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阮曳白跟叶棠的见面又岂止五次, 朝夕相对的日子都不止五日,只不过现在一想起叶棠,他满脑子都是那一夜叶棠带给他的刺激感和羞耻感……
他好像变得不那么认识叶棠了。
眼前人的样貌又和他如此重合, 真的很难让他不去想叶棠。
阮曳白非常礼貌得对叶凌微笑道:“殿下说得没错, 不过那又如何呢?”
即便大家见面的次数多过叶棠, 又能怎样?
叶凌看向阮曳白的脸, 突然张了张口,轻轻唤了一声:“阿阮——”
阮曳白倏然睁大眼睛盯着眼前的人。
这个称呼,明明只有叶棠……
“本王问了前太傅, 叶棠是这般称呼你的吧。既然我们已经如此熟了, 你不介意我也这么叫你吧?”
阮曳白嘴角抽了抽:“如果我说介意的话呢?”
“那与本王何碍?”
阮曳白无语,感觉上位者好像都有那么一点莫名其妙的自恋心态。
算了,一个称呼罢了,也不是说叶棠叫得别人就叫不得, 何况叶棠都那么久不出现了,爱叫什么叫什么吧。
“只要殿下喜欢, 叫我狗蛋都行。”
叶凌一下笑得不行:“狗蛋?这个名字可配不上阿阮这么美的一张脸。”
阮曳白也跟着笑, 还笑得分外恬不知耻:“让殿下见笑了, 我呢, 就只有这张脸拿得出手, 不然当初怎么诓骗得了二殿下带我来这儿呢?”
叶凌习惯性拨了拨手指上的玉扳指:“倒是挺有自知之明。”
阮曳白继续咧嘴笑。
“听前太傅说, 你还精通炼器?”
老爷子还真是什么都跟你说啊!
“精通不敢说, 兴趣是有那么点的。”
这些年他其实一直有在自己钻研锻造武器, 但是罗老爷子这边条件有限, 冶炉都达不到最低标准线,材料也很贫瘠,他只能小打小闹冶炼一些凡器试试手感。
叶凌抬了下手:“不用在本王面前谦虚,前太傅已经把你这些年里锻造的兵器都呈给本王过目了,想不到你小小年纪,在这般简陋的条件下还能锻造出这么多不错的武器,可见你确实很有这方面的天赋。”
阮曳白熟练得打着官腔道:“能得大殿下青睐是我的荣幸。”
“本王不过是实话实说,能拥有你这般水平的炼器师,起码都已经在冶炼这一行摸爬滚打了三四十年,想来年纪也都五十来岁了……可你不过弱冠之年,就已经超越绝大多数炼器师,看得出老天爷很想赏你这口饭吃。”
说起来他这一年进步神速,也多亏了祖师爷撰写的《悬天密卷》。
“你应该清楚我们玄邬一向重兵器,因此对炼器师也分外看重吧?”叶凌话锋一转,“有没有兴趣成为玄邬的御用炼器师?”
他终于抬眼正视过去:“御用炼器师?殿下的意思是……”
“本王可以为你提供一切最高端精良的炼器设备,任何你想的到,想不到的炼器材料也应有尽有,你可以最大程度施展自己的才华和天赋。”叶凌摸着玉扳指,那语气几乎十拿九稳一般,“但相应的,你必须为玄邬锻造出举世瞩目的名器,你可愿意?”
一个国家的武器储备,是最为直观展现国家实力的象征,武器的强大也是让别国忌惮不敢来犯的标志,尤其是仙品级别以上的武器,那更是让别国威慑臣服的要素。
御用炼器师,顾名思义就是为了皇族效力。
玄邬的炼器水平,在周围这些国家之中是无可争议的佼佼者,拥有最佳的炼器条件和材料。为了杜绝外泄,他们甚至在皇宫之中建立了锻造专属的御器阁,由此可见其对武器的重视程度!
可以说成为玄邬的御用炼器师,是每个炼器师梦寐以求想要的归宿。
只不过,身为御用炼器师,武器一旦炼出,便已经归这个国家所有,炼器师本身没有对武器的拥有权和支配权。
如果放在十多年前,阮曳白大抵是心动到不行然后立马一口答应的;可现在,他想要的却并非炼器师的身份,而是拥有属于自己的真正意义上的武器。
“殿下太抬举我了。不过这个事,我觉得需要认真考虑一番。”他礼貌道,“请恕我现下无法立刻答复殿下。”
叶凌转着玉扳指:“嗯,现在让你直接决定确实有些草率了……这样吧,明日你是否有空?”
“明日?”
“本王带你参观下玄邬宫的御器阁,等见识过那里的炼炉和材料,你再决定是否要进宫成为御用炼器师吧。”
玄邬宫的御器阁?!
哇塞!那可是炼器师的梦想啊!
阮曳白眼睛亮了亮,说实话他早就想去参观了,奈何一直没有机会,想不到现在机会就送上门来了!
这让他怎么拒绝得了?!
“明日几时?在哪里汇合?其实我现在就有空,殿下要不我们现在就去?”
叶凌看了看天色:“现下进宫委实太晚了,玄武门一关你到时候出都出不去,明日一早本王来接你进宫吧。”
阮曳白失望了一下,接着又马上说道:“那殿下你可得早点来,我听老爷子说过,御器阁有三殿七合十六院,大得一塌糊涂,我怕时间太短了不够我参观的!”
叶凌笑了笑:“好。”
结果第二天一早,阮曳白自己迟到了。
倒不是他睡过头了,他差不多兴奋得一夜没睡,只是早上要出门的时候被罗老爷子给截胡拦了下来,指着他的衣服跳脚起来:“你小子,就打算穿这一身进宫?!”
“啊?”阮曳白看了看自己朴实无华的衣服,“我平时都这么穿啊,怎么啦?”
“那可是玄邬的大皇宫啊!怎么能如此随便,你穿这一身去给老头过去那些同僚看见了,还不得嘲笑老夫多年不进宫,连最基本的规矩礼仪都忘了!你马上给我滚去沐浴净身焚香,我让人给你准备行头!”
罗老爷子一声招呼,好家伙,全府上下立马跟要打仗一样,这架势,直接把阮曳白看懵了一动不敢动。
一个时辰之后,阮曳白觉得自己像一个包装精美又香喷喷的糯米大白粽子。
他身着一身月白主色调,加竹叶青辅色调的外衫,外翻的衣襟上画着隐竹的图案,看着飘逸洒脱犹如贵气超脱的小世子一般,甚至连头饰都是金边竹叶!
要是腰间的白玉挂坠换成一串小粽子,他觉得自己就跟个剥开粽叶的粽子精一毛一样了!
吐槽归吐槽,但是看到全府上下照顾自己十多年的家人们都露出欣赏夸赞的表情,他还是有些羞赧的。
这之后他迫不及待得来到门外,厉王的马车就一直守候在那,就在他打开帘子上车的一瞬间,叶凌的眼神蓦得惊艳了一下,接着抿唇笑道:“不枉本王在车里等了你一个时辰。”
阮曳白忙道:“抱歉,先前我不知道进宫有那么多规矩……让殿下久等了。”
“没关系,很值得。”
两人坐着马车前行,一路无话。
气氛好像有些尴尬,阮曳白主动搭话道:“殿下,最近有见过叶……二殿下吗?”
