的星星很多,像是香槟酒里嘶嘶作响的气泡,有一种沁人心脾的微醺感——如果此时此刻,她能倚着窗边,就着彻夜星光,尝一口极品蟹肉,就更棒了。
然而,在她与蟹肉料理之间,还横着一个硕大无比的五条悟,回廊的红色灯光照在他的脸上,使他看起来像是经历过物种进化、却始终不肯让壳也变得能吃的顽固螃蟹。
“严格来说……”
杏里伸手,按了按脖子,手腕上的小包也就顺势滑到了臂弯处,“不是他诅咒我,而是我诅咒他。”
“都一样啦——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他在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别偷换概念啊……你这家伙真的是老师吗?”
“真的比真金还真,我还带过毕业班呢——要看照片吗?”
“不了,你先说说看这孩子是怎么回事吧。”
说着,杏里看向被五条悟夹在腋下的男孩——这个名叫“乙骨忧太”的孩子现在还昏迷着。
“他被自己的恋人诅咒啦,而且还是私定终身的那种恋人——想不到吧,这孩子看着老实,实际超有本事的!”
他拍了拍昏迷中的男孩,像是在拍一个超棒的进口西瓜,“你有办法解决他身上的诅咒吗?”
“我看看。”
她伸出手,把男孩抱了过来,凝聚查克拉,探查他身上的不协调之处。
“对了,”她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一边检查,一边问道,“你把人家小孩拐来,有跟他的父母打过招呼吗?”
“放心吧,我都调查过了,”悟拍拍胸膛,竖起大拇指,“因为诅咒的原因,这家伙现在是一个人住,就租在学校旁边,回家要一个小时的车程呢!”
“也就是说,你根本就没有跟人家父母打招呼,直接就把未成年人绑架了?”
“是啊,”他点点头,一点儿也不害臊,“简直是‘完美犯罪’呢!”
……完美个鬼啊!
她捂脸叹气。
——是不是应该庆幸一下这个温泉旅馆已经被五条悟包场了?不然碰到举报那可是一抓一个准!
退一步说,就是她看了都想举报啊……这个散漫又任性的家伙。
“所以他到底什么情况?”
悟靠近了,小心翼翼道,“你的表情可不太好看啊……难不成没救了?”
……那还不是被你气的。
杏里摇摇头:“他的情况好像跟我的有点像。”
“诶?”
悟瞪大眼睛,“——你和那个宇智波斑也是‘私定终身’?”
“……我说的不是
这个!”
“那是什么?”
“是主体和客体的关系——不是死去的恋人诅咒了忧太,而是忧太诅咒了自己的恋人。”
“原来如此,问题出在忧太身上啊。”
悟点点头,也顺势蹲下来,戳了戳忧太的眉心——那里皱巴巴的,一看就睡得不安稳。
“难怪里香的咒力与忧太融合的这么彻底,原来诅咒的源头就是‘被诅咒者’,嗯嗯,真是有意思的发现。”
“其实就是‘灯下黑’,只要他想明白了这点,决定放手,很快就能摆脱诅咒了。”
杏里低头看向忧太,又侧头看了眼五条悟,问道,“需要唤醒他吗?”
“那就唤醒吧,算算时间,里香也差不多要醒了——如果她看到忧太躺在一个陌生女人的怀里,估计会当场暴走。”
“……姑且问一下,你是怎么让醋意这么大的过咒怨灵安静下来的?”
“哦,很简单。”
他竖起两根手指,比了一个她很熟悉的动作,“就是开了‘无量空处’——没事的,就几秒,像她这种等级的‘诅咒’,睡上十来分钟就好了。”
“……”
……这根本就是违规操作吧?
如果用水系形容,那么里香的咒力和忧太的其实是紧密相连的,要是一个没控制好,很可能就是忧太中招了。
夜蛾校长……真的没问题吗?让这家伙当老师?
杏里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对了——”
悟站起来,轻轻一跃,坐在了旁边的护栏上,看向杏里,“其他人去哪里了?”
他指的是另外几个麻烦人物——包括宇智波斑、宇智波带土和夏油杰。
这次的仙台出差,可以说是一次“特级”的小团建了。
本来,杏里是不建议带上夏油杰的,但悟说,杰降服了漏壶,这次去的又是仙台,正好可以利用它散播残秽,把剩下的咒灵——特别是“真人”引出来。
他相信,在失去了重要同伴——兼四分之一的战力后,真人领导的“咒灵团伙”一定会主动加深与缝合线女人的合作。
这么一来,只要能成功抓住真人,他们就能获得更多情报。
于是,杏里也没有过多反对,同意了这次的出行安排。
“说是去后山摘水蜜桃了。”她道。
这个温泉旅馆的后山有一片果园,种满了鲜嫩多汁的水蜜桃,现在这个时节也正是收获的时候。
“哈?水蜜桃?”
悟像是第一次听说这种水果一样,发出了近乎跑调的尾音。
他抬头看了眼昏黑的天色,眉毛都扭成了“八”字:“如果这是冷笑话,倒是很有创意。”
“好吧,”杏里耸耸肩,说了实话,“其实是带土和夏油又吵起来了,斑就把他们拖到别处冷静了。”
“他们冷静了多久?”
杏里思考了一下自己泡温泉的时长,再加上刚刚谈话消耗的时间:“有半小时……也不对,大概四十分钟吧。”
“……哇,这已经是需要收尸的程度了吧?”
“放心,没那么吓人。”
她笑了,眉眼弯弯,语气还夹杂了一丝幸灾乐祸,“只要宇智波斑不掺和打架,还负责控场,那么带土和夏油就是整出了‘洲际导弹’级别的麻烦,都能被一巴掌摁回去。”
“可是这也太安静了吧?就是有人控场,也不至于这么安静——如果他们真的打起来的话。”
“他们应该是去带土的‘神威空间’打架了,那里算是‘异次元空间’,闹得再大,也不会影响到外面。”
“……异次元空间?”
“嗯。”
“杏子姐。”
“嗯?”
“太狡猾了,我也想去见识一下传说中的‘异次元空间’嘛!”
