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被秦沐川这么阴了一道, 就算凌彻不阻止,淮月自然也不可能让他顺意。
他当晚就告诉许安勋他拒绝出演秦沐川主演的那部电影,许安勋急得警告他公司可以以他违约的名义起诉他或是直接雪藏他,实在得不偿失。
淮月却平静地道:“那就来吧。”
他连上辈子那样的境地都挺过了十一年, 又怎么会怕这样的威胁。
如今他已经没有后顾之忧, 最差不过是打官司赔钱或是转行, 淮月早就有了心理准备。
然而凌彻却显然不可能袖手旁观。
他压着一肚子火把实情告诉淮月之后,便立马打了个电话出去。
之前在保姆车上听了秦沐川和淮月的对话,再加上他手里拿到的调查结果,对于两人之间发生的事,凌彻已经几乎能推测出大概的情况。
如今他对秦沐川已经没有了妒, 只剩下不屑和恶心,秦沐川不肯放过淮月, 他也不可能让他好过。
淮月知道这件事不让凌彻插手是不可能的事, 两人的关系今非昔比,凌彻说了交给他,不会赔一分钱给凯乐,让淮月在剧组安心拍戏,淮月便当真没再管。
他不再理会公司那边通过许安勋传递给他的消息, 按部就班地拍戏上工,琢磨钟导那边发给他的剧本。
然而就算他不刻意去关注,圈内的消息向来是传播得最快的。
奚岚和盛川都先后问过他和公司是不是出了什么矛盾, 连崔建风都得到了消息,问他发生了什么事。
没过两天,便有知名营销号爆料圈内某男星出尔反尔背刺签约公司的事。
其中透露的“即将杀青”、“入行不到两年却已经直逼顶流”等信息直指淮月,网友对号入座成功,瞬间在评论里讨论开了。
爆料微博里用春秋笔法把淮月拒绝参演电影的行为描述成了淮月答应拍摄后又因为想接别的剧本毁约, 不仅仗着自己热度高骑驴找马,还在被公司发现后扬言要和公司解约。
按照博文里的说法,淮月此举可谓是极其没有契约精神,毁约耽搁电影剧组拍摄就算了,还没有良心地倒打一耙,想一脚踢开在他困难时拉了他一把的经纪公司。
评论区大部分人都在嘲讽淮月红了就飘了连代表作都没有迟早糊锅底,更甚者直接喊话艾特其他剧组不要用这种没有信誉的艺人,免得他哪天有了更好的机会再搞一次毁约跑路。
话题广场上黑粉水军和吃瓜路人交织,闹得又上了好几个热搜,甚至有两个话题都直接带上了淮月的大名,像是已经笃定了这个瓜说的就是他似的。
网上闹得沸沸扬扬,剧组的其他演员和工作人员自然不会没有看到。
淮月这天拍戏的时候便察觉到了许多探究的目光,大部分并不带恶意,只是对于淮月这个八卦中心的好奇。
淮月在剧组人缘不错,但大家看到的只是他表露出来给众人看的这一面,谁也不敢为他私下的人品作保证。
到了晚上,舆论发酵得越来越大,淮月也接到了秦沐川亲自打来的电话。
秦沐川带着笑,嗓音依旧温柔:“服软吧,淮月。”
“做梦。”淮月按下录音功能,把手机拿远了些。
“你怎么还是这么容易相信别人?”秦沐川叹息一声,“你这样和公司对着干能有什么好处,凌彻就算能帮你付违约金解约,你名声毁了,圈内还有谁敢用你?”
见淮月不说话,秦沐川继续道:“男人的嘴是不能信的,靠凌彻给你喂资源能喂到哪天?等他腻了和你分手那天你后悔也晚了。”
“我没猜错的话是他让你这么做的吧?他这是想斩断你的退路,以后只能仰仗他。”
秦沐川满含嘲讽地呢喃:“淮月,他的所作所为又比我高尚到哪里去呢?”
秦沐川字字句句意有所指,分明是想提醒淮月想起他们之间的旧事后增强警惕,只要淮月摇摆不定,他们再施以外力,不愁淮月不改变主意。
秦沐川在心底轻轻笑了笑,毕竟只是个大学还没毕业的男生,经不住事的。
之前秦沐川提出淮月身上的矛盾之处,实际上他并没有往穿越那样玄幻的事情上去想,他只是认为淮月精神分裂,想以此拿捏淮月罢了。
因此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这具身体里的灵魂会多么超乎他的想象。
“你会这么认为也不奇怪。”淮月冷淡的声音响起时,秦沐川自得的神色还没有落下。
“以己度人,你这样的卑鄙小人自然想象不出正常人的行事方式。”
不等秦沐川怒而反驳,淮月便按了挂断。
挂了电话后,淮月把秦沐川联系他的事告诉了杨文辰。
凌彻这两天有行程,怕错过重要的事,便让他有什么进展直接同步杨文辰。
杨文辰很快回复了“收到”,淮月划掉消息框,打开了藏在手机最深处的一份音频文件。
那是唯一能证明“他”和秦沐川交往过的证据,是原主在录下自己练习演技的视频时秦沐川拨来电话,无意中记录下的。
原主发现后没舍得删,把这段音频存了下来,偶尔会拿出来听,因此才保留下了这份证据。
后来出事之后,原主想过把音频拿出来锤秦沐川,可他没办法证明秦沐川出轨的事,就算证明了他们交往过也没有太大的作用,反而可能会让他彻底被雪藏,他还有债要还,就这么忍了下来。
而如今,也终于到了该秦沐川还债的时候。
……
舆论发酵到第二天,凯乐娱乐突然发布声明,指责旗下艺人淮月违约拒演电影《无梦》,掀起轩然大波。