“本王已经好些年没见过叶棠了,只知道他在揽雀天晋升挺快。”他看向阮曳白,“怎么,你想他了?”
“上次见面他走得很匆忙,我有些事想再问问他。”
“何事?”
阮曳白刻意笑了笑:“倒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想问叶棠的事很多,但最想知道的还是他为什么要做那些事,做完之后又一走了之。
可又有些害怕得到回答,害怕叶棠说那一晚不代表什么,害怕叶棠说恶心他……
他已经回不去了,连自渎都靠想着叶棠那一夜的手法。
他在黑暗中哭着喊着向那个人求饶,可那个人不管不顾,就这样强迫着将他拽入沉沦的深渊。
那是一片欲海,那个人走了,他却陷进去了。
叶棠,我不知道该不该想你,可我真的很想你。
他有些出神得看向车窗外,有时候觉得,见不到你也挺好,起码还可以留有幻想。
如果你真的没有那方面的意思,等将来我成为一方掣肘,一定当着三界众生的面,禁锢你,强迫你,羞辱你,我会彻底撕下你绝世仙尊的伪装,拉着你跟我一道沉沦!
叶棠,你就等着吧!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马车的速度减缓下来,一直闭眼小憩的叶凌缓缓睁开眼,有些倦怠得说道:“直接驾车进去吧,今日不想走了。”
车夫应了一声,车窗外跪了一地皇宫侍卫。
车马是不允许进入大皇宫的,但他是大殿下,一人之下。
“阿阮。”
阮曳白看向叶凌:“什么?”
“他不回来或许有他的苦衷,你别想太多,安心做自己便好。”
阮曳白笑了笑:“殿下说的是。”
不过很快他就变得没时间去想叶棠了,因为他见到了最顶配高奢的炼器冶炉,三层楼的高度,二十个壮汉手拉手都抱不住的直径,老爷子家的跟这御器阁的冶炉比起来,那就是过家家一般的存在。
不敢想象如果他能在这里锻造武器,那他将会成为一个多么开朗自信的男孩子!
叶凌一路带他参观御器阁,他这才发现其实冶炉也不过就是冰山一角,看看那数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炼器材料,直接给孩子馋哭了!除了擒沧五宝,天下所有炼器需要用到的材料都汇聚一堂,这,这简直就是天堂一样的存在啊!
炼器师们都穿着特制的服饰,显得严谨又专业,看到叶凌带人过来,一个个都不卑不亢得行礼叩拜,然后再继续自己手上的活,丝毫不受别的影响,可见炼器师在这边的待遇真的非常不错。
叶凌带着阮曳白参观摆放所有成品武器的展厅,这里武器都按等级进行了规整,井然有序,而且普通仙器数量多到令人发指!
阮曳白见所有武器的下方除了名字之外,都有一个专属的代号,忍不住问道:“这些代号是什么意思?”
叶凌解释道:“所有的武器都有详细的锻造记录过程,这些记录都按代号编制,放在文渊阁内,以供参考查询,因为武器众多,用代号找起来比较方便。”
文渊阁就是大皇宫负责藏书的地方,也是阮曳白无比向往的地方之一!
叶凌看了看阮曳白期待的眼神:“你要去看看吗?”
“要要要!”
“好。”
来到文渊阁后,阮曳白又被震撼到了,以前觉得老爷子家的藏书阁已经够大了,可自打他见过文渊阁,终于还是感觉到自己见识浅薄了!
几十幢二层结构的书楼啊!
他还在震惊文渊阁的广博,有侍卫走过来和叶凌说了些什么,叶凌听后点了点头,对他说道:“本王有些事需要离开一下,你可以在此处随意浏览,等本王回来。”
“殿下您忙您的,不用管我!”
他快乐得嘴都要笑劈叉了。
一天之内发现两处天堂,还相距那么近,他都想要直接住下不走了!!
但今日肯定是没时间细看了,他决定先简略参观一下这几十套书楼的分门别类,下次来就可以熟门熟路了!
但说归说,没人带路后,他发现自己好像有些迷路了,毕竟书楼跟书楼长得都一样,绕了一圈后他有些懵,感觉这边好像走过,又好像没走过。
正在自我怀疑的时候,突然看见前面有个一身雪衣的人慵懒得睡在一张精雕细琢的躺椅上,旁边还煮了一小壶茶水,咕噜咕噜正冒着烟。
那人似乎睡着了,摇椅轻轻晃动着。
阮曳白慢慢走了过去,靠近了一些,才发现这个人居然长了一头雪白的长发,但是打理得一丝不苟,披散下来的样子优雅极了,和他的雪衣相交辉映,整个人就好像被皑皑白雪覆盖了一样,有种风华绝代的美感!
他正在犹豫要不要叫醒对方问个路,结果一看清对方的脸,他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怎么会这样?
他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只是一年不见,为什么他的头发全白了,是生病了吗?
明明脸还是那么年轻,为什么感觉整个人都苍老了许多?
这就是他一直不来找他的原因吗?
一股说不上来的酸涩感充斥着他的眼眶,他试图唤醒那个躺椅上的白发男子:
“叶棠,你……”
第37章 叶骁城
躺椅上的雪发男子睫毛微微阖动, 纯白色的睫毛细密修长,美得让人想要轻轻吹上一口,他勉力睁开眼, 似被光芒刺到了眼睛,睁开又合上,努力得适应着光芒。
就在他睁开眼的那一瞬间, 阮曳白看到他的眼珠, 淡到仿佛没有颜色一般。
美丽且让人窒息, 就好像已经羽化的谪仙一般。
“你是?”
“是我啊, 叶棠,你认不出我了吗?”阮曳白下意识扶住男子的手,“你可别告诉我你失忆了!”
这么狗血的发展鬼才信你啊!
是不是玩不起啊混蛋!
赶紧承认吧你就是叶棠!
白发男子还没说话, 不知道从哪里传出一声尖锐的斥责:“大胆, 你是何人,敢打扰陛下清休!”
“来人呐,快来人,把这胆大妄为的家伙拖下去严审, 看到底是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放他进来的!一点规矩都不懂,简直找死!”
阮曳白回头, 这才发现角落里居然还有个公公打扮的人正急得跳脚, 那模样像是要准备找他干架一般, 他急忙又转回头, 看向浑身雪白的男子, 满脸错愕:“陛下?”
什么陛下, 哪个陛下, 不是皇帝才叫陛下的吗?
这个人, 这个人难不成, 是叶棠他老爹?!
哗啦啦,侍卫们蜂拥冲了进来,一整排站得整整齐齐,把周围站得水泄不通!
不是,等一下,刚刚他绕来绕去怎么一个人没瞧见,现在突然杀出来这么多人是闹哪样?