“……你还是先把乙骨忧太的事情处理清楚吧。”
她隐隐约约能感知到,空气中多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咒力波动——那个藏身于忧太影子中的过咒怨灵应该快要醒来了。
第78章 一个人的烦闷爱情并不真实存在,卷事……
一切的起因,严格来说,也确实与水蜜桃有关。
傍晚时分,带土接到了津美纪的电话。
他们天南地北地聊了一会儿,小姑娘随口提到了最近上市的水果,带土便想到了旅馆后山漫山遍野的水蜜桃,说要给她带上一些——反正旅馆的住宿费也包含了“自由采摘水果”的农活体验。
等挂了电话,他就要去摘水蜜桃。
夏油杰看不惯他那“唯命是从”的态度,挖苦了一句,好像是“萝莉控”什么的,然后两人就闹了起来。
那个时候,他们正在准备泡温泉的用品,就连在隔壁挑选护发精油的杏里都被吸引了过来。
“青春期吗?”她在门口探头。
“谁知道。”
老实说,斑也不确定带土对于津美纪的偏爱,是不是出于“萝莉控”——但他知道,肯定不单是“萝莉控”。
津美纪的性格其实和野原琳有些相似,都是愿意包容和照顾“废物”的滥好人,而且年龄也差不多,带土或许是产生了些许移情,所以才会像一条被驯服的狗一样,对她言听计从。
斑不打算评价这种行为是否正常,毕竟带土的脑子本身就不太好使。
但如果他真的作出了类似“萝莉控”的越界行为,那斑可就头大了。
再怎么说,津美纪现在的监护人是五条悟,而五条悟的姐姐是杏里——兔子都不吃窝边草,带土要是真成了“萝莉控”,那简直是把他的脸面往地上砸。
“那我就先去泡温泉了。”
杏里摆摆手,并不打算参与这里充满汗臭味的争执,厚脸皮地当了个“甩手掌柜”,“斑前辈,这两个人就交给您了。”
“为什么是我?”
斑其实也不太想管。
他倚着门框,手里还抓着块木制脸盆——里面已经装好了各类洗漱用品,甚至还有一会儿泡温泉用的木碗和酒壶。
老实说,他并不想为了这两个笨蛋,把预定的行程改了——就是不会算数的草包,都做不出这么亏本的买卖。
“这家旅馆的蟹肉料理很出名。”
杏里双手扶着门框,与斑的胳膊仅有一寸距离,臂弯处还搭了件旅馆提供的素色浴衣,“他们若是失手把房子砸了,我们可就吃不成了。”
“你就那么想吃吗?那个蟹肉料理。”
“小时候吃过一次。”
她说话的时候,微微侧头,视线移向逐渐泛红的天边,仿佛在注视着天边外的某个锚点,“算是难得记忆犹新的一次体验吧。”
说到这里,她笑了,但又好似没笑,只是在斑的幻觉中弯了一下嘴角,这种飘忽不定的感觉,像是天上那懒洋洋的云彩,在微微向晚的霞光中,不知不觉抚出涟漪一般的纹路。
“……我知道了。”
话一出口,斑就后悔了。
他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答应。
不……他想,我或许是想到了,但暂时还没能整理好心情,就狡猾地避了过去。
思及此处,他烦躁透顶,看向已经从“言语辱骂”逐渐升级为“动手动脚”的两个晦气家伙,忽然找到了排解烦闷的方法。
他屈了屈手指,比了个印,正打算“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忽然听见杏里道:
“——那就麻烦您啦。”
他顿了顿,回过头,只见她潇洒地挥了挥手,离开门扉,木屐发出清脆的踏踏声,丝滑地融入了浮光潋滟的晚霞中。
斑就这么沉默地站在原地,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方才冒出的坏念头,毫无预兆地被一阵无形的风,勾一勾手,吹灭了。
……好没道理。
他想。
但他也确实偃旗息鼓,没有心思再去教训那两个傻小子了。
他就这么赖在门边发呆,忽然想起,自己好像还没看过她穿和服浴衣的样子。
有一说一,杏里虽然喜欢低调,但她并不适合素色,以和服为例,斑认为,那种花团锦簇的艳丽纹样,或许更适合她。
当然,他也知道,如果当面提出来,自己大概率会被对方指责为“老土”。但他相信,只要她肯乖乖穿上,绝对能在即将到来的盂兰盆会上大放异彩。
说不定……她曾经就穿过。
他想,毕竟五条家一直是个讲究传统的老式贵族。
那个时候……果然还是应该找个借口,翻翻衣柜。
虽然这是件不折不扣的蠢事,但他就是莫名其妙地产生了这个念头。
啊啊……不行,果然还是太蠢了。
他按了按太阳穴,心情烦闷,如果真的这么做了,那他岂不成了带土那种档次的货色?实在是上不得台面。
——果然笨蛋是会传染的。
此时此刻,他很清楚自己陷入了何等困境,也知道自己到底在回避什么。
宇智波斑向来讲究效率,也讲究投入与回报的转化率,从没想过要在自己的大业中加入可能耽误进度的“PlanB”——特别是这种感情用事、无法预估结果的额外“Plan”,不仅耽误事,还影响他贯彻目标的决心。
本来,他是打算冷处理的。
正好那家伙是个边界感很强的人,而且迟钝懒散,对人的兴趣不大,只要他不主动,那么随着时间推移,直至“束缚”解除,他们之间的关系也不会有任何变化。
再往后,只要等他们各自进入人生的下一阶段,社交圈层逐渐分离,关系自然也就淡了。
——这是最好不过的选择。
他有他的大业,而她亦有自己的目标,这两条路因为“诅咒”的原因暂时重叠,也将在未来的某一天分道扬镳。
没有什么好改变的,他想,我的需求从来都是“事业”,而非“感情”——谁影响我,我就放弃谁——那个时候,他就是这么决定的。
所以他离开了村子,头也不回,甚至把唯一的挚友抛至身后。
……本来应该如此。
他想。
但那股莫名其妙的冲动,让他很难理智地做出决定。
该死……这都什么事?
他捏了捏眉心。
虽然他从不承认,但在他一贯的“独裁”思维中,迁怒也是一种处理问题的方式。
他再次看向了吵吵闹闹的两个家伙。
***
带土仰头望天。
这里是他的“神威空间”,然而暴走的木遁几乎把这里覆盖的密不透风,让它从一个只有方形立柱的荒凉空间,变成了荫翳蔽日的扭曲丛林,目之所及,诡谲万千,犹如炼狱,难以用语言形容。
此时此刻,宇智波斑正盘腿坐在一棵坚硬而粗糙的参天大树之上,单手撑脸,表情空虚,像个被无良保姆骗光了养老金的惨淡老头。
……活该。
虽然不知道宇智波斑在烦恼什么,但带土绝不会放过任何挖苦他的机会。
“喂——死老头——”
他放声道,“你吃错药了吗?到底有完没完?是时候把我们放出去了吧?”
