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仙台事件(五)死而复活的女人。……
哇……
好热!
一股巨大的火焰从楼梯上方冲下来,像瀑布一样,哗啦散开,波及范围很广,连杏里他们待着的教室也瞬间燃烧起来。
杏里迅速结印,用水阵壁挡去火焰的同时,小跑两步,捞起地上那个昏迷不醒的倒霉蛋,瞬身到后门,正想踹门,宇智波斑就徒手从外面把门拆了,漆黑的爪子搭在门上,反射着火光。
“怎么回事?”他问,眉头皱的老高。
方才他就站在门口,被突如其来的火焰和压力差撞了出去——他本人倒是没事,就是脸色很黑,都快抵得上他的黑翅膀了。
“有个厉害的咒灵进来了,”杏里道,“我刚刚感知到它,它就发动了攻击!”
“呵……厉害?”
他阴阳怪气地抬高尾音,手上动作也没停,直接把杏里提溜出来,一手扛着她,一手提着男学生,张开翅膀,甩开火焰,飞了起来。
咒灵状态下的宇智波斑个头很大,飞起来的时候,翅膀完全展开,几乎把一整个走廊都堵住了。杏里被他抗在肩上,倒挂着,为了维持平衡,只能拽着他的羽毛,半张脸都埋了进去。
这家伙……脖子这一圈的羽毛也太厚了。
不过手感很好,摸上去也冰冰凉凉的,看来还是防火隔热的材质,让人忍不住想当抱枕捏。
“别摸了,去把火灭了。”斑头也不回,命令道。
“……”
杏里尴尬地咳嗽一声。
想要灭火,最快的还是水遁,但要想在“无水之地”使用水遁,多少是有点儿强人所难了……能这么玩的,除了已逝的二代火影,就是号称“无尾之尾兽”的干柿鬼鲛了。
不过,她可以利用结界内部充沛的“咒力”发动水遁,虽然这么做有点麻烦,但也不是做不到。
她把头抬起来,面对熊熊燃烧的楼道,正准备结印,就在这时,宇智波斑忽然停下来,悬停在空中,转了个身,像抱小孩那样,单手给她调了个头——这一下,她相当于直接坐在宇智波斑的怀里了。
稍微……
有点儿不知所措。
她按下噼啪乱跳的情绪,也没啰嗦,直接结印,将查克拉聚集在喉咙,向前方喷出巨大的水球!
——水遁大瀑布之术!
奔腾不息的水流冲入过道,淹进教室,也顺着楼梯,把下面的楼层浇了个透彻。
眨眼间,火灭了,水退了,蒸腾起来的水雾模糊了视线,像是进入了汗蒸房。
斑的声音染上笑意,夸奖道:“不错,如果结印速度能再快十倍,就能赶上扉间了。”
十倍……那都不到一秒了。
杏里觉得这有点儿强人所难。
在她认识的人当中,也只有鼬能达到这种水平,而且还是在使用基础遁术的情况下。
话说回来,二代火影真的能一秒不到就发动水遁吗?
水遁的“印”可是出了名的又臭又长,光是个B级“水龙弹之术”,就有多达四十四个印——当然,厉害的忍者也可以进行简化,但再怎么减,都不可能减到一秒之内,能做到这种事的,已经不是人类了吧?
她严重怀疑二代火影用的其实不是“水遁”,而是“时空间忍术”,比如隔空召唤海水来打架,这种操作严格来说,就是“出老千”啊!
正想着,宇智波斑已经重新张开翅膀,往楼梯的方向飞了过去。
她后知后觉地想起那里还有个可怜的女学生,以及“除了情报以外别无价值”的加茂政介。
希望他们都能留口气……她的手环着斑的脖子,无意识地摩擦着对方肩膀处的那撮白色勾玉羽毛,不抱希望地想着。
他们的前面都是水汽,完全看不到去路,不过,有一个类似老年男性的怒吼声,穿过浓雾,像一把利箭,射了出来:
“——到底是谁泼的水?给我滚出来!”
这个声音与她感知到的咒灵的位置产生了重叠。
她确认了这是咒灵发出的声音,感到意外的同时,也靠近宇智波斑的耳朵,轻声道:“这个咒灵不简单,我还是第一次碰到这种能发出‘明确语言’的咒灵——简言之,它好像有智慧。”
一般而言,咒灵是人类“负面情绪”产生的咒力聚合体,没有社群需求,智商也不高,思维方式就像动物一样,自然也不会有“语言功能”。
当然,也不乏有部分咒灵具有发声器官,甚至可以通过言语诱骗术师进入“陷阱”——但这不过是“鹦鹉学舌”,它们只是在模仿,目的是通过这种方式更加巧妙地捕猎,而并非是想与人类对话,所以不能认为它们是“智慧生物”。
但那个隐藏在浓雾中的咒灵明显和目前已知的不太一样。
“那岂不是更有意思了?”
斑倒是满不在乎,甚至也不刻意压低声音,“我倒要看看能有多特殊。”
话音刚落,浓雾中传来细细密密的振翅声,从四面八方而来,速度不慢,杀意凌冽。
杏里立马构建结界,然后她就听到了利刃撞在结界上的“咚咚”声。
“哦?竟然能挡下我的火砾虫?看来是个厉害的咒术师啊!”
雾中,那个老年人的声音再度传来,“不过拦下了也没用,不过是个粗制滥造的结界——看我给你炸开!”
那些虫子接到命令,立即张开嘴,发出尖锐的爆鸣声,分贝之高,就连昏迷中的男学生也出现了不自主的抽搐。
杏里捂上耳朵,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也就在这时,虫子爆炸了!
爆炸带来的二段冲击十分精准地攻击了结界的薄弱处,直接击垮了这个随手制造出来的“临时防御”。
“哈哈哈哈——别躲躲藏藏的了,我看就是你们把我的同伴害死的吧!”
随着怒吼,一道黑影从雾中蹿出,杏里能看见一只手,缠绕着高度压缩的攻击火焰,似乎打算给他们来个近距离的串烧!
“呵。”
这个时候,宇智波斑终于动了。
——又或者说,他根本就没动,甚至都没把手腾出来,还是一手一个“累赘”,老神在在地站在原地。
他直接凝聚出须佐能乎的一阶段形态,淡蓝色的铠甲伸出手,挡下了滔天的火焰。
然后,他淡淡道:
“神罗天征。”
只一瞬间,无论是雾气、火焰、还是那个偷袭的咒灵,全部都以宇智波斑为圆心被震飞了——不仅如此,就连校舍的墙壁和地板也崩坏塌陷,仿佛这个空间平白撑开一个圆形屏障,把所有无关紧要的东西全都挤了出去。
建筑物的塌陷过了一阵才平息。
杏里把脸埋在宇智波斑的羽毛里,感觉空气中粉尘没那么多了,这才睁开眼睛,抬起头,看到了混乱不堪的校舍——以及那个咒灵的惨状。
它被压在下一层走廊的废墟之中,压的很扎实,只能看到它露在木板和水泥块外面的一双细腿,像是死了一样毫无动静。
这一层,也是加茂政介所在的一层,但她暂时还看不到他,也不知道那家伙是被烧成灰了,还是被压成饼了。
正想着,躺尸的咒灵又恢复了力气,掀开砸在脑袋上的水泥块,露出了自己的脸。
“嗯……富士山?”
杏里见到它的模样,没忍住,嘟囔了一句。
——这只咒灵是个五短身材,脑袋是“富士山”的形状,而且是那种会冒烟的“活火山”,皮肤是灰蓝色的,脸盘子很大,但只有一只眼睛,穿着黄色豹纹披肩,黑色吊裆裤,这些元素组合在一起,像是电影里面的“捣蛋小黄人”,当然,并没有人家那么可爱,整体给人的感觉,更像一个年龄很大的长辈。
“搞什么……”
咒灵也看清了他们的样子,大大的独眼眯成一条缝,对着宇智波斑道,“你也是‘诅咒’?”
斑扇了扇翅膀,慢慢落地,把杏里和男学生放下来,顺手拍了拍羽毛上沾着的灰,这才不紧不慢地转头,看向咒灵,似乎对于“诅咒”这个说法颇有微词:
“严格来说,是一种叫做‘过咒怨灵’的分类。”
“无论是‘咒灵’,还是‘过咒怨灵’,都是‘诅咒’的一种存在形式。”
火山头咒灵从地上爬起来,也拍了拍身上的灰,攻击欲似乎没有方才那么强烈了,“你很强,而且还是‘诅咒’,不应该站在人类那边。”
“哦?这算什么,”斑眯眼笑了,“打感情牌?想让我放你一马?”
“非也,我只是想拉拢同伴——我们虽然都脱胎于人类,但远比人类更加优秀,说到底,‘诅咒’才是应该站在世界顶点的存在。”
“有意思的论调,那么拉拢了同伴之后呢?”
“杀死‘旧人类’,成为‘新人类’,让诅咒成为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支配者!”
“这个话术,”斑微微侧头,忍不住吐槽起来,“怎么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杏里也点点头,确实很耳熟——夏油杰在他们的据点“坐牢”的时候,也用过类似的话术,但他的主语是“术师”,主要拉拢的对象是杏里。
他似乎认为,“五条杏子”失踪这么些年,还搞了个实力雄厚但身份成谜的小团体,是出于对咒术界的心灰意冷,想要创建一股能够抗衡高专的势力来保护自己。
他坚信,“五条杏子”找到了某种特殊的“诅咒方式”,能够让普通人也拥有术师之力——这与他那个“建立一个只有术师的世界”的极端想法不谋而合。他很想知道这个方法,所以这些天都表现得非常配合——除了跟带土吵架以外。
啊,扯远了。
杏里看向火山头,不得不承认,这东西确实拥有很高的智力水平。
但有一件事得先问清楚。
她站起来,走到宇智波斑的旁边,对咒灵道:“你刚才说‘害死同伴’是什么意思?你的同伴是不小心被这个结界吃掉了——还是它就是这个结界本身?”
“这与你有什么关系,咒术师?”
火山头态度恶劣地“呸”了一声,似乎与她多说一句话,都会恶心到吐出来。
“因为我也想知道构成这个结界的‘咒具’——到底是谁做的。”
***
“别客气啊,我可是点了不少东西呢!”
五条悟站在干净透亮的落地窗边,招呼着虎杖爷孙俩坐下。
这里是一家充满着“昭和风味”的日式茶馆,整体不是很大,四面都是落地窗,窗外是一览无余的庭院风光,有山有水也有树,错落有致,阳光洒落在上面,优雅而又充满生机,别具一番风味。
地板是榻榻米,中间摆着一张矮桌,上面已经有人提前放置好了茶水和茶点,有抹茶,也有看着就很好吃的和果子。
虎杖悠仁看了看周围,感慨一句:“这种茶室……光是座位费就很贵吧?”
“是吗?我也不太清楚,”悟耸耸肩,“不过没关系哦,这是我家底下的一个产业,稍微打声招呼,就可以免费了。”
“诶——你家的产业?”
悠仁的表情,似乎在说,这个人难道真的不是人贩子?
悟盯着悠仁的表情哈哈大笑,笑够了,又正经起来:“那么正式介绍一下,我是五条悟——是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的老师——也是一名咒术师。”
然后,他不仅出示了“教师资格证”,还出示了“特级咒术师资格证”,上面都有国家加盖的红色公章。虎杖倭助借了过去,细细地看起来。
“咒术……师?”
悠仁傻傻地重复,然后歪了歪头,“那是什么?”
……看来这个小孩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悟摸着下巴想,如果他是装出来的,那这演技也太好了,就是高层那堆烂橘子的拙劣表演加在一起,也完全比不过他呢!
这种时候,悟想,如果自己会用那个叫做“幻术”的东西就好了,问起情报可不要太方便。
“那么倭助先生对‘咒术师’这个词有什么感想呢?”
