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早上的消息也没回复。
夏沁伊迟疑片刻,还是拨了电话过去,听筒里却传来关机的通知。
一种莫名的慌乱感袭来,漂亮的眉毛略微蹙起。
“我说怎么不见人,原来是跑这躲清静来了?”
闻声,夏沁伊抬眸看向来人,见季桐不知何时站在她桌旁,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透明餐盒,是这家餐厅的招牌甜点。
晚上的聚餐地点离这不近,季桐显然是特意跑过来买的。
至于是给谁的,自不必说。
不等夏沁伊说话,季桐已经毫不客气地坐在了对面的椅子上,下巴点了点她指骨托起的手机,“跟女朋友电话报备呢?”
夏沁伊瞥一眼她放在桌上的甜点盒子,淡声道:“最佳口感只有十分钟。”
季桐眉尾一挑,“我才刚坐下你就赶人,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呢?”
夏沁伊不语。
季桐被她这副疏冷的态度气笑了,“我告诉你,出国前我碰见小学妹了,我可是答应她要好好看着你,绝不让你被这些野花野草勾搭走了。”
夏沁伊骨相本就出众,不笑的时候气质冷淡,但仔细一看,却能从眉眼中看出拒人千里的疏冷里,藏着几分恋爱滋养出的性感。
两人在机场见过?
夏沁伊本不想跟季桐太过亲近,听到这话才慢条斯理地放下手机,“怎么没听你提起?”
只有提起小学妹,才愿意多跟她说几句话是吧?
季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义正言辞道:“提了还怎么猝不及防替她捉奸?”
夏沁伊懒得跟她闲扯,径自问道:“她还说什么了?”
这么多年来,还是第一次亲眼看见夏沁伊谈恋爱的样子。
可真是……令人惊喜。
季桐饶有兴趣地端详着她的神色,眼里满是揶揄的意味,夏沁伊任她打量自己,一双漆眸平静地盯着她。
季桐无奈笑道:“登机时间就那么短,还能说什么?再见了呗。”
夏沁伊略微点了下头,“嗯,再见。”
话音落下,她敛眸重新将视线落在手机上,俨然一副“好走不送”的姿态。
季桐:?
“嘶……夏沁伊。”
“我一个有未婚妻的人,小学妹都不吃你醋了,你怎么还……真打算跟我保持距离啊?”
夏沁伊淡道:“订婚后,你也跟其他人保持了距离。”
季桐一噎,“那能一样?那些都是之前的暧昧对象。”
“怎么不见你跟婠婠苏妤谭思南她们保持距离呢?我跟她们不一样吗?”
夏沁伊白腻的指尖在屏幕上划动,找到马婠婠的电话,而后才抬起头看着季桐,不疾不徐道:“不一样。”
季桐:……
如果不是夏沁伊的眼神太过淡漠,说话的语气太过理所当然,她差点都要怀疑夏沁伊是不是暗恋过自己。
然而事实显然并非如此。
至于到底哪不一样,无论季桐如何追问,夏沁伊都不曾透露半点。
最终,季桐顾及着甜点的最佳赏味期,只能愤然离去。
临走前还不忘摇头轻叹。
以前怎么没看出来,景青最高不可攀的高岭之花,居然是个无敌恋爱脑?
比起自己,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
三天时间。
一眨眼就过去了。
新买的手机在口袋里发出震动声,孙瑾安将行李箱推着行李箱从卧室出来,朝客厅走去,另只手接起了电话,听筒里传来马婠婠的声音。
“收拾好了?”
“嗯。”
“租房合同已经签好了,几点过去接你?”
“现……”
孙瑾安路过岛台,唇边刚溢出一个字,便被硬生生地吞回喉咙,脚下的步伐也不自觉地停下。
“明早吧。”
这是她给自己最后的期限。
再多一天,她都怕会因为舍不得而反悔。
过了今晚,这里的一切都不再属于她。
电话里,马婠婠似是叹了口气,“你已经三天没跟沁伊联系了,不怕她突然回来,你就走不了了?”
这三天,孙瑾安除了上课就是找房子搬家。
马婠婠负责按照她的嘱托应付夏沁伊。
先是说孙瑾安的手机摔坏了,一时联系不上也正常,后来买了新手机,她又说孙瑾安生病了怕她担心不敢告诉她,再然后就是病还没好,但是不严重,让她放心。
可那是夏沁伊,她怎么可能骗得过去?
其实孙瑾安也知道骗不过去,但除此之外,她也没有别的办法。
全球高校艺术展,夏沁伊能够代表景青去参与,无疑是校园履历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更何况,夏沁伊本就值得拥有一个完美的未来。
无论是工作,还是感情。
孙瑾安松开行李箱的把手,坐在岛台旁的椅子上,视线落在台面重要的橙红色玫瑰上。
“不会,最近暴雨,佛罗伦萨的航班几乎都停了。”
“最早,也要两天后。”
马婠婠似是在过隧道,声音有些空旷,“信息不看,人也不关心,天气状况倒是一清二楚。”
孙瑾安沉默不语。
马婠婠也没再多劝。
自从孙瑾安说她要跟夏沁伊分手后,她没少问,也没少劝,但不管怎么问,她都没办法得到一个准确的回答。
她只看得出,每当她劝一句,孙瑾安原本澄澈明净的眼眸就会黯淡一分。
三天下来,俨然变成了痛色。
“那我明早七点来接你,你今晚……好好睡一觉。”
“嗯。”
“那我挂了。”
“好的……妈妈。”
“怎么?”
