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彻自己坐到沙滩椅上,把淮月放在腿上,讨了一个椰子味的吻,才在淮月耳边低声问他:“硬邦邦的坐着不难受吗?”
淮月呼吸有些急,闻言耳朵尖染上了红:“怪谁?”
“怪我。”凌彻揽责任倒是揽得很快,他把小海豚水枪递给淮月,“你打我吧,我保证不还手。”
淮月抱着小海豚水枪,按了按扳手,水枪朝前滋出一条水柱,在阳光下折射出一道转瞬即逝的彩虹。
“幼稚,我才不玩。”淮月把小海豚还给凌彻,转头看向了另一边。
不远处传来苏未澜兴奋的口哨声,淮月回身看过去,就见海面上正涌过来一道大浪,顾风眠已经抓住了这道浪,稳稳地踏着浪往前冲去。
淮月正看得入迷,就听见凌彻突然在他耳边问:“好看吗?”
“嗯。”淮月下意识应了一声,顿了顿才回过头,就见凌彻挑起一边眉毛,“怎么不继续看了?”
淮月:“……”
淮月:“我是说冲浪好看。”
凌彻当即应道:“那你看我,我也会。”
淮月眼里慢慢溢出笑意:“那你厉害吗?”
凌彻想了想,谦虚地应道:“也就比他厉害个几倍吧。”
淮月没忍住笑起来,凌彻凑上前跟他对了对鼻尖:“怎么,不信啊?”
“信。”淮月转头看了看海里小小的人影,又回头看向凌彻,眼里像盛着海面的波光。
“那你教我好不好?”
听清淮月说的是什么,凌彻猛然怔住。
凌彻在知道淮月怕水的原因后,曾一度后悔没有在参加《一起去旅行》的一开始要求去掉水上游戏环节。
他知道那是怎样的心理阴影,却也知道自己再心疼难过也无法完全感同身受,淮月承受的痛苦一定比他想象的还要深切刻骨。
所以他从没想过淮月会主动提出要下水。
“真的要学吗?宝宝。”凌彻摸了摸淮月的掌心,“你喜欢这类运动的话,我们可以去滑雪,也很有意思。”
“要学。”淮月脸上仍带着之前的笑意,感受到凌彻的担心,他反手握住凌彻的手,轻轻摇了摇。
“放心,我学什么都很快,不会给你丢人的。”
凌彻看着淮月认真的眼神,在这一刻感受到一种灵魂被震撼的战栗。
淮月经历过那样至暗的时刻,甚至在午夜梦回时仍会被梦魇紧紧缠住,而他选择的却不是一味地尘封过往,不再触碰,反而要去踏碎阴影,踏浪逐风。
他拥有最坚韧的心性,也从不缺从头再来的勇气。
“好,我教你。”凌彻用力地抱紧淮月,既心疼,也心折。
“嗯。”淮月把下巴搭在凌彻肩上,垂眼看向两人交叠的手。
只要凌彻不放开他的手,他什么也不怕。
·
要学习冲浪就要先学游泳,对淮月来说,最难的是要克服对水的恐惧。
虽然凌彻答应了淮月要教他,可他对于和淮月相关的事一向小心,他坚持要先问过医生,做好万全的准备后再开始。
两人在沙滩上消磨了半个下午的时光,等到暮色降临,又换好衣服一起出了酒店,往码头的方向走去。
孟衡喜欢热闹,庆祝生日也要办得笙歌鼎沸才算过瘾。
他早早就定好要在海边办一个派对,邀请所有岛民和游客免费参加。
为了遮住凌彻和淮月这两张可能会上新闻的脸,派对的主题被设计成了化妆舞会,所有参加的人都需要戴上面具前往。
淮月和凌彻到达的时候,沙滩上已经十分热闹。
淮月张望了一下,所有人都戴着面具,想要从衣着各异的人群中分辨出寿星的身影,实在有些难度。
此时天色已经基本暗了下来,沙滩上装饰着各色灯带,不够明亮,却足够浪漫。
人群随着音乐舞动,爱人相拥,陌生的男女结伴共舞。
淮月和凌彻一路走来,已经拒绝了好几拨邀请他们跳舞的人。
热带岛国的热情在此时展现得淋漓尽致,两人虽然戴着面具,看不清样貌,身形和气质却无法掩盖。
年轻男女热情奔放,大胆地表达欣赏和喜欢。
到后来凌彻索性直接和淮月十指相扣,用肢体动作向所有人宣示他们的关系。
淮月跟着凌彻来到了乐队表演区,上一曲正好结束,音乐风格忽然一变,转而响起了极具节奏感的前奏。
淮月原本还有些疑惑凌彻为什么带他来这里,等认出架子鼓后坐着的鼓手正是孟衡之后,才有些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伴随着逐渐加重的鼓点,场上的气氛被慢慢推高,直到第一朵烟花在半空炸开,人群中骤然传来一阵惊喜的欢呼声。
淮月和众人一起抬眼看向天空,铺满了整个天幕又缓缓坠落的金色流光印在他的眼底,新的烟花渐次炸开,一束又一束,美得惊人。
周围的人都在惊叹这场烟花的美丽,这场海边晚会的浪漫,在音乐声和烟花声的缝隙,有人大喊了一声“happy birthday”。
众人很快反应过来,各种不同口音的“happy birthday”在人群中渐次响起。
