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彻笑着答应,又反过来叮嘱他不要太累。
淮月自觉不是话多的人,却不知为何,和凌彻之间似乎有许多要说的话,聊天的时间过得飞快,不知不觉间,夜色已经很浓。
淮月明天早上排了戏,被凌彻催促着去洗澡睡觉。
等他洗完澡出来,凌彻又拨了语音过来,说要哄他睡觉。
凌彻的嗓音是很好听的青年音,他不是科班出身,却自己苦练过台词,即使是在说童话故事,语气重音也拿捏得很好。
在安静的夜晚,亲昵的枕边,没有什么助眠故事能比这更让人安心。
淮月一直没有出声,静静地听着凌彻念完故事,轻声叫了他的名字,发现没有得到回应后,凌彻带着笑意轻轻道了声晚安。
凌彻没有挂断电话,淮月听见他起身关灯的声音,很快,那边便陷入了全然的安静。
凌彻大概是累极了,不到片刻,手机里便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淮月轻轻翻了个身,朝向手机的方向,凌彻的呼吸轻浅,仿佛就在他耳边,淮月脑海里却思绪纷杂,久久没有睡意。
·
第二天,淮月醒来时已经是早上八点,他拿起手机,发现语音通话已经在一小时前被挂断,凌彻也没有再发消息过来。
淮月以为是因为他早上赶时间太过匆忙,便没有在意,却不知道网上已经炸开了锅。
《一起去旅行》作为年度爆火综艺,特辑的录制自然也吸引了无数观众。
常驻嘉宾里,除了淮月没能参与录制,其他的四名成员都在,节目组又邀请了四位飞行嘉宾,前往国外进行这一期的拍摄。
凌彻昨晚睡得太好,一大早被人打开房门闯进来时,整个人都懵了一瞬,看到摄像机才反应过来。
凌彻参加的综艺太少,惯性以为这一期也会是之前一样的流程,却没防备节目组突然袭击。
崔建风正情感饱满地对着他表演节目,凌彻冷静地坐起身,动作间正好遮住旁边枕头上的手机。
好在手机屏幕是向下的,凌彻动作自然地起身下床,配合崔建风一起完成游戏。
低头时发现身上穿的睡衣,凌彻动作顿了顿,转而想到以他和淮月的关系,就算穿同款睡衣也没什么奇怪,便放松下来。
可他却低估了cp粉的火眼金睛。
节目组虽然是突然开播,然而《一起去旅行》的观众盘太大,即使是这样直播间的热度也十分可观。
凌彻刚一出场,直播间很快就有人发现他穿的睡衣和淮月之前有一期录制节目时穿的是同款。
彻月不眠cp粉高兴地嗑下这一大口糖,没想到淮月不在还能有这样的糖吃,兴奋得在弹幕上狂舞,结果引起了小风车的不满,双方很快就在弹幕上吵了起来。
凌彻不拍偶像剧,以他的热度也不需要炒cp,再加上他自己对于炒cp的态度,一直以来,唯粉都是按着cp粉打,直到彻月不眠这个例外出现。
小风车骂得凶,猫头鹰女孩也不甘示弱。
战场很快扩大到娱乐论坛,没过多久,竟然有人扒出凌彻身上的睡衣和淮月之前穿的大概率是同一套,在袖口和衣摆上都有两处洗不干净的被钢笔墨水浸染的墨迹。
这个消息一出,cp粉瞬间便炸了锅,唯粉也坐不住纷纷出动打假。
然而墨迹的位置大小都一模一样,淮月穿着宽松的睡衣,在凌彻身上却没有多少余裕,明显是同一个尺码,而且是对于凌彻来说并不合身的码。
实锤一个接一个,唯粉却一口咬定只是巧合,甚至自己伪造同款墨迹,一来二去,热度越来越高,粉丝不仅没能成功“辟谣”,反而硬生生把话题送上了热搜。
等淮月看到时,#彻月不眠#已经上了热搜第一。
第46章
彻月不眠cp粉这段时间以来有些沉寂。
自从上次庆功宴互动结束后, 淮月和凌彻便一直没有新的同框活动。
淮月进了组,凌彻则是行程忙到连私生都吐槽太累追不过来,cp粉饿得只能到处捡饭吃。
好不容易传出消息《一起去旅行》要拍摄特辑,cp粉还没来得及高兴, 便得知了淮月因为时间冲突不能参加录制的噩耗。
cp粉深受打击, 却仍是掐着时间去看了节目直播, 毕竟淮月作为这个节目的一份子,就算不能到场,也不至于毫无存在感,而嗑cp的人最拿手的就是从边边角角抠糖。
只是cp粉千算万算也没有料到,节目组来了个骚操作突然袭击, 竟然意外给她们送来一大颗糖。
还有什么比嗑的cp穿了同款睡衣更甜的吗?那就是嗑的cp穿了对方的睡衣!
猫头鹰女孩集体癫狂,纷纷化身八爪鱼激情产出, 各种同人小剧场和同人图满天飞, 彻月不眠话题相关的讨论量和互动量高得吓人。
热门第一条微博是营销号搬运的论坛比对凌彻和淮月睡衣的细节,评论区热闹得彷如过年。
【@ijlshh:@凌彻老婆的睡衣好穿吗?[疑惑]】
【@大西瓜:睡衣在哪里呀睡衣在哪里,睡衣就在小两口的行李箱里~小风车不要举报我,我只是喜欢唱儿歌[比心]】
【@嗑cp小号:啊啊啊啊我真的要昏迷了,甜得发昏, 信女一生积德行善嗑到这样的糖是我应得的!!彻月不眠给我锁死!!】
【@我cp锁死:我就说凌彻前几天突然发晚安博有猫腻,配图还特意选的月亮,明明是在示爱(确信)】
【@彻月不眠天生一对:[分享链接-盛夏长夜(猫耳睡衣.脐橙play.ooc预警)]】
【@uuu:回复@彻月不眠天生一对啊啊啊!!!太香了!!!!!太太求你多写点!!!!!】
【@爱凌彻:@凌彻工作室, 造谣不告吗?就这么看着凌彻名誉受损是吗?】
【@远远圆缘园:就算真是一套又怎么了,去好朋友家留宿不是很正常?借好朋友睡衣不是很正常?能不能别意淫了?】
【@凌彻全网唯一女朋友:凌彻就是人太好了,因为某人帮过他就不愿意撕破脸,@凌彻工作室,你们就这么看着凌彻变成别人炒cp博热度的工具人?】
因为之前凌彻工作室处理绯闻和炒cp的事件向来雷厉风行, 凌彻唯粉在各个评论区和自己微博疯狂艾特工作室,恨不得立刻就把造谣的cp粉和营销号全告了。
却不知道工作室的工作人员也正处于茫然状态。
工作室一直有安排人监控网上的舆论风向,杨文辰自然是早早就发现了不对的苗头。
杨文辰木然地看着论坛里扒出的消息,已经没有精力去想凌彻到底是不是故意的,只知道按照凌彻之前想把cp话题买到热搜第一的前科,这个热搜他最好不要去做多余的操作。
杨文辰安慰自己,换个角度来说,按照两人现在的关系,后面不知道还会不会有露馅的地方,应对得越坦荡反而越不会引人多想,两人又是同性,网友最多觉得两人是在炒作卖cp。
因此助理从杨文辰那里得到的回复便是暂时不用管,随时关注网上的动向就好。
凌彻在录节目,工作室的人自然都是听杨文辰安排,公关团队接到指令后还特意和助理确认了好几遍,他们都已经按照之前的处理方式准备起来了,却怎么也没想到杨文辰会让他们按兵不动。
工作人员的疑惑暂且不提,总之,在工作室没有采取行动的情况下,#彻月不眠#的话题在热搜榜上一路往上蹿,一直上了热搜第一。
面对小风车的疯狂质问,工作室也只能装死到底。
而另一边,许安勋自然也关注到了相关话题。
对于这种白送的热度,许安勋向来是来者不拒的,见凌彻工作室没什么动作,他也十分乐见其成。
这个热搜便在双方的默认下挂了大半天,直到有别的话题升上来顶替。
彻月不眠超话半天下来涨粉无数,不仅热度断层,粉丝量和发帖数都是一骑绝尘。
这一天的直播结束后凌彻才从杨文辰那里得知这件事的始末,凌彻看着热搜广场上的余烬,一边暗爽,却又难免心虚。
点开微信发现淮月一整天都没给他发消息后,凌彻的表情瞬间凝重起来。
他点开输入框,一脸严肃地打字。
【L:我不是故意的[大哭]我不知道今天有这个流程。】
【L:你生气了吗[可怜]】
【L:[猫猫头流泪.jpg]】
按照淮月回消息的规律,凌彻本以为起码要到晚上才能收到回复,没想到他才刚切屏到微博,消息提示就弹了出来。
【淮月:没有生气。】
凌彻看着这没有语气起伏的四个字,越看越心慌,见淮月有空,索性直接拨了个电话过去。
“喂?”淮月的声音不大,背景音十分杂乱,凌彻一听就知道是在片场。
知道淮月周围都是人,凌彻也下意识压低声音:“真的没有生气吗?”