白发男子坐起身,慵懒得摆了摆手说道:“崔寅,先让他们退下吧,朕想起来他是谁了。”
那公公闻言,皱眉道:“陛下,此人这般无礼,老奴担心他对陛下……”
白发男子勾唇一笑:“你方才说的那个不知天高地厚放他进来的人,是叶凌。”
崔公公呆愣在原地,接着脸色一下就绿了,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狠狠扇起自己嘴巴来:“老奴该死,老奴不知他就是大殿下说的那个人,一时言语冲撞了大殿下,老奴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不打紧,朕不告诉他便是了。”
“多谢陛下开恩!”崔公公边擦额头边不太利索得站起身,他后背已经完全吓湿了!
在这宫里,哪怕得罪陛下也绝不能得罪大殿下,厉王殿下对所有人来说,那就是恶神修罗一样的存在!
好在陛下愿意替他保密,崔公公清了清尖细的嗓子:“没事了,你们都退下吧。”
侍卫们立马散得无影无踪。
阮曳白还没从震惊中缓过来,就听见白发男子说道:“昨日叶凌有和朕提过你的事,方才见你一下子没联想起来,你便是叶凌口中那位年纪尚浅就已经才华惊艳的炼器师了吧?”
“啊?”
崔公公不满道:“啊什么啊,还不快见过陛下!”
“阮、阮曳白参加陛下。”头一次见到玄邬的皇帝,虽然他看上去非常平易近人,还长得跟叶棠如此相像,但阮曳白还是不自觉腿一软跪了下去。
玄邬国至高无上的皇帝——骁帝叶骁城,是玄邬开国以来最受万民爱戴的皇帝,其在位期间夙夜孜孜,寤寐不遑,武能亲征攘外,文能定谋安邦,执掌天下数十余载,民生蒸蒸日上,人人有饭吃,有书念,国泰民安,百姓皆念其好,恭称其为骁帝。
只不过叶骁城的妻子为他诞下两位皇子后便香消玉殒,数十年来叶骁城不但没有再册封皇后,连后妃都没有一位,一直孤家寡人抚养两位皇子长大,众人皆叹他忘不了亡妻,是个痴情的好皇帝。
但是这父子三人居然容貌如此相似,这倒是阮曳白完全想不到的,关键骁帝怎么着也得好几十岁了啊,除了满头雪发之外,其他怎么看也跟他两儿子相差无几?
所以到底怎么保养的啊?!
叶骁城继续靠在躺椅上,侧头看着阮曳白说道:“起来吧,不用太过拘束。倒是叶凌很少夸人,看来应该是很欣赏你了。”
阮曳白站起身,又呆呆望着叶骁城的容貌。
一旁崔公公不满道:“你这个人怎么如此不识好歹,让你不用拘束你就一直死死盯着陛下看,太没规矩了吧!”
阮曳白忙道:“我,我只是在想陛下好年轻,跟两位殿下好像……”
崔公公不屑得笑出声:“什么叫跟两位殿下好像,两位殿下长得像陛下那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再说,陛下可是有天命在身,永葆年轻!不但陛下永葆年轻,只要天命在身,一脉同宗的皇族都可以永葆年轻!”
对哦,他都忘了叶骁城身上有天命了,难怪啊!
叶骁城轻咳了一声:“崔寅,不要吓到客人。”
好,好温柔!跟叶棠和叶凌根本完全不同啊!
接着他看向阮曳白,笑得像个友好的长辈:“你怎么会来这边,叶凌不是说要带你参观御器阁吗?”
阮曳白不好意思道:“大殿下说文渊阁有关于所有武器炼制过程的记录,问我想不想看,我立马就跑来了……”
“那他人呢?不带着你?”
“他好像有点事,说等下就回来。”
叶骁城轻轻笑了笑,他这个颜姿,加上一头雪发,简直美到让人挪不开眼。
“左右无事,那朕带你逛逛吧。”
说完他已经站起身,倒是阮曳白吓了一大跳:“这……这不太好吧,陛下!我其实可以自己……”
叶骁城理了理被自己压到的长发,弯着眼笑:“朕最近偏爱偷懒,许多事都交由叶凌来处理,他之所以没空陪你想来也是因为要帮朕处理国事,既如此,朕接替他带你参观不是理所应当了吗?”
“何况,你要是认得路,也不会胡乱闯进这边了。”
阮曳白尴尬:“这个……”
大皇宫里光一个文渊阁就大到这般地步,他没个向导确实完全找不着北,但是你说让当今圣上给自己做向导,他做梦都不敢这么离谱啊!
“跟朕来吧,你自己是找不到想要的书的。”
叶骁城说完,自顾自移步了,他走路的仪态沉稳中带着些慵魅,这个模样倒不像皇帝,反而像个已经过完皇帝瘾打算退居二线的太上皇。
阮曳白又看着叶骁城的背影发呆,崔公公在他身后说道:“还不快跟上,要让陛下等你吗?”
“哦哦,好的!”
今儿个是怎么回事,老看着叶骁城发呆?
是因为他们太像了吗?
他追着叶骁城跟了上去,但又不敢离得太近,只敢尾随在其身后。
叶骁城也不说什么,很认真得在帮阮曳白找书,绕了几幢书楼后,他略带喜悦得说道:“朕要是没记错,你要的书就在这里了,进来吧。”
阮曳白赶紧点头跟上。
叶骁城进去后很快就找到了一本书放在阮曳白手上:“御器阁所有武器都有他唯一的编号,这本目录收入了所有编号的所在位置,你有想要查询的武器就可以按这个编号去相应的书架上找。”
他笑了笑,单手手指在书封上敲了两下:“这样比你直接每个书架来回跑要方便许多。”
“陛下说的是,这样确实很方便。”
他正翻着书,走在前面的叶骁城又不经意得问道:“对了,听叶凌说,先认识你的是朕的小皇儿叶棠?”
听到叶棠这个名字,阮曳白心跳一下漏了一拍。
“嗯,是的。”
叶骁城笑道:“看来你跟朕两个皇儿都很有缘分了。”
“其实我跟二殿下也很久不见了,陛下近来有没有见过他呢?”
“那傻小子痴迷修行,经常三年五载的也不晓得回来看看。”叶骁城边走边说道,“一直来无影去无踪的。”
阮曳白有些失望,看来连他爹都不知道他上哪儿去了。
“对了,你还对什么类型的书感兴趣,朕帮你找找?”
“不用麻烦陛下了,我自己在这边看看就好!”
叶骁城也不勉强,只是点头说道:“好,那你自己到处看看。”
这个皇帝真的很好说话,而且一点架子都没有,反倒让阮曳白不好意思起来了。
不过他想了想,能进宫一趟不容易,下次还有没有机会再进玄邬的大皇宫还是个未知数,趁此机会还是找找有没有和擒沧五宝相关的书籍吧!
想到这,他立马精神了,专挑一些犄角旮旯的书架看有没有什么发现,以他的经验,这类书绝对不会摆在最明显的书架上,一定都是最为隐秘或者直接开个密室之类的!