他们不知道这句祝福是对谁说的,也不知道这场派对的主人就坐在那里打鼓,每一份祝福都染上快乐,乘着海风,送进寿星耳朵里。
凌彻从身后揽住淮月,亲了亲他的耳朵。
在异国他乡,置身于陌生的人潮之中,耳边是陌生的语言,身后却是爱人温暖的怀抱。
就像下雨天窝在舒适安全的屋子里,让人温暖而踏实。
淮月听见凌彻在他耳边轻声问他上一世的生辰,他沉默了片刻,低声吐出一个日子。
——五月初十,是他们初见的那一天,也是前世的淮月殒命的日子。
他死在自己二十岁生辰的那一天。
察觉到揽在肩上的力道猛地收紧,淮月回过头,眼里落满金色的光。
“不用替我难过。”他看着凌彻的眼睛,眼尾漾出笑意,“我在二十岁生辰这天收到了最好的礼物,老天待我还是不薄的。”
“我很喜欢这份礼物,特别喜欢。”
夜空中的烟花绽开绚丽的花束,凌彻低头用力地吻住淮月。
“我爱你。”
他抱紧淮月,贴在淮月耳边,微哑的嗓音伴随着烟花炸开的响声,像郑重许下的誓言。
淮月抬手回抱住凌彻的脖颈,侧过头亲在凌彻腮边。
海风温柔,浸得嗓音也柔软。
“我也爱你啊。”
第56章
钟导的电影前期筹备得十分充足, 在选角完成后,便进入了拍摄准备阶段。
淮月这段时间除了已经定好的通告,几乎把所有时间都耗在了练功房。
小荣是一代名伶,拍摄时会有不少小荣登台唱戏的镜头, 淮月提前就开始练习影片里会用到的唱段, 力求登场时能呈现出最好的效果。
跨年晚会是淮月这段时间以来少有的公开活动, 淮粉抱着极大的热情,守着几台设备,不愿意错过一个节目。
而淮月在钟导的电影里饰演民国戏子的消息早已传出,如今又要在跨年晚会上和江剧大家郝钦一起表演江剧,黑粉还没等淮月开唱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嘲。
这是淮月在电影试镜前就早早定好的节目, 然而在对家眼中却成了现成的可以用来做文章的把柄。
有嘲他外行充内行抢别人饭碗的,或者说他急着立人设搞营销心思没放在演戏上的……
几家对这个角色还没死心的也准备好了通稿, 只等舞台一出, 就能带节奏开嘲。
淮月作为一个没有相关背景的外行人,他们笃定这个合作舞台必定会是单方面的碾压。
如果是假唱便能炮轰态度问题,如果是真唱更能通过拉踩对比证明淮月德不配位,没有金刚钻硬揽瓷器活。
最后只要在大众心里刻下淮月不尊重传统戏剧的印象,就算钟导的电影角色他能保住, 到时候电影上映时也必定会被摘出来审判。
他们计划得万无一失,开嘲的通稿都已经提前开始铺垫,可惜淮月并没有按照他们的剧本往下走。
淮月和郝钦的节目在播出的时候就把江城电视台的收视率拉到了新高, 结束后立刻被顶上了热搜,很快引发了观众讨论。
谁也没想到,在两人合作的这个节目里,淮月扮演了难度更高的那个角色,一人饰两角, 把独特的唱腔和扎实的功夫展现得淋漓尽致。
节目并不长,为了能更符合现在观众的审美,两人和编导一起煞费苦心地重新编排过,把精华压缩,又增加了不少小巧思。
在这方面,淮月显得十分经验丰富。
他常常给贵人唱戏,有的贵人只是听曲,有的却有诸多要求,让他快些慢些都是寻常,突发奇想让他把两折戏混着演的也曾见过,更甚者还有当场改词让他们唱的。
有淮月的这一套经验托底,几人集思广益,最后呈现出来的效果比他们预料之中还要好得多。
江剧作为地方剧种,一直以来并不为大众熟知,近年以来,年轻人对于传统文化越来越关注,如今突然听见一出十分入耳的传统戏剧,颇有种发现遗珠的欣喜。
一众晚会节目中,淮郝二人唱戏的片段脱颖而出,在各个视频平台热度暴涨。
郝钦爱才,把更难更出彩的唱段给了淮月,淮月扮相出彩,身段漂亮,十一年日日不缀的刻苦练习几乎把唱戏的技巧烙在了他的灵魂里,即使半年没有练习,一开嗓也依然有惊艳观众的能力。
之前在江城的茶馆里,淮月被迫唱的那一小段江剧并不为人熟知,更出圈的是他唱的江城小调,如今淮月扮上相登上台,带着“小众”的江剧走进大众的视线,一时间收获了诸多喜爱。
淮月的身段唱腔连外行人都能看出功力,郝钦更是在自己的微博上对他大夸特夸。
等着嘲讽的黑粉没了声音,蓄势待发的营销号却是没来得及收到指令,依旧把黑稿发了出去,在网友的花式夸赞中显得格格不入,宛如人机。
淮粉察觉不对,趁风向还没被带偏,当下就逮着营销号一顿深扒。
正值跨年,大家都放假在家,各路吃瓜乐子人闲着没事干,也跟着加入了战局,不久就扒出来了营销号背后的归属。