带土被压在层层叠叠的树根之下,身上还扎了四根“黑棒”,浑身上下没有一处能动的。而夏油杰就倒在他的对面,也被数以“吨”计的粗壮树根压制着,四肢也扎了“黑棒”。
不过“黑棒”这种东西似乎对咒术师的压制效果一般。
——夏油杰还能使用“咒灵操术”。
当然,他的“咒灵操术”就是个摆设,因为他唯一能操控的咒灵也惨遭毒手——漏壶的脑袋孤零零地卡在树枝之间,像颗发霉的鸵鸟蛋,最多起到一个造型上的作用。
带土实在想不通,宇智波斑怎么就突然发疯,非要掺和进他与夏油杰之间的矛盾中,甚至比爱管闲事的“町内会”大爷还要不讲理!
——最开始,夏油杰是提议去后山切磋的。
但带土不想破坏别人辛苦打理的果园,于是便提出可以去他的“神威空间”打一架。
夏油杰自然没什么意见。
就在带土发动“神威”的时候,宇智波斑忽然横插一手,操控起了“禁锢符咒”,逼迫带土将他也带了进来。
然后,这老头就跟长了“口腔溃疡”似的,火气贼大,又不说话,阴沉着一张脸,把他俩当沙包打了。
带土知道这老头很癫,但没想到能癫成这样。
“喂——哑巴了吗?还是聋了?宇智波斑——你终于老年痴呆了吗?”
“别吵。”
宇智波斑的声音从上头传来,淡淡道,“我在想事情。”
“你想个鬼啊!半小时都过去了——如果你忘了自己的假牙放在哪里,我可以帮你找!”
“不必了,我有几颗假牙,你想好了,告诉我,到时候直接从你的嘴里抠。”
“……”
带土忍了忍,没忍住,大骂,“神经病!”
他不知道宇智波斑在纠结什么,但多半是什么穷极无聊的问题——比如,最近吃喝都靠女人,觉得没面子之类的——像他这种一把年纪、又一事无成、还没有存款的男人,多的是这一类无聊的内耗。
“你就不该把他也拉进来!”
夏油杰趴在带土的对面,抱怨道。
带土啧了一声,侧过头,看向夏油杰:“我有什么办法?如果能反抗,我早就把他丢出去了!”
——不光给他丢出去,还要丢进海里喂鱼!
“说起来……你确实被他诅咒了。”
夏油杰后知后觉地看了眼带土的心脏位置,那里还缠绕着黢黑的残秽,“所以现在要怎么办?”
“鬼知道!”
带土烦躁道,“那家伙本来就离谱,现在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状态——更是离谱到家了!我敢说,就是他的死对头在世,也不一定能打得过现在的他!”
“所以,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别问我。”
带土嫌恶地皱了皱眉,“——我谁也不是。”
“……”
夏油杰道,“能正常说话吗?”
“我就是在正常说话!”
就在这时,宇智波斑忽然动了起来,连带着,压在带土和夏油杰身上的树根也松开不少。
他们俩抓住空隙,立即钻了出来。
带土拍拍衣袖,正想说话,宇智波斑就从天而降,揪住他的衣领,命令道:“出去!”
带土:“……哈?”
***
里香哭了,是气哭的,因为忧太醒不过来,而她又打不过面前的人。
杏里也很无奈。
因为悟的轻描淡写,她想到了里香会很强,但没想到会这么强,差点儿因为预判出错,挨了一巴掌!
情急之下,她动用了宇智波斑的力量,唤出“须佐能乎”一阶形态,防御的同时,也抓住了里香。
她快速结印,在“须佐能乎”的手掌上叠加了针对咒力的封印符咒,里香一时半会儿挣脱不开,只能不断发出刺耳的爆鸣,像是有一把大功率筋膜枪抵着人的太阳穴,突突地震动。
“悟……”
杏里捂着耳朵,对着同样面露难色的弟弟喊道,“……你去把忧太弄醒。”
“——什么?”
“去把忧太弄醒——让里香安静下来!”她提高了音量。
“知道啦,我马上去——”
悟也扯着嗓子回应。
眼前的里香像个“女高音演唱家”那样,气势惊人,不断飙着尖锐的高音,让人不由得想到指甲抓玻璃的声音。
“啊啊……”
悟一边走,一边嘟囔道,“……就是坏掉的开水壶都发不出这么夸张的声音……不然干脆再弄晕好了。”
思及此处,他又发散了思维,忍不住想,这段尖叫如果可以录下来,以后偷偷把谁的闹铃换了,绝对是个创意十足的整蛊!
——第一个拿谁开刷好呢?
杏子姐?杰?七海?还是歌姬?
啊——
夜蛾校长好像也不错!
嗯嗯,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把他们饱受惊吓的表情录下来了。
正想着,里香的尖叫声愈发激烈,几乎达到了精神污染的级别——可以说,旁人若
想留在此处,就需要额外抽出咒力来稳定自己的精神状态了。
是了,现在可不是设计“整蛊游戏”的时候。
悟低下头——
忧太此刻正躺在里香的脚边——如果那个“虾怪”一样的下半身真的能称作是脚的话。
悟索性用“无下限”在耳边造了个真空环境,隔绝了声音的传导,表情终于放松下来,一边走近,一边对里香道:
“里香小妹妹,你先别激动,伤了嗓子多不好——我是来帮你的,好啦——好啦——让我碰一下忧太就好。”
“走开走开走开——不要过来——变态变态变态白毛!”
里香终于不尖叫了,改为了破口大骂。
“哎呀,虽然我听不到你在骂什么,但你惊慌失措的样子也很可爱的,你看,我都夸你可爱了,这么真诚,一定不是坏人吧?”
说着,悟伸出手,十指像泥鳅一样,胡乱扭动,举止猥琐地逼近哭哭啼啼的“小女孩”,把人家吓的更厉害了。
杏里:“……”
这家伙安慰人的样子简直像一个“怪大叔”……难怪里香对他的观感这么差。
“——怎么回事?”
忽然,她的身后传来了宇智波斑的声音,“你在用须佐能乎?”
杏里回头,只见宇智波斑从一人宽的空间漩涡中现身,一手一个“拖油瓶”——分别是带土和夏油杰。
这两个人看起来灰扑扑的,脸上还挂了彩,应该是挨了不小的教训。
宇智波斑一落地,就松开手,丢掉了那两个“拖油瓶”。
杏里无奈地摇摇头,笑道:“没什么大事,就是悟把那个被诅咒的初中生带来了。”
说到这里,她指了指悟,正好,他的手也碰到了忧太。
里香见状,立马发出爆鸣,猛地挣扎起来,这一下,劲可不是一般的大,直接撞开了“须佐能乎”的禁锢,张开血盆大口,想要咬断五条悟的脑袋!