悟转过头,看向自从听见悠仁提起“母亲”后,就一直沉默不言的老人——显而易见,他知道不少事。
他们三人都坐了下来。
悟单独坐在桌子一侧,而悠仁和爷爷坐在另一侧。悟难得亲自动手,把茶杯一一摆好,又沏上茶,分好了茶点。
“说吧,如果遇到困难,我可能是少数能够帮到你们的人哦。”
倭助低着头,沉默片刻,把悟的资格证递还给他,侧过头,对正在呼呼吹着热茶的孙子道:“悠仁……你可以先去院子那边玩吗?”
“诶?院子?”
比起院子,悠仁小朋友似乎更想坐在空调房里,喝完一杯茶,再吃掉面前的和果子。
不过他是个体谅别人的小孩,也没多问,嘟囔了一句“好吧”,乖乖地站了起来。在出去之前,悟喊住他,让他把零食也带一盘出去吃。
等门关上了,他们看着悠仁跑到了假山旁边的凉亭吃东西,倭助才终于道:“他是个好孩子呢。”
“啊,确实呢。”悟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如果换做是他,发现大人们有事瞒着自己,还明目张胆地把他支开,绝对要大闹一场——无论是大人们的难言之隐,还是小孩子的知情识趣,这些对于他而言,完全不在考虑范围内,不打破砂锅问到底,他就不是五条悟了。
倭助端起眼前的茶杯,也不喝,就默默地放在嘴边,任由氤氲的雾气飘进眼里,模糊了视线。
他道:“我是不知道咒术师是做什么的,但我知道自己的儿媳妇可能不是人。”
“哦?这可是个出乎意料的发现,”悟盘腿坐在榻榻米上,也端起茶,“那么您是出于什么原因判断她‘不是人’呢?”
“‘死而复生’这种事,本身就很不可思议……我感觉是有人披了她的皮,又回到了这个家。”
“虎杖香织死过一次?”
“她得了绝症,放弃治疗后就在筹备后事,那一天……她走了,就在家里,我本想联系丧葬人员,但仁……我的儿子阻止了我,说想带香织出去走走。然后,他就把她的尸体抱了出去,放进车里,消失了整整一天。我担心他想不开,还去报了警,但没等警察出动,他就回来了,说已经把香织送去了适合她的地方。”
茶室很安静,外面的夏日清风,鸟语花香,似乎都与里头的沉闷格格不入。
虎杖倭助的声音继续回荡在这个寂静而充斥着空调冷气的地方——
“我以为,他是自己把香织埋了,埋在了附近的哪座山里,没有送去火葬场,也没有放进我们给她准备的墓地……但他只字不提这事,也不提香织的葬礼,一日既往地工作,就像香织只是出了趟远门,而不是死亡。”
说到这里,倭助紧紧捏着茶杯,低声道:“那个时候,我担心刺激他,也就保持了沉默。”
“可怕的是,一周后,香织又回来了。而仁却态度如常地和她打招呼,就像那日清晨的死亡只是我的一个错觉。”
“但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我也问过仁这是怎么回事,但他只说是我老糊涂了,记错了,不应该对香织报有偏见——甚至还对她说出这么可怕的话。我始终确信自己的记忆没错,但那日亲眼见过香织死亡的人,也就只有我们两个……我无法对任何人说出自己的恐惧。”
“所以——”
悟一口气喝完手中的茶水,总结道,“你认为有人占用了她的尸体。”
“是……”
“那悠仁这小子呢?他是哪个‘香织’生的。”
“是她死后……不到半个月,香织就怀孕了,仁很开心,当时就给孩子起了名字,一个男孩名,一个女孩名……‘悠仁’这个名字,还是香织起的。”
“想不到,那个‘女鬼’还挺疼孩子的。”
悟拿起一次性叉子,挑起一块羊羹,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然后配着茶,咕嘟一声,咽了下去,“所以她来你家,有给你们带来什么除了‘死而复活’之外的灵异事件吗?”
“那倒没有,”倭助摇摇头,“作为妻子和儿媳,她倒是尽职尽责,而且她也就替香织多活了不到两年,然后就毫无征兆地病逝了。”
“没记错的话,您的儿子也紧随其后……”
“是的,仁也在香织走后的一年离世了,是车祸,我甚至都没来得及见他最后一面。”
倭助顿了顿,又道,“但在仁的葬礼上,我好像又见到了香织,那个时候,悠仁才三岁,一个不留神就跑没影了,我找了好久,最后才在墓园后山上,看到了他,以及那个女人的背影……”
第72章 仙台事件(六)中秋快乐,粗长更新奉……
“但我最终没能见到那个女人。”
虎杖倭助喝了一口茶,垂下头,盯着茶水表面漂浮的泡沫,叹息道,“等我寻到台阶上去,那里就只剩悠仁了……事后,我问了悠仁在和谁说话,他形容了一下对方的长相,我更加肯定了是那个女人,因为悠仁说——她的额头上有一道横过去的长长伤疤。”
“缝合线?”
“是的,就是那种手术的缝合线。之后我不再跟悠仁提这事,小孩忘性大,过了几年,我旁敲侧击地问过一次,他已经不记得在自己父亲的葬礼上发生的小插曲了。”
“她后来有再回来过吗?”
虎杖倭助摇摇头:“没有了,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她。”
“最后一次啊……”
五条悟单手撑脸,轻轻挑起缠绕在眼睛上的绷带,露出眼睛,盯着虎杖倭助的表情。
——也不是在说谎呢。
所以那个“女人”占用了别人的身体,甚至不惜自己受孕,也要生下一个孩子的目的是什么?总不会告诉他,她和虎杖仁是真爱吧?而且,那个虎杖仁又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呢?他究竟是知情,还是不知情?
“你……是国家里面专门处理这类‘灵异事件’的工作人员吧?”
虎杖倭助放下茶杯,看着悟的眼睛,认真道,“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吧。”
见老人这么认真,悟也随之坐直了,摊开一只手,笑道,“只要不涉及保密项目——嘛,就算是保密项目,只要是我觉得可以的,也不是不能说。”
他漫不经心地说着能让机关工作人员着急跳脚的话。
“不,我不问那些,只是有一件事困扰了我很久,当然,我也不是非要一个答案,这并不会影响什么,我只是想知道,我们家悠仁……”
老人咬咬牙,还是问了出来,“有没有受到那个女人的影响……他还是‘人类’吗?”
悟一愣。他没想到对方会问出这个问题。毕竟悠人都已经被他养的这么大了,还养的这么好。
“我知道,那孩子很强,特别是身体素质,已经异于常人了。”
虎杖倭助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我一直告诫自己,也一直告诫他,要做一个好人,要不遗余力地帮助别人,这样即便开始诞生于一个错误,之后也能昂首挺胸地活着。”
虎杖倭助又低下头,眼神挣扎,指腹摩擦着陶器茶具粗糙的杯口,继续道:
“但身为一个大人,我知道把自己的恐慌,以‘道德绑架’的方式强加在一个小孩的身上是多么无理取闹……悠仁还小,本该先学会爱自己,而不是活成一个‘道德标兵’,时时刻刻地为他人着想,活的那么吃力。”
“我不知道自己的教育方式,会对悠仁今后造成什么样的影响,我想看着他到最后,但我可能看不到那么远了,我已经……”
说到这里,虎杖倭助哽咽了。
悟知道,他是想到自己的绝症了。
在做背景调查的时候,悟就查到了虎杖倭助近期的体检单,上面显示,他得了肺癌晚期,还伴有转移的风险。
但他并没有立即接受治疗。
悟猜测,他会如此选择,一个是不放心尚且年幼的孙子,另一个是他暂时还拿不出治病的钱。
毕竟他们家的存款早在虎杖香织治病的时候就用的差不多了。
而后,虎杖家的青壮年劳动力接连去世,虎杖倭助一把年纪,还要照顾一个小孩,也找不到什么像样的工作,只能干些零零碎碎的活,挣一些糊口钱。
还真是一个多灾多难的家庭呢……
“虎杖先生,如果您缺钱治病,我倒是可以借一笔钱给你。”
此话一出,虎杖倭助连连摇头:“不不不,我不是……”
悟笑道:“不必着急拒绝,我这钱也不是白送,可以等悠仁成年了,再让他慢慢还债——利息什么的都好说,反正他还年轻,我也不怕你们赖账。”
“我不是担心自己的病,”虎杖倭助摇摇头,却也笑了,“当然,这个问题也很重要,但我现在更想知道,悠仁他……到底是不是人类?”
还是这个问题啊……
他为什么一直纠结这个呢?
悟道:“您是害怕自己尽心养育的孩子,其实是个披着人皮的‘怪物’吗?”
“不是,”虎杖倭助摇摇头,“我并不会因为答案的‘是’或‘否’,从而对悠仁产生什么偏见,我只是……想知道自己这些年的教育,到底是不是正确的?如果矫枉过正,那么我还有改错的机会,我会容许他任性一点,孩子气一点儿,不会逼着他尽可能地帮助别人,逼着他无私奉献,甚至去承担不属于自己的社会责任。”
说到这里,他笑了,笑声带着一丝苦恼与自嘲:“我一直跟他说,要在‘众人的簇拥下死去’——这是不成器的爷爷的理想,希望你能替我实现——但这其实都是骗人的,我不过是个脾气古怪的老头,连邻里关系都处不好,更别说这么伟大的理想了。”
说到这里,虎杖倭助晃了晃脑袋,捂住眼睛,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带着斑驳的树影,让平整的榻榻米看起来坎坎坷坷。
与此同时,五条悟的手机“滴滴”响了一声——余光一瞥,是新邮件。
他点开一看,摸了摸下巴,简单回了一个消息,然后关上屏幕,抓了抓头发,看向老人。
要命……
这个时候,该说什么呢?
五条悟向来不擅长安慰人——在这一点上,他男女平等。
不过,根据他的理性判断,这个时候,实话实说才是解决问题的“不二法门”。
他道:“就我个人看来,悠仁的身份没有任何问题,他是个彻头彻尾的人类。”
“……真的吗?”
“自然,我的眼睛可是很厉害的,绝无看错的可能。”
说着,悟解开绷带,指了指自己那双蓝色的眼睛,希望能将自己的想法,通过坚定的眼神,完整地传达给对方。
——就是不知道对方能不能接收到。
“可是悠仁他……”
虎杖倭助有些犹豫,片刻后,还是决定说出来,“他不正常……我不知该怎么形容,但他可以徒手掰断碗口粗的木头,甚至连路边的小轿车都能抬起来……这绝对不是一个小学生会有的力气。”
“这一点确实很奇怪,”五条悟点点头,“在我的眼睛里,悠仁这小子就是个普通人,咒力低微,没有术式,嗯,甚至连‘天与咒缚’都算不上,可以说是‘平凡’的代名词了。”
——但他偏偏拥有超乎常理的身体素质,实在是太奇怪了。
退一步说,如果悠仁是“诅咒”,或者是跟“诅咒”相关的存在,都不至于如此没有天赋。
不过,多想无益,就算那个“孕育悠人的女鬼”技高一筹,害的他判断错误,五条悟也有随时兜底的自信。
这么想着,他的手机响了。
——是电话。
真是意外,他看了一眼,来电提示闪烁着“家入硝子”的名字。
他接起电话,听见硝子的声音从那头传来。
“喂喂,五条,丑话说在前头,你千万别激动啊——有件麻烦的事发生了,你带回来的那对枷场姐妹花,装了几天乖小孩,今天原形毕露,潜入我的医疗室,把夏油杰的尸体偷走了。”
“——诶?!”
悟刷的站了起来,撞翻了茶杯。
***
仙台市,宫泽县。
杉泽第三高中门口。
一个穿着巫女服的女人手持工作执照,正在跟保安交涉——在她的后面,还有一名身材高挑的女性,穿着常服,粗长的白发在身后随意扎了一根麻花辫,笑眯眯的,低头摆弄着手机。
庵歌姬——也就是身穿巫女服的女人,退了回来,走到白发麻花辫的女人身边,点头道:“可以进去了,冥冥。”
冥冥收起手机,右手轻轻一抬,一只乌鸦就从学校的高墙飞了出来,落在了她的胳膊上。歌姬欲言又止,心说她是什么时候把乌鸦放进去的?