“谢谢你。”
作为夏沁伊最亲近的朋友,还能选择站在相处只有一年的她这边。
“别搞肉麻,等沁伊回来我还不知道……哎,算了算了。你早点睡吧,未来总会好起来的。”
“好。”
挂了电话,孙瑾安习惯性关机,把手机放在一边。
手机屏幕从白色彻底黑屏的一瞬间,孙瑾安的目光怔了一瞬。
原来,三天就能养成睡前关机的习惯。
夜色如墨,城市逐渐陷入沉寂。
万家灯火一盏一盏熄灭,孙瑾安在昏暗的客厅里,弯身趴在岛台上,白皙修长的指尖抚过台面,冰冷的触感让人不经意回忆起过往的片断。
她们曾在这里煮面,吃沙拉,插花,**。
一切生命里的美好,都曾在这里真实地呈现过,如同一场场加着怀旧滤镜的电影。
枕着美好的过往,没有得到良好睡眠的身体开始感到疲倦。
可即便如此,她也舍不得就这么睡去。
最后一晚。
至少,还能拥有夏沁伊的气息,最后一晚。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天色已然从浓稠的黑变成深灰。
再美好的电影终究会结束。
“伊伊……”
压着她呢喃的最后一个尾音——
“咔嗒。”
玄关的门被打开。
紧随其后,像是一场无形的暴风雨自另一个时区席卷而入。
孙瑾安心头一跳,转身朝门边看去。
夏沁伊清瘦挺拔的身影无声地出现在眼前,两手空空悬着身侧,那双懒掀时睥睨众生的漆眸平静地望着她,眼底满是令人惊诧的晦暗深色,即便如此,却也藏不住那张淡漠疏冷而又过分蛊人心魂的脸。
“你怎么……”
回来了。
诧异之中,孙瑾安下意识张口,听到自己沙哑的声线复又抿起。
夏沁伊一言不发,肩上隐约有洇湿的痕迹,让平日里清冷矜贵的人看起来有些狼狈,她一步步走向孙瑾安,空气里渐渐浸润出潮湿的气息,显然不属于万里无云的溪市。
孙瑾安无措地坐在椅子上,不自觉开始回避她的视线。
时间在这一秒仿佛被按下慢放键,无论对于她们谁而言,这短短的几步就像是足足走了一个世纪。
终于,耳边响起夏沁伊沉冷的音质。
“你这是要去哪?”
第135章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夏沁伊的出现让人措手不及。
当她站定在眼前,孙瑾安搭在膝前细白的指骨紧攥住牛仔裤布料,乌睫缓慢地颤了颤,越颤越低,就是不敢看她。
她怕目光交接的瞬间,决定好的一切都会土崩瓦解。
不过几个呼吸,她强撑着自己调整好状态,抬眸对上近在咫尺的姣好面容,沉闷的唇角往上扬了扬,“不是下暴雨吗,你是怎么回来的?”
她极力掩藏着眼底的担忧,喉间泛起酸涩的刺痛。
夏沁伊瞥过她脚边的行李箱,薄唇抿着,显然并不在意十几个小时前经历过的暴风雨有多猛烈,只觉得后怕。
再晚几个小时,怕是连孙瑾安的影子都见不到了。
一时间,房间里冷寂无声。
沉默在两人之间发酵成粘稠的胶质,孙瑾安觉得喉咙被堵得喘不过气来,指甲几乎要抠进牛仔裤破洞下的肉里。
不管是现在,还是几天后,该面对的终究是还是要面对。
虽然在社会意义上来说,分手只需要单方面就能决定。
但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默默离开,或是给夏沁伊留下一条通知信息,那是对这份感情的亵渎,她不愿意。
何况等夏沁伊回国,她们在学校难免还会碰见。
即便退不回到以前的关系,也做不成朋友,她也不希望她们之间结束得如此潦草。
窗外晨雾弥漫,白茫茫的一片,像蒙在画架上的白布,无论泼洒在画布上的记忆有多么地温馨美好,此刻都无人能瞧得清楚。
孙瑾安站起身来,攥紧行李箱的拉杆,金属棱角硌得手掌有点疼。
“我租了间房,准备搬出去住。”
夏沁伊在进门前的十六个小时里,曾推测过无数个场景,试图来构建出一个孙瑾安断联的理由。
生病,病得很重。
吃醋,因为在机场遇到季桐。
甚至,她连孙瑾安因为害怕太过想她索性不联系这种理由都可以接受。
唯独没想到,她要搬走。
房间里只有玄关开着一盏小灯,夏沁伊背光而立,看不清脸上的情绪。
她看着眼前的女孩,薄唇动了动,清冷的声线裹着长途飞行的哑,却依旧透着超乎常人的平静和自持。
“发生什么事了?”
孙瑾安垂眸盯着自己发白的指节,默然片刻,说道:“伊伊,我们分开吧。”
她听到自己声音里漂浮着雾气,好似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窗外鸟鸣的喧嚣蓦地刺破黎明,夏沁伊怔了一瞬,似是始料未及,眼里划过许多复杂的情绪,有无措、有难过、有不解、还有难以置信的痛色。
曾几何时,孙瑾安爱极了这双漂亮的眼睛。
漆黑,幽深,却一尘不染。
平日里的疏冷沉静已然令人着迷,而在某种时刻里,更是极为纯粹地诠释着什么是蛊人心魂。
然而此时,孙瑾安在抬眸撞上那双乌眸的瞬间,心脏像是猛地被打了一拳,酸涩的血水顺着筋脉流向四肢百骸。
她觉得胸口好闷,似是搁浅在岸上奄奄一息的鱼,再多待一秒,就会溺亡。
行李箱的轮子碾过地砖发出闷响,聚集起一股近乎决绝的狠劲,径自朝玄关走去。
走到门边,换好鞋,孙瑾安的手刚抓住门把手,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只宛若艺术品的手箍住了她的腕骨。
小臂暴起的青色血管在冷白灯光下蜿蜒如蛇,冰冷的温度自按在脉搏上的指腹传来,孙瑾安却像是被烫到了似的,颤抖了一下,却还是牢牢地抓着门把,好似一松开她就会陷入万劫不复。
“放手。”哽咽的嗓音如同生锈的钢筋。
“理由呢?”夏沁伊也丝毫没有放手的意思,玄关的射灯照在她的脸上,明暗的分界线是她眼底的神色愈发晦暗,“至少给我个理由。”
显然,给不出一个合理的答案,孙瑾安是迈不出这扇门的。
孙瑾安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尾已经有些发红,“因为我的嫉妒心,已经让我没办法跟你在一起了。”