淮月的表现有目共睹,网友也不是傻子,自然看得出营销号是有备而来发的黑稿。
再得知对方和淮月竞争过钟导电影里的角色,众人心里明镜似的,小嘴一张就开始阴阳。
而在这轰轰烈烈的乐子大军和粉丝嘲讽中,有一拨人的画风和关注点都显得十分清奇。
【力能扛鼎大西瓜:没记错的话容某之前还在直播的时候说过凌彻在淮月试完镜后就走了,暗示凌彻帮淮月试镜作弊,没想到这里还有个后手呢……人丑没关系,心脏真没救[yue]】
【fiehaui:没得到角色就泼脏水给对手演员,不知道之前用这个手段祸害过多少人了,之前还营销娱乐圈清流,笑掉大牙了~】
【彻月不眠doi万年:虽然但是,居然试镜完一起走了,这浓浓的家属感,嘿嘿//转发微博】
【我的cp不可能be:姐妹会嗑!07对小明月的特殊对待真的藏都不藏的,07八辈子没参加过跨晚了,这次主动参加江城跨晚是为什么呢,真的好难猜哦[嘻嘻]】
【wwvvvw:小明月表演节目的时候台下的机位专门给了07,07那个眼神太好品了,要被老婆迷死了[流口水]】
【愤怒小鸟:服了能不能别yy,人家好好两个直男,到时候被你们yy得不愿意合作了你们就高兴了?】
【wwvvvw:热知识,他俩零个人说过自己是直男。】
【愤怒小鸟:哦,那他俩说过自己是gay吗?没说过你们嗑什么呢?】
【wwvvvw:不知道,反正关羽不会用这种眼神看张飞[凌彻台下看淮月表演动图*4]】
【我的cp不可能be:别理她了姐妹们,我刚刷到一个国外的博主拍的vlog,这对一闪而过的情侣看起来真的很像07和小明月……抱得好紧我嗑昏了啊啊啊】
这条评论配的是一个视频截图,一对男性恋人相拥的侧影在漫天烟花下浪漫得像是电影截图。
拍视频的人离得比较远,图片也有些模糊,除了两人的身高身形看不出更多细节,正好方便了大家造谣式嗑cp。
【waaaoaoao:刚去看了原视频,他俩那几天都没有行程,原来是一起度蜜月呢[爱心]】
【07明月天生一对:真见外,结婚都不告诉我们,算了,我不计较,你俩幸福就好,随800记楼下账上[比心]】
【彻月不眠doi万年:来来来都记我账上,给你们续一年蜜月套房给我狠狠do[嘶哈嘶哈]】
【我的cp不可能be:万年劳斯还得是你……】
此时的粉丝怎么也想不到,两个热度顶级的男明星会跑到南半球海岛去参加一个免费的海边化妆舞会,并且如此肆无忌惮地亲密相拥。
在网上没有找到更多关于这对男性恋人的消息后,猫头鹰女孩们就把这件事放到了脑后。
两人即将一起进组,可以预见接下来的日子她们都能嗑糖嗑到发昏,不必执着于这种假糖。
而在另一边,凌彻工作室的人心惊胆战地看着定时炸弹默默哑火,深觉老板发的红包完全是糖衣炮弹,不是常人能拿的。
群里一片后怕的讨论中,杨文辰淡定地保存了粉丝截的图片,一键转发给凌彻。
十分钟后,特殊提示音响起,杨文辰打开手机,看着对话框里的红包,露出一个深藏功与名的微笑。
……
今年过年早,一月下旬就是除夕。
淮月和凌彻已经接到通知节后进组,等过完年,他们便要离开A市。
灯光昏黄,淮月趴在床上,伸手去碰床边开得正盛的芍药。
浴室的门响了一声,凌彻只围着一条浴巾走出来,脖子上带着一个明晃晃的牙印。
淮月回过头,和凌彻对上视线后又很快转开,凌彻走过去蹲到床边,硬是把自己的脸塞到了淮月面前。
“我错了宝宝。”
淮月身上穿着宽大的真丝睡衣,露出的手臂上染着艳色的痕迹,甚至连脚腕上都缀着红晕。
淮月垂着睫毛,不久前失控到极点的感觉仍残留在身体里,连每一次呼吸都会刮起一个细小的漩涡。
凌彻打开床头柜取了什么,又凑近淮月,压低嗓音,显得可怜巴巴。
“帮我涂一下药好吗?我看不见。”
淮月抬起眼,凌彻立即凑上前蹭了蹭他的脸:“别不理我,宝宝。”
比起生气,淮月更多的情绪是不愿意面对,此时也被凌彻蹭得散了大半。
他抬手捧住凌彻的脸,看了看他脖子上泛红的牙印,有些地方还渗了血点。
淮月怔了怔,没想到自己那一口咬得这么重,伸手轻轻摸了摸:“疼不疼?”
凌彻笑着亲了亲他的手:“不疼,你吹一吹就好了。”
上完药,凌彻躺上床,把淮月抱进怀里。
时间已近凌晨,凌彻一只手揉着淮月的腰,低头亲了亲他的睫毛。
“睡吧,明天我早点过去,给长辈拜完年就回来,我们一起吃年夜饭。”
凌家过年向来隆重,凌彻的爷爷奶奶都还在世,过年时一家人都要去凌家老宅,人员复杂,凌彻自己都不想应对,更不可能在没有公开的情况下带着淮月过去,这样只会让人看低淮月。
淮月睁开眼睛看向凌彻,凌彻垂眼对上他清凌凌的目光:“怎么了?”