她们告别了保安,走在校园的水泥路上——现在已经是中午放学时间了,通往校舍的路空荡荡的,只有寄宿的学生还留在校园,绝大部分人不是在食堂就是在宿舍,所以她们两个外人走在路上,倒是没有遭遇什么围观。
歌姬是“京都府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的教师,也
是准一级咒术师,今天临时接到高层派发的任务,要她和冥冥来这所学校调查某个“二级咒术师”的失踪案。
“果然很可疑吧,冥冥。”
歌姬放慢脚步,走在同伴身边,嘟囔道,“我今天有课,而你在休假,乐岩寺校长突然把我们召集过来参加什么‘搜索任务’,还不说明情况,怎么想都有猫腻——所以,那个‘加茂政介’,到底谁啊?”
高层如此兴师动众地找人,那个失踪的家伙,总不会犯了什么大事吧?
“因为五条悟在找他吧,那家伙只要一有什么动作,高层都很敏感的。”
冥冥还在玩手机,手指移动的飞快,指尖与屏幕碰撞,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歌姬侧过头,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心说,这人真奇怪,回复的这么激烈……是在跟什么人吵架吗?
正想着,她忽然一个激灵,抓住了什么关键词。
“等会儿——你是说五条悟在找他?”
“是啊。”
歌姬在脑海中搜索了一下“加茂政介”这个人物,嗯……完全没有印象呢。
“这家伙是什么厉害的人物吗?加茂家的……总不会是得罪了五条悟之后人间蒸发了吧?”
“反正不是什么名人,只是个‘二级咒术师’,你不认识也正常。”
冥冥像是聊完了私事,面不改色地收起手机,脸上还挂着商人一般精明的假笑,“加茂政介是‘东京都立高专’那边的毕业生,与我们不同校,而且他一毕业就回了家族,主要处理商业投资上的事,不参与高专派发的任务——啊,我倒是与他有过几面之缘,说实话,他这人也没什么生意头脑,会出来经商,不过是因为没有咒术天赋,就被打发出来当‘业务员’了。”
“这种人应该是五条悟最不会有交集的那类人吧?”
“是。”
“那他是怎么得罪五条悟的?”
冥冥扬起嘴角,笑容愈发灿烂:“所以,你已经认定他是因为得罪五条悟才失踪的?”
“不然无法解释五条悟在主动找他啊!”
依照庵歌姬对五条悟的了解,他没事要找一个人,不是在使坏,就是在使坏的路上。
“那倒是,上一回他这么大张旗鼓地找人,还是在夏油杰叛逃的时候,说起来——关于最近发生的事,你有什么看法吗?”冥冥道。
“最近发生的事?”
歌姬觉得这话题转换的有点快,但她也认真地想了想,只能想到一件大事,“啊,你是说……夏油杰前阵子发动的‘百鬼夜行’?”
“是啊,自从那之后,五条悟就变得很活跃了。”
冥冥噙着笑,双手抱臂,走在校园干净的林荫道上,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他先是以调查‘百鬼夜行’的名义,私闯档案室,把里面的卷宗翻了个遍,闹得高层那群老头人人自危,之后,又嫌自己吸引的关注不够多,成天溜达来溜达去,跑到了好几个高层的私人会所里面喝茶聊天,别人问他在调查什么,他都神神秘秘的,不肯说出个所以然来。”
“诶……所以他到底是在忙什么?大张旗鼓的——跟夏油杰有关吗?”
“谁知道,”冥冥耸耸肩,“当事人可是什么都不肯说。”
这话说的没毛病,但歌姬是一个字都不信。
冥冥这家伙……绝对第一时间跑去问五条悟了。
毕竟五条悟的情报,在哪里都很吃香。如果冥冥愿意让利,而五条悟同意入股,说不定他还会主动告诉她关于自己的部分情报,然后两人“五五分账”——类似的事,他们可没少做。
歌姬不确定冥冥是真不知道,还是偷偷知道了什么,但需要“付费”才能聊下去。
不过,歌姬自认是绝对不会去当这个“冤大头”的——五条悟那个性格恶劣的混账,无论在做什么,她都没兴趣。
她不想再聊五条悟,伸了个懒腰,捶捶肩膀,一边想着临时终止的教学任务要怎么补上,一边试图把话题从五条悟的身上转走。
“这里看起来也不像会有咒灵的样子,干净的都不像一所学校了。”
说到这里,歌姬脚步一顿,把手搭在下巴上,皱眉道,“等会儿……不对啊,就连那个五条悟都找不到人,乐岩寺校长是怎么确定加茂政介就在这里的?到底是谁提供的情报?”
“呵呵,估计是哪个消息灵通的高层透露的吧。”冥冥无所谓地笑了笑。
……真是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歌姬确信,冥冥铁定是知道点什么——能对加茂政介的事如数家珍,绝对是提前调查过。但她是不会问的,因为不想掏钱。
她甩甩头,决定不去思考那些复杂的问题。
她瞥了眼前面的路牌,继续道:“冥冥,我们应该往哪里走?你刚刚派了乌鸦探路,至少比我这个两眼一抹黑的人有主意吧。”
“去橄榄球场,那边好像有奇怪的动静。”
冥冥伸出手,指了个方向,一直停在她肩膀的乌鸦也扑腾翅膀,朝那个方向飞了出去。
“奇怪的动静?”
“等过去就知道了。”
冥冥说着,轻轻拨了拨沾了汗水的麻花辫,加快了脚步。
“嗯……啊。”
歌姬慢了一拍,小跑跟上去,但没跑几步,异变就发生了。
毫无征兆的——橄榄球场的方向忽然爆发出大量咒力,仿佛龙卷风过境,又仿佛火山喷发,黑压压的“诅咒”凝结成型,直冲天际!
歌姬惊叫一声,加快脚步,拉着冥冥,往那个方向狂冲。
她着急道:“快快快——‘帐’!赶紧放‘帐’!”
正说着,异变发生的地点忽然静止了,确切说,是被一个灰黑色的“帐”笼罩住了,狂暴的咒力瞬间被封印在“帐”的内部,没有往外泄露。
“哈……什么情况?”
歌姬一个急刹车,差点儿左脚绊右脚,摔一个大马趴。好在,冥冥悄悄用力,拉了她一把,这才让她不至于陷入难堪。
她好不容易稳住身形,抬头看着远处,震惊道:“已经有咒术师到了?不应该啊……总不会是那个失踪的加茂政介吧?”
不过,咒力虽说被封印住了,但情况并不乐观,从外面看,“帐”的内部像是在经历“电闪雷鸣”的极端天气,时不时呈现出不规则的蛇形皲裂,像是在呼吸那般,有节律地忽明忽暗——虽然没有咒力外溢,但看样子,这个“帐”也支撑不了太久。
——原本她是这么想的。
等歌姬跑到那边,前后加起来还没有三分钟,“帐”就突然消失了——跟它的出现一样毫无征兆,连带着一并消失的,还有方才的巨量咒力。
一切就像从来都没有发生过异变一样,风平浪静,只有那边的草木像是被毫无职业道德的园丁施放了过量的除草剂,全部枯死,变成了一种可怕的深褐色。
除此之外,就只有一个碎掉的百叶箱,还能体现出方才的“千钧一发”了。
“哈?到底怎么回事?白日闹鬼?”
歌姬走在橄榄球场里面,扫视一圈,捡起落在地上的百叶箱碎片,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发现这里干净的可怕,不光没有诅咒,甚至连残秽都等同于零。
……这太不正常了,就是她家的卧室都不可能这么干净。
她搓了搓胳膊,感觉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冥冥,你说这里是怎么回事?”
等了一会儿,没人回复,她惊觉不对,猛地回过头,这才发现冥冥竟然不见了!
“……冥冥?”
她往回跑了两步,大声道,“冥冥——你在哪里?”
无人回应。
喂喂……不是吧?
——那个“实力”和“财迷属性”一样出类拔萃的冥冥居然不见了?
老实说,自打高专毕业后,歌姬可就再也没有遇到过这么让人不知所措的事了。
她掏出手机,正准备跟
高专那边申请支援,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她立即转身,从袖子里抽出咒具短刀,盯着声源的方向,暗自戒备。
那是球场的另一头,中间隔着半个操场,以及三米高的铁丝网。
大约过了一分钟,她见到冥冥从那边的铁丝网上翻了下来。
“……冥冥?”
“是我。”
歌姬感到不可思议:“你是怎么跑过去的?”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呢,忽然一阵风刮过,我就到了那边。”
冥冥笑了笑,似乎也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惊吓,故作镇定地拍拍衣袖,就连一贯雷打不动的“营业假笑”都显得有几分僵硬。
歌姬:“……”
……她应该是遭遇了什么吧?绝对是遭遇了什么吧!
但看样子,她是不打算细说了。
“不过我找到了一个人。”冥冥道。
“谁?”
“一个晕过去的男学生。”
“……是刚刚那个诡异事件的肇事者?”
“不,确切说,应该是幸存者吧。”
***
与此同时。
东京,某处事务所。
电视上正在播放着这个世界特有的“全国性体育联赛”,是一个叫做“棒球”的运动,热度很高,光是从电视上看,赛场就已经座无虚席了。
解说员从刚才起就声嘶力竭,毫不掩饰地支持节节落败的一方,恨不得冲进球场,替他们挥舞球棒。那家伙似乎愚蠢地认为,只要气势到位,就可以挽回失去的比分了。
带土正在给洗拖把的池子换水,轰隆的水龙头声也盖不住解说员的噪音攻击。他很想把电视关掉,但这样一来,那个无所事事的“阶下囚”又要来烦他了。有意思的是,与解说员不同,夏油杰支持的队伍势头正好。
带土没忍住,把水龙头一关,也不拧拖把,就这么拿胳膊肘拄着拖把杆子,淡淡道:“你不是最讨厌猴子吗?怎么还关注这个?”
夏油杰的声音从房间里面飘出来:“你可以理解为——我爱看猴戏。”
“双标的家伙,”带土摇摇头,故意拉长尾音,“你其实也没有那么恨‘非术师’吧?”
“这不能一概而论,讨厌虫子的人,也爱看斗蛐蛐,都是一个道理。”
“嘴硬。”
带土把拖把拧干,拿到休息区的客厅,低头拖地,就在这时,事务所门口的风铃响了,紧随而至的,还有那个女人的声音——
“带土——夏油——我们回来啦!”
啧……
带土抓拖把的手一顿,拧起眉头,十分不想听见自己的名字跟那个白痴相提并论。
当然,更让他感到厌烦的,是那个女人回来的话,也就意味着跟她一起出门的宇智波斑也回来了。
带土老大不情愿地想,这两个人不是去仙台出差吗?怎么才半天就回来了?他们就不能像定期清理的大型垃圾一样,老老实实地消失十天半个月吗?
事务所门口传来“哒哒哒”的脚步声,很快,夹在两个分区之间的门帘就被掀开了。
宇智波杏里一露头,电视机里就爆发了热烈的欢呼声,似乎是有人来了个漂亮的全垒打,解说员的喉咙都要喊破天了。
带土忍无可忍,抓起遥控器,直接关掉了噪音源头,并不想知道那个获得满场欢呼的球员,究竟来自哪支球队。
“无聊……”
他听见“阶下囚”的房间里传来了一声不满的抱怨。
呵呵,原来如此,看来是输球的一方开始反击了啊。活该!他百无聊赖地想着,就见到杏里小跑两步,抖开一个储物卷轴,摆在桌上,解开封印,空荡荡的桌子瞬间就堆满了大包小包的东西。
“高兴吧,‘坐牢’的两位朋友——我给你们带了伴手礼!”