白纸黑字盖公章,由不得网友不信。
声明里只明确说了违约这一点,然而只需印证这一点,营销号爆料的内容在网友眼里便全都成了真的。
一时之间,声讨淮月德不配位、背信弃义的声音在全网火速蔓延。
剧组的工作人员忙着拍摄,没那么多时间泡在网上。
制片人却是直接来了片场,皱着眉往李导旁边一坐便是半天。
淮月即将杀青,却出了这么大的舆论,要是他真的塌房,《枕山河》肯定会受到影响。
制片人甚至又开始后悔之前没打安全牌选了淮月,李导却完全不受他影响地继续正常拍摄。
几个月相处下来,对淮月的人品李导自认为还是有些把握,圈内艺人和公司扯皮的事屡见不鲜,谁对谁错不是看客能轻易下定论的,只要淮月不是违法犯罪,让他们的剧播不出来就行。
比起这些,他更在意最后拍摄的效果。
有李导这根定海神针在,剧组的拍摄顺利进行着。
网上闹得纷纷扬扬,淮月却浑然不知似的,拍戏时也一直维持着高水准的发挥,不见失误。
又过了一天,淮月仍不见回应,吃瓜网友纷纷觉得这件事已经板上钉钉的时候,突然又有一则狗仔爆料爆了热搜,瞬间引走了大家的注意力。
圈内某狗仔爆料某位成名多年的影帝表面霁月清风,实际私生活混乱,荤素不忌,男女通吃。
虽然没有一张图片,用词却极为热辣直白,编故事似的,摘取了几段影帝的情史来讲,看得网友直呼刺激,让狗仔有这文笔不如转行写小说,好看爱看。
因为没有实锤,再加上太像编故事,网友们信的不多,却还是吃瓜讨论得十分热烈,符合条件的男星都被拉出来溜了一遍,回复里都是粉丝反击,“别带XX”的评论。
本来这种没有实锤的爆料,热度散了便没了,偏偏狗仔搞了个连载,没隔两个小时又发了第二条微博,继续写影帝的情史三四五事,文笔之老辣,勾得各路乐子人欲罢不能,纷纷花式催更。
话题热度越来越高,各种对号入座的猜测也随之而来。
晚间网友的活跃度正高,大家聚在一起吃瓜讨论得十分热烈,都当成是个难得的乐子。
而在凯乐大楼顶层会议室里,气氛却是一片凝重。
会议桌旁坐的都是董事会成员,秦沐川的经纪人尹姐也在,坐在秦沐川稍侧一些的位置。
她脸色难看地看着手机:“那边还在继续更新。”
不用说,她指的自然是狗仔看上去像编故事一样的爆料,网友在看乐子,而作为当事人经纪人的她却清楚地知道,那上面说的半真半假,大部分都是真的发生过的。
她当了八年秦沐川的经纪人,秦沐川的很多情人都是她去善后,除了秦沐川没有人比她知道得更清楚,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毛骨悚然。
昨天公司的几名董事突然收到了一份秦沐川的照片,照片上清晰地展示了秦沐川这些年来混乱的私生活,甚至连他曾经交往未成年的证据都赫然在列。
秦沐川是凯乐的摇钱树,如果是狗仔为了要钱直接找他本人就行,用不着这么大费周章,众人都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果然没多久,便收到了召开董事会的通知。
会议上,秦沐川对着满桌照片脸色铁青,见他反应,其他董事也没必要再问真的还是假的了,如今棘手的,是对方想要什么。
这些照片公布出去秦沐川定然会身败名裂,那是公司不可承受的损失,众人看向董事长,董事长皱着眉:“他想让淮月和公司解约。而且公司作为过错方,不得向淮月收取解约费用。”
“这……”
董事们别的或许不清楚,然而第三季度的财报上淮月给公司带来的收益却是实打实的,他们又怎么舍得把淮月放走?
可现实残酷,摆在他们面前的就两条路,保秦沐川还是保淮月。
秦沐川不仅是公司招牌艺人,还是股东之一,如果塌房,对公司股价绝对会产生极大的打击,董事们自然不可能让这种事发生,然而就这么让淮月无偿解约,他们也接受不了。
董事们分为两派争执不下,想着先拖一拖,看能不能找到两全的方法,然而才过了一天,就有狗仔出来爆料所谓的影帝情史,众人顿时便坐不住了。
两天下来,大家也都基本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公司逼迫淮月出演《无梦》,甚至不惜制造舆论攻击对方,这些都出自秦沐川的授意。
如果放在平常,这样的争斗董事们根本不会去管,只要不涉及到他们的利益,他们向来也不会去干涉公司具体的经营手段。
然而谁也没想到淮月的反扑会这么迅猛,不声不响,却掌握了足以毁掉秦沐川的证据。
他们并不关心两人之间的矛盾,所有人的怒气和怨气都朝着秦沐川这个罪魁祸首发泄。
秦沐川握着拳,手背上青筋暴起,垂下的眼眸中酝酿着骇人的风暴。
是他大意了,没预料到凌彻会从他身上下手,这么短的时间内,凌彻就算手眼通天也不可能找到这么全的证据,定然是早就开始查他。
是他小看了凌彻。
可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当真以为把淮月从凯乐带走就万事无忧了吗?