淮月嗓音轻缓,听上去确实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你都说了不是故意的,我为什么要生气?”
淮月自认是在陈述事实,凌彻却听得心软:“我说了你就相信我吗?”
“嗯。”
淮月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在他看来这是理所应当的事,凌彻却骤然觉得胸口发烫。
凌彻喉结滚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抬头看向夜空,突然问道:“你看见月亮了吗?”
“嗯。”淮月抬头看着天上的弦月,没有问他为什么话题转变得这么突兀。
“你把它想象成我。”凌彻大言不惭。
淮月:“……”
“快点,想好没有。”凌彻催促。
“……想好了。”
“月亮会一直陪着你。”
“我也会。”
不远处突然响起礼炮声,是道具组的工作人员在测试效果,淮月把听筒压得离耳朵更近,在嘈杂的礼炮声中,听清了凌彻认真温柔的承诺。
凌彻嗓音温柔:“等我回来。”
电话打到一半,凌彻那边有人急找,只能匆匆挂了电话。
淮月站在原地,举起手机拍下了今晚的月亮。
淮月想了想,颇为幼稚地把照片名改成了凌彻的名字。
他看着屏幕笑了笑,夏夜的晚风温柔,轻轻地吹散了昨晚的噩梦带来的心悸。
·
在忙碌紧凑的拍摄安排下,时间过得似乎比想象中要快。
没有了宋新羽的剧组十分和谐,拍摄也进行得很顺利。
开拍后不久,因为演员排期调配的原因,李导便把几场重要的群戏都集中到了一起拍。
淮月作为主演,每一场都有他的戏,因此这几天淮月的通告单每一天都是满满当当的,连睡觉都只能抓紧空闲时间。
今天拍的驾崩戏是最后一场群戏,淮月早早就做好妆造,在现场等着导演调配。
《枕山河》讲的是大庆王朝元嘉末年的故事。
男主靳云渊本是元后嫡子,从小学的便是帝王之道,彼时庆朝北方屡遭外族侵扰,靳云渊十七岁时受命北上,领军大败蛮族,百姓皆道三皇子知人善用,英勇无匹,有太祖遗风。
有这样的出身和功绩,原本靳云渊受封储君是顺理成章的事,然而天有不测风云,元嘉三十二年冬,靳云渊生母柳皇后因病去世,次年,靳云渊被告发在府中行巫蛊之术,皇帝震怒,将其贬至辰州。
故事便从此开始。
靳云渊蛰伏辰州,却一直在暗中筹谋着回朝夺嫡,彻查柳皇后去世真相,为柳皇后报仇雪恨。
江筠是靳云渊在辰州结识的名士,是书圣王仙人的关门弟子,风华绝代,举世无双,十六岁便凭一首《秋夜赋》扬名天下,受到无数读书人的追捧。
两人一见如故,江筠自愿入府,成为靳云渊的谋士,后来几经生死,结为挚友,王府所有人都知道,江筠是靳云渊最为倚重的左膀右臂,也是唯一能交托性命的兄弟。
有了江筠的襄助,靳云渊如虎添翼,凭借着江筠过人的智谋和对人心的算计,靳云渊在蛰伏五年后顺利返京,成功夺下太子之位,让之前害了柳皇后的人全都付出了血的代价。
在前面百分之八十的篇幅里,江筠都是一个绝对的正面人物,是主角团里极为出彩不可或缺的一角,然而在靳云渊回京外戚柳家再度兴盛起来后,江筠的身世也慢慢揭露。
江筠原本姓谢,是越明城谢家的小公子,谢家擅经商,尤其是这一代谢家家主谢佑,接手谢家后把生意摊子越铺越大,不过几年,谢家便已成为南地首富。
然而元嘉十八年的一场大火却彻底焚毁了这一切。
那场火烧得太大了,大到谢家满门一百五十八口尽数葬身火场,无一人生还,也烧得南地世家柳家越发如日中天。
后来皇帝驾崩,蛮族趁机入侵,北方告急,靳云渊匆匆即位后便御驾亲征,命江筠留守朝中,守住京城。
靳云渊给了江筠绝对的信任,江筠却在大军抵达边境后,罗织罪名将柳家家主下狱,又仗着手中权柄不顾朝臣反对抄了柳家,杀了柳家所有成年男丁。
之后江筠将朝中诸事交予帝师,孤身前往北方,联合固州驻守将领一起,杀死了固州知府柳谦,也是柳家在外历练的最后一个男丁。
大仇得报,江筠已存死志,却在离开固州之前得知狄国起兵的消息。
狄国一直臣服于大庆,多年来纳贡朝贺尤为积极,谁也没想到狄国国主竟在暗中和蛮族联合,趁大庆主力都被牵制在北方战场的时候突然发难。
和狄国毗邻的顺州很快失守,狄国大军一路向着中原进发,显然是要和蛮族兵力两面夹击,先一步打下靳云渊的大后方,截断大庆军队的补给。
固州位于元州和忠州之间,是狄国军队前往中原的最后一道阻碍。
江筠站在城楼上,看着不远处兵临城下的二十万狄国大军。
这是一场极其惨烈的守城战,江筠和固州驻军将领单暝率领三千守军死守固州三十七日,最后以身殉城。
他们为大庆争取到了最宝贵的三十七天。
靳云渊得知狄国造反的消息后,兵行险招带人奇袭,成功后一鼓作气击败蛮族军队,杀了蛮族王之后便立即整兵赶往固州,却终究迟了一步。
盟友已败,狄国军队本就生了退意,靳云渊没费多少力气便打赢了这场仗。
然而江筠却已经永远地留在了固州。
狄军将领为了泄愤,命人将他的尸体扔进野狗群,靳云渊杀了所有野狗,也根本拼不全他的尸体。
外患已除,大庆在靳云渊的带领下走向繁荣盛世。
此后百年,国泰民安,海晏河清。
靳云渊弥留之际,寝殿内站满了皇子大臣,靳云渊看着不远处须发皆白的丞相,却不知为何想起了很久很久之前的故人。
“皇上驾崩——”
太监尖细的嗓音在暗淡的天光下传出很远,这位在后世史书上评价极高的君王就此殒落。
“卡——过。”
打板声响,瞬间打破了悲伤凝滞的气氛。
场上所有人都动了起来,淮月在这一场作为一个回忆中的角色出场,所以仍是正常打扮,盛川却是为了扮老化了特效妆。
盛川从龙床上起来时,还沉浸在戏里,上前动作迟缓地拍了拍淮月的肩膀,淮月也回拍了两下,就像剧中的江筠和靳云渊仍是挚友时那样。
淮月知道他出戏自有方法,站在一旁没有出声。
半晌,盛川才伸了个懒腰,笑着撞了撞淮月的肩膀,舒出一口气来。
“终于能好好睡个觉了,走,卸妆去。”
鉴于盛川和淮月这几天连轴转被压榨得太狠,李导大手一挥,给两人放了半天假。
盛川本想约淮月一起去健身,淮月却是已经有了安排。
凌氏一直要求代言人对于代言的产品要充分了解,之间就给淮月发过相关资料,前两天又邀请他去参加一次内部培训。
凌氏并没有强制要求,然而背后促成代言的人是凌彻,淮月自然想做到尽善尽美,只是前两天实在太忙走不开。
如今正好剧组这边给了假,淮月便和那边说了一声。
双方都有意配合,时间地点都定得很顺利。
第二天一早,淮月便乘车前往市中心。
凌氏集团的总部大楼地处繁华的城市中心,临江而建,凌氏集团的logo缀于大楼顶部,简洁大气。
淮月代言的金融产品有专门的研发中心,他本以为培训会在研发中心进行,没想到对方负责人给的地址却是总部大楼。
对方给出的解释非常合理,淮月虽然有些疑惑,却也没有多想太多。
许安勋对于这个代言比什么都重视,原本是要跟着来的,却因为被其他事情绊住了脚,只能再三叮嘱淮月要仔细应对。
接待淮月的品牌负责人自我介绍姓赵,双方简单地介绍寒暄之后,负责人便带着淮月去了会议室。
这场培训的主讲人是产品负责人,一位很干练的女士,培训的内容显然是认真针对淮月准备的,几乎没有用什么业内话术,对于外行人来说十分简洁易懂。
对方诚意满满,做事仔细稳妥,淮月也听得认真记得仔细。
半小时后,这场培训便宣告结束。
结束后,产品负责人杨女士找淮月询问是否能要一个签名。
大概是之间没有过这样的经验,杨女士有些不好意思:“我女儿很喜欢您,我想给她一个惊喜。”
淮月对于粉丝求合照签名的要求向来大方,更何况是这样一位真诚礼貌的母亲,他接过笔,贴心地问了一句。
“您女儿叫什么名字?”