杏里说的伴手礼是个印了“喜久福”字样的绿色礼盒,不知装了什么,还在往外冒着丝丝冷气。
“别把我和他混为一谈。”带土不爽道。
但杏里根本没有搭理他的抱怨,挥了挥手,对他吩咐道:“记得放冰箱,冷藏一下再吃。”
“你为什么就不能随手放一下?”
带土扔掉拖把,两手叉腰,想也不想就拒绝了,“冰箱的位置,怎么看都离你更近吧?”
话音刚落,宇智波斑也掀开门帘,走了进来。他的视线轻轻一扫,在带土的身上停留了一秒。
带土“切”了一声,认命地拎起“喜久福”,绕过挡道的杏里,塞进了冰箱。
然后,他才想,我怕他干嘛?
无论怎么想,宇智波斑才是理亏的那个人,也不知道成天神气个什么劲。带土越想越觉得吃亏,回过头,狠狠瞪了对方一眼。
但宇智波斑没有理他,一张嘴,就问了句莫名其妙的话:“那个女人值得信任吗?”
带土感到很不爽,正想呛两句,就听见杏里道:“算是可以信任吧。”
她随手捡起桌上的两样东西,往沙发上一堆,人就这么倚着全包的布艺沙发,坐了下来——坐在沙发的扶手位置。
带土合上冰箱门,走了过来,看向杏里丢在沙发上的东西,问道:“这是什么?也是伴手礼?”
但他也就是调侃一下。
沙发上放着的是一个封印卷轴和一个老式煤油灯,怎么看都不可能是仙台的“土特产”。
“不是伴手礼,可以说是战利品,一个封印着特级咒灵,另一个是顺手捡来的特级咒具。”
“都是特级?你们这是去打劫了吗?”
“确切说,是无意中撞破了某个阴谋。”
“阴谋?”
“这事就说来话长了。”
杏里的身子往后一倒,就从扶手陷进了沙发里面,整个人呈横着的“√”字形,小腿还嵌在软趴趴的扶手上。
带土举手:“我可以不听吗?”
“嗯,走出这个门就可以。”
她漫不经心地说着,摸了个抱枕盖在肚子上,指了指门帘那边。
带土看过去,宇智波斑那个死老头就站在那里,像个重若千钧的石狮子,乌漆嘛黑的,又大又嚣张。他与带土对上视线,故意抬了抬下巴,意思十分明显。
“切……”带土歪了一下嘴。
“就让我来言简意赅地说明一下吧——”
杏里说的确实很言简意赅。
她说,他们去调查杉泽高中,结果发现了那里有个正在发动中的特级咒具,有人想利用它孵化咒灵,为自己所用。只可惜,这个“罪魁祸首”被后来闯入的咒灵杀死了。
“这只咒灵一直在寻找失踪的同伴,”杏里抓起封印卷轴,轻轻抛了抛,“后来,它从一个诅咒师那里得到消息,说它的同伴被咒术界的‘御三家’秘密捉捕了,最后出现的地点在仙台。于是,它杀了诅咒师,一路赶往仙台,最后在杉泽高中发现了被做成咒具的同伴,一气之下杀了进来,只一击就杀死了加茂政介。”
“听起来,很像是被利用来杀人灭口的炮灰。”
带土走过来,也坐在了沙发上——坐下之前,他还瞥了一眼靠着墙壁角落的宇智波斑。难得啊,这个样样都要膈应他的老头居然没有过来抢座位,还算有进步,莫不是老年痴呆了?
“我也怀疑它就是被真正的‘幕后黑手’引过来毁尸灭迹的——它杀的那个诅咒师,甚至是结界里面的加茂政介,都不过是别人棋子。”
“这个烂戏码怎么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带土想到了宇智波斑和黑绝,也想到了自己和宇智波斑。但他没有去看宇智波斑的表情,估计也好看不到哪里去。而且他怕自己看了,会忍不住想打人。
“好啦,这不是重点,”杏里咳嗽一声,“总之,我们打败了咒灵,封印起来,打算回头审问,然后,我们就去寻找这个结界的阵眼——也就是咒具本体所在的位置。”
“在这里,我们见到了另一个失踪的学生——不过他也成了祭品,与诅咒发生了不可逆的同化,我们只好杀了他,取走咒具,解除结界,顺便也把这起事件唯一一名幸存者救了出来。”
“不过,在关闭结界的时候,那个咒具内部似乎还留有施术者留下的‘束缚’,直接导致了结界的逆向开启,‘诅咒’大量溢出——我不得不临时张开结界,费了不少功夫,重启咒具,又把‘诅咒’全部关了回去。”
“直到这时,我的手机才恢复信号,看到了悟发来的邮件——高层那边,不知受了谁的教唆,派了两个人来杉泽高中寻找加茂政介。巧的是,悟收买的线人也在调查的队伍里,这一次,对方还带了关于加茂政介这一年以来的所有行动资料——不仅包括高专内部的任务记录,还包括全日本所有公用或民用
的摄像头拍摄到的影像资料——总之,内容很多,我们需要加班了。”
讲到这里,她笑了:“这事本来应该是悟去接头的,但他临时有事,所以就把接头的活丢给我们了——也因为突然变更了接头对象,受托方似乎想要坐地起价,但被悟狠狠拒绝了,两人还扯皮了很久。”
这时,夏油杰插话道:“你们说的那个人,该不会是冥冥吧?”
“是她。”
“果然,能做到这种事的,也就只有她了,”夏油杰哭笑不得,“那个没节操的家伙,一直有在全日本的监控系统留下自己的秘密后台,只要钱给够,她连首相私宅的监控录像都敢拷贝出来卖给境外势力,更不要说区区一个加茂政介了。”
宇智波斑听了,挑了挑眉毛,看向杏里,无奈道:“这就是你说的可以信任?”
“冥冥是有点财迷,”杏里承认,“不过只要是能被她认定为‘长期饭票’的优质合伙人,她是绝对不会背叛的。”
“换句话说,只要有人能取代这个位置,她随时都可以反手把人卖了吧?”
“嗯……也不是没有可能。”她笑了,颇有几分无奈。
杏里认得冥冥,她们的年龄差在两岁左右。杏里读高专三年级的时候,冥冥正好是一年级,在一年一度的“姐妹校交流会”上,她们还有过“1v1”的咒术对决,可以说是印象深刻。
所以她也留了个心眼,在与冥冥对接的时候,并没有直接露面,而是让宇智波斑用木遁把人捆了,再用小范围的雾隐之术掩藏身形,与她确认交易流程,拿到u盘,顺便把救出来的幸存者交给她。
交接完一切后,她也不再逗留,直接用“飞雷神卷轴”离开仙台,回到了位于东京的据点。
“那个冥冥与高层的关系如何?”斑问。
“一般般,她是从事个人活动的自由咒术师,与高专是合作关系,并非从属关系。”
“是吗?那还行,”斑耸耸肩,挖苦道,“你们这儿的高层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五条悟前脚有动作,他们后脚就跟进了,连藏都不藏一下,跟木叶的作风半斤八两——没能力,还要的多。”
“毕竟是权力中心,”杏里道,“权力这东西,只有最开始建立的时候还像回事,如果没什么革新能力,往后几代,就是一滩臭气熏天的死水潭了。”
刚说完话,她的手机就响了。
——是邮件。
她爬起来,坐在沙发上看了一会儿,然后对宇智波斑道:
“悟把那两个小丫头抓回来了,但她们盗走的尸体却凭空消失,似乎有人在接应,有意思的是,他在尸体消失的现场看到了丑宝的残秽。”
“以他的速度没能追上吗?”
“他接到消息本来就迟了,那两个小孩还刻意作为诱饵,把他往相反的地方带,等他发现问题再折回去,残秽都被清理掉了,他只能看到残余的一小点,无法进行追踪。”
“等等——”
夏油杰终于坐不住了,直接走到门边,问道,“你们说的两个小孩,是指菜菜子和美美子吗?”
杏里点点头:“她们把你的‘假尸体’盗走了。”
“七海没能看住她们?”
“他也不可能一天二十四小时都盯着,而且他好像不太擅长与小女孩相处,悟天天说,七海完全被耍的团团转,都开始掉头发了。”
夏油杰:“……”
……感觉有点儿对不起七海,但他也没办法,要怪就怪五条悟吧。
“总之——现在也不是犯懒的时候。”
杏里终于离开了沙发,抓着那个封印了“特级咒灵”的卷轴,走到茶几与墙壁之间的空地上,打开了卷轴。
“还是好好拷问一下这个‘火山头’吧,我感觉能在它这边找到什么突破口。”
第73章 莽撞的大义他在寻找一座并不存在的庙……
五平米不到的空地上摆了一颗“火山头”脑袋。
与此同时,房间里面的站位又发生了变化,杏里站在了茶几旁边,带土站的更远,几乎可以说是贴着墙壁站立,旁边就是夏油杰的房间,红色的封印符文漂浮在空中,形成歪歪斜斜的网格。
沙发的位置被宇智波斑占了。他一手勾着沙发靠背,倾斜着身子,看向杏里。
杏里低着头,盯着地板上的脑袋,露出写轮眼,里头的勾玉“簌簌”转动,过了一会儿,那颗孤零零的脑袋张了张嘴,说起了同伴的情报。
“……我是……漏瑚……大地的诅咒,像我这样的咒灵,还有三名……不,我不是首领,首领另有其人……真人,嗯,它很强,是人类对人类的诅咒……成长性完全超过……其他同伴,花御……是森林的诅咒……陀艮……是海洋……都是吸纳了过量人类诅咒所诞生的天灾……全是‘特级’……”
它的声音不大,飘荡在安静的客厅,犹如嗡嗡钟鸣。
其余四人的表情各不相同,但在听到“特级还有三个”的时候,都露出了诧异的眼神——原以为它是个特例,没想到却是冰山一角。
“被抓住制成咒具的家伙?那是……啸福……诞生于三年前的‘311’东日本大地震,算是我和陀艮力量的交叉产物……主要是海啸的吞噬能力……结界也是一把好手……可惜太过年幼,被术师所骗……目的?我们要取代人类,逆转如今的支配地位……术师?我也不知道……只有啸福接触过……不对,可能真人也有见过……”
真人?
啊,是那个首领。
杏里加大查克拉输出,想看看这位“首领”以及其他几名咒灵的样貌。
……
她眉头一挑,摸了摸下巴。
没想到,这位传说中的咒灵首领居然是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人类青年”,蓝发,异色瞳,脸和手臂布满了缝合线,穿着破破烂烂的宽松格纹上衣,下身是黑色长裤,周身洋溢着空虚而邪性的气场。
不过,既然那些咒灵愿意将它奉为“首领”,那么它想必是有什么过人之处,一会儿还是跟悟说一声,找机会祓除掉为好。
她继续翻找记忆——至于其他几个咒灵,就长得很“咒灵”了。
花御是个很典型的咒灵长相,强壮的身躯和长了树枝的眼眶,其中一只手臂还用布包裹起来,看着跟团藏一个
德行,也不知藏了什么秘密。
另一只咒灵的外形像是“红色章鱼”,矮矮胖胖的,眼睛很大,乍一看还有几分近似玩偶的可爱,不过,这是一种具有欺骗性质的“可爱”,若是因此大意,会死得很惨。
她继续往深处探寻,想找出这些家伙的“术式”情报。不过,咒灵的大脑结构与人类的有所不同,翻找起来颇为费劲,杏里用了将近两个小时,这才堪堪结束了今日份的拷问。
她呼出一口气,擦了擦汗,低头看着口吐白沫、全然没了意识的咒灵,有些担心自己是不是用力过度,不小心把怪弄死了。
再怎么说,留个活口,还能用做钓鱼的饵,把其他几只咒灵都骗出来,死了多浪费。
但麻烦的是,她好像没办法对它进行救治。
咒灵治疗自身用的是“负极能量”,也就是“诅咒”本身,而人类用于治疗的“反转术式”是“正极能量”,对于咒灵而言,恰恰是剧毒。所以,她的力量不光无法治愈咒灵,甚至还会加速它的死亡。
麻烦啊……
“这家伙快死了。”
安静的客厅里,忽然传来夏油杰的声音。
杏里抬头,看见他站在门边,隔着鲜红的结界,与她对视。
“但如果你让我降服它,我的咒力就可以修复它的状态。”
这话是有道理,但……
杏里把散落在额前的乱发往后一拨,微微侧头,无奈道:“你觉得我们会给吗?”