夏沁伊看着她,眉心拧出一个小小的花苞。
“没错,你早就已经猜到了的,我一直在吃季桐醋的原因。”孙瑾安回望着她,极力克制着语气,将准备好的措辞诉诸于口,“我一直都在吃的醋,我讨厌她,就算她对我很好,我也没有办法把她当做是一个普通朋友来看待。”
“如果没有我的存在,你的人生就不会……”
未尽的话音仿如被寒流被冻凝。
后面的话不必再说出口,也足以让夏沁伊明白。
相反,就会被识破。
静默片刻,夏沁伊克制着语气,冷静道:“你所说的事并没有发生,未来也不会发生。”
孙瑾安咬着下唇,艰涩道:“可我就是嫉妒啊,只要一想到你爱过另一个人,爱得失去了自己,差点失去生命,我就嫉妒得要发疯。甚至于我在机场看见她未婚妻,分明她长着一张跟你截然不同的脸,但我的脑海里投射出的却是你的样子。”
“我真的没办法亲眼目睹你那么爱过一个人后,还跟你在一起。”
“不管怎么想怎么做,它都像是扎进我心里的刺,永远也拔不掉,我才意识到这段感情对我而言,已经不完整了。”
“所以,我宁愿不要。”
说到这里,孙瑾安所有的力气都已耗尽,仅凭借着无形的意志力支撑着自己。
起码,要走出这道门。
她紧了紧攥着门把手的指节,“让我走。”
然而,对方却更为偏执地站在她面前,漆黑的瞳仁审视着她,眼底是刺骨的寒。
孙瑾安顿时感到一阵无措,她有多了解夏沁伊,夏沁伊就有多了解她,正因为这样,她怕移开视线反而容易被看穿,于是只能强撑着跟她对视。
两人就这么僵持了好一会儿。
当薄雾散去,清晨的光刺进来,孙瑾安嗫嚅了下唇,以极其平静的语气,残忍地说道:“夏沁伊,你不可能永远都堵在门边。”
话音落下,腕骨终被松开。
孙瑾安的心狠狠的坠在地上,用力去转动把手,却发现门已然被反锁了。
下一秒,行李箱也脱手了,“咚”地一声撞在玄关一侧的镜子上,支离破碎的镜面切割出一个分崩离析的画面。
“抱歉,这个理由,我不接受。”
夏沁伊扬起眸,尾端是无边寂静的冷,她抓住孙瑾安的另只腕骨,将她拉回客厅。
孙瑾安明显感觉到夏沁伊身上散发着抑制不住的怒气,却还是要试图挣脱她。
“夏沁伊,你先松开我。”
夏沁伊手上的力道不减反增,孙瑾安只能踉跄着被她带着往里走。
两人情绪都不稳,路过沙发时,孙瑾安勾到了地毯,眼看就要磕到茶几角,夏沁伊反身去捞她,却仍抵不过惯性的力量,一起倒在沙发上。
许是沙发太硬,孙瑾安倒下的一瞬间眼尾的沁红更加浓酽。
夏沁伊垂眸,看见衬衫领口下露出清凌羸弱的细颈,线条流畅的肌骨连着漂亮的弧度,白皙的锁骨上缀着一点灼目的红,恰到好处的性感。
是她留下的痕迹。
刻入骨髓的熟悉气息压下来,孙瑾安没来由地一慌,想撑起身子,“别……”
话没说完,肩胛骨上传来加重的痛感,是夏沁伊的齿尖在还未消弭的吻痕上厮磨。
失控的情绪侵袭着敏感薄弱的肌肤,孙瑾安眼睫不经意阖起。
再睁开时,头顶的天花板似乎变成一张巨大的灰白色幕布,放映着三天前的晚上,她们在这张沙发上,因浓烈的不舍而抵死缠绵的画面。交缠的身体如同根系缠绕的藤蔓,每一个毛孔都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和呼吸。
就像是现在。
扣子不知何时被扯开,暗红的吻痕从锁骨蜿蜒而下,直抵心脏。
孙瑾安猛地一颤,瞳孔很轻很快地收缩了一下,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扎了一下。
眼前的画面瞬间被刻意遗忘的记忆取代。
夏阿姨是一个极其独立的人,每周往返于世界各地,从不在一个地方长久停留。除了工作属性的原因,她似乎还在探寻着什么。
同时,她也极其重视节日的仪式感。
每到春节元宵端午这样的传统节日,甚至是圣诞万圣节这样的西方节日,无论身在何地她都会回家,探望夏以岚和白秋,以及马婠婠和她的女儿。
只有一个节日例外——元旦。
自懂事以来,孙瑾安从没在跨年的那天见过夏阿姨。
就连夏以岚和白秋都没跟她在一起。
起初她总以为夏阿姨是工作繁忙,可每一年都如此就显得有些不正常。
直到九岁那年元旦前夜,她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莽撞地闯进这间公寓,走进画室,看见挂满怪物的水墨画。
以及,躺在地板正中央,苍白破碎的夏沁伊。
九岁的她还不理解什么叫做痛苦,只觉得眼前的画面很美,让她记了很多年。
数九寒天的房间里没开空调,窗外残阳的温度还不足以让房间储存热量,然而那具清瘦的身体上只挂着一件洁白的衬衫,衣领上的扣子似有些松散,随着呼吸的节奏,黑色肩带若隐若现。
手边除了玫瑰的碎片以外,还倒着一瓶波兰伏特加,衣角还洇染上了些许酒渍。
显然是白天就已经把自己灌醉了。
不知是夏阿姨喝得不够醉,还是太过敏锐,当她情不自禁靠近的一瞬,她便睁开了眼。
深不见底的乌眸中是她看不懂的悲伤和迷茫。
那一刻,难以言喻的心痛袭过心脏,让她觉得窒息。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在跨年夜找过夏阿姨,直到多年后夏阿姨晕倒被送进医院,她从妈妈口中得知夏阿姨痛苦这么多年,是因为心里有个念念不忘的白月光。
所以自那以后,她给夏阿姨的门缝塞纸条,经常哄她开心,陪她跨年,告诉她:我的存在就是为了让你开心。
让她忘却过去的痛苦,开心地度过每一天。
可是。
可是。
可是啊。
“伊伊……你别这样。”
孙瑾安感觉到身体的反应,再这样下去势必会沦陷,她抬手反制夏沁伊的动作,力道大得可怕。
夏沁伊觉得腕骨似是要被捏碎,仍不肯罢休。
“你把话收回去,我就当从来没有听过。”
声线不稳,涩哑中带着点颤。
孙瑾安未发一言,指骨紧扣着她。
夏沁伊支起身子,低眸看向身下的人,漆眸里隐忍而汹涌,好像下一秒要开口重复,却在瞥见她殷红的眼眶里满是泫然的泪水时,停住了。
“为什么……”
为什么瑾安看起来,比她还要痛苦?