他浏览书名的速度很快,一排接一排过去之后,突然发现有个不惹眼的书架最上方有本名为《龙隐》的书!
不会那么巧就让他找到跟擒沧五宝之一龙隐魂玉相关的书了吧!
老实说五宝里最神秘的存在就是这个龙隐魂玉,他苦心研究多年,其他四宝或多或少都能找到一些或真或假的传闻,唯独这个龙隐魂玉,完全一无所知!
书架有些高,阮曳白自认不矮,想不到踮起脚居然也够不着那本书,他皱了皱眉,正想要捏个决来一招探囊取物,谁料有人忽然靠了过来,贴着他往前走了一步,他没反应过来,直接被迫往后退了一步,单薄的后背一下撞到书架上了!
哐得一声……
好近,还是面对面——
叶骁城比他高半个头,阮曳白此时如果抬头会正好撞到他的唇上!
因此他动都不敢动一下!
“陛下,你……”
“是要拿这一本吗?”
叶骁城伸手取过阮曳白正上方的那本《龙隐》,接着退开一步,非常自然得将书放在阮曳白的手中。
噗通、噗通、噗通……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书,此时此刻完全不敢抬起头来!
刚刚发生了什么?
叶骁城只是单纯帮他拿一下书罢了,他怎么会突然紧张成这样?
连心跳都莫名加速了!
“父皇,原来你和阿阮在这里。”
书架另一头传来了叶凌的声音。
【作者有话要说】
家人们谁懂啊,有些人在玩背|德play了
第38章 很甜,不是吗?
“皇儿忙完了?”
听到叶凌声音的叶骁城转过身, 带起的雪白衣袂轻轻拂过阮曳白拿着书的手,他身上一股淡雅清幽的白檀香似有若无得飘了过来。
沁脾入腑。
阮曳白握书的手不自觉紧了紧,努力平缓着自己的心跳。
“事情已经处理好了。”叶凌的声音越来越近, 他在叶骁城面前站定,看了一眼骁帝身后的阮曳白,不卑不亢道, “打扰父皇清休了, 儿臣这就带阿阮离开。”
说完他正想要去拉阮曳白, 叶骁城却漫不经心上前一步, 拦住了叶凌伸过去的手:“别急,阿阮正在找书,等找到了再走也不迟。”
阮曳白“咯噔”一下, 怎么叶骁城也管他叫阿阮了?
这父子俩到底怎么个事?!
叶凌抽回手, 眼神中带了些说不出来的怪异和警惕。
父子俩四目相对,一模一样的面容,一模一样的身高,黑发与雪发的碰撞, 一个乖张邪性,一个闲散慵魅。
两人仅仅是面对面站在那, 压迫感就直面而来, 让人紧张得不敢大口呼吸。
叶凌盯着叶骁城, 隔了一会, 他笑了声问道:“哦?阿阮想要找什么书?”
叶骁城抱臂笑道:“阿阮瞧瞧, 手中这本是你要的书吗, 不是的话朕再继续帮你找, 文渊阁那么大, 总能找到的。”
叶凌道:“父皇日理万机, 这点小事儿臣代劳便是。”
叶骁城伸手拍了拍叶凌的肩膀:“有皇儿替朕分担国事,朕早已乐得轻松自在,这类小事反而适合调剂调剂心情。”
叶凌还没说话,叶骁城就走到阮曳白身旁,敲了敲他手上的书扉:“如何,是这本吗?”
阮曳白愣了下,急忙翻开手中的书,粗粗看了下,发现这书跟龙隐魂玉没啥关系,提到的只是另一把名为龙隐的武器罢了,于是赶紧摇头道:“名字有些相似,不过不是我要找的……”
“那阿阮想要找关于哪方面的,告诉朕?”
阮曳白莫名紧张起来,玄邬的一国之君会不会知道关于龙隐魂玉的消息,知道的话有没有可能告诉他,这种事,他可以问吗?
“其实我……”
叶凌打断阮曳白的话:“父皇,时辰有些晚了,今日就算了吧,儿臣先送阿阮出宫。”
天色确实有些晚了,再不出宫,玄武门一关他就出不去了,滞留皇宫的话是要被问罪的。
叶骁城这次倒是没有再拒绝,他点头微微一笑:“好,既如此,那就劳烦皇儿了。”
叶凌闻言向阮曳白招呼道:“阿阮,过来,我送你出宫。”
虽然有些可惜,没问到自己想得到的消息,不过今日也算是收获满满了,他正准备跟叶凌走,叶骁城伸手拿过了他手中的书。
“既然不是阿阮要找的书,那便不用带走了吧。”
阮曳白这才想起来自己居然忘记还书了,赶紧道歉。
叶骁城笑着摇了摇头:“无碍。”
阮曳白走到叶凌身旁,后者刚要带他离开,叶骁城就随口说道:“今日皇儿也累了,晚上就不用过来给朕请安了。”
“多谢父皇。”
叶骁城没再搭理两人,自顾自背手拿着书走开了。
叶凌带着阮曳白离开文渊阁后便上了原来的马车:“阿阮,今日参观可还满意?”
阮曳白老实得点头,兴奋夸赞道:“不论是御器阁还是文渊阁,都大大超乎我想象,真不愧是玄邬的大皇宫!”
叶凌道:“太子殿也收藏了一些仙器,阿阮若是有兴趣,明日本王再带你继续参观?”
阮曳白感慨:“大殿下的私藏?那一定很珍贵了!”
叶凌笑道:“是啊,可惜每日进宫时间有限,否则的话,你想看多久都行。”
阮曳白扼腕,说真的,这偌大的皇宫,他逛个几天几夜都嫌不够啊!
叶凌话锋一转:“不过如果阿阮成为御用炼器师,就可以常驻宫内,到时候就没有出入上的限制了。”
阮曳白惊叹:“真的吗?”
叶凌点了下头:“御用炼器师可以随意出入御器阁和文渊阁,原本两处也毗邻。至于宫内其他地方,原本应是无权出入的,但你若想去,可以来找本王。”
“殿下真的很看得起我,难道就不怕我打造不出绝世神兵,枉费了殿下一番好意?”
叶凌道:“互帮互助罢了,其实本王知道你手上有擒沧五宝,想要锻造出神器,没有像样的条件可不行。”
原来如此,难怪如此热心!这不就说得通了嘛!
但叶凌说的也是实话,即便他集齐了五宝,没有好的条件,强行冶炼五宝只会是暴殄天物。
“殿下快人快语,既然如此,不知殿下能否答应我一个条件?”
叶凌看向阮曳白,示意道:“你说。”
“如果我锻造出神器,必须让他自己选择自己的主人。”
“哦?”叶凌笑出了声,“这个条件倒是有趣,看来阿阮对自己很有信心啊。”
他想了想,复又问道:“只要答应这个条件,你就愿意成为御用炼器师,对吗?”
“没错。”
“好,本王答应你。”
“殿下金口一开,可不许反悔。”
叶凌正襟危坐:“既已许诺,自然不悔,但仅限于神器有此待遇,其他品级的武器都必须归玄邬所有,明白吗?”