当然——她失败了。
五条悟有“无下限”护着,不要说脑袋,里香就是连他的头发丝都咬不断。
“欺负人——你们——欺负人——变态白毛!不许碰忧太!脏死了!脏脏脏脏——”
悟对听力做了隔音,面对里香的谩骂,自然无动于衷。
他单手提起忧太,哗啦就往后撤,嘴角还挂着贱兮兮的笑——那副样子,简直就像是旅游景区偷游客零食的野猴子。
里香气急败坏,想追,却又一次被“须佐能乎”给抓住了——这一回捉她的是宇智波斑,而且切换到了轮回眼的模式。
杏里能感知到斑动用了一部分“人间道”的力量,直接抓住了里香的灵魂,让她像是被揪住了后颈的猫一样,动弹不得,只能默默进行着灵魂上的角力。
“别别——”
她赶忙阻止,“先别杀,等忧太醒来再说。”
“没杀,这样她能安静一点。”
“抽取太久会死的吧?”
“她不是人,而且咒力多,就是抽取一小时也没问题。”
他一本正经地说着很恐怖的话。
“……”
杏里认真地看了宇智波斑一眼,总觉得他的心情不太好。
……难道说,带土和夏油杰又做了什么蠢事,惹到宇智波斑了?
杏里回过头,正好这两个活宝也走了过来,但没有完全走近,与宇智波斑保持着一定程度的安全距离。
夏油杰的关注点落在里香身上,盯了一会儿,问道:“等你们完事了,可以把这只过咒怨灵给我吗?”
“放弃吧,杰——”
悟一边对忧太输入咒力,一边道,“别做那种会被驴踢的事哦——你驯服不了这个女人的。”
“……别说得我好像第三者插足一样。”
“事实就是哦。”
“你总不会告诉我,那边躺着的小子和这边的怪物是一对吧?”
“答对了!”
夏油杰扶了扶额头,无奈道:“别开玩笑了,悟,你也不用这么防备我——我只想帮这个小鬼解决问题,他控制不了这只‘诅咒’,而我能,仅此而已。”
“我也没开玩笑哦,不信你自己问,里香小妹妹可是有订婚戒指的。”
“……他们只是初中生吧?退一步说,现在的里香只是一个‘诅咒’,不仅长相恐怖,连心灵都扭曲了,忧太想必也深受其害吧?”
他顿了顿,得出结论,“哪有什么放不了手的。”
“喂喂……杰,你真的不懂纯爱诶!而且,你这样当面指责一个女孩子,可比我过分多了啊!”
“我没——”
就在这时,忧太咳嗽一声,醒了过来。
第79章 他的心思那家伙很不对劲。
忧太的面前摆着一份超豪华料理。
上面有蟹肉,有鱼子酱,有鹅肝,还有很多他叫不出名字,但应该很贵的海鲜刺身——这些一看就不简单的食材,摆盘摆出了很别致的花样,像是“庭院风光”,装食材的碗、以及插在上面的装饰品,估计都价值不菲。
“太好了,还好有提前跟厨房说要多准备一份——”
白发男人换了套浅蓝色和服,奇怪的绷带也拆开了,换成墨镜,端坐在主位,举止忽然就变得正经起来,“忧太同学,这就当是给你造成困扰的赔礼道歉吧!”
“不、不……”
忧太很想说不用赔礼,也不用道歉,只要能放他回家就好。
然而这个白发男人压根就没有察言观色的打算,拍了拍手,又让店员继续上菜。
忧太这才发现,自己面前的这些“冷盘”……居然还是前菜。
他感到很震惊,但又不好意思表现出来。
在他的印象中,前菜一般都是一两口就能吃完的腌渍品,像芥末章鱼、桂花番茄之类的,刺身这种东西……应该算是主菜了吧?
还是说,他太孤陋寡闻了?
忧太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打量着周围的人——
他们围着一张木制长桌而坐,绑架他的白毛男人就坐在主位,此人的左手边坐着三个人,挨着他最近的,是一位穿素色浴衣的黑发女子,再往下是两位发型相似的男人,其中一个人的脸上有伤疤,看着还有几分狰狞恐怖。
而白毛的右侧,坐着一位奇怪刘海的眯眯眼男人,这个男人没有挨着白毛坐,而是跟忧太靠的很近,似乎想要与他搭讪——而里香就抱着忧太的脖子,冲着这个眯眯眼龇牙,喉咙发出“呜呜”的威慑声。
不过,里香虽凶,但她也不像原来那么“好斗”了。
……应该说是“幸”还是“不幸”呢?
里香这一回吃了不少苦,终于学会了收敛脾气,但少女的自尊心也遭受了巨大的打击。
或许成长就是伴随着阵痛吧。
忧太想,之后得找个时间,安慰一下里香——毕竟,在自己昏迷的这段时间,她也是为了他,才受了这么多的委屈。
他伸出手,拍了拍里香的手背。
“大家不用拘谨——”
白发男人笑眯眯地看向在坐的所有人,轻轻一拍掌,满脸兴奋,那架势,似乎下一道菜,就要上他的“生日蛋糕”了。
“吃饭的时候,就不谈公事了,大家随意就好——特别是杰,坐在忧太旁边可以,但不许骚扰人家哦!”
“我还没说话呢!”
刘海怪人坐没坐相,单手撑脸,身子歪向忧太的方向,而脸却朝着白毛那边,一脸无辜道,“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要骚扰人的?”
白毛指了指太阳穴:“不是眼睛,是直觉。”
“这完全是偏见,我们就事论事不行吗?”
“那我就直说了——”
白毛男人一低头,墨镜就滑了下来,蓝色的眼睛斜向上,直勾勾地盯着刘海怪人,“你刚才在用超——级糟糕的眼神盯着忧太吧,你看,里香都被你吓到了。”
听到这话,刘海怪人转过头,看向忧太这边。
忧太愣了愣,一个激灵,反手抱住里香往后一缩。
刘海怪人:“……”
白毛男人见状,哈哈大笑,整个餐厅都充斥着他那放肆的笑声,就连门口装饰的插花都被他的声音震落了一片叶子。
“忧太,你别听他胡说八道……”
刘海怪人按了按眉心,一脸无奈,“我听说你是术师,天分也不错,所以就想认识一下,仅此而已。”
忧太其实不太擅长应付这种人。
“您……可能弄错了什么,”他手足无措地解释道,“我不是术师……就是个普通人,还在学校读书……”
“不是哦,”刘海怪人打断道,“你体内有术式,还有极其庞大的咒力,换句话说,你与我们是同类。”
“同、同类?”