“杨汐,潮汐的汐。”
淮月动作很快地写好to签,递回给她:“很好听的名字,她有您这样的母亲一定很幸福。”
“谢谢。”
杨女士显然和女儿感情很深,提起女儿眼尾都是笑意:“我听她整天说什么猫头鹰女孩,问她她就说是你和凌彻的粉丝,知道您代言我们产品之后就一直跟我撒娇。”
淮月笑着应道:“我的荣幸。”
从会议室出来后,淮月跟着品牌负责人准备离开,却在电梯前被人拦下了。
来人面相年轻,一身西装革履,看上去极为精明干练。
淮月听见负责人叫他张助理,两人交谈了几句后,负责人便笑着对淮月点了点头,转身先行离开了。
淮月抬眼看向张助理,心底蓦然涌上某种预感。
张助理扶了扶眼镜,笑得客气:“凌董请您前去一叙。”
他侧过身,抬手示意:“淮先生,请。”
第47章
淮月跟着张助理来到会客室。
张助理敲了两声门后把门推开, 抬手对淮月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自己却只是规矩地留在门口。
淮月走进房间,会客室的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他站定脚步, 抬眼看向坐在沙发上的人。
网上关于凌柏川的新闻并不算多。
作为A市首富, 凌柏川年轻时便打造了属于他的商业帝国。
在时代的浪潮下, 许多老牌企业跟不上脚步被淘汰或是渐渐落寞,凌氏却在他的掌舵之下稳稳地维持住了辉煌,可谓传奇。
凌柏川今年五十出头,面容英武,比实际年龄要显得年轻, 多年来他行事低调,从未把私生活暴露于公众视野中, 在网上留下的照片也算不上多。
第一眼看去, 他和凌彻的五官并没有多少相像的地方,也难怪一直没有人往这方面去联想。
淮月不知道凌董找他的目的,却知道如果只是作为代言人,集团董事长完全没必要单独见他。
会让对方这样大动干戈的,除了他和凌彻在一起的事, 淮月想不到其他。
而对方的意图似乎也很显而易见。
不谈家世背景,单就他和凌彻都是男子这一点,便足够离经叛道, 作为父母第一时间出手干预似乎也是人之常情。
在跟着张助理来会客室的路上,淮月联系前后发生的事,便猜到今天的这场会面大概是早有预谋,事到如今,他也只能随机应变。
“凌董好, 我是淮月。”
淮月礼数周到地欠了欠身,自报家门。
凌柏川点了点头,抬手示意:“请坐。”
淮月应了一声,在他对面的沙发上落座,张助理敲门进来给两人送上了热茶,又悄然退下。
鼻端茶香浮动,是上好的君山银针,淮月浅尝了一口,却有些食不知味。
对方是凌彻的父亲,淮月就算见过再多场面,面对这种情况也难免感到紧张。
屋内十分安静,凌董坐在对面垂眼品茶,没有开口的意思,淮月握紧茶盏,抬眼看过去。
“请问凌董找我来是有什么事吗?”
凌柏川慢条斯理地放下茶盏,目光扫过淮月,倏然道:“你知道我和凌彻的关系吗?”
淮月神情一顿,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凌柏川便已经了然地开口。
“看来是知道的。”
在这种老狐狸面前,伪装和谎言显然意义不大,淮月没有否认。
“是,我知道。”
既然是这样的开场,淮月之前的猜测就几乎是八九不离十了。
淮月做好了被质问的心理准备,却听对方道:“我今天找你来,是想请你帮一个忙。”
凌柏川看向淮月:“凌氏需要一个合格的接班人,我希望你能劝他回来。”
淮月脑海里思绪急转,面上却稳着没有露出更多表情,他谨慎地应道:“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凌柏川看了他一眼,索性直接挑明。
“我不会插手你们谈恋爱的事,你不用防备我套话。”
“凌彻这么多年没向我低过一次头,却为了你的事主动来找我,答应替凌氏办事。
当然,你先帮了他,这可以用义气来解释,可他从小到大最讨厌别人动他的东西,连他那些兄弟也不行,反过来自然也是一样。”
最后一句话说的显然就是前段时间两人穿同一套睡衣被网友发现的事,淮月怎么也没想到凌柏川这样一个作风严肃的集团董事长会去关注娱乐八卦,并且从这样的细枝末节中就断定了两人的关系。
然而淮月却顾不上因为被长辈戳破恋情感到难为情,他的注意力全都被凌柏川话里的另一个信息吸引过去。
淮月定了定神:“我可以问问,我的代言是凌彻用什么条件交换的吗?”
凌柏川从淮月的反应看出端倪:“怎么,他没告诉你吗?他答应我去Y国替凌氏和丹纳集团谈一个项目,用来换凌奇的全集团通报和新产品代言。”
猜测得到证实,淮月一时无言。
他终于知道凌彻前段时间为什么会那么反常地忙碌,为什么会突然多出来一个国外行程,为什么一个商务需要艺人本人去商谈一周之久……
所有的异常都有了原由,凌彻在他面前对这件事轻描淡写,如果不是今天这次谈话,他可能根本不会知道凌彻在背后为他做了多少事。
淮月想到凌彻告诉他的理由,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凌柏川却已经了然于心。
“所以我说你对他来说是不一样的,你来劝他或许有用。”
淮月眼神动了动,没有开口。
“凌彻从小就是最聪明的孩子,学什么都很快,到了大学时期,我把丹纳集团的项目交给他练手。”
“那是凌氏和丹纳集团的第一次合作,项目组之前谈了半年都没什么突破性进展,他接手后当即把原本的项目策划推翻重做,往返Y国十多次,人都累瘦了一圈,在一个月后就把合同摆在了我的办公桌上。”
提起往事,凌柏川神情有些感慨。
“所以让他回来并不完全是我的个人意愿,我能看出来,他心底里肯定也是喜欢这一行的。”
“凌氏是我的心血,也是无数员工的生计,这副担子不是谁都有能力接下的,我培养了凌彻二十年,我清楚他的能力,凌氏交给他是最好的选择。”
“他和我赌气离开,我放任他玩了四年,他也差不多该回来了。”
这一番话听上去不管于情还是于理都十分站得住脚,从哪个角度来看,淮月似乎都应该不会拒绝试着“劝劝凌彻”。
淮月听得有些入神,没有进圈前的凌彻,也是通过寥寥几句话就能想象出的意气风发。
他相信凌董没必要编故事骗他,然而他却依然没有给出凌董想到的回答。
“可能要让您失望了,我不会劝他的。”
凌柏川动作一顿,抬眼看向淮月。
淮月不卑不亢地和他对视,眼神和语气都很认真。
“您可能对凌彻有些误解,他进娱乐圈不是‘玩’。”
“凌彻从龙套走到今天,背后付出的努力和汗水大概不比您年轻时成立凌氏来得少,他为了戏扛过40度的酷暑,跳过百米的悬崖,被马踩过,也在零下的天气里浸过冰水跳过寒潭。”
“他没有任何背景,也不是科班出身,出道四年就拿下了无数奖项,走到今天的地位,这不是天赋二字就能概括的。您用一个轻飘飘的‘玩’字就抹杀了他的付出和荣誉,我实在不能认同。”
说到这里,淮月顿了顿,像是有些犹豫。
凌柏川脸上的神色有些似笑非笑,难辨喜怒。
淮月摸不准他的想法,总归都已经说到这里,淮月索性直言道:“您如果真的想让凌彻回去,起码应该先开始尊重他。”
淮月说完这句话,屋内便陷入了安静。
良久,淮月才听到凌董的声音。
“既然这样,那就当我没找过你。”
凌董按下呼叫器:“小张,送客。”
片刻后,张助理便敲门进来,客气地请淮月离开。
淮月站起身,离开前对凌董鞠了个躬,为自己的言语失礼之处道歉。
他有歉意,却不后悔。
凌彻从没说过他为什么明面上和凌家切割得这么彻底,凌奇曾告诉他凌父差点因为凌彻进圈和他断绝关系,淮月也没有全信。
如今听了凌董的话,淮月才真正猜到他们父子之间矛盾的根源。
以凌彻的性格,怎么可能愿意从小便被不顾意愿地安排好一条必须要走的路呢?