阮曳白喜滋滋:“明白明白,多谢殿□□恤!”
“阿阮什么时候可以入宫,本王差人给你准备住处。”
“我随时都可以,听殿下安排便是。”
“好,那今日你回太傅府就可以先收拾起来,两日之后,本王安排人来接你。”
阮曳白刚想点头答应,马车外突然传来一阵马蹄的急刹声,接着有人在马车外说道:“大殿下,内阁紧急会议,还请大殿下返回住持!”
叶凌皱起眉头:“那群老匹夫往日见了本王都支支吾吾,今日倒是挺会折腾。”
接着他掀开车帘,问道:“马备好了吗?”
来人回道:“已经为大殿下备好良驹。”
叶凌看向阮曳白:“阿阮,马车会送你回太傅府,本王还有些事,就不陪你了。”
阮曳白摆摆手:“殿下您忙您的,不用管我。”
叶凌下了车,直接翻身上了来人带来的马匹,再看了阮曳白的马车一眼后,干练得驾马朝着皇宫奔去。
阮曳白想着还有一段时间才能回到老爷子家,干脆闭起眼来准备小憩一会儿,皇宫实在太大,走了一天都走累了,方才叶凌在车上他不好意思直接眯眼休息,现在人走了那就没问题了。
想不到马车晃晃悠悠的,他居然真的睡过去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被车夫唤醒了,以为到家的阮曳白正打算伸个懒腰,结果一看车窗外,一下子就惊呆了!
这,这不是大皇宫吗?
他怎么又回来了?!
“车夫大哥,你是不是走错路了,我应该回太傅府来着!”
车夫还没说话,有个尖细的声音就笑着说道:“没错,阮公子,是陛下有请,这才将你的车马又折了回来。”
阮曳白站在车上低头一看:“崔公公?”
这家伙怎么笑得如此谄媚,明明之前还那么不屑?
“正是老奴!公子还请下车,陛下在等着您呢!”
阮曳白看了看已经漆黑一片的天,闷声道:“可是天都黑了,玄武门不是关了吗,我这私留宫内,不太好吧……”
“诶呦公子,是陛下邀请,您还管什么玄武门朱雀门的!就快跟老奴来吧!”
“可是我等下要如何出……”
“您就别可是可是的了,陛下自有安排。”
崔公公上来拽阮曳白的衣袖,阮曳白没辙,只好跟着走。
进了殿门别的没瞧见,倒是看见桌上放满了一桌珍馐美味,色香味俱全,只一眼就把他看饿了!
“陛下,阮公子来了。”
内殿传来叶骁城懒洋洋的声音:“朕知道了,你先退下吧。”
“是,老奴退下了。”
崔公公关门退了出去,没一会儿,叶骁城就从里屋走了出来,他换了一身非常随意的便服,外面还套了件纯白的薄纱长衫,整个人看上去更为飘逸了,只是他手里还拿着阮曳白方才错拿的那本《龙隐》。
“饿吗?先一起用膳吧。”
阮曳白抿唇笑道:“陛下该不会拉我回来就为了吃顿饭吧?”
叶骁城慢悠悠走过来,毫不避讳道:“但用膳也是目的之一。”
阮曳白道:“方才听说内阁紧急会议,陛下不用参与吗?”
叶骁城自己先坐了下来,接着坦言笑道:“叶凌不是去了吗,自然就不需要朕了。”
“所以陛下这是故意支开大殿下呢?”
“嗯,朕不能饮酒,所以只有菜没有酒,阿阮可还习惯?”
阮曳白呆愣了一下,想起某些往事,忽然莞尔道:“叶棠也不能饮酒。”
所以是家族遗传吗?
叶骁城夹了一筷子菜放在阮曳白碗里:“阿阮今日问朕有没有叶棠的消息,是有什么事找他吗?”
虽然很饿,但阮曳白没有动筷:“……没有,就是随口问问罢了。”
“不想他吗?”
叶骁城语气突然少了些平时的慵懒,反而有些清冷起来,不过阮曳白并没有留意,反而一脸无所谓得回道:“想他干嘛,就算想,也是想他身上那件神器月影,让我多观摩观摩的话,我指不定就能越早锻造出神器来了!”
叶骁城垂下眼帘,纯白色的睫毛像是落寞的蝶翼,美丽而神秘。
“阿阮怎么不吃东西?”叶骁城再次侧头看向他,笑意似带了几分魔性,“是怕朕下毒吗?”
“……多谢陛下好意,我不太饿。”
“是吗?”叶骁城随手拿了一块糕点,自己轻咬一口咽下后,伸手递到阮曳白面前,“朕帮你试过毒了,尝一口?”
糕点是流心豆沙馅的,咬开之后甜腻的豆沙缓缓淌了下来,马上就要沾到叶骁城的手指上。
“真的不用了,陛下……”
叶骁城站起身来到阮曳白面前,手中的糕点已经碰到某人唇边:“阿阮想要抗旨吗?”
此时此刻他的笑意莫名让阮曳白想起一个人来……
他晃了晃脑袋,虽然长得一样但对方可是骁帝叶骁城啊!
他开始紧张道:“……没这么严重吧陛下?”
“阿阮觉得呢?”
阮曳白咽了咽口水:“那我自己拿……”
“就这么吃吧,朕都举那么久了。”
吃、吃就吃吧,反正叶骁城都咬过一口了肯定不会有毒了,他之前在白靖国着了道,所以警惕性高了不少。
这么想着,他缓缓张开口,刚想在不碰到某人手指的情况下吃完点心,谁料叶骁城直接将那半口点心塞了进来,惊得阮曳白马上闭了嘴,结果一口就咬到了叶骁城的手指!
糟了!
他急忙推开他的手,勉强咽下那半口点心后慌里慌张道起歉来:“抱歉,陛下,我不是故意的……”
完犊子了,他刚刚不但咬了叶骁城还弄得他满手指都是豆沙!
“朕知道。”叶骁城居高临下看着他,边看边自然而然得舔了舔自己满是豆沙的手指,“很甜,不是吗?”
【作者有话要说】
斯哈!阿阮,看把你老公都气成什么样了!!
第39章 修罗场
豆沙黏在叶骁城的指尖, 他舔舐的模样像极了一头伺机守候猎物的野兽,明目张胆却又优雅魅惑,一步一步吞噬着人零零碎碎的欲念。
眼前人再次和叶棠重叠起来, 略带挑衅和桀骜的眼神,让阮曳白一时间有些方寸大乱。
真的好像叶棠,连眼神都一模一样。
许是天气寒冷的关系, 那鲜红的舌尖带着些许白气, 氤氲缠绕。
再加上相得益彰的白发……
好欲的既视感!
方才咬到对方手指的时候, 只觉得他的手指冰凉无比, 如今这般涩气的画面,倒让阮曳白怀疑起自己的感觉,那明明应该是滚烫到不行的手指才对吧!
等等等等, 我又在胡思乱想什么, 疯了吗,他不是叶棠啊!