“是的,所以我希望你能自信一点——你很强,不久将来,你一定能够驯服身上的‘诅咒’,让她成为你的战力,达到旁人都无法企及的高度。”
“可是……”
“嗯?”
“我并不想驯服里香,也不想让里香成为我的战力,我只想弥补她的遗憾,让她开开心心地成佛。”
“成佛?”
刘海怪人一脸惊讶,似乎很意外忧太的选择。
他还想说些什么,但被白毛男人打断了。
“行啦,杰——你看看你,我刚刚说什么了?吃饭的时候不谈公事,也不许骚扰别人。”
“……到底是谁起的头啊!”
正说着话,负责餐食的店员又敲了敲门,然后鱼贯而入,给他们分别上了份碳烤和牛,一人一个炭炉,现烤的那种,牛肉粉粉嫩嫩的,上面的雪花纹路一看就是极品。
紧接着就是正儿八经的“蟹肉宴”了——前菜、炖菜、烤菜、煮物、甚至是甜品,都能见到蟹肉的影子。
忧太被这里的奢华吓到了。
他猜测,这份料理大概会花掉他那位工薪族的父亲将近一个月的工资——或许还不止。
店员们陆陆续续地进来送菜,顺手帮他们把吃完的盘子撤掉。
大家都在埋头吃饭,气氛也随之放松下来,交谈声时隐时现,但都不大,碗筷碰撞的声音也很轻,看来这伙人虽然表面粗鲁,但认真起来,其实也能做的很“上流”。
忧太小心翼翼地观察。
白毛男人和刘海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抚养小孩”的经验,忧太最开始以为自己听错了,但仔细一听,确实是这么个话题。
刘海怪人似乎想给自家的两个女儿找个靠谱的学校,但因为某些原因,她们的基础太过薄弱,很可能没办法通过公立学校的小升初考试。
而白毛男人则表示,他家的两个小孩成绩都很好,可以让他们帮忙补课,而且其中一个也在准备小升初。
等等……小升初?
忧太没想到,这两个人看上去才二十出头的青年,居然都已经有小孩了,而且那些小孩的年纪可能就比忧太小个一到两岁。
……这也太夸张了吧?
他们结婚生子的时候根本就还在读书吧?难道是辍学的不良少年?
浴衣女人和黑长炸男人也在聊天,但他们聊的话题比较琐碎,是关于蟹肉料理的——大部分时间是女人在说,男人在听。
她似乎觉得这里的料理被回忆美化了太多,现在的,跟过去的比起来,反倒华而不实,没有那么好吃了。
唯一落单的,就是那个伤疤脸的男人。
但这个人似乎挺享受现在这种无人搭理的状态,独自品尝美食,时不时发出一声感叹。
忧太最开始还能分散一下注意力,暗暗收集情报,但很快,他也跟伤疤脸一样,被这里的美食吸引了。
——这里的和牛烤的香气四溢,刺身也是少见的高档品,蟹肉料理更是花样繁多,盘盘都让人回味无穷。
他挑不出毛病,只觉得样样都好吃。
里香也很兴奋,趴在他的旁边,满眼好奇。
但她不吃人类的食物,每见忧太吃一口,都要问一句“好吃吗”,忧太不厌其烦地回答,还加入了不少对食物的描述,希望她也能感同身受。
如果里香也能吃到就好了,他想,这真是一次奇妙的体验。
最后一道餐后水果也上桌了,是切开做了摆盘的水蜜桃,上面浇了果冻一样的胶状物体,晶莹剔透的,还洒了金箔做点缀。
……这是捣碎的水信玄饼吗?还是炖的很透的银耳?
他很好奇,但摸了摸肚子,却也吃不动了。
店员服务完毕,就对白发男人打了声招呼。
男人点点头,客气道:“辛苦了,等我们吃完会再通知你们的。”
无关人士都退离了餐厅,这个充斥着日式情调的房间再次安静下来。
大家都吃的差不多了。
最后的果盘有人还在吃,而有人也不吃了。
忧太很想问一嘴,能不能把自己没动过的果盘打包回家——他很想给妹妹也尝一尝,她一直很喜欢这类东西。
不过……
他能不能顺利回家还是个未知数。
“那么——大家吃饱喝足,接下来就可以谈论正事了!”
白毛男人推了推墨镜,扫视一圈,看着还挺像回事,“忧太同学,我建议你先跟学校请几天假,留在这边,学习一下咒力控制——只要你能控制好自己的咒力输出,里香的问题就能迎刃而解。”
“真、真的吗?”
“当然,解铃还须系铃人嘛,里香的解咒关键,也是你自己需要考虑的——稍后我会再跟你好好聊一聊这事。”
忧太点点头,随后,他就见白毛男人话锋一转,看向了刘海怪人,问道:“那个咒灵还能用吗?”
“漏瑚吗?重伤,需要再养两天。”
“我说你们啊……简直比我还没个正形。”
白毛笑眯眯的,也不像有多生气,反倒很来劲,就像那种,成天被人骂“不着调”,现在好不容易抓到个反驳的机会,就死活也要说回本。
他摇摇头,语重心长道:“你们闹归闹,不要拿正经任务开玩笑,这让我很难办的。”
“这也不能怪我啊——悟,”刘海怪人耸耸肩,“于情于理,我都是受害者。”
白毛男人愣了愣,哈哈大笑,似乎没想到对方这么滑溜,直接装可怜,一下就把矛盾推出去了。
他也没纠缠,看向自己的左侧,问道:“你们怎么说?”
伤疤脸摊开手:“别看我,我也一样。”
“我也没看你啊……所以斑先生呢?”
被大家目光聚焦的男人老神在在地坐着,似乎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妥。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淡淡道:“不需要那东西,我也有办法引它们现身。”
“还是第一次听说呢,要怎么做?”
白毛男子一脸好奇,“漏瑚知道的据点,可都已经人去楼空了。”
“仙台是漏瑚失踪的地方,如果它们还想找人,除了残秽,也会去找别的‘诅咒’询问情况,不过大部分的‘诅咒’都没有脑子,所以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哦?你的意思是……”
“如果它们再次回到仙台,却发现这里已经成了一个‘特级诅咒’的地盘,说不定会主动过来打探情报。”
“就类似于找‘地头蛇’探听失踪人口?”
“差不多。”
“谁去做这个‘地头蛇’?”