他能读懂凌彻的选择,所以他不会因为凌董的请求去劝凌彻。
从凌氏离开后,淮月返程前往拍摄基地,上车后不久,他就接到了凌彻的电话。
“怎么样,我大伯没找人刁难你吧?”
淮月否认道:“没有,大家态度都很好。”
凌彻仍不放心:“你不知道,凌奇小心眼就是随我大伯,我大伯记仇能记二十多年,他真没找你麻烦?”
“真的没有。”
“那就好,没遇到别的事吧?”
淮月应得耐心:“没有,很顺利,我还给负责人签了个名。”
这个时间在Y国当地已经是凌晨,凌彻的声音却很清醒,淮月看了眼驾驶座的小乐,低声问他。
“你怎么这么晚还没睡?”
“工作室有事要处理,开了个会。”凌彻一语带过,转而道,“这边的事明天就能处理完,我订的航班后天早上落地A市,我下午去剧组探班好不好?”
后天是淮月的生日,凌彻一早就说好了当天会回来给淮月过生,时隔大半个月终于能见面,淮月脸上的冷淡也化为融融的喜意。
他弯起唇角:“好,我去和导演说。”
凌彻听见他笑,嗓音里也带上了明显的笑意:“那后天见宝宝,我这里还有点事,先挂了。”
“好,后天见。”
挂了电话,淮月看着手机上两人的聊天信息,这一周以来两人之间隔着时差,联系比之前少了许多。
除了今天情况特殊之外,凌彻给他发消息的时间大多都是在当地时间的白天或是晚上,现在看来,他根本就不是睡得早,不在凌晨联系他,大概率只是不想让他多想。
从凌董的话里不难猜测,凌彻这次接到的大概率又是个烫手山芋,而凌彻告诉淮月要谈的商务也不是幌子,是真的确有其事。
他这样加班加点,劳心费力,只是为了在他生日那天赶来见他。
淮月现在不想去想今天这场谈话的深意,也不想去想凌董之后会采取什么行动,而他们又会面对什么。
他只想时间过得快些,后天到得再快一些。
第48章
“就这么决定了, 算是给粉丝的福利,我问过导演了,你后天下午就一场戏,能排过来。”
当天晚上, 淮月接到许安勋的消息, 说想在他生日当天安排一次粉丝探班。
淮月的粉丝在一周前就开始自发组织给他的生日应援, 淮月现在在剧组,没办法举办什么活动,考虑到淮月进组后也有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没有露脸,许安勋便想着安排一次探班,也好巩固一下粉丝。
好在李导虽然对戏严格, 对这种事并不禁止,只要不让粉丝去片场影响到拍摄就行。
淮月对于这种活动自然没有意见, 只是有些担心粉丝探班拍到凌彻的话会不会又把他俩送上热搜。
如今他已经知道凌董会关注他和凌彻的事, 凌董态度不明,他不想在这个时候再和凌彻一起上热搜刷存在感。
然而许安勋已经提前询问过各方时间,这个时候再取消,已经得知消息的粉丝不知道会有多失望。
这件事最终还是定了下来。
参加探班的粉丝有许安勋负责筛选联系,不需要淮月操心, 淮月第二天又是一整天的戏,却头一次觉得时间过得太慢,已经拍完好几场戏, 这一天却还是没有过完。
夜幕降临,淮月正在看剧本,准备下一场拍摄,身旁的椅子一响,刚从另一组下戏的奚岚拖着椅子凑过来。
“待会儿收工后去我房间, 我给你准备了礼物。”
淮月转头看过去,笑着道谢。
奚岚解释道:“本来要等明天的,但我明天排了好几场夜戏,怕是没有时间,所以就提前给你。”
淮月摇头笑道:“没事,一样的。”
于是等到收工后,淮月便先去了奚岚房间,领回来一个巨大的玩偶熊。
淮月长期失眠,最近这一周尤其严重,大概是脸色太明显,连李导都问过几回他是不是太累了,让他注意身体。
奚岚送给他的是找人专门定制的助眠玩偶,几乎和人等身,淡黄色的绒毛又长又密,散发着浅淡好闻的草药香。
淮月很领奚岚的情,当晚就把玩偶放上了床。
怀着对明天的期待,淮月把鼻尖埋进玩偶的绒毛中,在草药香气中,难得睡了一个整觉。
醒来时天光已经大亮,淮月睁开眼顿了一会儿,第一时间探过身去拿手机。
凌彻的消息一条是零点发过来的,祝他生日快乐,还有一条是晚一点发过来的,告诉他航班延误了,可能要晚一些到,之后便没有任何消息。
淮月顿时清醒过来,坐起身打开新闻,不等他搜索,Y国L市遭遇五十年一遇特大暴雨的消息就挂在头条版面上,不仅航班全部延误,由于城市内涝严重,连地面公共交通也面临瘫痪。
淮月看着新闻报道上的受灾画面和遇难人数,心脏一缩,连忙把通话拨了过去。
微信语音的提示音响了一会儿,淮月才关心则乱地想到应该去拨电话,他正打算退出,通话却终于被人接起。
“嗯?宝宝。”
凌彻的嗓音里带着刚醒来的困倦,淮月陡然放下心来,他听着耳边自己的心跳声,放松了挺直的脊背。
“你没事吧?我看到新闻了,那边受灾很严重。”
“我没事,别担心。”
凌彻嗓音很低,含着歉意:“我本来打算等你醒了再给你打电话的,不小心睡着了。”
“对不起宝宝,下午探班我来不了了。”
淮月哪还在意这个:“以后机会还多,安全最重要。”
“嗯。”凌彻乖乖应了一声,又道,“不过不好放剧组鸽子,我让孟衡替我去。”
“你安排就好。”淮月看了眼时间,L市当地现在还是凌晨,“你继续睡吧,我准备起床去做造型了。”
“好。”凌彻对着话筒亲了一口,嗓音低低的,温柔又缠绵,“生日快乐宝宝。”
淮月耳尖被灼出一点艳红,他拉开窗帘,被窗外的太阳晃得闭了闭眼,唇边的笑意却柔软。
“我等你平安回来。”
·
淮月本人虽然对于这个生日非常低调,然而粉丝太给力,依然早早就把他送上了热搜。
淮月一路走到片场,遇到的工作人员和同组演员都在祝他生日快乐。
虽然这些祝福之中有真情也有假意,汇在一起却也足够沉甸甸。
淮月趁着空闲吩咐小乐让人去订甜品请大家吃,生日蛋糕太招摇,一人一份甜品刚好。
结果拍完一场戏后却被小乐告知,凌彻工作室的小孙刚刚联系他,告诉他下午孟总探班的时候会带蛋糕过来,让他们不要买重复了。
小乐没有立即应下,而是先来问过淮月,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才去回复。
淮月本以为只是普通的甜品蛋糕,他答应了不和凌彻见外,便不会在这种小事上和他客气。
谁知到了下午,淮月这边刚和探班的粉丝互动完,转头就见小孙领着一群穿着雪白厨师服的大厨在不远处的空地上忙活开了。
淮月难掩惊讶地看向正跟着小乐走过来的孟衡,孟衡摊了摊手,笑得颇有深意:“他安排的,我可不揽功。”
淮月自然知道他口中的“他”是谁,一时没了言语。
孟衡看了眼好奇地往这边看的粉丝,笑着问:“你们是淮月的粉丝吗?”