——把特级咒灵交给“咒灵操使”,无异于把“挖掘机”交给蹲大牢的犯人,就是《肖申克的救赎》也不是这么拍的。
“何乐而不为呢?”
夏油杰勾起嘴角,姿势闲散地倚着门框,“这东西不是你们的对手,我就是攥在手里,也掀不起波浪,但如果你想利用它抓捕其他咒灵,那么我的‘咒灵操术’就是不二选择,相信我,我能将它的剩余价值榨的一干二净。”
带土就在他旁边,双手抱臂,隔着结界,斜了他一眼,挖苦道:“油嘴滑舌。”
“至少我提出了可行性建议。”
“空手套白狼,说到底,你只是在给自己增加筹码。”
“那你又起到了什么作用?”
夏油杰不甘示弱,反呛回去,“打扫卫生?端茶倒水?你是新入职的实习生吗?”
“至少比吃白饭的强。”
“——我在这里吃白饭是谁害的?”
“难道不是你自作自受?”
“你也好意思说!”
杏里一拍掌:“行啦,两位少爷,要吵架可以等我不在的时候吵,现在先安静一点。”
说着,她弯下腰,拎起漏壶的脑袋,往夏油杰的房间走去,关门前,她对带土道:
“对了,带土,帮我把冰箱里的喜久福拿出来,方便的话,再泡壶茶,送两个坐垫进来,谢啦!”
“等会儿……”
“怎么了?”
“你真把我当‘实习生’啊?”
带土忍了忍,没忍住,伸出大拇指,指了指身后,“你有本事,怎么不叫宇智波斑去做?那家伙无聊的都快睡着了!”
杏里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正好与打哈欠的宇智波斑对上视线。
“可是叫他的话,”杏里收回视线,看向带土,“他也会转个头叫你去做的。”
带土:“……”
……嘁。
这对狗男女……果然都是垃圾!
***
杏里抓起大福,自己先咬了一口。
“吃吧,”她轻轻一推,将盘子推到夏油杰的跟前,“这是仙台特产,也是悟最推荐的甜品之一,口感和甜度都很有记忆点哦!”
夏油杰眯着眼,笑了笑,没有伸手去拿。
他吃过这东西,高专的时候,五条悟经常翘课去买。他偶尔有也会分到一块,老实说,那个“甜度”确实很有记忆点。
“您直接说‘甜到发苦’就好了。”他道。
“哈哈哈,确实是甜了一点,但还不至于发苦吧?”
她把剩下的大福一口塞进嘴里,轻掩嘴唇,笑眯眯地咀嚼着。
……只是甜了一点?他忍不住想,你们五条家的人都这么嗜甜吗?
此时此刻,在夏油杰的房间里,摆了一张小矮桌,杏里把坐垫铺在地上,与他面对面,席地而坐。
矮桌上面摆着一盘毛豆大福,杏里还贴心地放了一次性手套。但他并没有动手,甚至连放在旁边的茶水也没喝。
老实说,这茶泡的很随便,里面的茶粉显然加过量了,颜色浓郁,呈现出一种死气沉沉的黄褐色,看着跟“咒灵球”没什么区别。
带土那家伙……怕不是在里头下了毒。
他想,就是没下毒,恐怕也放了什么脏东西,比如“拖把水”什么的。反正他是不会碰的。
“咒灵球的味道如何?”坐他对面的女人忽然道。
“嗯?”
他愣了愣,没想到对方最先问的,是这个问题。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咒灵操术’的降服过程,”她比划着,回忆着方才看到的场面,“那东西,看着很像药丸,还是加了过量黄连的那种。”
“您说的是中国那边的古法药丸吧?”
“是啊,小时候吃过几次,记忆很深呢。”
她说话的时候,微微带着笑,然后,纤细的手指轻轻一挑,就把一次性手套摘了下来。
夏油杰单手撑着下巴,点头道:“味道确实一般——若要形容,大概和苦大仇深的男人泡出来的茶水差不多吧。”
他意有所指,瞥了眼面前的茶水,不忘嘲讽一下泡茶的人。
她笑道:“这么一说,确实很难吃呢。”
“但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味觉只是一种感官刺激,习惯了,也就没什么大不了。”
但说归说,他方才降服了那只“火山头”咒灵,再次品尝到了“咒灵球”的滋味——可以说,还是一如既往的倒胃口,这也是他不想碰面前吃食的原因之一。
正想着,他发现杏里在看着自己,似乎透过他,看到了什么熟悉的影子,眼底透着几分戏谑。
……她在看谁呢?
他莫名有种预感,如果问出来,估计会听到一个让人不爽的名字。
“别看着我发笑啊,杏子前辈。”
他露出无辜的表情,故作委屈道,“如果我做了什么让您介意的事,您直说就好,这样对着我笑,我会感到不安的。”
“你这小子,还挺会装可怜,难怪悟说你人缘好,也很会讨女孩子欢心。”
“‘人缘好’我认,但‘讨女孩子欢心’这一点,就是他造谣了。”
杏里笑着摇摇头,将手指搭在茶杯口,指节微屈,轻轻转了一圈,道:“说起来,你在我这儿待了也有一周,我都还没与你好好聊一聊。”
“倒是我叨扰了,如果我能召唤丑宝,您也不至于来回奔波。”
杏里笑了:“你现在真是学乖了,敬语一套一套的,也不知道究竟有几分真心。”
“自然是真心实意,您一直都是我敬重的前辈。”
“行啦,客套话就不说了,我有一些问题要问你,不过在此之前,我可以允许你先进行提问——你有话想问我吧?”
夏油杰沉默片刻,如实道:“您一会儿要去见菜菜子和美美子吧?”
“嗯,但没那么快,等高层对你家两个小孩的关注度降低一些,我就会过去一趟。”
“您过去,见到她们……也会用幻术拷问吗?”
他顿了顿,又道,“像对我……对漏瑚做的那样?”
“是啊,不过别担心,我不会太粗暴的。”
“我自然是相信您。”
夏油杰点点头,又摇摇头,“但她们俩知道的不多,如果您对盘星教有什么疑问,可以直接问我。”
“但如果不是盘星教的事呢?”
“不是盘星教?”
“我怀疑她们这次的行动,并非与盘星教的旧部联手,而是私底下接触了其他人——也就是第三方势力,一起把你的‘尸体’偷走了。”
“为什么您会这么认为?”
“她们盗窃尸体的行动太顺利了。”
杏里伸出一根手指,沾了沾茶水,在桌上画了三个圈,分别写了“高专”、“盘星教”和“?”,然后在“高专”和“?”之间打了个箭头。
夏油杰微微皱眉,看着杏里,等待着她的解释。
她道:“即便悟不在,高专也不至于无能到让她们俩钻空子,可事情偏偏发生了——悟的邮件虽然没有细说,但我估计她们俩行动的时候,七海和硝子都‘正好’被支开了,而且对方的理由很充分,他们甚至都没有怀疑过有哪里不妥。”
杏里说到这里,停顿一下,看着夏油杰。
“你是说……”
他语气迟疑道,“她们的人脉关系里面,有可能会影响到高层决策的人?”
“这就不好说了。”
她眨眨眼睛,主动退了一步,没有把话说死,“悟还在调查,我也只是猜测,不过嘛,我还是先跟你确认一下,在你的同伴里面,有没有能够拿捏高层的家伙?”
“您说呢?”
他夸张地叹口气,苦笑道,“我们可都是脱离高专管控的诅咒师,在高层眼里,就跟‘过街老鼠’差不多。”
“高层私底下合作的诅咒师可不在少数,只是不会摆在明面上说罢了。”
夏油杰笑了:“您虽然在咒术界销声匿迹多年,还作为术师的敏锐度,还是不减当年。”
“别拍马屁了,小朋友,当年你还不认识我呢。”
夏油杰噙着笑,眸色微深。
——咒术高层勾结诅咒师的事他自然知道。
因为他自己就是诅咒师,对于圈子内部的脏污,可谓“门儿清”。
但他也知道,高层喜欢合作的诅咒师,都是些不聪明、好拿捏的类型,只要能用钱哄住,嘴巴牢靠——就够了,其他的,越省事越好。
所以,夏油杰以及他所支配的“诅咒师团体”,可不在高层考虑招揽的范围内。
“行了,先不说这些,如果你想知道她们的事,等我回来,自然会告诉你最新消息,比起那些——”
杏里停顿一下,轻轻摩擦着摘下来的一次性手套,空气中响起塑料折叠的沙沙声,“我现在想问的,是你之前的那个邀请。”
——之前的邀请?
啊,是那个“杀光所有会产生咒灵的普通人,创造咒术师不用送死的世界”的邀请吧。
……她现在终于有回复了?
“那么您是什么想法?”
“首先,一个问题——”
她打了个响指,世界突然变样了。
夏油杰发现自己盘腿坐在电影院的屏幕面前,跳动的光影播放着“医院产科”的影像。
他站起身,后退几步,后腰抵到了什么东西,回头一看,是一排观影座位,后面还有很多,一层层往上,就像真的影院一样。而杏里就站在屏幕前方,泛黄的投影照在她的脸上,像个授课的老师。
……真是厉害。
他究竟是什么时候中的幻术?居然一点儿也没能察觉。
杏里的手里拿着一个遥控器,轻轻一按,屏幕上的影像就跳到了下一页,上面是很简洁的两组数字,一组是非术师结合诞下术师的概率,另一组是术师结合诞下术师的概率,两组数字分别是“0.00024%”和“41.13%”。
“这是十年前,咒术高层曾经做过的一项社会调查,两组数据都是标化后的,可以横向对比,前面的那个就不用看了,光看后面那个,就可以知道,即便是术师与术师结合,也有很大概率诞生非术师——就是为了提高‘术师降生率’,而长期进行近亲结婚的‘御三家’,现在也面临着大部分后代都是非术师的困境。”
“所以,即便你在某一天把普通人全都消灭干净,只要术师还在繁衍,总会有非术师诞生,到时候你要把那些新生儿怎么办?是当着他们父母的面杀死吗?还是说,你有什么特别的解决办法?”
夏油杰看着大屏幕上的数字,眼睛里反射着晦暗不明的光影,淡淡道:“那就只能把那些‘猴子’都隔离起来了——制造一个专门的设施,将他们产生的诅咒集中起来,再定期祓除,如果他们的父母思念孩子,可以到这个设施探望。”
“就像动物园一样?”
“差不多。”
“所以这些人从出生的那一刻,就注定失去了自由?”
“这是对他们的仁慈。”
“那么,现在又诞生了两个新问题——”
她在宽阔的台前走动起来,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首先,像这样的设施要如何建立?需要建立的多大——才能容纳将来只多不少的人口?一个城市的大小够吗?还是两个城市?城市的基础建设又由谁来负责?据我所知,我们的高专可不教‘土木’,也不教‘生化环材’,甚至连‘医学’都不教,如果人口过度集中,爆发了传染病要怎么办?术师当中,会‘反转术式’的人可不多,能对他人使用‘反转术式’的更是寥寥,你是想让他们大材小用,成天忙到暴毙吗?”