是因为她强硬无礼的行为?还是,其实她也很难过?
既然难过,为何还要分开?
孙瑾安偏过头,死死咬着唇,就是不肯说话,可*眼里的泪水却还是不受控地滚出眼眶,顺着眼尾滑落在撑在耳侧雪腻的手背上。
很烫。
夏沁伊盯着她看了许久,倏尔微微抬起指骨,动作轻柔拭去她脸颊上的湿润。
孙瑾安脊骨一僵,剧烈的痛苦麻痹了心脏,趁此间隙,她用力地推开她,起身朝玄关跑去。
“瑾安。”
她脚步一顿。
夏沁伊望着她的背影,低哑的嗓音透出骨子里的清傲,“你说不出口的话,不代表我永远都无法知晓。”
听到这话,孙瑾安知道夏沁伊愿意让她离开,但并没有接受她的分手理由。
可她并不觉得慌乱。
相反,一股绝望的寒意自脚底升起,瞬间将她裹得密不透风。
孙瑾安当然知道以夏沁伊的聪明敏锐,迟早有一天会猜到真实的理由,可她仍抱有一丝丝的希冀,希望夏沁伊永远都猜不到。
这样至少在这个时空的夏沁伊心里,她没有害得她痛苦了二十几年。
可夏沁伊却连这点体面都不愿留给她。
孙瑾安不敢再停留半秒,径自开门走出公寓。
好在清晨时分电梯里没什么人,并没有人看到她凌乱的衬衫和满脸泪痕的面容。
在电梯里稍作整理后,她去掏口袋里的手机,想给马婠婠打电话,告诉她不用过来接她,她自己打车去新租的房子。
然而却发现口袋空空如也。
手机应该是摔在沙发上时掉了出去。
孙瑾安不想上楼去取,只能再下一层去停车场等马婠婠来接她。
没想到她刚走进停车场,马婠婠的车恰好停在车位上,车灯未熄,马婠婠看见她在驾驶位上朝她招手。
孙瑾安埋头走到后备箱,把行李放进去,旋即深吸一口气,实在扯不出轻松的笑容,便面无表情地走到车头,坐进副驾驶。
马婠婠侧头睨她,“哭了?”
孙瑾安紧抿着唇,偏过头去,恰巧透过车窗看见一道清挺的身影,正从楼梯间朝她走来。
马婠婠自然也瞧见了,当即瞳孔一缩,“我没看错吧……沁伊?!”
谁能告诉她远在另一个时区的人,怎么突然一眨眼就出现在眼前了?
难道人在极度心虚的时候,大脑会出现幻觉??
与此同时,夏沁伊已然走到副驾驶旁,屈起指骨在车窗上轻叩几下。
马婠婠看了一眼孙瑾安,见她僵硬地把头转回正前方,似乎没有要回应的意思,紧接着就见夏沁伊抬起手,晃了晃手里的长方形物品。
长得很像孙瑾安两天前新买的那台手机。
马婠婠迟疑一瞬,在控制台按钮降下车窗,心虚地打了声招呼:“沁伊。”
夏沁伊略微颔首,回眸看向孙瑾安,见她没有要接的意思,长臂一伸,将手机放在中控台上,而后一言不发地站在原地看她,似是没有要退开的意思。
马婠婠:……
三人僵持了好一会儿,直到孙瑾安颤声唤了句:“妈。”
马婠婠顿时回神,朝夏沁伊看去,嘴唇动了动。
不等她说话,夏沁伊不疾不徐地后退半步,目光自始至终一直落在孙瑾安身上。
马婠婠感觉孙瑾安整个人都快碎掉了,朝夏沁伊投去一个抱歉的眼神,启动车子,缓缓朝停车场外开去。
后视镜里,清瘦的身影越来越小。
直到拐弯再也看不见。
新租的房子离学校不远,却离夏沁伊的公寓有三个学校那么远。
suv绕过景青南门,径直朝北行驶。
孙瑾安看着窗外一直没开口说话,马婠婠意识到两人已经提过分手,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劝她。
什么话都不可能轻而易举地抚平痛苦。
何况,她们那么相爱过。
新租的房子在一片教职工家属楼里,房子有些老旧,但胜在环境氛围不错,至少不用担心人身安全问题。
车子缓缓停在楼下,熄火后马婠婠解开安全带,疑惑地看了眼车外。
“奇怪,怎么有猫的声音?”
“你听见没?”
一转头,却见孙瑾安肩膀在微微发颤,小猫似的呻吟一声接着一声从垂落的乌发里溢出,许是这几天压得太狠,孙瑾安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
马婠婠轻叹一声,伸手把她拉过来抱进怀里,如同哄着一个心碎的孩子,一下一下地轻拍着她的背。
“咱家的车隔音还不错的。”
“想哭就哭出来,别憋着。”
“没事的。”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第136章 “你跟小学妹分手,不会是因为我吧?”
佛罗伦萨艺术馆。
距离开放时间还有十分钟。
第三天的展是以水墨画为主,旨在向世界青年展示国画的魅力,促进中外青年艺术家的深度交流。
季桐正忙着给年轻的艺术家们发名片,远远见自己的的助理乱七八糟地跑过来,低声在她耳边问:“季桐姐,夏小姐还没到,傅教授已经到处在找她了。”
季桐对眼前金发碧眼的艺术家说了声抱歉,随助理走到入场口。
“不是还有十分钟吗?”
“八分钟。”助理提醒,面露急色。
一天前的傍晚,夏沁伊找到季桐,说临时有事要回国一趟,会在今天艺术馆开放之前回来。
可那天暴雨倾盆,别说回国了,连去邻国的火车都停了。
然而她却跟季桐借了辆车,在风雨交加的夜晚硬生生开了三百多公里,去天气状况良好的米兰赶上了最后一班回国的航班。
也不知道是有什么天大的急事,回国后就没了消息。
作为景青代表的主讲人,今天如果无法到场,不敢想象会闹出多大的乱子。
“急什么。”季桐慢悠悠道,“沁伊说开放时间前到,就一定会准时到。”
助理跟夏沁伊只见过两次面,对她显然不是很了解,只觉得自家老板未免也太心宽了,好歹也要准备个PlanB啊。
眼看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只剩下两分钟了。
助理忍不住开口:“那要是赶不到……”
话音未落,就见自家老板精致的下颌朝外一仰,“喏,这不是来了么。”
助理:??!