粉丝们纷纷应是,虽然好奇这个突然出现的帅哥的身份,也没有贸然开口询问。
孟衡笑着道:“那边是揽月轩的甜点师傅,你们想吃什么去点就好,淮月请你们的。”
“哇!”
粉丝们欢呼出声,因为偶像请客感到高兴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则是没想到能享受到揽月轩的□□,惊奇又兴奋。
揽月轩是A市有名的老牌餐厅,也是本地人评价极高的一家百年老店,甜点手艺尤为出名,可惜价格高昂难预约,许多人都只是听过没吃过。
而同样感到惊喜的还有剧组的工作人员,说起来淮月算是这个剧组热度最高的演员,淮月却一直很好相处,为人低调,拍戏也刻苦,工作人员对他都很有好感。
谁也没想到他会在生日这天下这么大的手笔请客,大家吃人嘴短,再加上揽月轩的招牌属实不容易见,有不少人都忍不住拍照分享,炫耀的同时也不忘加一句对淮月的祝福。
各种照片里,小孙的身影很快就被人认了出来。
小孙作为凌彻的助理,就算不如杨文辰那么被人熟知,认识他的人也不在少数。
即使探班粉丝的爆料都在说去探班的是一个脸生的素人帅哥,然而素人哪有顶流有热度,孟衡很快被开除姓名,淮月和凌彻的词条再次轰轰烈烈地上了热搜。
淮月很快就知道他之前的担心实属多余,有凌彻在,他就算人没到场也有本事把他们送上热搜。
这些都是后话不提,淮月知道凌彻的心意,一个人吃了三份甜点才停手,孟衡笑着递给他一个盒子,说是他们三个送给他的礼物。
淮月实际上和他们交集不多,他们愿意对他释放这样的善意,自然只能是因为凌彻的态度。
淮月心里很暖,道谢后接过盒子,盒子不大,却有些沉手,淮月还要拍戏,便把盒子交给小乐帮忙保管。
孟衡一直待到淮月拍完最后一场戏份才带着人离开,淮月今天遇到的每一个工作人员几乎都带着笑,连向来严肃的李导也笑呵呵地让他回去好好休息。
淮月今晚没有排戏,和大家道别后便离开了片场,小乐帮他抱着礼物去了房间。
淮月没收粉丝的礼物,这些礼物都是剧组同事送的,还有崔建风和徐抒泉特意寄来的。
淮月把吃的都给了小乐,让他和另外两位助理一起分分,小乐自己也给淮月准备了一份小礼物,塞给淮月后便高高兴兴地抱着装满零食的袋子离开了。
剩下的礼物被堆在茶几上,淮月坐在沙发上,拿起剪刀却又放下。
他先打开了粉丝写给他的信。
一封封信都感情饱满,粉丝们直白热烈地诉说着对他的喜爱和祝福,结尾无一例外地都在祝他生日快乐。
上一次过生日时有这么多人祝贺还是淮月前世仍在淮府的时候,那时候他最期盼的便是过生辰的那天,因为淮父就算平时再忙,在他生辰那日也会抽出时间来陪他吃一碗长寿面。
淮月猝不及防地陷入这段久远的回忆中,却有些惊慌地发现,这些记忆竟然已经有些褪色。
淮月放下剪刀,茫然地在原地坐了很久。
直到窗外已经陷入全然的黑暗,淮月才站起身。
房间里只开着壁灯,有些昏暗,淮月活动了一下发麻的四肢,走到床边,打开床头柜上的糖罐,捻了颗糖放进嘴里。
他突然无比思念凌彻。
手机铃声在安静的房间内倏然响起,淮月拿出手机,小乐发消息告诉他凌彻让人送来的礼物到了,他马上送上来。
淮月打起精神,进卫生间洗了把脸,刚擦干就听见了门铃声响。
他拧开门便毫无戒心地转身去扔擦手的纸巾,听见身后迫不及待的关门声时才骤然察觉不对。
淮月猛地转身,却正好撞进了一双熟悉的眼眸中。
凌彻眼底带笑,亮得像装着漫天星辰。
“我回来了。”
直到被紧紧拥入怀抱,淮月才回过神来。
刚刚还在脑海里的人突然出现在面前,淮月被这份礼物惊喜到无以复加。
他伸手回抱住凌彻,还没来得及说话,嘴唇就被狠狠堵住。
呼吸被掠夺,舌尖还没化完的糖也被霸道地卷走,凌彻退开些许,哑着嗓子笑:“怎么关着灯偷偷在屋里吃糖?”
淮月抬眼和他对视,唇上水光潋滟,却半分也比不上眼里的波光。
凌彻看清他眼底的依恋,呼吸一窒,只觉得这二十多个小时的路途奔波值得不能再值,他凑上前蹭了蹭淮月的鼻尖,呼吸缠.绵,亲吻也缠.绵,温柔地诉说着思念。
淮月只觉得整个人仿佛置身于温热的泉水中,温暖舒适,呼吸间都是甜甜的荔枝香,连心口也被丝丝缕缕的甜意浸染,融成了蜜。
耳边响起熟悉的猫叫声时,淮月甚至没能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直到猫叫声倏然变大,淮月才猛地睁开眼,茫然地扭头看向声源。
房间里的主灯没开,光线昏暗,淮月这时才注意到凌彻身边的行李箱上叠放着一个猫包。
淮月惊喜地弯腰靠近,借着卫生间投来的亮光看清了猫包里正在大声喵喵的瓶瓶。
淮月打开猫包把瓶瓶抱出来,将近一个月过去,小猫长大变沉了不少,抱在怀里沉沉的,让人有种踏实的暖意。
凌彻看着眉眼染笑的淮月,自己不知不觉也弯起嘴角:“这么高兴?”
淮月笑着抬眼看向凌彻,片刻后,他伸手捂住瓶瓶的眼睛,凑上前仰头在凌彻唇角印上一个吻。
“谢谢。”
这个吻又轻又软,却成功让凌彻呼吸变重,他伸手捉住淮月的腰,用力揉进怀里,淮月抱着的瓶瓶受惊,喵了一声跳下了地。
凌彻却顾不上被猛踹了一脚的胸口,他转身把淮月按在墙上,亲得又凶又急。
灼热的吻顺着腮边来到脖颈上时,淮月理智尚存地往后躲了躲,却因为身后就是墙壁,没能躲开。
凌彻虽然激动,却仍在第一时间察觉了他的意图。
他停下动作,埋首在淮月颈间平复呼吸。
淮月呼吸不稳地解释:“明天还要拍戏。”
“嗯。”凌彻应了一声,也跟着清醒过来,准备退开。
淮月却侧过头,细白的手指抓住了他腰侧的衣摆,连凸起的骨节都泛着红。
“衣服遮住的地方可以。”
凌彻猛地顿住,小腹几乎在瞬间便烧起一片燎原烈火,连额角的青筋都隐隐暴起。
他嗓音哑得不像话:“淮月,你想要我的命吗?”