他们让他受到的屈辱,他日他定会百倍千倍地报复回去。
最终,董事会还是通过了同意淮月解约的方案,秦沐川一力造成了公司这么大的损失,为了给董事会一个交代,自己掏钱填上了淮月的违约金,可谓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翌日早上,关于淮月毁约事件的热度仍有余温,还在跟进这个瓜的吃瓜网友点进去正想看看正主有没有回应,没想到却先等来了反转。
早高峰时间,凯乐娱乐发布声明,称关于淮月违约一事有了新的进展。
公司调查发现,负责跟进此次项目的公司高管因为个人私心造成了公司和淮月之间的误会,公司将会严厉处罚该高管。
网友看着凯乐这出自己打脸自己的表演,一时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前排的评论全是问号,网友回过神来后却依然不能接受,他们前两天真情实感地帮忙骂了淮月,如今告诉他们淮月是好人,是公司弄错了,他们岂不是成了小丑?
凯乐的新声明很快就上了热搜,中午时分,淮月也发了微博,声明自己从来没有答应出演《无梦》,从来没有签约自然也没有毁约一说,并且之后也不会出演这部电影。
闹了好几天的大瓜终于迎来了双方的盖棺定论,看这两次声明,淮月显然是被人摆了一道,网友们把这件事戏称为娱乐公司宫斗大剧,也有阴谋论双方故意炒作的,然而其他网友却很是清醒,再怎么炒作也不至于献祭公司高管,那可是当真开除了的。
淮月无辜被骂好几天,如今一朝反转,倒是有很多吃瓜网友向他道歉,而淮月却已经不想理会这些了。
他正在房间收拾行李。
住了三个月的酒店房间多了很多琐碎的东西,他收拾起来却丝毫不嫌麻烦。
和公司的解约合同是他昨晚连夜赶过去签的,只要交接完剩下的工作他就完全和凯乐没有关系了。
淮月今天才得知他的违约金是秦沐川掏的自己腰包来填补,不得不感慨一句善恶有报。
“喂?怎么不说话?卡了?”
淮月回过神看向沙发上的手机,忙应:“没有,刚才收拾东西走远了。”
“那就这么说好了,你直接搬去清居别苑,我已经让阿姨准备好房间了。”
淮月之前住的房子是公司提供的,既然解约了,自然要自己重新找房子住。
淮月分毫未损地从凯乐出来,他的钱不用再攒着付违约金,如今手头还算是宽裕。
他到底生长在古代,条件允许的情况下,他第一反应就是要买房安定下来,而不是去租房。
他已经很久没有属于自己的家了。
凌彻得知后没有反对,只道看房买房都要时间,让他先去清居别苑住着,这样就不必租房周转。
见淮月半天不说话,凌彻以为他在犹豫,已经连“你不答应我就带着胖猫离家出走”的威胁理由都想好了,却听淮月笑着应了一声:“好。”
两人在一起后便是聚少离多,在一起的时间太难得,觉得难捱的不止凌彻,淮月也是如此。
住在一处能多些团聚,省去许多奔波,淮月自然是愿意的。
凌彻准备好的理由没了用武之地,他默了默,嗓音了也带上了笑意。
淮月杀青在即,凌彻却仍要在外地耽搁一周。
“那你先回家等我。”
淮月小心地把床头的水晶小猫打包进盒子里,轻声应道:“好。”
·
自从前两天的大瓜被当事双方盖棺定论后,互联网又进入了风平浪静的普通日常。
由于没什么有趣的新闻吸引注意力,不少网友对于看了个开头就断更的“影帝情史”念念不忘,还在锲而不舍地给狗仔招魂。
狗仔却已经转身投入了自己的偷拍事业中,谁叫也不回。
网上的新鲜资讯太多,没过几天,新的话题便已经完全覆盖了前些天的遗迹。
就在这件事已经快要被大众淡忘的时候,江皑深夜发的一条关于秦沐川的微博,突然掀起了一阵轩然大波。
第52章
江皑自从上次被爆出来自导自演陷害淮月后口碑便一落千丈, 微博掉了不少活粉,热度也大不如前。
他手里没有好的资源,之前定下的《山海》就是他唯一能翻身的机会。
由此便知后面他被踢出剧组时会有多么惊怒。
尤其是在他知道这件事由秦沐川一力主导,换掉他是为了去给淮月献好时, 他几乎气得要发疯。
后面淮月没接《山海》, 江皑也没能回去继续演, 没有热度,他的各项资源一落千丈,眼见着竟是连他去年走红前都快要比不上了。
当初宁愿背叛朋友也要和原公司解约,搭着秦沐川的东风签上凯乐时,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落到这样的境地。
江皑心比天高, 自然不能接受就此沉寂,使了手段搭上了凯乐的一个高层。
江皑早已经打听清楚明年凯乐打算筹拍一部年代剧, 权色交易在娱乐圈再普遍不过, 江皑并不觉得有什么,高层答应会为他牵线,保证他起码能得到男二的角色。
江皑这段时间一直在做相关准备,他把宝全都押在这上面,连卖惨洗白的营销都想好了, 却突然得到了高层被开除的消息。
最后的希望落空,他完全失去了理智。
他和秦沐川本就没有多少情谊,互惠互利的关系, 他不指望秦沐川之后再帮他什么,可起码别害他。
《山海》被夺,他硬生生忍了,可如今他一而再再而三地被秦沐川毁去退路,强烈的恨意和再不能翻身的失落恐慌彻底占据了他的头脑, 他只想拖着秦沐川一起下地狱。
江皑在微博上自曝曾经和秦沐川交往过,当时秦沐川有男朋友,但秦沐川却骗他是单身,他被小三的同时,秦沐川又和别人出轨约炮,甚至还找过夜店的少爷。
在最后,他诚恳地写道:
【无意占用公共资源,很抱歉。
但是我已经没有别的发声渠道,《山海》我拍到一半被剧组踢走,别的各项资源也都在被公司打压。
我不知道演员江皑还有没有机会和大家再见面,但是我想告诉大家这个伪君子的真面目,希望不要有更多人被骗。】
微博配图里有秦沐川和不知身份的男性搂抱着进入酒店房间的照片,还有用手机拍摄的另一部手机界面上的聊天转账记录。