他被强行喂了叶骁城咬了一半的点心,不小心含到了他的手指,还把他意yin成叶棠……
叶棠你这个掰弯就跑的混账, 老子栽了啊!
见阮曳白一脸局促,叶骁城笑着朝他摊了摊舔净的手:“如何, 朕说了, 没有毒吧?”
“啊, 是, 是的……”阮曳白尴尬得点了下头, “陛下倒也不用以身试毒。”
叶骁城道:“你对我有戒心。”
“我……”
阮曳白还在想应该怎么狡辩, 叶骁城却突然赏识得点了点头:“这样很好。”
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上位者喜怒无常体验大会啊!
阮曳白哽咽。
接着他转移话题道:“玄武门已经关了, 陛下等会能让他们通融一下, 开门让我回去?”
叶骁城坐下后, 一条腿架在另一条腿上:“关了便是关了,你现下出了朕这殿门,照样依律追究你滞留皇宫之罪,谁来求情都没用。”
好好好,这么玩是吧?
阮曳白轻咳了一声:“……冒昧问一下,陛下,这个罪要如何处置呢?”
“仗责五十,然后丢出宫外。”
仗责五十?那不得屁股大开喇叭花,他可是最怕疼的人!!!
“那什么,陛下,我瞧这殿门还挺宽敞,要不我今晚就在门口坐着将就一夜?”
他说着走到门口,刚想要打开门——
叶骁城无所谓道:“你现下在朕这寝宫门口干坐一夜,明日举国上下都会认为你今夜承恩侍寝了。”
正要打开的殿门“砰”得一声又被阮曳白紧紧合上!
他回头悻悻笑道:“那不合适,陛下清誉重要!”
做了几十年的皇帝果然都是狐狸,贼精!
他乖乖坐回了原位,放弃抵抗了:“所以陛下让我折回来,究竟是为了何事?”
叶骁城敲了敲放在一旁的《龙隐》:“说说,你到底想找什么?”
阮曳白又开始犹豫,不知道擒沧五宝这事到底该不该说。
“朕再给你一次机会,要么现在就说,否则将来即便你撒娇耍赖求着朕问关于龙隐魂玉的事,朕也不会透露给你一个字。”
阮曳白错愕:“陛下你知道我在找什么?”
等等,我何曾撒娇耍赖了?!
叶骁城不说话,雪白的眉毛挑了一挑。
阮曳白竖起大拇指:“陛下您真是神通广大,真的,我这辈子没佩服过什么人,陛下是第一个让我佩服得心服口服,恨不得五体投地的大人物!”
只要能套到龙隐魂玉的消息,男人嘴甜一点算什么!
“陛下,您说咱们是不是以前在哪儿见过,总觉得看见您分外亲切!”
叶骁城朝他看过来,眼神里似乎多了一分宽慰:“是吗?”
“对对对,您简直就是,就是我那漂流他乡素未谋面的亲爹了!”
叶骁城:“……”
阮曳白笑得一脸真诚。
叶骁城架着腿,一手靠在桌上撑着额头,白发落肩:“阿阮想喊朕‘爹爹’这事倒也不急,将来总是会有机会的。”
阮曳白:?
“不过呢,这龙隐魂玉,朕劝你还是死心了吧。”
“为什么呀?”
“擒沧五宝之一的龙隐魂玉,其实是玄邬秘宝,这宝贝身上有一道封印,只有一种特定身份的人才能破除封印得到他。”
“其他无论是谁,哪怕是朕,都接触不到龙隐魂玉。”
阮曳白好奇:“需要哪种身份才能得到龙隐魂玉呢?”
出门在外,身份不都是自己给的,只要有办法能得到龙隐魂玉,一个身份算什么?
小事罢了!
他信心满满得看向叶骁城,就见对方侧头缓缓开口吐出四个字:“玄邬帝后。”
玄邬帝后?
那不就是玄邬的皇后,叶骁城的老婆?
可叶骁城是个鳏夫皇帝众所周知呀!
而且他的后宫一干二净,连个鬼影都没有,哪怕想马上晋升一个都没人……
阮曳白摸着下巴想了良久,接着小心翼翼问了一句:“陛下,您准备什么时候续弦?”
叶骁城:?
阮曳白道:“都过了这么多年了,陛下要不要试试发展一段新感情,身边有个人陪着整个世界都会变得不一样呢?”
叶骁城好笑得摇了摇头:“朕劝你放弃,你劝朕续弦?阿阮这个逻辑确实非常有趣了。”
“对吧,等回头陛下有看中谁,先跟我说,我去拉拢下未来的皇后!”
叶骁城感叹了一声:“看来阿阮是真的很想得到龙隐魂玉。”
阮曳白道:“陛下没有生气,也没有一口回绝,那说明陛下心中还是有那么一丢丢想法的,我不过就是顺着陛下的心思疏络一下罢了!”
叶骁城笑道:“朕确实没有续弦的心思,但如果阿阮真的很想要龙隐魂玉,倒也不是没有办法。”
“嗯?还有别的办法?”
叶骁城伸出手指了指他:“你来成为当下玄邬的帝后不就可以了吗?”
“啊?”
阮曳白大脑宕机了好一会:“陛下你在开玩笑吗?我可是男人!”
“没关系,龙隐魂玉不在乎帝后的性别,他只会甄别你是否真正的帝后。”
阮曳白有些语无伦次起来:“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你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你,而且你还是……”
叶骁城打断他的话:“朕明白,所以这不过是权宜之计。”
“……权宜之计?”
“你我大婚后,只做表面夫妻即可,你得到了帝后的身份,朕不会约束你做什么,你有大把的时间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比方说炼制神器。”
阮曳白费解:“表面夫妻?我不明白,陛下你这是图什么呢?”
叶骁城几乎淡到透明的眼珠微微动了动:“想必你也该注意到了,朕现在已经将所有的事都脱手交给叶凌了。”
阮曳白点了点头,等待他说下文。
“殚精竭虑了几十年,朕能感觉到自己气数将尽了。在此之前,朕想亲眼见一下国之至宝,更想有机会看到神器的诞生。”
“怎么会,陛下您有天命在身,不可能会……”
叶骁城像是早已预料到阮曳白会这么说,他清然一笑:“天命已经做了新的选择,叶凌马上就会成为天命之主。”
“这身子再苟延残喘,也拖不过一年了。”他虽然这么说着,但语气中满是看淡千山的释然,“你问朕图什么,嗯,大抵就是想在走完这条路之前,不留太多遗憾吧。”
“陛下,我们不过才见了一次,你就这般信任我?”
叶骁城笑道:“你不是说看见朕分外亲切吗?朕第一眼瞧见你的时候,亦复如斯……这么多年来,朕一直都是一个人,但你说得没错,有个人陪在身边或许整个世界就变得截然不同。”
阮曳白有些哽噎:“……这件事,大殿下和二殿下他们知道吗?”