第49章
房间里的灯光昏暗, 凌彻却被眼前的景色灼得眼底发烫,几欲失去理智。
淮月今天穿的是一件丝质衬衫,此时扣子已经不知道飞去了哪里,两片衣襟无力地敞着, 再也无法包裹住主人的身躯。
凌彻一只手毫无阻碍地握着淮月的腰, 另一只手轻而易举地便把人托了起来。
他像是饿了很久的恶犬, 埋头尽情地享用着怀里的猎物,却又因为太过喜爱珍惜,不舍得一口吞下,只反复用唇舌辗转舔.玩。
淮月喘息凌乱,被凌彻的动作激得眼尾泛红, 直到胸前被重重一吮,终于没忍住溢出一声细碎的呻.吟。
下一刻, 背后便猛然失去倚靠, 凌彻抱着他大步走进浴室,门关上前,淮月似乎听见了一声愤怒的猫叫。
淮月短暂地清醒了片刻,却很快就没有心思再去关注外界的声音。
凌彻滚烫的呼吸从胸前往下蔓延,裤链被打开的声音挑动着淮月的神经, 淮月连颊侧都染上了一片艳丽的红,却没有出言阻止,直到一片濡湿的凉意越过小腹, 触及禁区。
淮月受惊似的睁开眼,低头看向在他身前蹲下的凌彻,眼底像揉进了一片细碎的波光:“不……”
凌彻用目光紧紧锁住他,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
隐约的呻.吟声从浴室门缝传出,急得守在门口的小猫喵喵直叫, 却怎么也没办法进去拯救它的主人。
等到一切动静停下,瓶瓶已经在门口等得昏昏欲睡,浴室门突然响了一声,瓶瓶猛地醒来,却见自己的主人依旧是被抱着出来的。
两人都洗过澡换上了浴袍,凌彻满脸都是餍足,把淮月放在床边后又忍不住凑上前亲。
淮月蜷了蜷手指,手心似乎还残留着片刻之前的温度,耳尖滚烫地往后躲。
两人一起倒在床上,凌彻便也不亲他了,撑着身体仔细地描摹他的眉眼,像是要把这些天缺的份都一下子看回来。
床上的气氛褪去片刻前的暧昧黏稠,变得温馨起来。
淮月被笼在他专注温柔的目光里,眼神也跟着柔软下来,他伸手摸了摸凌彻眼下的青影:“事情都办完了吗?”
凌彻亲了亲他的手指:“嗯,已经谈好了。”
浴室里不知道谁的手机响了一声,两人都没有动,淮月垂下眼睫,轻声问:“你今晚要走吗?”
“不走。”凌彻满脸无赖地倾身抱紧他,“赶我也不走。”
淮月被他轰然压下来的身躯捂得严严实实,却莫名觉得安心。
昏暗的房间催生出睡意,他打了个哈欠,凌彻却突然探身到床头把房间的主灯打开。
淮月眯了眯眼睛,下一刻就被凌彻抱起来坐好。
“先别睡,生日蛋糕还没吃。”
淮月坐在床边,看着凌彻走过去摆弄行李箱的背影,怀里却冷不丁一重。
他低下头,轻轻挠了挠瓶瓶的脖子,看着那双熟悉的蓝色猫瞳,凑上前和瓶瓶蹭了蹭脸。
瓶瓶轻轻喵了一声,乖乖地贴着他一动不动。
“来许愿,宝宝。”
淮月回过神,就见凌彻端着一个巴掌大的蛋糕折返。
蛋糕上的蜡烛散发出柔和的光晕,落在淮月眼底,淮月看着凌彻眼里的期待,从善如流地闭上眼。
刚闭上眼睛就听见凌彻补充道:“许的愿望要说出来。”
淮月扬起嘴角:“不是说说出来就不灵了吗?”
凌彻一如既往地霸道不讲理:“谁说的?你许的愿望都会实现。”
淮月却不上他的当:“那我也不说。”
被这么一打岔,淮月原本有些沉重的心绪像是被装进了一个巨大的漂浮的气球中。
但愿真的能够实现吧,他想。
淮月收起笑意,认真地在心底祝愿原主能有一个很好的来生。
许完愿,淮月睁开眼睛吹灭蜡烛。
“生日快乐。”凌彻嗓音温柔,瓶瓶也跟着喵了一声。
淮月笑着看向他们,眼里都是暖意。
凌彻送给淮月的生日礼物用一个很大的盒子装着,淮月先拿起盒子上的一个小册子,打开后发现是一本马匹护照和一张照片。
淮月拿起照片:“这是……”
“它叫逐月,今年刚成年,是这一批马里面跑得最快的,以后它就是你的了,养在郊区的云湖马场,你随时可以去骑。”
照片上的马浑身漆黑,四蹄踏雪,光看跑动的姿态就知道是匹难得的好马。
淮月摸了摸照片上神气的黑马,难掩喜欢,凌彻提醒道:“还有盒子里的东西,打开看看。”
淮月打开盒子的搭扣,他本以为盒子里会是马具马饰这类用品,却在看清里面东西的瞬间失去了言语。
精美华贵,熠熠生辉,这里面装的竟是一整套保存完好的点翠头面。
淮月哑然半晌:“你从哪里找到的?”
淮月当年是江淮一带最有名的角儿,自然拥有最华美的头面,他一眼就能看出眼前这一副头面是真正的点翠。
可如今点翠工艺品已经成为绝版,现存的点翠都是老物件,要找到这么精美保存得这么完整的头面,难度可想而知。
凌彻凑过来:“Y国的一个私人收藏家卖给我的,他奶奶是票友,早年收藏了这副头面,一直好好保存着。”
淮月眼底是满目的翠色,他仿佛又回到了千年前,回到了那座流光溢彩的戏台……
只是不等他心头涌起更多思绪,面前的盒子便被人伸手合上,他整个人也被迫往旁边转过去。
凌彻蛮不讲理地圈住他:“好了,不许看了,也不是什么稀罕东西,不如多看看我。”
前尘幻梦倏然飘散,淮月看进他眼底,笑着道:“好。”
凌彻凑近亲了亲那双漂亮的眼睛,亲掉一点闪烁的泪光。
这一晚淮月的梦里不再是无休止的逃亡,他有了一匹马,一匹很快的马,像是能带他去任何地方。
身后也多了一个宽阔坚硬的胸膛,温暖地环住他,那些嘈杂的呼喝声都被屏蔽在外,于是淮月便安心地躲进了这个怀抱,不问要去哪里,也不问今夕何夕。
淮月是被脸上濡湿的触感弄醒的,他睁开眼,眼睛过了两秒才对上焦。
房间内被遮光帘遮得昏暗,他动了动身子,才发现自己正枕在凌彻颈窝,整个人都被凌彻亲密地抱在怀里,没有一丝缝隙。
凌彻轻缓的呼吸就在他头顶,显然还在熟睡。
淮月清醒过来,疑惑地眨了眨眼。
下一瞬,脸上再次被带着倒刺的舌头舔了两下,瓶瓶的猫脸也紧跟着凑了过来,喉咙里一边咕噜一边用头顶他。
瓶瓶大概是因为之前缺乏营养限制了发育,这两个月吃好喝好,长得飞快,虽然体型还算不上大猫,却是一身牛劲。
淮月不知道它想干嘛,伸手兜住它的胖脸安抚地捏了捏,瓶瓶见他醒过来,连忙转身跳下床,跑到猫粮袋子旁边抬头看着淮月喵喵叫,意图再明显不过。
瓶瓶的用品都是小乐昨天晚点的时候悄悄送来的,猫粮猫碗一应俱全。
淮月失笑,轻手轻脚地起身下床,给它倒好了早饭,瓶瓶满意地蹭了蹭他,便饿虎扑食地把头埋进了猫粮碗里。
淮月笑着撸了两把瓶瓶已经长出一截的背毛,这才走进卫生间洗手。
他洗漱完才从浴室出来,手机闹钟已经被他关掉,因此凌彻依旧睡得安稳。
淮月伸手轻轻划过他舒展的眉目,被瓶瓶打了岔,昨晚的梦境已经不甚明晰,但他记得凌彻的身影,那应该是一个很好的梦。
凌彻大概是真的累极了,之前瓶瓶的动静都没能吵醒他,淮月看了眼时间,没有叫他,凌彻来的事只有小乐知道,他便把小乐留在酒店照应,只带了大风和莎莎去片场。
淮月今天到得没有平常早,刚到片场就看到不远处围了一圈人,他正在和许安勋通话,以为只是工作人员在围着调试器械,便没有仔细看。
许安勋跟淮月商量的是拍完《枕山河》之后的工作安排,圈内很多项目都是提前敲定的,因此淮月虽然还有两个多月才能杀青,却不能真的等拍完之后才做打算。
拍完《枕山河》正好到年底,淮月今年的热度暴涨,邀请他参加跨年晚会的电视台就有好几个,许安勋给他打电话说的便是这件事。
因为淮月在《一起去旅行》第二期爆火的表演节目,大多数晚会邀请他的意向都是唱歌节目,只有江城电视台另辟蹊径,邀请他和郝钦一同表演江剧。
淮月想起凌彻昨晚送给他的那副头面,只觉得似乎一切在冥冥之中都有定数。
他没有立刻拒绝,答应考虑一下再答复,倒是让许安勋有些诧异。
之前七夕晚会时便已经有人砸钱邀请淮月去唱江剧了,淮月那时拒绝得毫不犹豫,问他理由便只说自己唱得不好,如今态度突变,这中间到底经历了什么?