早起冲浪的网友骤然被塞了口这么劲爆的瓜,cpu都差点干烧。
眼神毒辣的网友很快就把这条微博和前几天狗仔爆料的“影帝情史”结合在了一起,竟然发现能对上不少地方。
无需任何推手,相关话题在工作日上午的时间段直接占满热搜。
凯乐宁愿放走淮月也要捂住的污糟,就这么被江皑大喇喇地撕开摊在了阳光下。
……
淮月前一天刚好杀青,回到清居别苑时已经很晚了。
他其实在清居别苑只住过两个晚上,但或许是因为这里充斥着凌彻和瓶瓶生活的痕迹,他无端便觉得让人安心。
凌彻让阿姨给他准备的房间还是他之前住过的那一间,床头放着一束新鲜的蝴蝶洋牡丹,开得正热闹。
经过三个多月几乎全程无休的拍摄,骤然回到熟悉的环境中,淮月难得睡了个懒觉。
醒来时已经快要中午,淮月拉开窗帘,冬日的阳光洒在身上暖融融的,让人想惬意地再躺下睡个好觉。
门外传来细碎的声响,淮月走过去开门,不出意外地被瓶瓶一头撞在腿上。
瓶瓶已经快十个月大了,之前在外面流浪吃不饱,又剃了毛,看起来小小一只,如今毛毛长回来,又能吃能睡,俨然已经是一只大猫咪了。
阳光正好,瓶瓶抬头对淮月喵了一声,便翘着尾巴径直进屋,跳上了阳台边的沙发,抖松一身的皮毛,懒洋洋地趴下晒太阳。
房间里开了地暖,淮月穿的是薄款的睡衣,他低头看着深色棉麻睡裤上被蹭上的猫毛,打算待会儿好好给瓶瓶梳一下毛。
淮月和凯乐已经解约,除了之前已经定好的通告,他暂时还没有对接新的。
本以为手机上应该不会有什么紧急消息,他睡觉时便开了免打扰,此时拿起一看,瞬间就被消息栏里的一片红惊了一下。
此时距离江皑的微博发出已经过了七个多小时,江皑指控秦沐川的部分都或多或少拿出了证据,网友议论不休,纷纷艾特秦沐川和工作室回应,迫不及待想看到后续。
秦沐川参演的电视剧电影都还有存货没播,再加上他自己本身就是凯乐的股东,各路资方力保,公关手段频出,一口咬死了跟秦沐川进房间的是在当地招的助理,聊天转账记录也都是P图。
然而网友却根本不吃这套。
且不说江皑是处于弱势地位的一方,他豁出去爆料的内容天然能赢得更多的信任,网友也不是傻子,秦沐川一方说是助理却拿不出别的场合的工作照片,说是P图可指出的P图痕迹却只能让人发笑。
大部分网友都站在了江皑这一方谴责渣男,秦沐川这些年一直维持着单身人设,因此遭到的反噬巨大。
凯乐股价一路下跌,秦沐川在家里砸碎了一整套新收到的瓷器。
然而这还不算完,没两天,网上又传出了秦沐川被警局传唤的消息,有人爆料是夜店被查,秦沐川之前点过的少爷供出了他,虽然已经过了追诉期,警局还是把他传唤过去询问情况。
秦沐川虽然没被行政处罚,然而他的事业已经基本算是完了。
这件事前后起起落落近一周,各种衍生瓜也是一个接一个,和秦沐川合作过的男演员都被扒了一遍。
扒到淮月头上时,网友都不约而同想起淮月之前点赞秦沐川和江皑黑评的事,如今这两个人接连塌房,淮月之前的点赞在网友看来就成了淮月早就看清这两个人,知道内幕却不能说。
自然,也有网友猜测淮月就是秦沐川那个冤种男朋友,然而却像是有人故意引导似的,相关话题一个热搜也没混上,网友讨论过了便散了。
网友吃瓜吃到撑,一周下来,热闹渐渐散去,秦沐川也凉得透透的,再也没有仰卧起坐的机会。
淮月在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去了墓园。
他带了两束小雏菊,是温暖的明黄色,和冬日暖阳再适配不过。
道路的尽头是两座挨在一起的坟墓,一座是原主妈妈的坟,是原主置办的,另一座坟的墓碑上却什么都没有刻。
微风轻拂,无字碑前的小雏菊轻轻颤动,像少年腼腆的笑。
·
十二月中旬,钟导筹备了大半年的电影终于开始选角。
之前听说男主已经定了凌彻后有不少人都已经放弃,如今知道电影是双男主的消息,又都摩拳擦掌地准备争抢。
淮月收到的试镜邀请是在这周五下午,他按照通知的时间前往酒店,试镜的流程如今他已经很熟了,签过到后便坐在一旁等候。
他从凯乐解约后并没急着签经纪公司,现在身旁就只有小乐跟着,他自己给小乐开工资,倒也觉得自在。
因为是大导电影,试镜现场来的几乎都是能叫得上名字的一二线演员,独自前来的除了淮月,便只有两个面容有些青涩的男生。
淮月看他们动作,猜到这两位大概都是戏曲演员,钟导用人不拘一格,最后花落谁家还真说不清。
淮月签到早,没多久就叫到了他的名字,他走进会议室,抬眼时却顿了顿。
凌彻上周匆匆回来了一趟便又离开,今天早上还在跟他说明天能回来,现在却赫然就坐在钟导旁边。
凌彻对他眨了眨右眼,淮月眼底带笑,神情却不变,上前得体地向各位导演老师自我介绍。
钟导今年五十来岁,戴着眼镜,看上去像个儒雅的学者,他对淮月点了点头示意。
“就试小荣被王太太羞辱的那场戏,五分钟准备时间。”
淮月接过助理递来的A4纸,一目十行地扫过,又默默在心底回想了几遍,在助理提醒时间前,便抬头对着导演应了一声,示意已经可以开始。
钟导点了点头,对刚才给淮月递剧本的助理道:“小马,你去帮忙搭下戏。”
这场戏是冲突戏,之前和小马对戏的演员要么选择外放的表演方式,要么选择隐忍,额上的青筋,咬紧的牙关,都可以让人感受到对方平静面孔下蓬勃的怒意。
然而淮月的表现方式却要比这更内敛得多。
他的愤怒更像是对着自己,在心底烧了一场大火,表现在他的肢体上除了丰富的眼神变化外,便只剩欲抬未抬的那只手。
众人都看得很认真,坐在凌彻身旁的钟导甚至感兴趣地往前倾了倾身体。
表演结束后,淮月刚对着几位导演鞠了个躬,就听钟导颇感兴趣地问:“我看你最后有一个整理衣冠的动作,为什么这么设计?”