淮月没有说话,抬手揽住了凌彻的脖子,凌彻就势低头,贴了贴他的额头。
淮月的下唇还有些肿,凌彻上.瘾似的凑上前轻轻含住,没舍得用力,转而叼住另一片嘴唇吮了吮。
这个吻不含多少情欲,满满都是不忍释手的喜爱。
淮月整个人像被浸在春日花田,连心口都被花蜜滋养,他轻轻勾住凌彻的手指。
“陪长辈吃完饭再回来吧,我等你一起守岁。”
凌彻拧了拧眉,不愿意让淮月孤孤单单地过年,淮月却笑了笑,眉目间没有丝毫的勉强。
“往后的日子还长,不用囿于这一时半刻,你还要陪我过很多个年的。”
凌彻默了默,反手握紧淮月的手。
“嗯,我们还有很多很多年。”
淮月第二天睡到快中午才起,凌彻和他吃完午饭,才动身前往老宅。
外面下了雪,淮月周身疲乏,人便有些懒洋洋的,他拿了本书窝进落地窗旁的懒人沙发,闲闲地翻着书页。
瓶瓶睡醒后走过来,玩了一会儿小球便蹲坐在窗边,目不转睛地看着外面飘落的雪花。
淮月注意到瓶瓶的眼神,笑着叫了瓶瓶一声。
“想玩雪吗?”
瓶瓶转过头看向淮月,“喵”了一声,然后便竖着尾巴朝淮月跑过来。
淮月放下书,笑着挠了挠瓶瓶的下巴,又转头看向窗外。
这会儿雪下得大,院子里已经积了一层雪,白茫茫的一片,遮住了冬日里有些枯败的草地。
他找出之前心血来潮买的衣服给瓶瓶穿好,拉开阳台移门,带着瓶瓶一起踩上了雪地。
瓶瓶初时踩到雪还有些惊慌,很快就开心地扑起了空中落下的雪花,自己玩得十分开心。
淮月拿出手机,给瓶瓶录了个视频,又捏了团松软的雪扔向瓶瓶,见瓶瓶如临大敌地绕着尾巴转了一圈也没找到目标,忍不住笑弯了眼睛。
院子外响起车声,淮月以为是哪个邻居回家经过,没有在意,却突然听见家里的门铃突兀地响起。
瓶瓶被吓了一跳,抿着耳朵看向门铃声发出的方向。
淮月疑惑地看向院门,起身快步把瓶瓶抱回屋内,安抚地顺了顺毛,这才往门口走去。
第57章
淮月从院子里回来耽搁了一会儿, 门铃也一直没有再响起。
瓶瓶亦步亦趋地跟在淮月脚边,淮月担心踩到它,索性弯腰把猫抱了起来。
谁知刚负重前行来到门厅,入户门就被人从外面打开。
淮月一怔, 停住脚步, 愕然地和进门的陌生女士对上了视线。
两人面面相觑, 女人先一步从惊讶中回过神。
她的目光落在淮月脸上。
“你好,我是凌彻妈妈,以为家里没人就直接进来了,吓到你了吗?”
淮月在看到女人和凌彻有些相似的眉眼时就有了猜测,只是女人看上去太过年轻, 他也不敢确定,此时猜测得到证实, 紧张的情绪顿时蔓延而上, 紧紧地缠裹住淮月的心脏。
“没有吓到。”淮月摇头否认,“我刚才陪猫在院子里玩雪,所以没能及时过来开门。”
解释完缘由,淮月才欠了欠身,正式地打了个招呼:“阿姨好, 我是淮月。”
直到此时,淮月的思维才缓缓开始运转,他怎么也没想到, 会在这样的场景下见到凌彻妈妈。
凌彻妈妈戚渝凡女士长居国外,很少回国。之前淮月把凌父找他谈话的事告诉凌彻之后,没过多久,凌彻就告诉他,凌妈妈已经知道了他们的恋情并表示支持, 让他宽心。
即使知道凌彻不会骗他,淮月也忍不住去想,这或许是凌彻在中间苦心周旋后凌母妥协的结果。
父母会因为爱选择包容,可这并不代表他们对此毫无芥蒂。
如今在这样的场景下骤然和凌彻妈妈见面,淮月紧张得指尖发麻,他正想说明凌彻的去向,便听戚渝凡笑着问他。
“这是你养的猫咪吗?叫什么名字,真漂亮。”
这是一个很友好的问题,淮月掂了掂怀里的胖猫,心里也稍微放松了些。
瓶瓶如今已经满一岁了,这半年来吃好喝好,一身皮毛油光水滑,抱在怀里像一块厚实的毛毯,淮月把瓶瓶往戚渝凡的方向举了举。
“叫瓶瓶,是我……和凌彻一起捡的。”
瓶瓶看了眼戚渝凡,很给面子地喵了一声,戚渝凡笑了笑,伸手轻轻摸了摸瓶瓶的头毛:“真乖。”
门厅不是说话的地方,淮月把瓶瓶放下,和戚渝凡一起走进客厅。
淮月拐去餐厅给戚渝凡倒水,他想了想,还是拿出手机给凌彻发了条消息。
淮月端着水出来时,戚渝凡身姿优雅地坐在沙发上,正在端详茶几上没来得及收起来的几个猫玩具。
淮月把水放在她面前,说起凌彻去了凌家老宅,可能要吃了年夜饭才回来。
戚渝凡道过谢,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我知道。”她说话的嗓音很温柔,和凌彻相似的五官却组合出了完全不同的气质。
“我是临时决定回来的,所以没有提前告诉他,不想打乱他的计划,我只是来看看他。”
她显然事先不知道淮月在这里,却也没有问起淮月为什么不回家过年,淮月很感激她的这份体贴。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瓶瓶发出的细微声响,戚渝凡从始至终态度温和,淮月却依然绷着心神。
戚渝凡放下水杯,环顾了四周一圈,脸上的笑意突然变得十分明显。
“我记得凌彻小学的时候,邻居小姑娘说她家的小猫会翻跟斗,约凌彻去他家玩,凌彻说他自己就会翻跟斗,为什么要去看猫。”