“我。”
“真难得,”白毛男人确实是惊讶了,“你居然会主动揽事。”
“我只是讨厌低效。”
***
“喂——带土,你过来一下。”
杏里趴在凉亭这边,对路过的带土招了招手。
“……先说好,如果宇智波斑在那里,我可不过去。”
带土刚刚才结束了原本应该在傍晚就实现的“泡温泉”活动,浑身舒畅,现在是一点儿多余的汗都不想出。
“别担心,他不在这里。”
“真的?”
“他去后山的别院喝酒了。”
“就是山顶那个建筑?跑这么远?”
“所以够放心了吧。”
带土走了过去,心说,宇智波斑一个人躲得远远的……那不是喝闷酒是什么?
话说回来,他也会喝闷酒?
“找我什么事?”
带土坐了下来,顺手甩了甩搭在肩上的毛巾。
“你们今天到底怎么惹宇智波斑了?”
杏里坐在带土对面的石桌上,一脸好奇。
“哈?怪我?”
“他今天很不对劲,”杏里微微皱眉,手也搭在了下巴上,“白天还好好的,到了晚上就开始心不在焉了。”
“他哪天对劲了?从早到晚不都是那副死样子?”
“不不不,换做平时,他可不会主动去帮别人解决问题,而且等两天也不是什么大事,他就是再讨厌低效,也不至于把自己搭进去。”
宇智波斑确实是个铁血无情的人,带土点点头,心想,他看见别人捅娄子,不挖苦就算不错了,是不可能上赶着帮人“擦屁股”的——即便那个篓子是他自己整出来的也一样。
“就是那个吧,‘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而且漏瑚本来就是他打坏的,他不出面,我还鄙视他呢!”
“道理是这么回事……但我总觉得好像没有那么简单。”
“那你觉得是什么?”
“他想找借口避开几天。”
“避开?谁?他?”
带土笑了,这是他这辈子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你最好当面问问他,他在害怕什么,当然,我希望第二天还能见到你。”
“……你难道不觉得吗?”
“不觉得,那老头最多是死要面子,白吃白喝这么多天终于有了觉悟,想做点什么挽尊一下。”
杏里:“……”
带土:“难道不对吗?”
“这么一说,好像也不是没有可能。”
“你看吧。”
带土锤了锤肩膀,问道,“你一个人在这边干什么?喂蚊子?”
“悟带忧太去找他的父母了,想要当面谈一谈他的特殊之处,顺便也发出邀请,希望忧太初中毕业之后能去咒高就读。”
“你们这儿的任课老师还管这个?”
“毕竟咒高什么都不缺,就缺干活的年轻人——‘拉生源’可是平摊到每个老师身上的任务啊。”
“听着比忍者还要离谱。”
“其实都差不多,这算是人类社会的通病了——需求高,生产力落后,就只能拼命压榨年轻人了。”
带土点点头,问道:“所以,他快到了?”
“他刚刚发信息说谈好了,一会儿就带忧太回来,让我在这里等他,之后我就负责教会忧太控制咒力的方法。”
“他怎么自己不教?”
“我做个类比吧,”她笑道,“你有两任老师——两个都是人人称道的天才,你觉得他们教得好吗?”
带土:“……”
老实说,都不怎么样,甚至不如忍者学校里面的那群中忍教的像样。
宇智波斑就不用说了,完全是冥顽不化的“棍棒教育”,教的方法还抽象,带土能混出头,全靠自己努力,而不是宇智波斑教导有方。
另一个,波风水门,虽然从不“打骂”,但他的教学方法也同样抽象,就是卡卡西也不能时刻跟上他的脑回路,更不用说小时候的带土了。
他还记得,这家伙试图教会他们“飞雷神”,但实际上,两天时间都在讲一堆听不懂的天书,思维跳跃度极大,实在难熬。
那个时候,除了琳还在坚持给他捧场外,带土和卡卡西都睡过去了。
杏里似乎看出了他在想什么,笑道:“所以说,天才是不适合教——”
——不适合教什么?是不适合教傻瓜,还是不适合教普通人?
没等带土听到后续,凉亭忽然卷起一阵大风,吹的他们的头发噗噗往脸上甩。
他啧了一声,双手抹脸,把头发都往后拢,但还是挡不住细碎的发尾刮擦着脸颊,又痛又痒。
烦死了,他想,这头发还是剪掉算了,反正也没必要继续扮演宇智波斑。
“哟——全世界最尽职尽责的五条老师回来了!”
大风的始作俑者果然是五条悟。
他的腋下还夹着一脸懵的忧太。
“杏子姐——接下来就拜托你了!”
第80章 特级显现会有这么巧合的事吗?
“我还是觉得,这种事情应该等五条先生回来再议。”
七海建人手持电话,站在新干线连接处的车厢门边,看着窗外不断闪过的风景,眉头微蹙。
这个位置目前只有他一个人。
电话那头,安排任务的高层还在说话,七海静静地听了一会儿,然后道:
“话虽如此,但如果不是谣言,这次的任务就得碰上‘特级’了……嗯嗯……‘仙台之巅’吗,那个酒店我知道……原来如此……虽然我觉得可能什么都观测不到,但还是试一试吧,事先申明,除了使用那个仪器,其他的我都不会做的……是的,等五条先生从国外回来,嗯,应该快了。”
七海挂了电话,叹口气。
五条先生出差去了。
无独有偶,在他离开不久后,仙台那边就爆出了“特级过咒怨灵”显现的传闻——之所以说是“传闻”,是因为无论是遭遇它的“窗”,还是盘踞在那一带的诅咒师,都异口同声地说“是特级”,但三天过去了,至今没有出现过一起由“特级”引发的伤亡事件。
高层最开始以为是误判,但这些天遭遇过这只“特级”的人不在少数,那群老头终于坐不住了,打算派出一级咒术师——七海建人过去探明情况。
老实说,这种“越级派遣”的任务七海是不想接的,然而高专内唯一能接手这种任务的“特级咒术师”又临时不在国内,为了群众的安全着想,他也只能勉强接受了。
高层安排的任务也不难,就是去被誉为“仙台之巅”的威斯汀酒店顶层——那里有一个隶属于“窗”的观测站,上面有个高层研发的大型仪器,可以进行远距离观测。
“仙台——仙台站到了。”
新干线发出到站的提示音。
七海收拾行李,下了车。
出了仙台站,步行大约七八分钟,就到了那个被称作“全仙台最高建筑物”的威斯汀酒店——当地人也称其为“仙台之巅”。
七海出示了工作证。
工作人员将他带到了“特别电梯”的入口处——从这里上去可以直达顶楼。
叮咚——
电梯门开了,七海整了
整领带,提着精简过的行李,走了出来。
顶层的装修有点儿像市交通局的指挥中心,有很多“窗”的同事正在工位上忙碌。
这个办公场所看起来很高端,四面墙有三面都是落地窗,采光实在是好,但也实在是热,就是呼呼作响的空调都没办法挽救这里的高温。
七海皱了皱眉,心说这伙人都不弄隔热窗的吗?办公经费都花哪里去了?