淮月像是还没从戏里走出来,眼神有点空茫,他轻轻呼出口气,垂眼应答。
“因为小荣出身大户人家,最讲规矩体面,他不会让自己衣衫不整地出去被人看笑话。”
钟导追问:“你把小荣的愤怒更多地表现为自厌,可他既然厌恶唱戏,为什么在被王太太划烂戏服后你的表现是红了眼眶呢?”
淮月顿了顿。
“因为小荣是喜欢唱戏的。”
“他厌恶的是戏子这个身份和因此受到的折辱,如果他从心底里厌恶唱戏,他怎么会是扬州城里最有灵气的角儿呢?他背叛了自己的意志,所以他也厌恶喜欢唱戏的自己。”
“好!”钟导还没说话,一旁的编剧老师先叫起了好。
凌彻却对身侧的喧闹全都充耳不闻。
淮月说的是小荣,可他却瞬间明白了淮月一直以来对于唱戏的态度中微妙的矛盾之处。
他喉咙梗得厉害,淮月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说旁人的故事,凌彻却已经怯于去想淮月曾经经历过什么。
第53章
淮月试镜结束之后便先行离开。
他坐在车里等了不多一会儿, 车门打开,凌彻裹着一身寒意坐进来,动作迅速地关上车门。
之前的保姆车是凯乐给淮月配备的,如今他已经和公司解约, 自己买了一辆SUV代步。
坐在驾驶位的小乐笑着和凌彻打了个招呼, 发动汽车驶出停车位。
SUV空间宽敞, 后座的两个人却离得很近。
凌彻的手心很热,淮月被他握着手,眼里也是带着笑的暖意。
两人低声说着话。
淮月想到他后面那些还没试镜的演员:“你提前走没关系吗?”
凌彻无所谓地点头:“我和钟导说了,我的意见不会作为选角的参考。”
——因为关系亲密,所以主动避嫌。
淮月品出这一层含义, 心尖有些发烫,为他大方不遮掩的亲近, 也为他不远千里赶回来相伴的用心。
“如果让我来选的话, ”凌彻想起试镜时淮月的表现,眼底的情绪仍然激荡,他却只是克制地牵起淮月的手亲了亲。
“不管是作为个人还是对手戏演员,你都只会是我唯一的选择。”
试镜的酒店离清居别苑不远,不堵车只要二十分钟的车程。
刚走进家门, 淮月就被凌彻抱了个满怀。
瓶瓶喵喵叫着从自己的房间跑出来,见两人都没空理它,又无趣地扭头走开。
凌彻眼眶发酸, 他有太多话想说,有太多问题想问,可他却无从开口。
怕揭开淮月的伤疤让他再疼一次,也怕无意触及到禁区,让已经对他敞开心扉的淮月受到伤害。
可他太心疼了, 光是猜测就已经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腰间的手臂勒得很紧,透露出主人的心绪,淮月被勒得有些疼,却丝毫没有推拒,反而伸手揽住了凌彻的肩膀,让这个拥抱契合得更加紧密。
他早就发现凌彻情绪不对,只是顾忌着小乐,在车上没有多问。
结合之前发生的事,他几乎不怎么费力便猜到了凌彻情绪变化的原因。
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凌彻回过神,放松了手上的力道。
他不想给淮月压力,却没能藏好自己的情绪。
凌彻用侧脸去贴了贴淮月的脸颊,想把自己的失态归结于太过想念:“我——”
“我唱过很久很久的戏。”
凌彻动作一顿,垂眼看向淮月。
淮月的目光虚落在空中某处:“从我八岁那年开始,唱了整整十一年。”
淮月从未想过他会主动向人讲述他的前世,他曾坚定不移地相信他会守着这个秘密直到死去。
那不仅是他的软肋,更是他之所以是他的过往,是他的来处,是回不去的故乡。
一个人的一生浓缩在词句里,或许只有短短的几行,淮月年少夭亡,能讲的也并无多少大事。
他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半年有余,如今回忆过往,更生恍若隔世之感。
淮月心底万般思绪,复杂难言。
讲述到他的死亡时,淮月语气平静,因为没有仇恨的对象,他甚至连仇恨都快要淡忘。
淮月凝神去想,试图在记忆里找到安王的模样,却是徒劳。
安王,还有那晚在画舫上奉命抓他的侍卫和家丁的面孔,都已经在记忆里模糊。
淮月怔怔地停下讲述,目光无意识地在虚空中晃了晃,下一瞬,腰间猛然加重的力道便唤回了他的神思。
“别想了宝宝,”凌彻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动作极为温柔,像害怕碰疼他,“不想了。”
淮月静静地靠在凌彻的怀里,半晌才道:“其实我已经快要忘了。”