淮月想象了一下戚渝凡描述的画面,小时候的凌彻大概也是一脸又酷又拽的表情,只是比起现在少了气势,多了可爱。
戚渝凡看着沙发旁在猫秋千上晃悠的瓶瓶,回忆道:“凌彻这些年一次恋爱也没谈过,我有时候会担心,是不是他爸爸小时候剥夺了他和小朋友玩耍的时间,让他失去了某些和别人相处的能力。”
她转头看向淮月:“所以他告诉我有了喜欢的人的时候,我真的很开心。”
淮月怔了怔,抬眼对上戚渝凡的目光。
戚渝凡嘴角的笑意很温柔。
“不要紧张,凌彻这么喜欢你,我也一定会喜欢你的。”
·
凌彻收到淮月的消息后便改了主意,决定提前回去。
阖家团圆的日子,他不吃年夜饭就要走,自然引起了一些人的不满。
凌彻大伯因为凌奇被赶出公司的事一直记恨他,见他跟爷爷奶奶打过招呼就要离开,不阴不阳地来了句:“凌彻这工作比我们都还忙了,大过年的都陪不了爷爷奶奶吃顿饭。”
凌彻穿衣服的动作一顿,屋子里的其他人也都把目光投了过来。
凌彻的脾气家里人都再清楚不过,纵然知道凌彻和凌柏川父子俩不对付,也没谁会去多这个嘴附和。
只有坐在另一侧的凌奇吊儿郎当地笑了一声:“什么工作要年三十去做?去陪情人还差不多。”
“胡说什么?”
凌爷爷当即呵斥了一声,凌奇却依旧嬉皮笑脸。
“我可没有胡说,堂弟可是为了情人冲冠一怒好几回了,情比金坚呢,啧啧……哦对了,爷爷还不知道吧,他的情人也是男的。”
话音落下,原本热热闹闹的屋里顿时落针可闻,连几个正在跑跳的小孩儿都没了声音。
凌彻的脸上已经彻底没了表情,他转过身看向凌奇,凌奇原本满脸幸灾乐祸的笑,和他对视几秒后,不自在地转开了视线,表情也僵在了脸上。
“凌奇说的是真的吗?”凌爷爷看着凌彻,语气里听不出什么,神情却分明含着压迫。
凌彻收回视线,回头看向凌爷爷,不闪不避地应道:“我没有情人。”
凌爷爷刚放松神色,就听凌彻继续道:“不过我确实有了喜欢的人,等他同意,我会和他结婚。”
不等众人给出反应,他又接着道:“不管他是男是女是高是矮,总之,和他结婚的是我,我也只会和他结婚。”
凌彻眼角瞥过凌奇,嗤笑一声:“堂哥天天换情人,所以看见别人一对也都觉得像情人,我不怪你。”
众人神情各异,凌爷爷拧着眉沉默地看着凌彻,半晌没有开口。
一旁的大伯母见凌彻指着凌奇鼻子骂,却是忍不住抢白道:
“都说娱乐圈是大染缸,当初我们都劝你别去小彻你偏要去,你说你学什么不好,学别人搞同性恋,凌家的脸都要被你丢尽了。”
她自己说还不够,又一转头看向凌柏川。
“二弟,你也该管管小彻了,要是他真的和男人结婚,传出去败坏家风是小,身份曝光影响到凌氏就不妙了啊。”
凌彻神色讥讽,正想说自己不稀罕和凌家扯上关系,却先听见了他爸熟悉的、不含多少感情的嗓音。
“凌氏的事就不劳大嫂操心了,要是被这点小事就能影响到,那我这些年白干了。”
凌柏川看了凌彻一眼,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神情。
“凌彻和谁在一起是他的自由,他既没有出去乱搞也没有到处挥霍家财,又是从哪说起的败坏家风?他已经是成年人了,可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所有人都没想到凌柏川会说出这样一番话,一时间都有些愣怔。
家里人都知道,凌柏川一直不同意凌彻进圈,父子俩因为这件事一直关系紧张,如果不是这样,大伯母也不会当着凌柏川的面教训凌彻,还试图让凌柏川附和。
可凌柏川的反应却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包括凌彻自己。
谁都听得出来,凌柏川话里影射的分明是凌奇,大伯母脸色涨红,还想反驳,却被大伯一把拦住。
“好了,大过年的,都少说两句。”
关键时刻,凌奶奶开口把场子圆了回去,她看向凌彻:“小彻有事就去忙吧。”
凌彻应了一声,走之前,他转过头看向凌柏川:“爸,我走了。”
凌柏川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凌彻最后看了一眼大伯一家,回身离开了老宅。
·
大年三十,街上比平时冷清了许多,凌彻驱车回到清居别苑,一路都畅通无阻。
停好车进门时,凌彻的脚步比平时快了些。
以戚女士的行事风格,突然回国他并不意外,只是单独在家的淮月大概是被吓了一跳。
客厅里没人,只有一只大肥猫仰躺在沙发上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甚至肚子上还搭了一条小方巾。
凌彻一眼就认出那是戚女士的东西,他和淮月都不会买这样的图案。
凌彻循着食物的味道来到餐厅,就见淮月正坐在餐桌前安静地喝汤。
淮月听见动静抬头,眼神亮了亮:“你怎么回来了?”