“这不是七海嘛。”
有一个女人走了过来,“原来高层把你也叫过来了。”
七海回过头,意外道:“……冥冥前辈?”
居然还有除他之外的“一级咒术师”在这里——这是高层联系他的时候,没有提到过的。
不过转念一想,也不奇怪。
咒术师内部派系林立,总的来说,分为两大势力,从学校的分布可见一斑——分别为东京势力和京都势力。如今的御三家也分为了两派,五条长期盘踞在新兴的政治中心——东京,而禅院和加茂则选择了拥有历史积淀的古都——京都。
冥冥是京都那边的咒术师,而他是东京这边的,高层安排任务的时候互不通气,也是常有的事。
“好久不见——嘛,这样说好像也不对,距离‘百鬼夜行’结束,也还不到一个月呢。”
冥冥微微一笑,端起手里的咖啡,喝了一口。
“‘百鬼夜行’那个时候,多谢帮助。”
七海恪守礼节地鞠了一个躬。
老实说,他还是挺感激冥冥的,东京骚乱的时候,她身为京都的术师,一马当先,奋斗在一线,帮了他不小的忙。
“不用谢,我与东京这边也是各取所需,赚了钱,就不承恩了——对了,茶水间在那里,”说着,冥冥伸出手,示意了一下茶水间的位置,“咖啡可以去那里打,免费的,虽然是速溶。”
七海摆摆手:“不了,我现在还不太想喝。”
“是吗?其实味道还行,我都被这个牌子种草了。”
冥冥抚开挡在眼前的麻花辫,仰起头,把剩下的咖啡一饮而尽。
七海笑了——这位前辈还是老样子,依旧是那个奇怪的“前后双麻花辫”造型,其中一条麻花辫挂在脸上,挡住了右眼,据说这样做可以强化术式发挥的效果。
他感慨道:“有您在这里,我也多少可以松口气。”
“别给我上压力啊,七海,这次的事件可是相当古怪呢,”冥冥摇摇头,指了指旁边的小会议室,“我们过去聊吧。”
“好的。”七海点点头,跟着冥冥过去了。
合上会议室的门,冥冥把空了的咖啡杯放在桌上,然后从会议室的储物柜里面抽出两瓶矿泉水,一瓶抛给七海,一瓶自己拿着。
七海接住水,道了声谢,随手放在了桌上,然后等冥冥坐下了,他才跟着坐下。
他道:“前辈,关于这起事件,您有什么发现吗?”
冥冥眉眼闪动了一下,意味深长地勾起嘴角,拇指摩擦着咖啡杯口粘上的口红,娓娓道来:
“三天前,也就是‘窗’第一次上报‘特级’显现的时候,高层就把我叫过来了,但除了现场的部分残秽,我在哪里都找不到那个‘过咒怨灵’的活动痕迹,‘窗’也说,那东西就是经过,都没拿正眼瞧他,所以我追踪失败了。”
“之后这只‘诅咒’又显现了十余次,无论是普通的‘窗’,还是混迹于此的诅咒师,都曾正面遭遇过,每个人都受到了巨大的惊吓,也一口咬定那种可怕的压迫感绝对是‘特级’无疑,我根据他们的描述,拼凑出了那东西的长相——”
冥冥顿了顿,就在七海以为她准备说“接下来是付费项目”的时候,她又开口了:
“那只过咒怨灵的长度大约两米往上,长着三对黑色翅膀,四肢像是猫和猛禽的结合体,下半身有红色铠甲,上半身毛绒绒的,有红色纹身,脸上是一整面白骨化的怪物面具,鼻子很长,相当狰狞——据说它有三只眼睛。”
“三只眼睛?”
“反正见过的人是这么说的,多出来的那只长在额头。”
七海点点头:“光听描述,确实长得很特别,凡是见过,都不会有认错的可能。”
“所以我这些天可是忙的够呛呢!”
冥冥说着,往椅背一靠,翘起腿,优雅地弹了弹桌沿,“我一直在跟京都这边申请支援,原以为他们会把五条悟请来,没想到是你——不,他们或许派的还不是你,因为你是东京那边的人。”
“所以京都这边的支援还没来是吗?”
七海微微抬眉,心想,如果还有人过来,那就更好了,压力一平摊,无论做好做坏,都怪不到他头上,也就没什么好焦虑的。
“别放心的太早。”
冥冥看穿了他的心思,把玩着自己的发辫,笑道,“京都这边的‘一级咒术师’,怎么想都是禅院家那几个,不瞎指挥就算不错了,指望他们能解决问题,还不如指望五条悟过来——七海,你不如跟东京的高层申请一下,让五条悟出山吧。”
七海推了推墨镜,无奈道:“五条先生最近正在国外出差,似乎是地理环境的缘故,那里的信号近乎于无,得等他从‘无人区’出来才能联系上。”
“无人区?那种地方会有‘诅咒’吗?”
“据说是封印在埃及古墓里的‘特级诅咒’——沙漠地区有很多这样的遗迹,五条先生原来也处理过类似的案件。”
“原来是这个‘诅咒’,我有听说过。”
冥冥旋开自己手里的矿泉水瓶,喝了一口,放下道,“我这边的情报差不多就这些了,作为交换,七海——你那里还有什么我暂未掌握的情报吗?”