总是一些人似是一出手就自带万众注目的气场。
一开始还有意无意落在季桐身上的目光,已然在不远处一道高挑身影走近时被吸引走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助理甚至感觉周边的嘈杂声都寂了一瞬。
紧接着,夏沁伊身上裹着一件黑色暗纹旗袍款款走来,细长红底高跟鞋从容有节奏地敲击着大理石地板,似是一下一下地敲在了人的心脏上。
如果孙瑾安在场的话,难免会骄傲地感叹:“没人能比她更适合穿黑色。”
黑色是世界上最低调的奢华,也是最极致的纯粹。
没人能将纯粹的奢华驾驭地如此完美。
助理呼吸一窒,惊艳的目光随着她走至身前,都没舍得眨动一下。
季桐自觉将视线从夏沁伊的腰身上移开,扬唇道:“还有空换身衣服过来,看来小学妹的身体应该没什么大碍。”
夏沁伊把车钥匙还给季桐,没应声,漆眸扫了一眼蠢蠢欲动的人群,冷淡的声音透出点疲惫的沙感,“该进去了。”
季桐一怔,察觉到向来波澜不惊的夏沁伊情绪似乎有些不对劲。
“嗓子怎么哑了?”
低眸又瞥见她腕骨上的红痕,一脸诧色,“你这是,回国打架去了?”
闻言,夏沁伊垂眸才发现腕骨下有一道勒红,周围还泛着一点微青,乌眸里晦涩一闪而过。
季桐见状没再追问,心知能让夏沁伊控制不住情绪,甚至流露出这样难言的眼神,肯定是回国后发生了什么意想不到的事。
难不成是小学妹病入膏肓了?
呸呸呸。
现在不是猜这些有的没的的时候,她转头看向助理:“遮瑕膏带了吗?”
助理回神:“哦哦,带了带了。”
季桐:“给夏小姐。”
不等助理从背包里翻出遮瑕,夏沁伊道了声“没事”,径自朝艺术馆内走去。
眼看开放时间已经到了,季桐只好跟着进去。
走到一半,助理看到手机振动,发现是设置特别提醒的群,丝毫不敢耽误地把手机递给季桐。
展览开放在即,季桐看了眼是群消息本不打算理,在瞥见某个字眼时,点开了消息。
景青学生会的休闲群里,有人说在教职工小区碰见孙瑾安在小超市买东西,整个人失魂落魄的,疑似跟夏沁伊分手了。
季桐:?
与此同时,夏沁伊俨然已进入工作状态。
她一袭旗袍站在横悬于墙壁上的《春风酒盏图》前,讲解着独具艺术价值的画作,如同从画中走来,对其知之甚详。
夏沁伊声线本就好听,此时略微低沉带着沙质的哑,愈发显得从容沉敛。
惹得季桐忍不住频频望向她。
人的内心究竟得强大到什么程度,才能在连坐几十个小时长途飞机,外加跟女朋友谈分手后,还能做到如此波澜不惊?
明明灵魂都碎得一干二净了,却还能在演示笔法时,使一笔一墨都行云流水,自带风骨,清傲得一发不可收拾。
这吹得哪里是春风,分明是冰川上的冬雪。
夏沁伊从里到外,从灵魂到心脏,怕是都被冻僵了。
展览进行到一半,趁着午休,季桐去休息室找到夏沁伊,见夏沁伊正倚在沙发里闭目养神,单手支额,手臂上漂亮的肌肉线条显露无疑,乌发盘起露出脆弱的颈项,衬出一种苍白易碎的白瓷似的质感。
似乎是听出她的脚步声,夏沁伊眼皮不抬地敷衍道:“午饭我不去了,一个小时后再叫我。”
季桐气笑了,把冒着热气的餐盒放在茶几上,“大小姐,你是资方还是我是资方?架子比我还大。”
夏沁伊默然不语。
季桐也懒得跟她计较,坐在斜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我只是想问你,你跟小学妹分手,不会是因为我吧?”
好端端的两个人怎么会突然分手了呢?
她想来想去,就只能想到自己。
不然,夏沁伊干嘛唯独跟她可以保持距离?
半晌,夏沁伊松懒地掀起眼皮睨她,为了掩饰唇色而擦了一点口红的朱唇轻启,“你多虑了。”
季桐:……
在季桐自信受挫气急败坏摔门而去后,夏沁伊不紧不慢收回视线,落在掌心孙瑾安留在公寓没带走的狐狸吊坠上。
因为季桐?
怎么可能。
一年多以前,程施特意来接她回老宅,路上说的那些话犹在耳畔。
“姐姐,你喜欢季桐学姐吗?”
“怎么这么问?”
“如果我说,季桐是你未来的白月光,你信吗?”
许是这话问得太莫名,她一时没来得及反应,倒是程施的脸色先变了。
不过,当时她并没有放在心上,而是联想起瑾安那段时间的心事重重和对季桐的态度,猜想在属于瑾安的那个时空里的夏沁伊,许是跟季桐有过一段感情。
于是自此跟季桐保持一定的距离。
并非她认为自己会跟季桐产生朋友以外的感情,而是她从未将自己跟那个时空的夏沁伊看做是同一个人。
所以在瑾安时常提起“夏阿姨”时露出依赖的神情,她的心里也难免会冒出酸气。
换位思考,她也不希望孙瑾安因为吃醋而感到困扰。
后来瑾安也没再烦心,她便觉得问题已经解决了。
现在回想起来,所谓的白月光,根本就是个误会。
毕竟程施跟瑾安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同一类人,她并不能将所谓的未来宣之于口,所以说出那句话后,脸色才会变化。
至于为何变化,大抵是出于某种试探得到了意外的答案。
那么,正确答案会是什么呢?