凌彻笑着走过去,轻轻摸了摸他的耳朵。
“我怎么会留你一个人在家里帮我招待长辈?”
淮月仰起头看他:“这没什么,阿姨人很好。”
凌彻挨在他身边坐下:“我知道,但我应该回来的。”
淮月抿了抿唇,他告诉凌彻他妈妈回来只是觉得需要让他知道,没有催他回来的意思。
可他也不得不承认,现在凌彻回来,他心里顿时就轻松了下来。
凌彻探头看了眼淮月的碗,用勺子舀起来尝了尝,顿时了然道:“我妈做的?”
“嗯,阿姨做好就上楼去休息了,让我多吃一点。”
“这样啊。”凌彻忍不住笑,小声道,“我妈只会做这个,我小时候每次竞赛得奖她都会给我做,但是太难吃了,后面我都不想拿奖了。”
即使只有他们两个人,凌彻也压低了声音,像在说悄悄话。
淮月被他逗得也没忍住笑,两人一起叽咕叽咕地偷笑了半天,汤都快凉了才想起来喝。
淮月舀起来一勺送进嘴里,凌彻在一旁看着他:“不难喝呀?”
淮月摇头:“阿姨特意做的。”
凌彻笑着没再说什么,静静地看着淮月把汤喝完,在他打算再盛一碗的时候拦住了他。
“别喝了,一会儿吃不下饭了。”
淮月端着碗:“阿姨说这一锅都是给我的。”
凌彻心里发软,一边忍不住觉得他这个模样可爱极了。
凌彻嗓音里含着笑意:“那也没让你全都吃完,撑坏了怎么办?”
“撑不坏。”
淮月固执地不愿意浪费,凌彻逗够了人,自己端过碗把剩下的全部吃掉,把人牵着带出了餐厅,正好遇见正从楼上下来的戚渝凡。
“妈。”凌彻攥紧了掌心里想挣脱的手,叫了戚渝凡一声。
“嗯?”戚渝凡回过头看着两人,笑着道:“回来了。”。
她脸上没什么意外的表情,在知道只有淮月一个人在家之后,戚渝凡就给凌彻发了消息让他回来。
她一个人在这里是一回事,她不在意,可今天又是过年又是她和淮月初次见面,凌彻不在这里,没有正式见家长就让淮月招待她陪她过年,实在对淮月不够尊重。
凌彻牵着淮月走过去,对戚渝凡道:“这是淮月,是我男朋友。”
他侧过头看向淮月,正式地重新给他介绍了一遍:“这是我妈妈。”
淮月对上凌彻带着笑意的眼睛,突然明白了他提前回来的原因。
淮月看向戚渝凡,戚渝凡脸上同样带着笑,温和地看着他。
淮月开口的嗓音有些哑:“阿姨过年好。”
凌彻安抚地握紧淮月的手,也跟着道:“过年好,妈。”
“过年好。”
戚渝凡笑着应了一声,拿出两个压岁包递给两人。
淮月还有些愣怔,凌彻已经接过红包,顺便把淮月的也接过来塞进了他手里。
淮月连忙道谢,戚渝凡摆了摆手。
“吃饭还早,你俩自己去玩吧,不用陪我。”
淮月拿着手里的压岁包跟着凌彻回了房间,很珍惜地放到枕头下面。
却发现那里早已经躺着一个红包了。
淮月转过头看向凌彻,眼里蒙上了一层水雾。
他低低地道:“平辈不用发压岁钱的。”
凌彻帮他把两个红包并排放好,再用枕头盖在上面,牵过他的手握在掌心:“那就当是我补给九岁的淮月的。”
淮月眨了眨眼,泪水瞬间决堤。
“去岁千般皆如意,今年万事定称心。”
凌彻亲了亲淮月的眼尾,又温柔地一点点啄去他的泪。
“不许哭了,以后就都只有顺遂了。”
这是淮月在这个时代过的第一个年。
有爱的人在身旁,有长辈的祝福,有丰盛的年夜饭,还有电视上热热闹闹的联欢晚会。
这是一个很普通平淡的年,却是从前的淮月梦寐以求的。
春晚主持人开始倒数时,远处便已经传来了焰火声。
淮月伸手捂着瓶瓶的耳朵,在主持人倒数结束时,第一时间回头看向凌彻。
两声同步的“新年快乐”被屋外传来的烟花爆竹声淹没。
新的一年,到了。
第58章
过完年后不久, 淮月和凌彻就一起进了组,开始电影的拍摄。
电影名叫《明珠》,讲的是民国时期发生在扬州城的故事。
故事开头,商会行长之子齐云川留洋归来, 纨绔子弟就算去国外镀了层金, 也依旧没个样子, 整天招猫逗狗,霸道横行。
商会行长齐陇喜欢听戏,近来尤其爱往如意戏馆跑,齐云川被齐母打发去戏馆盯梢,看看这次又是哪个狐媚子勾了齐父的魂, 却意外撞见齐父对戏馆当家花旦表白的场景。
齐云川一个假摔冲进房间,吊儿郎当地看向一脸僵硬的齐父和已经卸了妆的男旦, 笑着问:“爸, 你要把他娶回家,我是该叫八姨太呢,还是该叫八姨夫?”