他语气很轻,凌彻却在这一刻蓦然感觉到一种几乎将人淹没的巨大哀恸。
他想到在江城民宿的那一晚淮月喝醉后崩溃无声的哭喊,想到淮月对水的惧怕,对小荣这个角色的感同身受。
他受到那么严重的伤害,却连恨意都无处安放,即使他忘了他们的模样,可这样的伤害却在他生命里刻下了那样无法抹灭的痕迹。
凌彻眼眶发烫,喉间像哽着什么,压得他嗓音沙哑。
“是我不好,我来得太晚了。”
淮月左手掌心有一个月牙形的伤疤,很浅,或许是因为当时曾在伤口反复摩擦,几个月过去了都没能消除。
凌彻握着淮月的手,想到两人初见时那对于淮月几乎是宿命般重演前世的场景,从没有哪一刻像此刻这样愧悔。
胸口疼到发麻,想到淮月前世今生的经历,他几乎连呼吸都有些颤抖。
淮月被凌彻的情绪感染,眼眶也有些发红,他想说没关系,想说都已经过去了,想说幸好有你,一点也不晚……
掌心里突然感受到的湿热打断了他的所有言语,他怔怔地抬眼看向凌彻。
凌彻腮边的水迹犹在,嗓音像被砂纸磨过,眼底一片血丝。
“我来晚了,对不起。”
淮月用力地埋进凌彻颈窝,终于泪如雨下。
两世以来,这是他第一次为了这些年的委屈痛哭。
……
剧组的消息传来时,淮月正抱着瓶瓶靠在沙发上发呆。
他之前哭了一场,还有些没缓过神,瓶瓶像是也感知到他的心情,慷慨地躺在他腿上露出了毛肚皮。
淮月听到提示音,一边摸着毛肚皮一边打开消息。
凌彻拿着冰袋从厨房出来时,手机也正好响起,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孟衡。
凌彻接起电话,另一只手不耽误地给淮月冰敷眼睛,淮月要伸手接过来自己弄,凌彻却躲了躲,不愿给他。
“乖,闭眼睛。”
电话那边瞬间没了声音,凌彻看了眼屏幕,通话仍在继续。
“不说话挂了。”
孟衡憋了半天,痛心疾首道:“几天不见你已经变成这样的禽兽了吗?”
凌彻懒得解释:“挂了,我问过他再告诉你。”
凌彻收起手机,把冰袋换了一边,轻轻摸了摸淮月的眼睛:“冰不冰?”
“不冰,刚刚好。”
淮月仰着头,哭过之后鼻尖还有些红,看上去又乖又可爱,凌彻没忍住凑上前印了个吻。
“孟衡的生日打算去海岛过,邀请我们一起,你想去吗?”
淮月睁开眼:“什么时候?”
“下个星期三出发,周五回来。”
凌彻坐到淮月旁边:“上岛可能要坐船,你去不了的话我跟他说就行,他不会因为这个有意见的。”
淮月知道凌彻担心什么,摇了摇头:“没关系。”
他回想了一遍自己的行程:“我可以的,我的生日孟总也来祝贺了,我还没来得及回礼。”
虽然孟衡是替凌彻跑腿,却也不能不记这份心意,而且孟衡是凌彻的朋友,他有时间自然是要去的。
淮月既然已经有了决定,凌彻也并不干涉,只是提起生日,他突然想到什么。
凌彻顿了顿,想问淮月自己的生日是哪一天,就听淮月道:“剧组刚刚联系小乐了,问我什么时候能去签合同。”
“嗯?”凌彻反应过来,剧组已经定下让淮月出演小荣,这是他从一开始就想促成的结果,然而此刻他却已经变了主意。
小荣的身世和淮月前世惊人的相似,小荣最终走向了自毁,他担心淮月触景伤情,更害怕淮月走进戏里出不来。
凌彻说出自己的顾忌,想让淮月再考虑一下,淮月却摇了摇头。
“我和小荣早已经不同了。”
小荣的悲哀是那个时代的缩影,如同他前世的结局。
而他幸运地跨越千年,在这个时空遇上了凌彻,他有了新的牵挂,也有了新的人生。
他抬眼看向凌彻,仍是潋滟一片的眼底满满地装着眼前的人。
“有你在,我怎么会出不了戏。”
第54章
这一夜对于凌彻来说注定难以成眠。
怀里的人呼吸轻浅, 让他忍不住想收紧手臂去确认他的存在,然后再用力地把他勒进骨血,去触碰那一缕历经风霜雪雨却依旧闪闪发光的灵魂。
然而最终他却只是轻轻抚了抚淮月的背心,好让他睡得更加安稳。
十二月的天已经很冷了, 凌彻靠在阳台上, 在呼出的白雾中抬头眺望远空的月亮, 自虐一般地反复回想淮月前世的经历,像要刻在心底。
他清楚地知道,在封建皇权统治下的古代,从事人人鄙夷的贱籍,淮月真实的处境会比他能想象到的差得多得多,
一个人的过往是他存在过的证明,他不想让淮月被困在往事里, 他希望淮月忘却那些痛苦的回忆, 重新开始。
而他会一直替淮月记住。
记住他的来处,他的名字,和他的故乡。
指尖的烟头明灭,凌彻拿出手机,给杨文辰发了一条消息。
刚按下发送键, 身后的移门便被人推开。
凌彻回过头,淮月衣衫单薄,刚走出来就被门外的冷风吹得打了个寒颤。
凌彻连忙迎上去用外套裹住他:“我吵醒你了?”