“……这就是猴子们自己要考虑的事了。”他道。
“可是,按照你的构想,旧世界的普通人已经被你屠杀殆尽,这就会导致,新世界的普通人将会产生极其严重的文化断层——他们缺乏系统性教育,无法维护城市的基础建设,居住环境只会越来越差。”
她又按了一下遥控器,屏幕中出现了一个类似“集中营”的城市,建筑破败,遍地污水,咒灵丛生,人类就像真的猴子一样,衣不蔽体,低等而盲目地游荡其中,暴力、冲突和最原始的欲望比比皆是……好一个末日城邦。
“那么,第二个问题就来了——”
杏里停下脚步,认真道,“你夺走了非术师的人生自由,却又不给他们提供足以‘安抚人心’的生活环境,他们早晚会反抗,若是他们决定推翻你的统治,那么,你有没有想过,他们的术师父母要怎么选择?他们会无视自己孩子的诉求,继续坚定地维护你的理想吗?”
“……”
“到时候,不要说术师与非术师,就是术师与术师之间,都可能爆发一场史无前例的混战——这些是你希望发生的吗?”
电影消失了,放映厅再次发生变化,他们此刻置身于杂乱无章的战场,到处都是厮杀的人类,无论是术师,还是非术师,都像脱离文明的“猴子”,扭打在一起,远处,毫无预兆地发生了爆炸,霎时间,火光冲天,席卷一切。
世界顿时亮的一无所有,再回神,他又站在了电影院里面。
“……别说了。”
夏油杰心烦意乱,按着汗湿的刘海,低头看着黑漆漆的影院地面,以及贴在阶梯上引路的“EXIT”指示牌,“……果然猴子还是一开始就杀了省事。”
“你这样做,只会让术师之间的暴动提早发生。”
“……”
“回答我吧,夏油君,这些问题,你有考虑过吗?”
她走下台面,打开第一排中间的座位,坐在了夏油杰的旁边,“这不是很抽象的问题,恰恰是最现实的。”
“……”
夏油杰始终低着头。
……这个问题要如何回答?
他并非没有考虑过,恰恰是因为考虑过了,所以才会诞生绝望。
学生时代,他曾怀有“咒术师要保护普通人”的普世价值观,自以为“强者”保护“弱者”是天经地义,所以他一刻不停地祓除、降服咒灵,再祓除,再降服——直到有一天,他发现,弱势的一方,从来都不是人数占优势的普通人,而是寥寥可数的术师。
这是一件很恐怖的事。
——强弱倒置。
他以为是“强者”的咒术师,屡屡受到普通人的迫害,而那些令人作呕的咒灵,也是普通人的产物……到头来,那些没能完成进化的“猴子”,才是踩在术师头顶作威作福的“强者”,而术师才是那个需要被细心呵护的“弱者”。
……这是多么不合理?也多么可笑?
既然如此,他又为什么要保护那些出生便携带镰刀的“普通人”呢?
——他们才是一切悲剧的缔造者!是恶的化身!
然而,他也悲哀地发现,普通人是杀不完的,就像阴沟里的蟑螂,再怎么赶尽杀绝,也会接连不断地冒出来,永远与术师伴生,永远纠缠不休。
所以,现阶段,他扯着“大义”的名号,只是想要把旧有的秩序破坏掉。
他想重建“强弱有别”的秩序,为了这个目的,就必须把“猴子”的数量锐减到术师能够轻松掌控的程度。
虽然这中间会发生很多冲突,也会诞生很多无解的矛盾,但他至少去争取了,为了那个“理想的乐
园“。
他终于开口:“那么长远的事,就因为它无解,就理所当然的什么都不做……我并不认为这样是正确的,无论未来是好是坏,我都会成为一个‘先驱’,为术师同胞们试错,也为他们承当后果。”
“所以我才觉得你们很像……一个两个的,全是莽夫。”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一个人是无法对世界负责的,即便你很强,也无法靠着一己之力改变世界——时代变革的节点,新的全球秩序,只会出现在‘资源’爆发增长的时候——人类从蒸汽时代,到电气时代,再到信息技术和新能源时代,这些新诞生的‘资源’,才是改变世界格局的关键,而你的破坏行为,并不会给社会带来新‘资源’,反而会让社会退步,矛盾激化。”
“那么……您认为,这个死局要如何破解呢?”
她摇摇头:“我如果有这个本事,也不至于离家这么多年了——就这一点而言,我也是个失败者。”
“原来您也想过改变世界?”
“我可没有那么伟大,说到底,我想做的,只是想改变自己那糟透了的生存环境。”
“可我觉得,无论是您,还是悟,你们都是有能力改变这个世界的人。”
“别给我们戴高帽啊,夏油君,说句实话,我和悟都不是什么有远大志向的人,既不想做什么先驱,也不想为人类的未来做出什么突出贡献,我们不过是想改变自己厌恶的环境,想让它变得更适合自己生存——顺便也让‘类似自己的人’更自由、更顺利地成长,我们根本就没想过要世界如何,人类如何,那太复杂了,我们也没兴趣。”
“是吗……”
夏油杰还想说些什么,就在这时,放映厅的大门忽然被人打开了。
宇智波斑出现在最后一层台阶,抓着门把手,高高在上地看着他们。
夏油杰愣愣地抬起头,心说,这个人是那种可以随便入侵别人的“幻术领域”的存在吗?真是不可思议。
斑没有搭理他,而是看向杏里,不紧不慢道:“你弟弟来了。”
杏里微微睁大眼睛:“……这么快吗?”
第74章 那名女子这破烂高层都被渗透成筛子了……
“啊啊——怎么除了人,还有咒灵的事啊?”
五条悟翘着腿,身子前倾,眼睛向上,吐出舌头,做了个发泄不满的鬼脸,“烦死了,干脆一口气全杀掉得了!”
他把眼上的绷带拆了下来,随手绕在腕间,看着像个颇受运动社团欢迎的“青春男大”。
杏里坐在他的旁边,一边吹了吹自己新冲泡的热茶,一边看他乱用自己那张帅脸,忍俊不禁道:
“就是要杀掉,也得把人找出来杀,我们现在可是一筹莫展呢。”
悟:“……”
此时此刻,偌大的客厅就剩他们姐弟二人。
其他人——包括宇智波斑,都被杏里赶到夏油杰的小房间里查看冥冥送的U盘了。
“说吧,你让我把他们都支开是为了什么事?”杏里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
方才五条悟匆忙赶来,一进门,就说要与杏里单独谈事,于是,杏里只得把其他人都支走了。
不过,被支走的那伙人都听力了得,以防万一,她又给客厅上了层隔音结界。
但悟并没有立即说明原因,而是坐着生闷气。杏里见他如此反常,便换了个话题,率先说起了自己这边的发现。
等说完了那几只特级咒灵,悟也差不多平复了心情。
他抓起茶几上的热茶,一饮而尽,然后吐出一口气,恢复了一贯吊儿郎当的模样,摊手道:“你知道引开七海和硝子的高层是谁吗?”
“之前不知道,但现在看来,应该是我们都熟悉的人。”
——不然这家伙也不至于这么生气。
五条悟清了清嗓子,把空了的茶杯抛回去,用术式一控,稳稳当当地落回桌面。杏里见他如此,也放下茶杯,坐直了,侧头看他。
他道:“是五条隆一郎。”
“啊……”
五条隆一郎。
这个熟悉的名字,让杏里晃了晃神。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张中年男人的脸——梳的光亮的浅灰色短发,高高圆圆的额头,微胖,蓄着小胡子,一天到晚总板着脸,只要一张嘴,就会说出刻薄而不讨喜的话。
……这是她的父亲。
上辈子的。
“不光是他,连五条道彦也有份!”悟像是要告状那样,抬高了音量。
杏里回过神来,哭笑不得:“你就这么对自己的大伯和亲爹直呼其名吗?”
五条道彦是五条悟的父亲——也是现任的五条家主。
她记忆中的五条道彦与自己的父亲有三分相像,但更消瘦一些,也不留胡子,有一头浓密的黑发,笑起来的感觉,精明而优雅。
至少在她的印象中,这位小叔可比自己的父亲要有亲和力的多。
但五条悟并不喜欢他。
他说这个人很虚伪,只会把身边的人当成商品估价,而且是个秃头,外表的体面全靠假发撑着。
“你不要告诉我——你私底下没有这么叫过他们。”悟道。
“你也说了,是私底下。”
“现在就是‘私底下’!”
悟加重了最后三个字的读音。
“好吧,所以你去年在家里搞的‘大整顿’,不光没把人打服气,甚至还起了反效果?”
“切……谁知道,我以为道彦那老头是自愿退居二线的。”
“首先——他不老,其次——他现在还担着‘家主’的名头,怎么想都不可能是‘自愿退居二线’吧?”
说到这里,杏里拎起茶壶,又给各自的杯子添了新茶,再把茶壶放回原处,端起茶杯,身子往后一靠,无奈地笑了。
悟还是太年轻了,家里那群老头个个倔得很,可不是打一顿就能服气的。要想让他们乖乖听话,就得“恩威并重”——散播恐惧的同时,也要拿出部分利益,慢慢将他们驯化。
但——若是能拿出他们想要的东西,就少不得被他们的风气同化,悟这个高傲的家伙,目前是做不到这一点的。
——不过这并不是他的缺点。
如果他愿意被世俗同化,变得圆滑而滴水不漏,那他也就不是五条悟了。
“这不是什么大问题。”
杏里抿了一口茶,继续道,“不光是五条家,就是加茂家的人也掺和其中,这么看来,说不定禅院家也‘难逃一劫’——那个‘幕后黑手’很精明,知道‘打虎要打头’,作为高层支柱的‘御三家’会被外部势力渗透,也是历史必然,说不定早几代就发生了。”
“还是有差别的吧。”
悟站起来,走了两步,倚着沙发的扶手,不悦道,“加茂家的‘蛀虫’只是一条杂鱼,最多啃坏一根木头,而我们家的‘蛀虫’,已经深耕多年,连房梁都要被咬塌了!”
杏里吹了吹气,调侃道:“我们家现在的‘房梁’不是你吗?”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不吉利?”
她噗嗤笑了:“别着急,有我在呢,你先淡定一点,我来想办法。”
“想什么办法,不能全部揍一顿吗?”
“你去年就揍过了,结果呢?”
“啊啊……真麻烦,”悟沉默一会儿,也笑了,“不过你倒是主动了不少,换做原来的你,碰上这种事,早就两眼一闭,眼不见为净了。”
他说完,盯着杏里,挑起眉头,那表情活脱脱在控诉——过去的你就是个混子,经常袖手旁观看他出洋相。
“……我原来也没有这么做混吧?”
“没有吗?”
“至少主意……偶尔也是会出一出的。”
“你是指那些,大家一起干坏事,最后只有某个人自己能摘的干干净净的‘主意’吗?”
“你那是结
果论。”
“反正你就是‘不粘锅’!”
杏里一时语塞。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像是冬天结冰的水面那么安静。悟东看西看,似乎想找个话题圆场。
杏里没等他说话,举起手,认真道:“但我这回不跑了,举双手发誓。”
悟撅起嘴,撇开视线,盯着被结界的蓝色波纹包裹着的天花板,发出气泡一样的低音——乍一听,像是猫的呼噜声。
“……你也好意思说。”
“我在反思了,”她哭笑不得,“有一说一,现在的我都可以争取‘年度劳模’了。”
到头来,她蹉跎这么多年,撞了无数次“南墙”,最后得到的经验,还是“话糙理不糙”的那句——人还是得乖乖正视自己的责任,想跑是跑不掉的。
悟摇摇头,也跟着笑了,“然后呢,你想怎么办?”
“你不是有在跟斑偷偷谋划什么吗?我加入就是了。”
“他说漏嘴啦?那个告密的家伙。”
“没说,但你们两个,都是‘唯我独尊’的类型,起了什么坏心思,巴不得广而告之,让全天下的人都跟着担惊受怕,恶趣味的很,根本藏不住秘密。”
“谁说的,我才没那么幼稚!”
悟挥了挥拳头,为自己正名。
杏里抓起茶几上的喜久福,站起来,往他嘴里一塞:“行啦,废话就不多说了,我还是建议,算账的事,可以等秋后再说,当务之急,还是得把‘幕后黑手’揪出来。”
悟叼着大福,腮帮子鼓鼓的,含糊道:“要怎么揪?”