夏沁伊两颗漆黑漂亮的眼珠晦暗不明,她对着窗外的柏树出了会儿神,将手里鼻尖耀着熠光的狐狸吊坠戴在颈前,旗袍的元宝领恰好将它藏了起来。
……
大约是好事能出门,坏事传千里。
短短一周过去,景青天菜和年下校花分手的消息传遍了整个校园。
当初她和夏沁伊在一起有多么令人惊诧,现在分手就有多么地让人唏嘘。
孙瑾安提交完退出申请,走出学生会所在的行政楼,一路上难免被各种目光注视,有些相熟的同学会直接询问原因,就连校霸路过她,都要竖起尾巴冲她喵几声。
更何况是蔚姐她们这些“娘家人”。
然而每当被人问及,她也只能尽可能表现得轻松些,点头承认,然后在所有人不解的眼神中离开。
本就是虚假的借口,她不想对其他人提及,以免对季桐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真实的理由,无法与外人道。
所幸亲近的朋友们都只是想关心她,并没有八卦的心情,反倒是怕她心情不好强装镇定,便开始时常约她一起去校外吃大餐。
她都一一答应了。
以前因为程施的人生轨迹发生改变,她们将穿越的原理解释为平行时空,孙瑾安便以为自己的人生轨迹也可以改变,未必会从这个世界消失。
然而事实却狠狠给了她一巴掌,这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莫比乌斯环。
她不仅会消失,还会失去所有记忆。
就连爸妈外公外婆和身边所有人的记忆都会被无情抹去。
唯独夏沁伊,好像仍记得这些过往。
在未来,她可以仗着自己忘记喜欢的人,自私地享受着对方的爱,却让夏沁伊一个人面对她消失的痛苦,喜欢的人是闺蜜女儿的道德枷锁,以及被爱人忘记的难言折磨。
这些深不见底的隐痛总是在不经意间流露,她也曾亲眼目睹,却视而不见,现在又怎么舍得让夏沁伊再经历一遍?
既然离开是注定的,不如让一切就到此为止。
至少比起无望的等待,明确的结果更容易让人放得下。
似乎是出于某种默契,夏沁伊回国后也没再找过孙瑾安。
两人相差一级,在学校也几乎很少碰见,即便是偶然在食堂或是在图书馆相遇,也会在十米开外的距离果断错开。
明眼人都看得出,基本每一次都是孙瑾安率先主动改变路线。
虽然听说两人是和平分手,但也没想到是彻底的形同陌路。
尤其孙瑾安的行为举止,像极了出轨的渣女无法面对感情深厚的前任一般。
……
几天后,校方专门开展公开课,邀请夏沁伊作为学生代表分享艺术巡展交流演讲,一共分三场,分别面向三个年级,要求美术系所有同学参与,系主任当场点名,缺席的同学按挂科算。
既能近距离看到天菜,又能开拓眼界。
这么好的机会,绝大多数同学自然不想错过,也有一小部分同学直呼校方变态,却没人敢逃课。
阶梯教室挤满了人,油画系和国画系分席而坐,一目了然。
课前十分钟,系主任拿着两本厚厚的点名册走进教室,身后跟着一身墨绿收腰衬衫的夏沁伊。
系主任站在讲台上,扫视一圈后,看到乌泱泱的人头,满意道:“静一静,开始点名。”
夏沁伊从容地在门侧站定,身姿清挺,长发如瀑,微侧着头,视线空空地落在门外,等待上台。
阶梯教室最中央,人群最密集的位置。
林亦的手心都在出汗,“怎么办,我好紧张。”
张蔚在桌下塞给她一张纸,让她擦擦,“紧张什么,拿出你磨砺三年的演技,这点小事都办不好,以后在娱乐圈也够呛。”
林亦:?!!
谢谢,有被激励到。
张蔚软硬兼施后,有点不放心,转头看了眼何语默,又回头对林亦说:“你学学人家语默,看她多镇定。”
闻言,何语默机械地转动了下脖子,木然问道:“什么?”
张蔚:……
“姐姐,为了瑾安你可得稳住啊,在宿舍的时候,你学瑾安的声线不是学得挺好的吗?关键时刻千万别掉链子!”
何语默咽了下口水,调整好声线,小声尝试着发声,结果发出一声疑似孙瑾安在鸭叫的动静。
张蔚:……
林亦:呜呜呜妈妈我想回家。
一个年级两三百个人,点名速度自然不会慢。
五分钟过去了,终于点到油画系二班。
“游桦。”
“到。”
“乔圈圈。”
“到。”
“孙瑾安。”
“……到!”
许是因着停顿的一秒,系主任扶着酒瓶盖似的眼镜框看了眼人群深处,一名长相明媚的女孩正呲着个牙笑,看起来没什么问题,旋即继续下一个。
三人刚松出一口气,突然感觉脊骨一阵发凉,于是转动脖子,不约而同地看向同一个方向。
不知何时,那双原本还在漫不经心望向门外的眼睛,正黑黢黢地望着她们。
三人瞬时低头:……
救,救命!
好想把头塞进桌框里。
第137章 “爆哭!我嗑的CP终究是BE了!”
“差点,我就要去见我太奶了。”
林亦无视奶茶店人来人往的顾客,将公开课上的事情绘声绘色描述了一遍,然后毫无形象地吸了口奶茶,一下一下拍着自己受惊的心脏,仿佛刚刚经历过一场生死坎坷。
孙瑾安坐在对角的沙发椅上,听完沉默半晌,笑道:“哪有那么夸张。”
“夸张?”林亦咽下糯叽叽的珍珠,胳膊肘捣了一下身旁的张蔚,“蔚姐,你来说句公道话。”
张蔚到现在还心有余悸,嘬了好几口珍珠,才缓过神来,“一点也不夸张。”
“我以为夏学姐会拆穿我们,没想到只是瞥我们一眼就移开了。”
“但是那个眼神,我终身难忘。”
“是吧是吧。”林亦接过话茬,“明明就是轻飘飘的一个眼神,但我当场就想跪下认错,然后递鞭子给她。”
孙瑾安:?