齐父脸色铁青地瞪向齐云川:“孽子,还轮不到你来管你爹。”
好事被扰,齐父甩袖离开, 备的礼物留在了桌上,是一对镶满宝石的金镯。
齐云川把目光从金镯移到男旦脸上,片刻后, 惊讶地挑起眉毛,有些不确定地叫了一声。
“屈少爷?”
男旦冷漠地回过身背对他:“这里没有什么屈少爷,你爸已经走了,你还不滚?”
齐云川被骂了也不恼,反而又挂上了吊儿郎当的笑:“好心提醒你一句, 进了我家,你可是要被扒层皮的。”
齐云川哼着歌悠闲地走了,房间里,男旦小荣合上门,久久没有动作。
旧时和他不对付的同窗如今留洋镀金归来,而他却沦为戏子被同窗的父亲视作玩物。
从来没有哪一刻让他像此刻这般屈辱。
小荣喘不过气来一般猛地吸了口气,颤抖着蹲下身。
他眼里没有泪,满布的血丝让他看上去像个疯子。
“卡——过了。”
“非常好!”钟导看着监视器里的画面,神色里的满意根本遮掩不住。
他看向围过来的淮月和凌彻,像看着两个宝贝疙瘩。
从开拍到如今已经一个多月,钟导越拍越满意,好演员是互相成就的,这一点在凌彻和淮月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他们演得精彩,他也拍得过瘾。
对上钟导的眼神,凌彻动作顿了顿。
“……钟导你想客串我爸就直说。”
钟导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笑骂道:“你这张嘴!”
钟导转向淮月:“小淮你别老跟他混在一起,小心被他带坏了。”
淮月还没来得及说话,凌彻当即侧身挡住淮月,强行切断了两人的交流。
“哪有你这样挑拨主演关系的,我要闹了。”
钟导左右看了看,对着花絮师一挥手。
“快,这里有人耍大牌要大闹剧组,给他拍下来,曝光他。”
周围的人都忍不住笑出声,淮月的眼里也染上了笑意。
凌彻非常配合地把戏接了下去,丢下一句“不跟玩不起的人玩”才拉着淮月走开。
或许是因为有爱人在身边,也或许是因为在剧组的每一天都过得充实而有收获,时间的流逝变得让人难以察觉,一转眼,众人便都脱下了冬装,换上了轻薄的夏装,剧组的拍摄也来到了尾声。
小荣在拒绝齐父后又阴差阳错和齐云川产生了几次交集。
小荣因为自身经历,性格里既有自卑敏感的一面,又被他强撑出刻薄冷漠的表象,偶尔阴晴不定,便更显得脾气古怪。
可他戏唱得好,无人能出其右的好,扮相和身段更是绝色,因此追捧他的人仍是一拨接着一拨,其中甚至包括了日军军官。
在几次交集中,小荣渐渐发现齐云川的真实面目似乎并不是众人口中的那个纨绔子弟,旧时记忆里那个不学无术作弄老师的公子哥,也变得有些神秘莫测起来。
随着剧情发展,齐云川的身份也终于明朗,原来他在国外留学时就加入了组织,回国后的第一个任务,就是要救出城里被困的重要科学家。
这个任务被命名为明珠计划。
小荣在一次迫不得已救了人后得知了这个计划,他却只是满脸嘲讽地道:“当初我家受难,怎么没人来救?”
齐云川哑然半晌:“我救不了每一个人,但如果当时我在,我会想办法。”
齐云川少时是在齐父的老家云城长大的,也是在那里和小荣做了三年同窗,后来齐云川祖父去世,他被接回扬州,便和以前的多数同学都失去了联系。
少时顽皮,他知事太晚,等亲眼看到战火纷飞,走出国门看到其他国家的国力强盛,他才开始后悔荒废时光。
世道太难,他救不了每一个人,只有拼尽全力去救这个国家,她的人民才会有活路。
故事的结局,齐云川如他曾宣誓过的那样,为了掩护队友撤退,牺牲了自己的生命。
明珠计划顺利完成,两位科学家在后来的战争中做出重要贡献,真正成为了照亮这片黑暗大地的明珠。
小荣在他们实施计划的那一天,在扬州城里最热闹的菜市口唱了一场戏。
他唱少时的家破人亡,唱百姓的不易,唱国家的衰亡,他痛骂日军侵华的种种恶行,高喊恶犬豺狼终将被赶出这片土地,人民终会胜利。
周围的百姓渐渐安静下来,人群中有了啜泣声,渐渐连成一片。
日军接到消息赶来要抓他,却被群情激奋的百姓拦住,军官不愿意击毙他,便从城里调了更多人手过来。
眼见日军已经把枪上膛,就要发生一场暴乱,小荣终于收了声。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眼里浮现出几分少年明朗的笑。
他从戏服袖子里取出一把匕首,对着自己的心脏毫不犹豫地刺了进去。
小荣穿着戏服倒在了人群中央,他用最决绝的方式唱完了人生的最后一场戏。
“卡——”
钟导把这场重头的群戏放到了最后,这场戏拍完后,整个剧组就杀青了,然而钟导喊完“卡”之后,许多群演依旧沉浸在剧情中,现场的工作人员也都沉默着。
这场戏的感染性太强,直到场记大声地宣布杀青,众人才从戏里面脱离出来,后知后觉地开始庆贺。
淮月站起身,有些恍惚地听着众人对他祝贺,他像是和周围的世界隔了层膜,听不清,也看不清。
直到一个熟悉的怀抱把他吞没。
“杀青了。”凌彻的嗓音落进耳中的瞬间,淮月回过神,他眨了眨眼,周遭的各种声音也变得清晰起来。
这个拥抱很短,是一个祝贺的拥抱,凌彻温柔地把一束花放在他怀里。
“恭喜淮月老师第一部电影杀青。”
·
电影杀青后,两个人当天就返回了清居别苑。
今年的五月初十两人都在剧组,凌彻便只私下里给淮月准备了一碗长寿面,说好等杀青后要再给淮月补过生日。
两人在家里休息了一天后,凌彻便开车载着淮月出发,神神秘秘地说要带他去个地方。
三个小时后,淮月站在江城的某座宅子门口,怔怔地抬起头。
大门上悬挂的匾额写着“淮宅”,不管是大门还是匾额,分明都是俞朝的形制。
跨越千年的熟悉感在这一瞬间漫上心头,甚至连匾额上的两个字对他来说也再熟悉不过——
这明明是他自己的笔迹。
他想起过年的时候凌彻让他写春联,那几副春联中,正好就包含这两个字。
原来从那么早的时候,他就开始准备了。
淮月转头看向凌彻,凌彻也笑着看他:“不请我去你家坐坐吗?”