“没有。”
淮月摇了摇头, 就势抱住凌彻的腰,把睡得暖乎乎的侧脸贴在凌彻冰凉的脖颈上。
淮月不常做出这样依赖的姿态,凌彻伸手把人揽紧:“怎么了宝宝?做噩梦了?”
淮月的声音很低,捂在凌彻颈窝里,显得有些发闷。
“我找不到你, 我以为你走了。”
淮月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时断时续的梦里,他并没有上那艘让他殒命的画舫,他仍好好地留在戏院,每日唱戏练功,如同之前的很多个日子那样。
可他却下意识觉得缺了什么,问遍了身边的人也没有答案,他一直找一直找,怎么也找不到。
甚至连缺了什么他也记不起来。
惊醒时身侧的人不知去了哪里,他被梦里的惊惶笼罩,匆匆出来寻人,直到真切地抱住凌彻,一颗飘忽的心才猛地定下。
凌彻被淮月一句话说得心里发酸,他用力抱紧淮月:“我不走,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嗯。”淮月攥着凌彻的衣角,收了收手臂,把自己更深地埋进了凌彻怀里。
察觉到淮月的身体正在快速被冷风吹透,凌彻抱起人往房间里面走去。
淮月却就着这个姿势,亲在凌彻唇上。
断断续续的触碰,只是嘴唇和嘴唇的单纯相贴,却在寒冷的冬夜里迅速燃起了一团火。
凌彻大步跨进室内,用力地把人压进床褥中。
密不透风的亲吻几乎夺走了淮月的呼吸,凌彻的气息填满了他的所有感官,腰侧的衣摆被掀起,皮肤的接触带来一阵颤栗。
淮月气息不稳地睁开眼,看向伏在上方的人。
那双自初见时便刻在他脑海里的眼睛此时盛满了情意和渴望。
淮月感觉到腿边的热度,眼神颤了颤,凌彻嗓音低哑地询问:“可以吗?”
淮月连颈侧都已经完全红透,薄薄的家居服早已经被扯开,肩窝被吮出红印,他被裹在雾霾蓝的被褥中,漂亮得像深蓝天幕下浴雪初开的海棠。
淮月没有说话,只伸手抓住了凌彻腰侧的衣摆,扬起脖颈轻轻碰了碰凌彻的唇角。
……
……
淮月从不知道这件事会如此磨人。
房间里的灯光始终亮着,他已经分不清过去了多久。
身体因为欢.愉和疲乏止不住地轻颤,身后人的动作却依旧带着十足的力道,似乎永远不会停歇。
淮月羞于去听房间里的声音,垂下头把脸埋进了枕头,却很快又被人拉起来拥进怀里。
他一直都知道凌彻比他高,骨架也比他大,却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体会到两人的体力悬殊。
腰间的手臂紧紧地箍着他,怕他逃脱似的,凌彻炙热的呼吸全都喷在他耳侧和后颈,烫得他连喘息都带上了泣音。
“淮月……”
情到深处,大脑在激烈的刺激下近乎晕眩,淮月恍惚地听见凌彻在耳边一声声唤他的名字。
淮月呼吸破碎,却还是抬起手臂给予回应。
他们紧密相拥,仿佛连灵魂都一并交缠。
……
等到一切结束,淮月已经抵不过困意沉沉睡去。
淮月房间的床被弄得一塌糊涂,凌彻带着人洗过澡,直接抱回了自己的房间。
窗外的天色已经有了一点微光,凌彻掩好被子,起身下楼给瓶瓶倒好猫粮,才重新回到床上把人抱进怀里。
房间里的地暖开得足,淮月却还是下意识往热源的方向贴近,凌彻贪恋地亲了亲淮月泛红的眼尾,心里眼里都是满足。
淮月这一觉睡得很沉,连一丝牛毛细的梦都不曾做。
他许久没睡得这么实,醒来时仍觉困倦,想翻个身继续睡时,却突然被腰间的酸痛感激得猛地皱眉清醒过来。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淮月睁开眼看向近在眼前的凌彻,被子下肌肤相贴的触感也在此刻清晰地传回脑海。
昨晚的记忆瞬间回笼,淮月耳根发烫,避开凌彻的目光看向别处,强自镇定地转移话题:“几点了?”