这都什么跟什么。
见孙瑾安一副打死也不信的样子,林亦看向她身旁,“要不你看一眼语默呢?看给孩子都吓成什么样了,点完名到现在,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孙瑾安转头的一瞬间,何语默身形一滞,抬手扶了下眼镜,试图用镜片遮住眼底的惊慌,“我……还好。”
孙瑾安:……
多少有点欲盖弥彰了。
镜片一反光,眼角的泪花都变晶莹了。
“或许是你们太过紧张,被情绪影响了,伊伊其实很温柔。”
三人齐刷刷翻了个白眼,异口同声:“那是对你。”
孙瑾安:……
话音落下,三人想起她们已经分手,气氛顿时尴尬了起来,喝奶茶的喝奶茶,掏手机的掏手机,假装空气的假装空气。
足足一分钟后。
反正话都已经说出口了,再撤回也来不及。
张蔚索性问道:“你和夏学姐,真不是浅浅的闹别扭?”
孙瑾安从短暂的失神中醒过来,唇角扬起一个轻松的弧度,“嗯,真分手。”
似是怕再次被追问原因,她看了眼三人,诚恳道:“这次谢谢你们冒这么大风险替我点名上课,晚上请你们去商业街涮火锅。”
第一次林亦听到请吃大餐没有兴奋,而是捏着手机欲言又止地看了看桌上的三人。
张蔚见不得她这副样子,问:“有话就说,磨磨唧唧的一点也不娘们。”
林亦摸了摸后脑勺,似是在斟酌怎么开口,最终看向孙瑾安,眼底流露出深深的同情,“……要不,你们看一眼论坛?”
孙瑾安:?
自从大一那场风波结束后,孙瑾安几乎再也没逛过论坛。
此刻打开手机,用网页登录论坛后,一眼就看到醒目的红字标题,惊讶程度不亚于大一那年。
【爆哭!我嗑的CP终究是BE了,深扒两大女神分手真相。】
楼主:得知天菜和校花分手的消息,我的心都碎了。然而实在难以找到两位颜值与才华并存的CP平替,一心抱着两人只是吵架闹别扭以后还会复合的希冀。再不济,两人既然是和平分手,应该还是朋友,总能找到两人同框的画面,我自行脑补糖点都可以,也算是让我苦闷的大学生活能够聊以慰藉。可是!她们竟然断得比我的脸还要干净!
于是,我只能极尽所能发挥专业狗仔,呸,新闻学的技能,本想扒点细糖,却一不小心扒出了刀子呜呜呜。
1楼:瓜子、点心、纸巾已就绪。
2楼:唉,谁能想得到呢,校花为了躲天菜,甚至不惜冒着挂科的风险,都不去参加公开课,我一整个大哭。
3楼:我懂我懂,我一直觉得好惋惜啊,她们太配了!
22楼:只有我在心疼系主任吗?全世界都知道校花逃了公开课,只有他老人家一人被蒙在鼓里。
23楼:别歪楼,楼主继续说!我要知道是什么拆散了这对神仙CP!
29楼:来了来了,刚才去整理了下时间线。
35楼:众所周知,校花和女神是在女神代表景青出国参加巡展期间分手的,具体日期不祥,只知道女神还没回国,校花就搬家了,还被人在超市碰见面容憔悴。
随后,校花在友人面前承认两人分手。
然后,女神回国,两人从不在公开场合交集,主要是校花每次在十里开外看见女神就开启躲避模式,宛若渣女,坐实两人分手事实。
此时大家还在猜测是校花趁女神出国期间出轨她人,所以心虚不敢面对。
表面和平分手,实则是绿帽下的体面。
然而……
事情跟我们想象中的截然不同!天菜分手根本就是另有内情!
36楼:?噶?说了一大堆已知条件,然后你就给我卡这儿?你是懂卡点的。
37楼:咚咚咚,楼主开门,我已经提着八米长刀到你家门口了。
42楼:咳咳,稍安勿躁,听我细细道来。
我有一个朋友,恰好跟校花住隔壁(基于隐私保护就不透露具体地点了),ta说从来没见过校花的住所有除马导之外的人出入,而且更让人心碎的是,自从跟女神分手后,校花一到深夜就买醉痛哭,有一次喝醉披头散发在阳台看月亮,边哭边望怀里捞清辉,半截身子都探出栏杆了,可把楼下晚归的大爷吓得够呛。
试问,这样的人会是出轨的那一方吗!?
看到这里,张蔚林亦和何语默同时抬头看孙瑾安。
所以,云淡风轻都是装的吗?
孙瑾安:……
死脚趾,快抠。
现在立刻马上抠出一个坑把她埋起来。
比起这个,三人的注意力还是被所谓分手的真实原因吸引走了。
52楼:不仅如此。
我还有一个朋友,就是艺术巡展的随行人员之一。
据ta所说,巡展结束后,所有人都统一休整一天,准备订机票回国,只有女神提前离开,据说去了Y国。
之后大家都如期回校,女神却足足晚了两天。
刚跟女朋友分手却不急着回国见面谈判,却一个人远飞大洋彼岸,这说明什么?!
我想不用多说,大家已经能猜到了。
Y国到底有谁在?!
53楼:不会吧,女神要啥有啥,对校花也是宠的不要不要的,大家有目共睹,怎么会出轨,你不要凭空瞎说啊!
55楼:就是说啊,没有亲眼所见,都不算证据,小心女神告你诽谤。
56楼:楼主可别玩脱了,下场参考秦某人。
88楼:猜到大家也不相信了。我刚刚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也不相信,可残忍的现实还是给了我一巴掌。
大家试想一下:女神要家世有家世,要颜值有颜值,要学识有学识,说白了就是豪门大小姐,这样的人要什么样的男人女人没有?整个景青放眼望去,恰巧就校花入了她的眼。
可是现在女神毕业了,显然要面临一个人生的分水岭。
校花虽说颜值和才华俱佳,但家世到底还是差了一大截,两人之间的差距显然是云泥之别。
我知道说到这里大家还心存疑惑。
那么我就放出铁证了。
[图片][图片]
这两张照片是我另外一个朋友拍到的,夏学姐在图书馆时,桌上的两张Y国某大学的博士申请表。
89楼:Y国?!我去,不会是真的吧?
111楼:我轻轻地碎了。
120楼:一点也不意外,夏某一看就是表面清清冷冷,私下玩得很花的那种。
140楼: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她们是天底下我见过宇宙最甜的一对!我不允许有这种烂瓜砸在她们身上!