“这里有一个仪器,”他也不作隐瞒,如实道,“启动之后可以探测仙台地区的‘咒力峰值’,然后截取‘峰值’附近的监控,将影像投射在主屏幕上,只不过启动它需要高层提供的‘管理者秘钥’——这次我带来了。”
“这听起来确实不错,比我的乌鸦方便多了。”
冥冥顿了顿,又笑道,“关于这个仪器,京都这边倒是一句也没提,看来它是东京那边造的,说不定还是保密项目。”
“无论是不是保密项目,到了该用的时候,都必须毫无保留地用出来,不然研究它就毫无意义。”
“说的也是,希望这次的调查能顺利吧。”
***
七海还是第一次使用这个据说能锁定“咒力峰值”的仪器。
——负责维护这台仪器的工程师说,它有个学术上的名字,叫作“洞悉之眼”。
这名字取的倒是像模像样,但也仅限于“像模像样”了。
七海用了才知道,这东西就是一坨废铁——“洞悉之眼”的灵敏度太高,锁定的“咒力峰值”并不限定于“诅咒”,像学校、医院、大型商超、交通枢纽等人流聚集的公共场所,也容易产生“咒力峰值”。
工程师就蹲在一旁调试仪器,试图提高它的精确度,但折腾半天,每回刷新,都会自动跳出将近一百来个监控画面,大多是与“诅咒”毫不相关的场景。
七海就站在这个顶层的特殊机房里,看着主屏幕上投射的画面,捏着眉心,一个头两个大——搞了半天还是要人工筛选,效率低的不像话,简直“挂羊头卖狗肉”。
“怪不得东京那群家伙,造了个声势浩大的东西,就把它丢在仙台不管了。”
——冥冥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七海回过头,见她又给自己续了杯咖啡,倚着门框,捂嘴偷笑。
他叹口气:“冥冥前辈……”
冥冥的嘴唇弯成新月的形状,像是见到了什么很有意思的事,忍俊不禁:“那群税金小偷,有闲钱研究这东西,还不如直接送我,我的乌鸦也能做到这种程度。”
“……高层也有高层的想法吧。”
其实七海也觉得冥冥说的很对,但作为任劳任怨的社畜,他还是习惯性地给领导留一点面子。
“那今天的监控就交给你了——”
冥冥倚在门边,右手一挥,给他送了个充满咖啡味的“飞吻”,“我先休整一天,明天再用乌鸦探查情报。”
七海:“……”
冥冥看完了热闹,心满意足地离开仪器所在的机房,把监控仙台的任务交给七海了。
好吧……意料之中。
要想冥冥多干活,那就是另外的价钱了。
七海知道,如果他肯出钱,冥冥说不定会干的很卖力,但身为社畜,他是绝对做不出那种“付费上班”的蠢事。
事到如今,只能硬来了。
他抬头查看主屏幕上那些自动被筛选出来的监控画面,一幕幕或彩色或黑白的窗口,就像豆腐块一样码的整整齐齐。
他一个一个监控扫过去,忽然发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那是一位在长相上毫无特点的女性,如果不是五条先生曾经宴请过她,他差一点儿就忽略了。
这个女人……是“百鬼夜行”——也是禅院直哉遇袭那日,与五条先生一起吃饭的人。
没记错的话,禅院直哉的案件报告上还写着凶手是“过咒怨灵”。
仔细想想,五条先生描述的“过咒怨灵”也是有两米高,还有很多翅膀,不过他自称“诅咒”已经被祓除了,所以七海就没有详细询问那只“诅咒”的外貌特点。
这个女人怎么会出现在仙台?
……是巧合吗?
七海点开小屏幕,让它变成了大屏幕,这才发现她所待着的地方是宫城县的一家大型商场,距离这里不算太远。
她坐在商场的一家店里吃绵绵冰,对面是一位看着很腼腆的初中男生,时不时会抬头与她交谈两句。
这家店的不远处是一家电影院,周围人来人往,似乎没什么异样。
“洞悉之眼”会抓取到这个画面,估计是因为这里人多,还临近电影院,所以容易达到峰值吧。
七海摇摇头,正准备把画面关小,忽然,监控画面上又出现了一个人,是一个黑色长发的男人——也是那天出现在五条悟宴请宾客上的人。
女人抬起头,表情似乎有点惊讶,而旁边那个腼腆的男生已经起立问好了。
男人背对着监控,坐了下来,似乎在与女人说些什么。但七海看不到他的表情,自然也猜不出他们在交谈什么。
……他们是五条先生的朋友,怎么想,都不会与最近的事件有关吧?
虽然他不喜欢五条先生的办事风格,但他从头到尾都相信着对方的人品,更从来没有怀疑过他的立场。
七海关掉了这个画面,打算把剩下的监控看完,然后再刷新一次峰值监控。
他刚把手搭在鼠标上,忽然,仪器就报警了。
嗡嗡的动静加上闪烁的红灯,看着很唬人。
“怎么回事?”
七海扭头,问一旁待命的工程师。
工程师一边擦汗,一边道:“会出现这种情况,一般是出现了咒力超出‘预警线’三倍的时候,不过先别急,这种情况很经常发生——比如游乐场的高空项目启动的时候,又或是电影院播放恐怖电影的时候,以及考试周和求职季开始的那几天,都会出现类似的警报。”
“……说了半天,这台仪器根本就没什么用啊。”
饶是七海都忍不住想,高层投资研发这坨废铁的目的,总不会是想洗钱吧?
没等他继续抱怨,工程师就调出了引发报警器的“峰值点”附近的监控。
雷达地图显示,事发点就在刚才那个大型商场的B1区出口处,距离五条悟熟人待着的地方不超过一公里。
——有一个奇怪的人影从下水道钻了出来。
那是一个脸上有缝合线的男人,头发是蓝色的,皮肤呈现一种不健康的惨白。
男人笑眯眯地转过身,踢开井盖,拍拍手,像个引导小孩过马路的幼儿园老师那样,倒着往后退,紧接着,井口就出现了很多奇形怪状的非人身影,排排队,整整齐齐地爬了出来。
那些……是咒灵!
七海立马警觉起来。
“可以判断它们的等级吗?”他问工程师。
“按照方才显现的咒力峰值,为首的那个男人,至少有准一级。”
“……准一级吗?”
“是的,除他之外,其它的‘诅咒’就很弱了,不过这个‘预测’只是按某个时点的峰值来判断,它们可能更弱,也可能更强。”
“我有个问题。”
“您说……”
“那个脸上有缝合线的家伙,是诅咒师,还是咒灵?”
“这个……他看起来完全是人形无疑……但也有擅长拟态的咒灵可以变成人类的样子……稍等,我试着单独分析一下咒力波长。”
工程师低头捣鼓了一会儿,屏幕上出现了很多奇怪的曲线图和数据列表,最后,他得出结论——
“应该是咒灵,但也不排除误判的可能。”
“至少它跟那个在仙台到处散步的‘特级’不是一个‘诅咒’吧?”
“呃……就外貌的描述上来看,完全不一样。”
“我知道了。”
七海拿起自己挂在椅背上的西装,推门而出:
“冥冥前辈,有重大发现,我想请您跟我出去一趟。”
“发现‘特级’了?”
“不,有一只‘准一级’左右的咒灵出现在大型商场附近,它还率领着不少‘诅咒’,我担心他们会袭击人群,想让您带着‘辅助监督’去疏散人员——您的术式很适合把控全场,引导这种大型逃难。”
“你一个人不要紧吗?”
“我会小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