“那个女人想必也着急了,从我们接触虎杖一家,再到她利用人脉窃取‘夏油杰的尸体’,看来我们的行动已经打乱了她的计划,这个时候,我们先按兵不动,看她怎么出招。”
“结果还是‘按兵不动’啊……没意思,我还想拉着你回家‘开庭’呢!”
“家还是要回的——无论是枷场姐妹,还是我们的父辈,都与‘幕后黑手’有所接触,他们身上的情报很重要,若是能好好挖掘一番,说不定能找到那个女人的踪迹。”
***
三日后。
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地牢。
菜菜子和美美子已经被关了三天了。
——在这个充斥着霉味的地方。
地牢的墙面上贴满了恶心的符文,想撕也撕不掉,密密麻麻的,很是碍眼。
菜菜子今天又努力了一把,想扯掉那些看起来很“脆弱”的封印符文,但因为结界的缘故,怎么都碰不到,只能甩甩手,烦躁地走来走去。
她习惯性地摸了摸JK裙的口袋,却摸了个空——啊啊,差点忘了,她的手机已经被高专没收了。
啧,真是烦人!
美美子焉了吧唧的,坐在硬邦邦的地上,抱着膝盖,旁边还有一次性餐盒,里面装了没吃完的日式盖饭,上面的炸猪排基本没有动过。
“菜菜子……别走来走去了……”
美美子有气无力道,“我看着都累。”
“累了就吃饭去,别挑食,我们还要攒力气逃出去呢!”
“可是……这个炸猪排饭我们已经连吃了三天了。”
“……”
菜菜子停下脚步,叹了口气。
——也不知是谁想的馊主意,顿顿都给她们送炸猪排饭!
但很明显,罪魁祸首只有一个——那就是五条悟!
这个小心眼的男人,抓住她们的时候就说要给她们一个印象深刻的“教训”。她原以为是指“惨痛的刑罚”,便也狠狠心,做好了无论多痛都不会叫出声的准备,结果没想到,竟然是“精神伤害”!
——真是个极其幼稚的报复手段!
菜菜子气呼呼地坐了下来,就坐在美美子的旁边,抓起筷子,端起她剩下的饭,泄愤般狠狠地扒了两口。
美美子看着她,叹口气:“……你这个一生气就要往嘴里塞东西的毛病什么时候肯改?”
“那有什么办法!”
菜菜子吃着已经放凉变硬的炸猪排,忿忿道,“我们必须想办法出去!那些诅咒师也不知道靠不靠谱,我们还得把夏油大人的尸体带回去安葬呢!”
“我早就说了,那个金发歪马尾的家伙来路不正,叫你慎重一点。”
“我已经很慎重了!”
美美子摇摇头:“没记错的话,那个重面春太,是个下三滥货色,没实力又欺软怕硬,他会主动过来谈合作,怎么看都很可疑吧?”
“但他只是中间人,我们是和他背后的老板合作。”
“老板啊……可是那个人为什么要帮助我们呢?”
“她自己说了,”菜菜子咬着筷子,斩钉截铁道,“她欠了夏油大人一个很大的人情,这次主动抛出橄榄枝,是来报恩的。”
“你还信那个啊。”
“不信能怎么办……”
菜菜子忍不住回忆起那个时候的场景。
大约一周前,七海建人带着她们外出任务——那是一个关于废弃工厂残秽调查的“四级任务”,很简单,也没什么油水捞,怎么看都不该分配给这个金发背头的“一级咒术师”。
但这个一板一眼的男人说,这个任务其实是给她们的,因为她们还带着封印手铐,无法使用咒力,所以就给她们挑了个不需要与咒灵战斗的基础任务。
这话让菜菜子很是窝火,气冲冲道:“搞什么啊,还给我们安排起任务来了?真当我们是高专的手下啊!”
七海摇摇头:“你们还年轻,五条先生将你们保下来,也是希望你们能通过‘社会劳动’,慢慢改邪归正,最后回归社会。”
听到这个说法,菜菜子更气了:“改邪归正?你知道我们都做了什么吗?杀人放火的事可没少干哦!说到底——你们这群咒术师,还真是容易自我感动!”
“如果你们真的干过那些事,我也很想制裁你们。”
七海走在前面,率先翻过警戒线,回过头,示意她们跟上,“但很遗憾,你们都是未成年人,无论犯下什么罪,现行的法律都会放你们一条生路,而我即便不认同,也不打算越过法律,对你们处以私刑。”
“所以才说,‘猴子’制定的法律就是假惺惺!”
菜菜子双手叉腰,说着蔑视法律的话,而美美子也在一旁连连点头——如果不是为了取回夏油大人的尸体,她们早就想办法逃走了。
只可惜,她们还不知道夏油大人的尸体藏在高专的哪个角落,只能忍气吞声,继续蛰伏。
她们顺着七海的指示,翻过了警戒线,小跑两步,跟上对方,继续往前。
“姑且问一下,”七海推了推墨镜,边走边道,“你们多大了?”
“11岁。”
“读过书吗?”
“夏油大人教过我们。”
说起这个,菜菜子很是得意,双手抱臂,周身洋溢着独属于小孩子的幸福感。
“看来是没有读过了……”
七海叹口气,摇了摇头,“夏油先生还真是作孽。”
“哈?你说什么?”菜菜子竖起眉毛。
而一贯安静的美美子也喊道:“不准说夏油大人的坏话!”
“那家伙的坏话啊……”
七海转过头,继续往前,不一会儿,就走到了一个门窗破烂的废弃工厂面前。
微风吹过,吹来一股刺鼻的油漆味。
菜菜子皱了皱眉,心说这里还真是个让人不舒服的地方。
这座工厂规模不小,好几栋建筑物首尾相连,犹如苍黑的山峦,静静地伫立在猩红的太阳之下,白云悠悠,对比强烈,像是进入了什么油画世界。
……奇怪,这一天的太阳有这么红吗?
没等菜菜子细想,七海建人已经往铁门那边走了几步,用那个奶牛纹的咒具破坏了卷帘门,轰隆一声巨响,徒手把铁门提了起来。
“先进来吧。”
他微微侧身,单手把卷帘门抵在右肩,“这里的空气不好,等忙完了‘社会劳动’,我们再回头说教育的事。”
菜菜子和美美子并想不听这个男人的说教,但此时此刻,她们只能忍耐——一切为了夏油大人。
无独有偶,在进了工厂后,咒灵毫无预兆地出现了。
这个咒灵似乎是个制造“迷宫”的高手,等他们走进工厂,就施展咒术,先把人都困住,再一个“猪突猛进”把他们冲散。
菜菜子落了单,只能在这个变成迷宫的废弃工厂里面盲目地跑动,希望能确认自己妹妹的安危。
眼前的长廊越走越窄,那些暴露出水泥墙的钢筋不
知为何歪斜着,全向她的方向压下来,黑黢黢的,像是沼泽地的灌木丛,伸出凌乱的树枝,似乎要堵住她的退路。
久违的……她感到了一丝恐惧。
然后,她就遇到了重面春太。
这个娘娘腔的男人梳着金色侧马尾,眼下涂着粉紫色的三角形标记,穿着袒露右肩的黑色衣服,手里抓着把造型古怪的刀,行走在狭窄的道路中间,看着像个二流子。
他告诉她,这里有个很棒的合作可以分享给她。
“我的雇主是个很重感情的女人——”
他夹着嗓子,笑眯眯道,“她愿意给你们提供‘夏油杰’的情报,你们可以趁机把他的尸体偷出来,以防万一,我们会在外面接应的。”
“为什么要帮我们?”
“都说了,我的雇主是个‘重感情’的人,她说夏油杰对自己有恩,想要知恩图报——对了,你可以简单地理解为‘恋爱脑’——不是有那种电影吗?一见钟情就奋不顾身什么的。”
讲到这里,他像是说了一个很棒的笑话,回味片刻,扭起那张滑稽的脸,喜感十足地笑出了声。
菜菜子并不觉得好笑,只觉得被冒犯了,冷冷道:“放你妈狗屁!”
——她可不信这个声名狼藉的诅咒师。
“哎呀呀,真是个疑心病重的女人,一点都不懂浪漫。”
“可笑!明明是你鬼话连篇!”
重面春太回过头,看向工厂走道的转角处,扯着嗓子道:“怎么办——老板,她可难劝了!”
“谁让你乱说话的,一见钟情?没有这种事哦!”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走道尽头转来。
菜菜子听到了“哒哒哒”的脚步声,很轻盈,也很清脆,像是高跟鞋踩在地上,敲击出不详的节律。
然后,她见到了一名留着齐肩短发的女人。
这个女人穿着露锁骨的黑色长裙,微微拎起裙摆,跨过水泥地面的裂缝,款款而来——她举止优雅,神态温柔,像是那种搞音乐的钢琴家,唯独破坏了这种高雅氛围的,就是她额头上那道狰狞的缝合线——以及,缠绕在她腰腹和肩膀的那只酱紫色毛毛虫咒灵。
“这只咒灵是……”
菜菜子愣了愣。
没记错的话,这是夏油大人经常召唤的咒灵,体内有特殊的“异次元口袋”,储存了诸多咒具。
“没错,它是夏油先生的咒灵,也是他临死前托付给我的‘后手’。”
女人伸出白皙的手指,抚摸着咒灵的秃脑袋,语气哀伤,“菜菜子,你如果不相信我,可否相信这只咒灵呢?如果没有夏油先生自愿转移‘控制权’,我是没办法降服它的。”
“但有可能是……夏油大人死后……”
“你也知道的吧,这只咒灵既胆小又敏感,只肯亲近特定的人,如果没有夏油先生的命令,它是不会跟我走的。”
这话倒是没错……
她知道这只咒灵就像人类的婴儿那般脆弱又敏感,不仅照顾起来费神费力,而且只肯亲近夏油大人——别人若想碰它,它就会发出剧烈的哀嚎,像是求偶期的猫叫,一浪高过一浪,烦人的很。
“那么,你那边有什么情报呢?”
菜菜子几乎信了大半。
“咒术高专里面有个名叫做‘家入硝子’的医师,五条悟把夏油先生的尸体交给她处理了。”
女人淡淡道,“现在,他的尸体应该还存放在高专的医疗室——那个地方可不是个普通的医疗室,里面有一间密室,存放着各类咒术师的遗体,都是家入硝子进行解剖研究的标本。”
“你是说……他们把夏油大人的尸体当做标本……保存起来了?”
“是的,很遗憾,无论是五条悟,还是家入硝子,都是绝情的人,他们虽然与夏油先生同窗三年,但似乎并不打算让他入土为安,只想把他的遗体当做研究道具,物尽其用。”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菜菜子的怒火。
她怒不可遏:“那些家伙——竟然敢侮辱夏油大人!不可原谅!”
窗外的红日把走廊的景色染的通红,拇指粗的钢筋杂乱无章地伫立着,像是野兽的利牙,又像沾了血的刺刀。
她狠狠跺了跺脚,与此同时,似乎要响应她的怒火,工厂内部也发生了剧烈震荡,窗外的天色像是跳动的火焰,忽明忽暗。
“那么,我只能说到这里了,”女人轻抚发梢,侧过身子,“七海建人祓除了咒灵,很快就要赶过来了,之后的合作细节,就让春太替我传话吧。”
说着,女人干脆利落地转身,走过拐角,消失在黑暗之中。
菜菜子迈开步子,想要追过去,就在这时——
“等一下——”
忽然有一个记忆之外的男声闯入进来,直接撞进她的脑子里,像是夏日夜晚的蛙鼓虫鸣,又像是凌晨暴走族的飙车喧嚣,最后汇聚成了嗡嗡作响的低音共鸣——这让菜菜子的精神产生了一丝混乱。
“什么报恩啊,一见钟情啊,杰知道他这么受老阿姨的青睐吗?”