200楼:楼上那些平时对女神有加厚滤镜的同学们请面对现实吧,我给楼主补充一条实锤。
大家都知道校花是马导的干妹妹,一个户口本儿上的那种。
然而自从两人分手后,马导再也没跟夏某来往过。
据说两人高中同学三年,大学还同窗四年,同一个寝室三年,如果不是夏某出轨伤害了校花,我实在想不出有什么理由能让马导跟闺蜜断交。
201楼:你别说,还真是……以前总能在三食堂看见马导和女神,最近马导干脆连食堂都不去了
202楼:放屁!老娘拍毕设忙得脚不沾地饭都吃不上一口了,居然一上网就看见你们在这造谣,还有没有点公德心了?!
203:……噗嗤,这就是传说中的秒打脸吗?
222:靠,本人露面了?大家快来逮她!
251:马导马导,说说嘛,校花和女神到底咋回事儿?!
252:少管。
……
帖子到这里基本已经阐述完了所有内容,剩下的都是惋惜派、吃瓜派和声讨派的大混战。
由于马婠婠的出现并不算是实质性的澄清,“富家千金玩得花”言论颇占上风。
张蔚她们略有些失望地放下手机,在她们这些相熟的人看来,什么夏沁伊出轨,纯属无稽之谈。
至于出国留学……
或许是真的。
想到这,三人不约而同看向孙瑾安。
孙瑾安显然没想到这件事会让夏沁伊背这么大一口黑锅,心情的复杂程度已经让她无暇顾及夏沁伊是不是真的要出国留学了。
于是,经过一番思考和心理建设,孙瑾安决定下次碰见夏沁伊,不再刻意去躲避。
分手原因没办法公开,这也是她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等时间久了,谣言也会不攻自破。
何况夏沁伊在学校的日子屈指可数,最多还有半年,等她出国,她们就再也不会有碰面的机会了。
只是没想到,下次来得这么快。
四个人下午都有课,下课时间不确定,便约好晚上直接在商业街的火锅店汇合。
傍晚时分,秋风瑟瑟。
孙瑾安下了课有点晚,担心堵车迟到,在校门口随便扫了辆共享单车,骑去商业街。
许是运气差了点,骑到一半恰逢晚高峰大堵车。
不仅机动车道寸步难行,就连非机动车道都被加塞的私家车给堵得水泄不通。
孙瑾安靠近非机动车护栏一侧,单腿折膝撑着地面,稳定车身,抬起身子朝人行道张望了一下,密不透风的电动车和自行车阻挡了她和人行道之间的距离,她只能随着车流慢慢前挪。
挪一下,停一下。
突然,前面的人转头看了一眼后方,旋即惊呼一声,连忙拿出手机对着左后方拍照,不时发出激动的声音。
孙瑾安原本还在出神,被这动静吓了一跳,顺着对方目光看向一栏之隔的左边车道。
侧过头的瞬间便愣住了,心跳似乎都跟着停了一个节拍。
黑白色阿斯顿马丁的驾驶位上,夏沁伊依旧穿着白天的墨绿色收腰衬衫,下身是黑色的西装裤,被衬得素白的手慵懒地搭在方向盘上,冷淡的眉眼透着恹色,视线清凌凌地落在前一辆车的车尾上。
似乎并没有发现,骑着共享单车的她。
前面的人们还在为炫酷的车和漂亮的人低声尖叫,猛烈拍照。
趁着对方还未察觉,孙瑾安连忙收回视线,很想扛起共享单车挤过车流从人行道溜走,然而这么做势必会引起更强烈的关注。
值得庆幸的是,她今天穿的是一件连帽卫衣。
于是,她不动声色地将卫衣帽子捞至头顶,还不忘将左侧的帽子多拉了一下,完美遮住左侧方的视野。
在其他人看来,她只是个不想入镜的i人小女孩。
孙瑾安的心情却难以言喻。
虽说已经觉得不再躲避,可见了面还是不知该如何面对。
毕竟被分手的是夏沁伊,她连给出的理由都是经不起推敲的谎言,说起来,其实大家一开始的猜测也没错,她跟出轨断崖式分手的渣女没什么两样。
所幸,这条路上并没有同校或是认识的人。
所以,就这一次吧。
再退缩一次,也不会有人发现。
孙瑾安紧握着单车把手,一边缓缓向前移动,一边在心里祈祷。
快一点,再快一点。
只要熬过这段路,十字路口就可以分别了。
或者,让任何一个车道的速度少快一点,至少可以岔开。
然而,天不遂人愿。
每当孙瑾安骑着共享单车朝前移动一米,阿斯顿马丁就跟着朝前移动一米。
或是阿斯顿马丁超过她一米,还没来得及松口气,身后的喇叭就响起催促声,她不得不再次跟阿斯顿马丁并驾齐驱。
多么荒诞啊。
两轮自行车都可以跟四轮跑车并驾齐驱了。
两辆车就这么一前一后,并排交错得向前行进着。
耳边不时响起不耐的鸣笛声,堵在非机动车道的汽车被交警拦住,令堵在后面的人心底的躁意愈演愈烈,这种情绪宛若瘟疫一般,不断地在人和车群中蔓延。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孙瑾安终于停在了十字路口红灯下,她看到前方数十米外的红绿灯,跟着变幻的数字默默倒数。
六十秒后,绿灯亮起。
她如同一支离弦的箭,低着头飞快地踩着共享单车拐入左行道。
直行的绿灯还未亮起,机动车驾驶员看着飞速行驶的电动车和自行车,即便内心再焦灼,也只能乖乖停在斑马线后静静等候。
直到熟悉的身影翩然远去,夏沁伊才缓缓收回黏在黑色卫衣上的视线。
方向盘上,泛白的指节刚一松开,被堵在分明指骨后的鲜红血液,才顺着青色的脉络重新抵达指尖。
与此同时。
中控台的手机发出振动声。
夏沁伊斜睨向亮起的屏幕。
夏以岚:「联系到施施的tutor了,你去Y国找她那几天,她恰*巧去参加封闭式表演项目,圣诞节前才会返校。」
绿灯亮起,阿斯顿马丁未动。
后方不断传来滴滴的催促声,却也不敢靠得太近。
夏沁伊视线掠过黑色身影消失的路口,启动车子,驶离斑马线。
是么,恰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