“朕还没对任何人提起过,你是第一个。”
叶骁城接着说道:“不过你不需要为此有负担,也不用马上回复,朕希望你能认真考虑下,再给朕明确的答复,是否愿意成为朕的一国之后。”
“朕无法许你永恒,能给你的,只有帝后的身份和龙隐魂玉,或许不到一年的时间,你就要守寡了。”
“在此之前,朕会留下和离书,等朕走后,还你自由之身。”
“这是你得到龙隐魂玉的唯一办法。当然,你也可以拒绝,朕不会勉强你。”
阮曳白说不出话,脑子都有点嗡嗡的,他好像一天之内经历太多,有些消化不过来!
就在这时,殿门外崔公公突然开口道:“陛下,厉王殿下求见,老奴原本说您已经休憩,但是厉王殿下怎么都不肯走,非说要见到您,您看这……”
听这声音调调,又紧张又惶恐,简直像被人架着脖子威胁似的。
叶骁城却像是早就预料到一般:“无妨,让他进来吧。”
门外崔公公立马松了一大口气:“多谢陛下,老奴这就去请殿下进来!”
阮曳白问道:“厉王殿下怎么突然来了?”
叶骁城笑了笑:“大抵是发现你没回罗老府上吧,急到不听朕的话非要来找你。”
他这话一说完,厉王叶凌就推门走了进来,看了眼坐在桌前的两人,叶凌神色明显不悦起来:“父皇,怎么又将阿阮带了回来?”
叶骁城没理他的话,只是随意卷了卷自己的衣袖:“朕不是说今晚不用来请安了吗?”
叶凌闻言,身子僵硬了下,接着他缓缓恭敬道:“儿臣给父皇请安……”
叶骁城这才抿唇笑了起来:“不过是想留阿阮吃顿便饭罢了,皇儿不必如此焦虑,朕晓得他是你看重的人。”
叶凌瞄了一眼桌上几乎没有动过的饭菜:“那用完膳的话,儿臣带阿阮离开吧,免得打扰父皇休憩。”
他朝阮曳白看去:“阿阮,跟我来。”
太好了能回家了!
阮曳白下意识要起身,结果却被叶骁城按了下来,叶骁城看了眼站在门口战战兢兢的崔公公,突然问道:“崔寅,你来说说,这个点还能出玄武门吗?”
崔公公吓得一下跪在地上:“回陛下,除非有陛下的手谕,否则,否则……”
叶凌声音冷了下来:“既然出不去,那今晚上阿阮就随儿臣住太子殿吧。”
“就不劳皇儿费心了,阿阮已经答应今晚住在这儿了。”他轻轻拉过阮曳白的手,宛如一个胜利者的姿态,“是吧,阿阮?”
阮曳白:“……”
这什么父子修罗场,快放他出去!!!
第40章 天妒英才
几日后, 阮曳白已经在御器阁醉心炼器。
御器阁里都是成名已久的大炼器师,他们这些凭本事进来的匠人都有属于各自的脾气,在炼器界各个都赫赫有名, 都有属于自己的领域,只不过每个人都看不惯彼此,认为自己的锻造手法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正统, 别人的都是瞎七搭八, 投机取巧。
尤其是看到像阮曳白这种年纪轻轻就被人强塞进来的无名走卒, 更是不屑一顾, 哪怕阮曳白的后台是厉王殿下,他们也只是做个表面功夫对他友好寒暄一下,内心根本瞧不起他, 甚至一度觉得阮曳白就是靠着脸混进来的男宠罢了。
毕竟所有人都住的御器阁, 可唯独他阮曳白,到了晚上居然还总会被人单独请走?
在这宫里,大晚上还能随意调度他们的,除了当今圣上, 就是厉王殿下了。
有些关系,不言而喻了。
一个以色侍人的男宠, 还想整花活儿在他们御器阁里拿个什么名头?
简直做梦!
于是乎, 他们将阮曳白安排到了最苦最热的冶炉里待着, 连吃饭都让他在里头不准出来, 还美名其曰是锻炼他的心性, 让他耐得住性子查看每把武器在冶炉中炼淬的状态。
好在阮曳白这一年靠着叶棠给的灵药进步了不少, 虽说只是一名散修, 可实力绝不在同等级的仙修之下, 因此这点刁难对他来说也并不是什么难事, 甚至其他人在冶炉里汗流浃背的时候,他依然面不改色,轻松自在,只是为了行事方便束起了高马尾而已。
不到七日的时间,阮曳白就成功锻造出了在御器阁的第一把武器。
御器阁的规矩是,但凡有新的武器被锻造出来,都要进行开刃仪式,让所有人见证武器的品级,所以本着来看新人笑话的态度,所有的炼器师都齐聚一堂,就等着阮曳白开出一把凡品武器然后丢人现眼了。
仪式正要开始,外头就有人一声高呼:“厉王殿下驾到!”
所有人纷纷出来迎接厉王叶凌,想到等下厉王殿下也能看到这小子出丑,各个都在心里乐开了花,谒见的声音都响亮了不少。
阮曳白走到叶凌面前,马上就要开刃仪式了,他眉眼间满是即将收获的喜悦:“殿下怎么来了?”
叶凌轻声在他耳边道:“毕竟是第一次,替你充充场面。”
阮曳白乐得不行:“原来殿下是怕我难堪,虽然很感谢,不过殿下真的多虑了。”
“这么看来阿阮是不会让本王失望了?”
“我何时让殿下失望过?”
“好,那本王拭目以待。”
叶凌是笑了,他身边的人却是各个都惊呆了,宫里最令人惧怕的杀神,居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对这个初来乍到的小子这般宠溺得笑了?!
阮曳白和叶凌说完后就继续回到自己的武器跟前,正准备开刃,一旁御器阁的同僚就说道:“不用那么紧张,毕竟第一次嘛,只要不是最最拉胯的铁匠铺出品,大家都不会嘲笑你的。”
“没错,就算真的是普通凡品,也不代表什么,一两把垃圾而已嘛,在座的各位谁不会锻造出错?都有个过程嘛!”
“可不就是!”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开始拉踩,反正就是没人看好这第一把武器的品级,阮曳白也不去搭理他们,他伸出手,自熊熊烈焰中握住剑柄,紧接着,“铿”得一声将融在火焰之中的武器一下抽了出来,轻松挽了个剑花后横剑在身侧!
那把剑身上的火焰先是渐渐熄灭,紧接着白光刀刃瞬间变得肉眼可见得锋利起来,并且一道道火焰纹身一下子爬满了剑身,就在所有人盯着看的时候,一阵比方才更为猛烈的火焰“唰”得一下环绕在剑身,如赤炎环蛇一般缠绕!
所有人围了上来,各个睁大眼睛观察着这柄刚刚开了刃的剑!
“仙……仙品?”
“仙品?呵,看来小子运势不错啊,第一次就能……”
“这……这是仙器!还是上品仙器啊!”
“你老眼昏花了吧,怎么可能是上品仙器,这大皇宫里都没一把上品仙器!!”
“睁开你的眼睛看看清楚,这可是火属性的上品仙器!你连这都认不出还当什么御用炼器师!”
“天呐,居然有人能用七天时间就锻造出上品仙器!”