只是好奇归好奇,淮月愿意多曝光展示才艺吸粉他自然求之不得,便连忙应下,又告诉淮月已经把收到的明年的待拍剧邀约发给他,让他慢慢看。
挂断电话后,淮月走进化妆间,就见造型师已经开始在化妆台前做准备了。
今天要拍的是江筠殉城那场戏,淮月需要做一个战损造型。
淮月在剧中一直是翩翩公子的形象,这次是第一次也是整部剧里他唯一一次突破造型,造型师终于迎来发挥机会,摩拳擦掌地准备一展拳脚。
由于淮月的原生条件太好,对造型几乎没有限制,造型师灵感爆棚,一口气设计出了好几个方案。
两人正在沟通,化妆间的门突然被人敲响,一个有些脸生的男生推门进来,笑着把手里的袋子放在桌上。
“这是我们秦老师请大家的咖啡和三明治,外面还有,不够的话老师们可以随时去拿。”
淮月点头道谢,等他离开后,才后知后觉地问造型师:“我记得我们剧组似乎没有姓秦的艺人?”
造型师已经和淮月混熟,说话也没那么多顾忌,他眨了眨眼对上镜子里淮月的视线,眼神疑惑。
“诶?你不知道吗?今天秦沐川秦老师来客串狄国将军,你们还有对手戏呢。”
淮月一怔:“狄国将军不是唐鸿老师客串吗?”
“那我就不知道了,可能唐鸿老师那边临时有什么意外情况。”
这个角色是友情客串,只有一天的戏份,一般都是导演制片人找朋友来帮忙,不存在抢角色的情况,因此大家也没有八卦的想法,反应都很平常。
淮月不想把原因往自己身上想,事实上自从上次见面之后,秦沐川便像是耗尽了耐心,没再联系过他。
可想起凌彻之前因为误会他和秦沐川“重修旧好”吃的那场惊天动地的醋,淮月便觉得还是很有必要提前给凌彻打个预防针。
按照凌彻不按常理出牌的性格,淮月甚至做好了他会直接杀来片场探班的准备,然而这一整天都风平浪静,秦沐川也表现得很正常,对他的态度就仿佛是寻常的同公司同事,温和却不热络,任谁也不会觉得他们之间会有超出同事的关系。
淮月不想花费心神在秦沐川身上,就算要报复也不是现阶段的他能做的事,对他来说,眼下能维持这样各不相干的状态再好不过。
白天的拍摄结束后,淮月接过手机往保姆车的方向走去,晚上他还有夜戏要拍,中间的休息时间并不多。
中午吃饭的时候凌彻还没醒,下午他一直没能看手机,不知道凌彻还在不在酒店。
片场人太多,淮月打算回保姆车上打个电话,谁知刚走到保姆车旁边,便听见跟在他后面的莎莎叫了一声“秦老师”。
淮月脚步不停地往车上走,却还是没能躲过。
“淮月,我有东西要给你。”
淮月挡在保姆车门前,转过身看向秦沐川,秦沐川脸上依然是温和的笑意,看上去毫无破绽。
当着片场无数双眼睛,淮月往后退了一步,让他上了车,关门前却突然看见不远处小乐正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往这边赶。
淮月顿时没了耐心,转过身单刀直入道:“我不记得我还有什么东西留在你那。”
秦沐川只是定定地看着他,对他的不耐烦也没有做出什么反应。
淮月皱了皱眉,正想请他下车,却听秦沐川突然开口。
“你真的是我认识的那个淮月吗?”
第50章
淮月眼神一颤:“什么意思?”
秦沐川却没回答。
他摊开手掌, 露出掌心里的吊坠。
“还记得这个吗?”
淮月没说话,秦沐川也不在意,自顾自继续道。
“这是你之前回吴城参加活动的时候买的,你说你从小就喜欢大海, 吴城的海是你见过最蓝的, 以后有机会带我去看。”
紧接着, 秦沐川便调转话头直直逼向淮月。
“可是喜欢大海的人又怎么会怕水呢?”
秦沐川眼含探究,紧紧盯着淮月的反应:“据我所知,你这段时间并没有遇到什么溺水的事故,医院里也没有相关的就医记录,好好的人突然就怕水了, 你说这奇不奇怪?”
淮月的语气很冷:“你查我?”
秦沐川无所谓地摊手:“只是好奇罢了。”
淮月心口发冷,听他饶有兴味地继续细数。
“你从小就没有报过任何才艺班, 之前参加综艺时还担心唱歌不好会露怯, 怎么突然就又会琵琶又会唱戏了?还有精湛的马术、进步神速的演技……同一个人在短时间内怎么会发生这样天翻地覆的变化?”
秦沐川话里的指向已经再明显不过,最大的秘密猝不及防被人戳破,淮月脸色发白,却撑着没在秦沐川面前失态。
“你到底想做什么?”
秦沐川满意地看着淮月的神色变化,压低声音道:“我想做什么你不是一直都很清楚?”
听懂他话里暧昧的暗示, 淮月几乎被恶心到反胃,他嫌恶地拧起眉:“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秦沐川却像是抓住了耗子的猫,愈发不紧不慢起来。
“淮月……”他一字一句的低低念出口, 像是着意把这两个字放在齿尖辗转碾磨,“你到底是谁呢?”
“是你太爷。”
另一道嚣张的声音突然从车厢后方传来,打断了秦沐川的质问。
“谁?”秦沐川恼怒地看过去,脸色难看至极。
淮月没有回头,却瞬间认出了这道声音的主人。
他顾不上去想凌彻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想到刚才对话的内容可能全都被对方听见,他手抖了抖,脸上瞬间失去血色。
折磨了他多日的梦魇竟在此刻成为现实,他茫然地看向车门的方向,身心都在叫嚣着逃离。
耳边炸起成片的嗡鸣,淮月伸手想扶住什么,却先一步被人紧紧握进掌心。
凌彻跨上前一步,把淮月藏在身后。
他看向秦沐川,没什么诚意地道:“不好意思,我还以为是哪个精神病院的人跑出来纠缠淮月,并没有想替他认你这个孙子的意思。”
秦沐川脸色发青,他看着两人亲密的姿态,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讥笑一声道:
“我还说怎么兰嘉园的房子和s级大剧都看不上眼,原来是已经找好下家了。”
他本意是嘲讽淮月,凌彻却反而顺着他的话道:
“毕竟我比你年轻又比你干净,也不会求而不得就弄一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正常人都知道该选谁,你输给我也不冤。”
话毕,他又一脸诚恳地建议。
“年纪大了还是看开一点比较好,最好也戒戒色,不然容易得癔症。”
秦沐川这些年顺风顺水,走到哪里都被人捧着,如今被凌彻这样的后辈贴脸嘲讽,他怎么能忍得下这口气?
仇恨全被凌彻拉了过去,秦沐川甚至顾不上威胁淮月,他彻底撕下温和的面具,阴鸷地盯着凌彻。
“你别太狂了,真以为拿了几个奖就能在圈里能横着走了?”
凌彻挑了挑唇角,眉眼间的桀骜嚣张尽数显现。
“我能不能横着走也不是你说了能算的。”
秦沐川不屑地冷笑一声:“不知天高地厚。”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秦沐川看了眼手机,最后阴狠地盯了两人一眼,接起电话转身下车。
直到车门合上,凌彻才转过身。
淮月垂着眼没有看他,凌彻拉起他另一只手,把他冰凉的手捂进掌心,嗓音也是低低的,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别怕。”
淮月缓缓抬眼看向他,眼里的惶然刺得凌彻心口也跟着缩了一下。
他握紧淮月的手:“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偷听的。”
淮月嗓音有些低哑:“你怎么会在这里?”
凌彻拉着他的手轻声解释:“助理说你傍晚能休息一段时间,我想来陪你吃晚饭,给你发消息了,是不是没看到?”
淮月摇了摇头,想到刚刚上车前看到的提着袋子跑过来的小乐。
原来是这样的巧合。
他不怪凌彻,可他该怎么和凌彻解释,这具身体和身份原本都不属于他,他只是一抹来自异世的孤魂。
凌彻会怎么看待他,又要怎么接受这一切呢?