短短的三个字,嗓音却哑得不像话,淮月怔了怔,反应过来后便把头埋进凌彻颈窝,不说话了。
“还早。”凌彻亲了亲淮月的耳朵,伸手在被子里找准位置轻轻抚了抚,“疼不疼?我之前看有点肿,不知道上的药起没起效。”
淮月受惊般挣了挣,却被腰间的手臂牢牢箍住。
最紧密的事都已经做过,淮月却仍被这一下臊得浑身发烫,偏偏凌彻怕他忍痛不说,怎么都要得到一个答案。
“不疼。”淮月低低地应了一声,忍不住想掀开被子给自己降温。
他身上清清爽爽,身后不适的地方也被清凉的药膏缓解,除了腰腿酸软,并没有别的不舒服,凌彻的细心显而易见。
凌彻松开手起身,怕淮月着凉,用被子把他仔细捂好:“阿姨煮了粥,我去给你端。”
凌彻没有照顾过人,地暖足到可以穿单衣的室内,他却把淮月从上到下捂得严严实实,生怕他受了一点风。
淮月露在外面的眼睛轻轻弯了弯,他伸手拉住凌彻的手腕:“不用,我下去吃。”
胃里很空,不知道是因为昨晚的过度消耗还是饿得太久,淮月推开被子坐起身,伸手去接凌彻找来的衣服,却接了个空。
“我给你穿。”
凌彻坐到床沿上把淮月抱进怀里,一副兴致盎然精力过剩的模样。
淮月被磨没了脾气,索性放弃抵抗,闭上眼睛把自己当成瓶瓶,靠在凌彻身上方便他动作。
凌彻的动作不太熟练,却很细致温柔。
房间内很暖和,他给淮月套了件薄薄的线衫和舒适柔软的家居裤,淮月的下巴懒洋洋地搭在他肩上,他像抱了只洁白柔软的猫,怀里心里都满满当当。
这是淮月身上只有他才能得见的一面,是独属于他一个人的淮月。
套好衣服,凌彻又忍不住低头去亲淮月,等磨蹭完起身,又是快半个小时过去。
走出房间,淮月才知道凌彻说的“还早”没有一点可信度。
阳光透过花窗斜斜照进走廊,时钟已经走到了接近三点的位置。
阿姨煮的粥很香,等两人分吃完一锅粥,已经是下午三点半。
剧组像是生怕淮月反悔一般,催着他去签合同。
娱乐圈不少明星为了录节目赶通告作息颠倒,因此对方对于淮月这个时间点才回复消息并不意外,效率很高地和淮月约好了时间。
凌彻自然是要跟着去的。
两人换好出门的衣服,淮月特意穿了一件高领毛衣,遮住了脖颈上暧昧的痕迹。
凌彻却还嫌不够,把自己的棒球帽摘下来盖在他头上,压低帽檐挡住了他眼尾还没消去的胭脂色。
淮月抬头看向凌彻,凌彻亲了亲他的眼睛:“走吧。”
“嗯。”
两人一起走出门,虽然没有牵手,肩膀却亲密地抵在一起。
冬日暖阳洒在他们身上,在他们身后映照出密不可分的一对人影。
第55章
圈内人都知道, 钟导选人最看重演技和适配度,没有任何别的捷径可走。
小荣的背景经历极为复杂,留给演员的发挥空间很大,这次试镜中不乏别的可圈可点的表演, 甚至连两位受邀的戏曲演员表现也超出预期。
如果放在之前, 导演组对于让谁来出演或许还会有一番争论。
然而这一次, 所有人心底却都只有唯一的一个人选。
淮月对于这个角色的诠释已经是独一档的存在。
短短的一个片段,他便把小荣演活了,他甚至填补了剧本留下的空白,让小荣长出血肉,活生生地呈现在众人面前。
合同落定后, 淮月出演钟导新电影的消息便传了出去。
淮月离开凯乐后向他抛出橄榄枝的公司不胜枚举,他全都没有答应, 各家公司签人不成, 自是想尽办法打压。
毕竟娱乐圈僧多粥少,少一个对手就多一份赢面。
这段时间以来,关于淮月的黑通稿层出不穷,营销号大写岁月史书,把淮月能走到今天归结为靠凯乐堆资源捧出来的, 指责他在凯乐风口浪尖之时选择离开是忘恩负义,如今离开了凯乐就查无此人,业内的经纪公司看得清楚, 所以没人愿意签他。
内容大同小异的黑通稿发了一批又一批,意图洗脑观众,让淮月悄无声息地消声灭迹。
然而淮月不鸣则已,甫一爆出消息就是名导的大制作电影,让卖力抹黑的营销号和黑水军全都成了笑话。
淮月刚刚踏足电影圈就是这样的起点, 难免让人眼红,没多久又有人带节奏说淮月是靠凌彻拿到的角色。
可钟导从业多年积攒下的口碑摆在那里,淮月的粉丝也不是吃素的,一轮闹剧下来,淮月的风评不仅没受损,反而还给没有开拍的电影造了一回势,不知气得多少人在背后咬碎了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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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衡过生日选择的度假地点是在南半球的一个小岛。
考虑到淮月和凌彻的身份特殊,他包下了岛上景色最好的酒店,这样一来,酒店的私人沙滩便不会有其他外人,他们也能放开了玩。
淮月靠在沙滩椅上,捧着椰子远远看着在海上冲浪的人。
晴空下的海水呈现出一种清透的蓝绿色,看上去十分清凉,淮月目不转睛地盯着在海浪间灵活穿行的身影,连身侧什么时候有人靠近都没有发现。
腿上忽然一凉,淮月猛地坐直身体,伸手摸到小腿上正往下流的凉水,淮月怔了怔,转过头看向一侧。
凌彻穿着潜水服,正拿着一把海豚形状的水枪正站在不远处,发丝半干地搭在额上,笑得有些痞。
“看什么这么入迷啊,宝宝?”
看见是他,淮月眼睛亮了亮:“你回来了。”
之前淮月回去午睡,凌彻被孟衡拉去潜水,淮月醒来后自己到海边溜达,工作人员送给他一个椰子,他就捧着坐到了遮阳伞下。
这里的一切都是慢悠悠的,空气里的闷热也并不让人觉得烦躁,海风送来淡淡的椰香,是属于热带岛屿的气息。
凌彻走上前,用小海豚抵住淮月的肚子,弯腰和淮月对视,嗓音里含着压不住的笑意。
“打劫。”
淮月两手摊平躺回沙滩椅:“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凌彻把水枪扔到一旁,伸手把淮月抱起来。
“这么美的美人,我当然是劫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