淮月轻轻呼出一口气,上前推开大门,做了一个主人家的手势:“请。”
这是一处园林式的宅院。
宅子可以看出是新修缮过的,游廊,亭台,池塘……每一处的细节都能看出工匠已经尽量往俞朝的宅子样式去靠拢。
这里虽然和淮月记忆里的淮宅并不相同,却在这陌生的时代,让他瞬间感受到了“家乡”的存在。
而比这更珍贵的,是凌彻待他的心意。
逛了一圈,凌彻把他带到花厅,桌上已经放好了一个小蛋糕。
凌彻点上蜡烛,笑着催他闭眼许愿。
少时的淮月曾经缩在戏院的角落对着月光悄悄许愿,年复一年。直到他长大成人,不再抱有希望。
到如今,他终于拥有了一个家。
他已经没有别的愿望,只希望他和凌彻能长久,平安。
……
八月,淮月去年参演的《枕山河》开播,凭借精良的剧情制作和鲜活的人物演绎,口碑迅速发酵,平台热度短短几天就突破了这三年以来的峰值。
还没播完,《枕山河》就已经提前锁定了今年剧王的地位,所有演员集体升咖,淮月饰演的江筠成为了人气最高的角色,短短半个月,淮月的微博便已经涨粉两千多万。
淮月这个个体户一跃成为新晋顶流,让各家公司纷纷回忆起了五年前凌彻横空出世的时候。
一样的不讲道理,一样的万众瞩目。
《枕山河》爆得出乎意料,剧方想过会播得好,却也没敢想能播得这么好。
观众关注度太高,剧方和演员协商过后,决定做一场直播活动回馈观众。
淮月虽然知道凌彻家里的环境几乎没有在公众平台曝光过,却还是谨慎地找了一面白墙做背景。
因为要凑齐大家空闲的时间太难,直播定得比较赶,流程也有些乱,淮月按照工作人员的指导折腾了好一会儿才顺利连上线。
淮月出现的瞬间,直播间的热度和弹幕量同时暴涨,直播平台准备了好几条线路,却依然有人在弹幕上刷“太卡了”。
虽然前面有些乱,但是《枕山河》剧组总体上来说是一个气氛和谐的剧组,再加上有奚岚在,和主持人一唱一和,整场直播的效果出奇的好。
直播结束后,淮月点了退出,正要起身,想到白天还剩两封没处理完的邮件,索性打开邮箱,快速回复。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奚岚仍然挂着直播和粉丝聊天,他本来就是话痨,直播唠嗑对他来说等同于休闲放松。
他边聊边打字搜索伴奏,准备给粉丝高歌一曲,机械键盘清脆的响声完全盖住了通过电脑另一端传来的鼠标键盘声,连粉丝都没有注意到。
房间门被轻轻敲响,淮月应了一声。
凌彻打开房门进来,他裹着浴巾,头发还是半湿的,见淮月这边已经结束,他毫无顾忌地凑近蹭了淮月一脸水。
淮月笑着往后躲:“别闹我,马上弄完了。”
凌彻不依不饶地把人抱紧,把人半身都弄湿,然后才一脸善解人意地问:
“现在洗澡吗?我去给你放水。”
淮月正想应声,一旁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奚岚直播间里,淮月的声音刚出来时,奚岚便整个人都懵了一下,弹幕上飘满问号,许多粉丝不明所以,还以为是奚岚不小心点开了什么视频。
粉丝不知道,奚岚却是能认出淮月的声音的,他暗道不好,手忙脚乱地正要去找是哪里传出的声音,便紧接着听到了另一个人的声音。
奚岚整个人都呆住了。
眼睁睁看着弹幕量突然疯涨,奚岚一脸崩溃,生怕那边接下来继续说出什么不得了的话,情急之下索性直接拔了电源,又连忙拿出手机给淮月打电话。
奚岚的直播间里,黑色的屏幕上卡通小人正举着牌子昭告观众“主播今天不在家”。
直播间的热度却一再暴涨,弹幕刷得根本看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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