在这一刻,淮月甚至自私地想,干脆就装傻好了,秦沐川说的那些根本算不上铁证,只要他不认,谁也没办法证明他不是原主。
他不在乎现在的生活和地位,这些他都可以舍弃。
可他唯独舍不得凌彻。
他用尽了运气才遇到凌彻,哪怕能多拥有一天,对他来说也是极大的诱惑。
但是做人不能这么贪心,他们的感情也不该建立在欺骗之上。
淮月垂眼遮住眼底的神色:“我——”
“那我让小乐把晚餐送上来?时间不早了,再晚要耽误你晚上的戏了。”
淮月下定决心坦白,然而话刚起了个头就被凌彻打断。
淮月被凌彻牵着往房车的餐桌旁走去,他看着面上毫无异色的凌彻,怔怔地问:“你没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淮月被安置在椅子上,凌彻单膝蹲在他面前,抬眼看向他,是一个近乎虔诚的姿态。
“我喜欢的是你,一直是你。”
凌彻温柔地亲了亲手中已经被他捂得温热的指尖:“至于别的秘密,等到你没有顾虑的那一天,我一定洗耳恭听。”
淮月眸光颤动,原本飘在半空无处依着的心突然被温柔地接住捧进掌心,让他几乎有些不敢相信眼前的现实。
他垂眼看着凌彻的眼睛,在他的瞳孔里看清了自己失神的倒影。
一滴眼泪猝不及防地滑落,掉在了淮月自己的手背上。
淮月张嘴想说话,眼里的泪水却越积越多。
他哭起来没有一点声音,只有眼泪一滴接一滴地砸下,落在凌彻掌心,在凌彻心间也下了一场潮湿的雨。
“不哭。”
凌彻尚且来不及细想这整件事背后的来龙去脉,先被这场无言又克制的哭泣灼得心窝疼。
他拭去淮月的眼泪,仰起头一点一点去亲那双湿润的眼睛,又去轻轻碰了碰他的唇角。
凌彻嗓音沙哑:“我现在找不到糖给你,你尝尝我甜不甜,甜的话就不许哭了。”
淮月闻言看向他,抿了抿唇,有些没反应过来。
不等淮月回答,凌彻又凑上前亲了一口,颇为无赖地抱住他:“嫌我不甜就哭给你看。”
淮月尝了满嘴的咸涩,却终于没忍住被逗出一点笑意。
凌彻便也笑着抱紧他:“看来是很甜的,以后不开心了记得多亲亲我。”
淮月整个人都被温柔坚定地拥在怀中,他从没想过困扰自己多时的梦魇会这么轻轻揭过。
他何其有幸遇见的人是凌彻,不管是初见,还是现在。
他回抱住凌彻,轻轻弯起嘴角。
“好。”
……
凌彻在剧组待了两个晚上,便带着瓶瓶离开,去忙自己的行程。
他现在正处于巅峰期,就算不是为了像之前那样压缩时间,各种行程也紧凑到根本挤不出更多空闲的时间。
两人一个在剧组,一个到处飞,淮月的床头渐渐堆满了各种各样的小东西,不张扬也不贵重,却看到就能让人想起送礼物的那个人。
他们都心照不宣地没再提起和秦沐川的对峙,淮月不再整夜整夜地做噩梦,他也同意了江城电视台的邀请,和郝钦老师同台表演江剧。
而凌彻在知道淮月跨年那天要去参加直播晚会之后,硬是插了一脚进去,美其名曰想和淮月一起跨年。
两个多月的拍摄时间说起来长,在每天充实紧凑的拍摄安排中,也就那么不经意地便流淌过去。
这期间,淮月也看了不少剧本,准备杀青之后去试镜,顺利的话年后就能进组。
他原本计划得好好的,却突然接到许安勋的消息,说公司让他年后参演一部电影。
虽然按戏份来说只能算是男四,但是电影本身就是名导加影帝的配置,这便已经是票房的保障,这么好的配置,就算男四也是无数人要抢破头的资源。
许安勋很是高兴,圈内公认电影圈和电视剧圈有臂,电影咖的咖位和逼格都更高,淮月才刚出道不到两年就有了走上大荧幕的机会,是许多人都梦寐以求的。
然而淮月在得知主演是秦沐川后,却坚决不想出演。
许安勋之前帮秦沐川“追”过淮月,知道有这个前情,倒是也没想到秦沐川会坚持这么久还不放弃。
他劝淮月,秦沐川既然没有用这个角色提要求,那就直接装傻去演就行了,这种机会可遇不可求,错过了就不知道下次是什么时候了。
淮月的态度却很坚决,他不愿意承秦沐川的情是一方面,经过之前对峙闹翻的那一次,谁知道秦沐川还准备着什么阴招等着他,他靠自己也能稳扎稳打地向上攀,何必担着风险走这种捷径。
然而现实却由不得淮月说不。
许安勋叹了口气:“这是公司点名让你去演的,不是让你选,是必须去,除非你想违约。”
淮月脸色很冷,却终究没有说不。
电话挂断后,没多久许安勋又发了消息过来。
【我刚问了李导,后天早上可以给你半天假,到时候我去接你签合同。】
淮月拧起眉,腻烦地按灭手机。
他此时想的只是秦沐川想把他弄到眼皮子底下,威胁也好折磨也好,总归是要正经签合同拍戏的,却没想到背后的隐情会恶心到何种地步。
第二天,淮月收工后便接到了凌彻的电话。
淮月没打算跟凌彻说秦沐川电影的事,他知道以凌彻的脾气,如果知道这件事肯定宁愿帮他交违约金和公司解约也不会让他真的去拍,却没想到凌彻问他的也是电影相关的事。
淮月早就知道钟导在筹备新电影,男主角也基本已经定下了凌彻,最近钟导那边隐隐传出了准备开始选角的消息,圈内各家都铆足了劲等着去争。
“我想推荐你去试镜一个角色。”凌彻说。
“背景是民国时期,角色表面身份是受尽追捧的名伶,实际是军统特工,具体的剧本在你收到试镜邀请前要保密,但我能保证故事线设计得很完整,我觉得你应该会喜欢。”
淮月对于唱戏这件事的态度十分矛盾,凌彻早就察觉到这一点,因此最开始钟导筹备电影的时候凌彻没有特意在他面前提起淮月。
然而淮月如今既然已经愿意登台表演江剧,那一切自然就不一样了。
这个角色和凌彻饰演的角色戏份相当,基本可以算是另一位男主。
凌彻会推荐淮月去试镜,他觉得淮月能诠释好这个角色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凌彻也有私心。
两人如果都从事演员这个职业,聚少离多必然是常态,人生太短了,他不想大部分的日子都在经历分别,这段时间他一直在考虑退到幕后的事,如果真有那一天,在退圈之前,他想和淮月一起留下一部作品。
然而淮月却没有立刻答应下来。
听说淮月刚被公司安排了一部电影也是同时期拍摄,凌彻拧起眉,事情太过巧合,他下意识觉得不对。
尤其是在知道那部电影的主演是秦沐川之后。
凌彻当即打了个电话给钟导,跟他说推荐淮月试镜的事,出乎他的意料,钟导竟诧异地反问:“淮月不是没有档期吗?”
凌彻皱眉:“您怎么知道?”
“之前我和郝钦说好请他来做戏剧指导老师,这段时间陆续要开始选角,他听说这个角色后给我推荐了淮月,我看了淮月唱戏的片段,本来是打算到时候邀来试镜的。
恰好前几天在慈善晚会上遇到了秦沐川,聊起来试镜的事,才知道他和淮月是一个公司的,他说淮月已经定了要去演他的电影,我就没让人去联系。”
钟导也是大风大浪走过来的,听凌彻的口风,意识到什么:“怎么,有隐情?”
事到如今,秦沐川的险恶用心已经一目了然,他竟是不惜用自己电影的一个小配角来拖住淮月,也不让他有机会参演钟导的电影。
“没什么。”凌彻压着火,语气诚恳地再次争取了一遍,“试镜机会您能再给淮月留一个吗?我个人真的十分推荐他。”
钟导倒也没再追问,他应得干脆:“当然没问题。”
“你们一个两个都对他评价这么高,我倒是越来越期待他的试镜表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