“不可能啊,怎么可能做得到……”
……
那些炼器师们还在争论,阮曳白已经握剑走到叶凌面前,将剑双手呈给他:“殿下,不如为这把剑赐个名?”
叶凌接过剑,但见剑身上的火焰经久不息,仿佛会流动一般璀璨夺目:“既然是阿阮在御器阁锻造的第一把剑,那自然该由你来命名。”
阮曳白也不客气:“那就叫‘霄明’吧,火属性的上品仙器,杀伤力大且广,特别适合战场厮杀,酣战到天明也绝不是问题。”
“好,就叫‘霄明’!”
叶凌满意得点了点头。
“来人,昭告天下我玄邬出了第一柄上品仙器!将‘霄明’公开在宫门前展示三日,本王要与万民同庆!”
“是,殿下!”
“恭喜殿下,得此宝物!”
“恭喜殿下,贺喜殿下!”
……
所有人跪在叶凌面前,那些炼器师们虽有不甘,但此时此刻也只能跪地道贺,可不少人还是觉得不过是姓阮的走了狗屎运,这么多人,偏偏砸中他出了上品仙器。
他们这些炼了几十年的老家伙,赔了自己所有年岁,能出一把仙器都已经光宗耀祖,这小子一来就出了绝无仅有的上品仙器?
将来得是多大的祸害啊!
当夜,叶凌为阮曳白庆功,回太子殿备了不少酒菜,阮曳白心情大好,正想跟叶凌对饮,结果叶凌也说自己不能喝酒。
好嘛,果真是家族遗传,父子仨没一个能碰酒的!
算了算了,他自己喝!
“殿下,不愧是御器阁啊,材料和设备真的太顶了,我每次一钻进去就觉得那简直是为我量身打造的!这次只是试试水,等我准备好了,就可以用擒沧五宝来炼制了!”
他笑着一口干了自己杯中的酒:“真期待神器现世的那一天!”
叶凌看向他:“你醉心炼器,但也要照顾自己的身体,手上的烫伤刚好,又全是了!”
阮曳白闻言看了看自己的手臂,还真是坑坑洼洼全是烫伤的痕迹,都是在冶炉干活的时候不小心烫到的,不过这类伤对炼器师来说也是在所难免。
“殿下放心,我都有用你给的药,这些伤很快就能结痂褪下去的。”
叶凌皱了皱眉:“好了又伤,伤了又好,若是赤绛在……”
他话说到这突然顿了一下,不再往下说了。
阮曳白笑道:“赤绛?原来殿下也知道叶棠的仙器赤绛有治愈功效吗?”
叶凌随口“嗯”了一下,似乎不愿意在这个话题上多说:“阿阮,那日父皇突然让你折回大皇宫,究竟与你说了什么?”
想起几日前和叶骁城的谈话,阮曳白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吃了顿饭罢了,陛下人比较好客。”
那日晚上,两父子一个让他住寝宫,一个让他住太子殿,眼见两人快吵起来了,他干脆说自己跟崔公公将就一晚,把崔公公吓得差点两眼一翻晕厥过去……最后还是骁帝屈服,给了手谕让他出宫回府,这才结束父子修罗场。
“如果他有为难你的地方,就告诉本王,即便他是玄邬的皇帝,本王也有办法应对,知道吗?”
阮曳白点了点头,又想到叶骁城说他自己时日无多的模样,那种早已释然的态度,确实不像是骗人,何况一国之君怎么会拿这种事开玩笑呢?
这件事他也不能告诉叶凌,明显他父亲想在走之前帮他铺好所有的路,眼看都已经要大功告成了,他现在要是将这事捅出去,叶凌走上什么极端的路,就等于破坏叶骁城的计划了……
“启禀殿下,陛下那边传来口谕,要请阮公子过去。”
门外传来侍卫的声音,两人对视了一眼,真是说什么就来什么啊!
叶凌正色道:“如果不想去,就不要去。”
阮曳白道:“陛下找我想必是有事,你不用那么担心。”
叶凌:“……”
然后他起身道:“我去看看,殿下不用等我,先用膳吧。”
叶凌看了看阮曳白,没有再多说什么。
……
被人带着去了叶骁城寝殿,一进内殿就瞧见叶骁城懒洋洋得靠在榻上翻着书。
见人来了,叶骁城头也不抬软绵绵问了句:“阿阮,那件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真是开门见山啊!
阮曳白原地踟蹰了一会儿,还是尬笑道:“依旧没想好……”
他知道叶骁城在问帝后的事,不过这件事,他一时半会没有主意,一直拖着也没给个答复。
好在叶骁城还挺有耐心。
“七日都过去了。”叶骁城合上书,“朕怕自己时日无多,到时候在病榻上都等不到阿阮的答复了。”
病榻?
阮曳白突然有点反应过来,他上前一步:“陛下,我可以帮您把个脉吗?”
每次见到叶骁城,他好像都没什么气力,无精打采般,只不过他白发的样子实在太美,总让他觉得他这副模样是慵懒魅惑的表现,但如果……
“阿阮还是不相信朕?”
“不是的陛下,我只是担心你的身体……”
叶骁城笑着伸出自己的手腕:“你把。”
阮曳白恭敬得走到叶骁城身前蹲下,伸出手轻轻按在叶骁城的手腕上。
脉搏虚弱,气血衰败,力竭之象……
若非他这般精致年轻的容貌,这等脉象应该是个风烛残年的老人才会具有!
阮曳白有些惊愕得抬头看向叶骁城:“陛下你……”
“相信了吗?”
……
当晚,御器阁。
被阮曳白第一把仙器震慑到睡不着觉的炼器师们纷纷聚在一起。
“黎老,那个新来的小子,好像是有两把刷子啊,一来就出了一把上品仙器,碾压我们所有人的锻造,这不是等于干扇咱的脸吗?!”
“对啊,黎老,你可是这御器阁的元老了,难道想被个刚来几日的毛孩骑在头上嘚瑟?”
被众人呼做黎老的白须老头哼笑了一声:“你们一个个,平时都跟仇人似的互相敌视,这会儿天降奇才,倒是一致对外了,还记起我这个元老来了!”
“黎老,您说哪的话,我们平时也算是和平共处了,但那小子一来就破坏了平衡,不按规矩来,这分明就是来砸我们饭碗的啊!”
“对啊,黎老,而且你也知道,他可是厉王殿下身前的大红人,如果一直这么走运出仙器,那厉王殿下肯定会觉得我们都是废物……我们总要想个办法治治他,不然兄弟们可愁得觉都睡不着啊!”
“黎老,您倒是给出个主意啊!”
“就是!”
黎老沉默了一会,隔了一会,他望了望不远处的冶炉,缓缓开口说道:“知不知道什么叫‘天妒英才’?”
黑暗中,所有人都紧紧盯着他。
“人啊,太过厉害的话,老天爷也会看不下去……”
“那小子天天待在冶炉,这么高的温度,如果一不小心失足,摔进去……啧啧,被浆红的铁水融得连骨头都不剩,是不是只能怪老天爷太嫉妒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