“悟……别在这个时候打岔。”
又有一个女人的声音冒出来,“你会打乱她的记忆,让她头痛好几天的。”
……什么人?
菜菜子捂着脑袋,踉跄转身,却只能看到一片漆黑——就连漫长的红色走廊都被无边的黑暗吞噬了一大截。
但那个男声真的很耳熟,她绝对在哪里听到过,而且还是在最近,印象特别深刻……
好像是……五……
她的脑子就像发了高烧,无法顺着逻辑思考下去。
……谁来着?
突如其来的困意让她一头栽倒在地。
在彻底昏迷前,她迷迷糊糊听见那个男人问道:“接下来去哪里?”
“回本家一趟吧。”
第75章 规则系咒具诅咒师与咒灵的合谋。
宇智波斑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这是一个二十平左右的宽敞房间,与外头的古老建筑不同,里头全是西式风格,没有榻榻米,取而代之的是原木色地板和一张两米宽的大床,铺在上面的床单和被罩分别是樱花粉和马卡龙绿,一眼就能认出是少女的房间,充满了春天的气息。
或许因为这张床只有一个人睡的缘故,床铺右侧的位置摆了一排硕大无比的玩偶,差不多三个就把一人宽的位置给占了。
床的对面是一整面墙的书架,以及与书架连体的书桌,桌面有些凌乱,笔记本和精装书籍左一堆,右一堆地叠了两摞,还有一把带滚轮的椅子,正好嵌在书桌下边,上面还铺了个橘粉色的花苞坐垫。
除此之外,床的左边是一扇采光极好的窗户,窗帘有两层,外层是明快的牛油果绿,里层是半透明的法式纱帘,右边是可推拉的衣柜,上三分之一的位置贴了一张歌星专辑的海报。
斑路过衣柜的时候,微微侧目,但没有打开——他有些好奇里面放了什么样的衣服,是花式复杂的和服,还是形制简便的现代装束?
当然,更有可能是二者皆有,不过看这个房间的风格,应该是后者居多。
斑走到了书桌的位置,拉开椅子,坐了下来,对着停留在门口的杏里扬了扬下巴,就好像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怎么——你不进来吗?”
“我……”
杏里嘴唇微抿,表情有些发愣。
——这是她的房间。
在五条悟的安排下,他们回到了五条家,然后悟就去张罗一会儿开大会的事了,离开前,他把杏里房间的钥匙物归原主。
于是,在会议正式开场前,他们避人耳目,先来这里打发时间。
这个地方就像是被时空冻存了一般,无论是玩偶,还是
桌面的摆件,甚至是看了一半的书籍,都凝固在了她离开的那天,仿佛随时在等她回来。屋子不脏,也没有不通风的霉味,应该是有专人定期打扫。
她慢了半拍,合上门,百感交集。
斑就坐在书桌那边,摆着舒舒服服的姿势,静静地看着她。
沉默片刻,她释然一笑,走了进来。
“只是稍微有点感慨。”她道。
“因为过去了十年,以为这房间早没了?”
“毕竟这只是客房。”
她走到床边,坐了下来,随手拉过一只兔子玩偶,抱在怀里,下巴抵着毛茸茸的玩偶脑袋,鼻尖还能闻到一股晒过太阳的味道,“想进五条本家的人数不胜数,房间一直都不够用。”
斑点点头:“你弟弟除了人不太正经,其他地方都还不错。”
“难得见你夸人。”
“我向来不吝啬夸赞,只是能担得起的人不多。”
杏里揪起兔子的耳朵,放在掌心,两手一捏一按,听他如此强调,嘴角抑制不住地勾了勾,笑道:“那还真是受宠若惊,我替悟谢谢你了。”
斑往后一靠,手搭在桌面,见她抱着玩偶的样子,有点儿像在逗猫,淑女的同时,还带着一丝幼稚的孩子气。
他指尖微动,没忍住道:“你哪来的这么大玩偶?”
“都是抓娃娃换的——攒够三十个,就可以换大的。”
“……你到底有多喜欢这种游戏?”
“毕竟悟玩不过我嘛。”
她笑了,语气带了丝回味。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使她看起来像是镶了一层毛绒绒的金边,眼睛亮晶晶的,人也亮晶晶的,就像她怀里的珊瑚绒玩偶。
斑将目光从她的身上挪开,手指轻点桌面,心说,你有这劲头用在哪里不好?升职加薪,功成名就,哪个不是手到擒来?
不过他没有开腔。
他可不想在这个时候说教,然后被对方指责为“老古板”。
那一边,杏里已经躺下了,躺在柔软的棉被上,像是被阳光晒化了,软绵绵、懒洋洋的,肚子上还盖着玩偶。
她的一双眼睛盯着天花板,一眨不眨,也不知是在回味往事,还是单纯的不想动弹。
按照宇智波斑平时的习惯,这时候肯定是要把人叫起来的。
不管怎么样,一会儿就要“干大事”了,虽然他们不做明面上的活,但任务也不少,需要把可能潜藏的内奸都揪出来,以绝后患。
这时候犯懒,可有悖他效率至上的原则。
……至少得把流程再顺一遍。他想。
比如——大规模的幻术要如何施展,针对不同咒力上限的术师要如何控制查克拉的输出……之类的。
但人的思想和行为就是这样,大部分时间是无法统一的——人在想什么,做什么,最后都会变成无意识的产物,真是令人费解。
斑仰靠在椅子里,一言不发,也默默看着天花板,没有在这个时候出声打扰。
——反正时间还多。
他想,五条悟还在召集家族成员,因为是临时通知,天南地北的,等人聚齐,最快也要半个小时。
退一步说——他又给自己找了个理由——控制查克拉的输出也并非难事,他可不像带土那么无能,直接上手去做就好,跟她对流程,反而耽误时间。
这么一想,逻辑就自洽了。
他自认想通了,也就不再纠结。
为了打发时间,他转过头,就近打量起书架。
书架上面大部分是些晦涩难懂的精装书,塞的满满当当,有文学、历史、心理、科学技术……书是好书,但都不适合拿来打发时间。
他的视线继续扫荡,忽然发现,夹在这堆书籍最后的,还有几本格格不入的漫画,出版商用五彩缤纷的圆体字在书脊处印了“来恋爱吧”几个大字。
……这家伙,居然也看这种东西?
出于好奇,他起身,把架子末尾的漫画取了下来,随手一翻,发现这是一个系列的少女漫。
最令人惊奇的是,杏里这个家伙,好像不是一般的痴迷,其中一本单行本的扉页还有漫画老师的亲笔签名——
To杏子小妹妹:
祝你生活愉快,梦想成真!(附:手比爱心的Q版自画像)
PS:烤的饼干很好吃,如果能减少一点糖份就更好了~有机会的话,可以一起探讨一下烤饼干的配方哦!
“To签”最后的落款是笔走龙蛇的“梦野咲子”,有一说一,字体设计的过分花哨了。
斑看的眉头一皱,但转念一想,这也是个意外发现。
——看来杏里很喜欢这个叫“梦野咲子”的漫画家,甚至不嫌麻烦,追到签售会的现场,也要给人送自制小饼干。
有意思,感觉不像是她会做出来的事呢。
他继续往后翻,漫画的内容属实无趣,但在翻动的过程中,一张绘有复古边框的便签纸从书的内页飘了出来,晃晃荡荡,最后卡在了书桌的角落,一半阴影,一半阳光,上面有字。
斑弯腰一捡,发现上面是杏里的字迹。
也不知是抄的,还是写的,上面写了一段诗——
随意选个方向,启程吧。
我翻山越岭,坠入宇宙银河,
为了遇见奇迹,
遇见你。
不知为何,他的手指刮过便签,在最后一行字上划过一道痕迹。
“你在看什么?”
杏里从床上爬起来,打了个哈欠,没骨头似的地贴着玩偶,迷糊了半晌,这才道,“啊……是梦野老师的搞笑漫画,这个很有意思呢,也不知道现在出了多少单行本了。”
……搞笑漫画?
这不是恋爱漫画吗?
但他没有问出来,而是背过身子,轻描淡写道:“没什么,随便翻翻。”
这张便签被他折起来,避开对方的视线,塞进了衣袖。
***
东京郊外,别墅。
“花御……还没找到漏瑚吗?”
一名脸上有缝合线的青年手捧杂志,躺在充斥着夏威夷风格的吊床上,看向门口——那里站着他的同伴,身材高大,眼眶长了树枝,此刻正垂头丧气,郁郁寡欢。
这栋别墅是他们临时“借用”的,作为诸多据点的其中之一。
花御——也就是树枝脑袋的咒灵低着头,嘴里嘀咕着听不懂的话。
但缝合线青年显然听懂了,也跟着叹口气:“是吗,看来已经不在仙台了……花御,虽然我这么说你可能不爱听,但有情报说,那一天,五条悟也去了仙台,漏瑚他……很有可能是被祓除了。”
此话一出,花御情绪激动,复杂难懂的话语一股脑灌进青年的耳朵,让他感到十分难受。
“行啦,花御,”青年按了按太阳穴,无奈道,“我是在安慰你,可不是在说什么风凉话,喂——陀艮也说两句吧,安慰也好,抱怨也罢,别一个人躲起来啊!”
说着,青年把目光投向别墅自带的露天泳池——那里灌满了水,倒映着蓝天和树枝,有细碎的泡泡正在往上冒。
过了一会儿,有一只“红色章鱼”从池子中心冒了出来,就露了头顶和一双圆溜溜的黑眼睛,嘴里的泡泡吐的更猛烈了。
“啊啊……看来你也在闹情绪,一个两个的,大家怎么都这样?这队伍真难带啊……”
青年抓了抓头发,把手搭在额前,望着过分明亮的天色,叹息一声,“老实说,对于漏瑚的失踪,我也很难受……但现在不是自己人内讧的时候吧?要想追究责任,也得等复仇了再说,什么?花御……你慢慢说。”
花御手舞足蹈,显然很气愤。
青年点点头,又道:“原来如此,你说这个啊,我不是假定漏瑚已经死了,而是想先做好最坏的打算。”
花御听了,又说了一句话,在烈日之下,蝉鸣之中,像是来自远古的絮语。
真人侧耳倾听,摇头道:“你问诅咒师啊……没办法,我们现在只能跟他们合作了,毕竟人类远比我们更擅长‘内讧’——光是这一点,就已经让身为‘人类恶’的我都自愧不如了呢!”
正说着话,一个女人的声音从墙头传来。
“你这么说可就不对了——真人。”
青年——也就是名为“真人”的咒灵,朝着声音的方向看去——一位穿着无袖紧身衣和工装裤的女人坐在别墅的墙头,看起来像是科幻电影里经常出现的“美女特工”。
她的脚边趴着一只酱紫色的咒灵——长长的一条虫,婴儿头颅,眯缝着眼,长得很是抽象。
“人类也是分很多种类的,比如我就不喜欢、也不擅长内讧哦!”
“啊呀呀,这不是香织小姐吗?”
真人伸出一只手,晃了晃,热情洋溢地与她打招呼,“您睁眼说瞎话的模样还是一如既往的美丽呢!”
“你是从哪学来的这么不着调的话?”
“是最近上映的外国B级片啦,各方面都烂透了,但很有意思哦!”
“你不觉得这话很矛盾吗?”
“人类,以及人类所创作的艺术品——不一直都是这样吗?自相矛盾才是精髓,作品一旦趋于完美,就没意思了,草台班子才是逗乐的源泉嘛!”
虎杖香织——至少目前是叫这个名字的女人摇了摇头,翻过院墙,稳稳落地。
她并没有被真人的“幽默感”逗笑,轻轻拍了拍裤腿,朝它的方向走来,皮笑肉不笑道:“真人,今日份的‘辩论游戏’得暂时放一放了,我们还是先谈正事吧。”
真人合上杂志,起身道:“看来你的心情不太好,是计划不顺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