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环绕整间房,幸好妈妈还没回来。

都怪夏沁伊,不止要在车上,还要在她梦里!

趁着没人,她火速脱了衣服去冲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顺便还把贴身衣物手洗晾在不起眼的角落。

做好这一切坐在床尾,她才发现桌上放着一个保温袋。

青花瓷的外包装设计,一看就是古镇的特色。

打开保温袋,里面是当地的特色美食,酱油豆干和清炖石蛙,配一碗米饭。

孙瑾安没急着吃,而是打开手机,准备发消息。

字还没打完,先收到置顶信息:「睡醒了吗?」

孙瑾安怔了一顺,眼尾情不自禁微微扬起,旋即删掉打出的字,重新输入:「什么时候送来的,怎么不叫我?」

过了几秒,夏沁伊回道:「你睡得很甜。」

孙瑾安:……

她揉了下脸,驱散梦里那些画面,转移话题:「你吃过了吗,要不要一起?我一个人吃不下这么多。」

夏沁伊:「我吃过了,现在在祠堂这边。」

已经出门了啊。

孙瑾安略微有点失望,但又打起精神:「我去找你。」

夏沁伊:「嗯,吃点东西再出门。」

孙瑾安:「好嘞。」

吃住不能在一起,画画总没人能管得了吧。

吃完东西,车上和梦里的记忆都被一并吞进了五脏庙,古镇的景色这么美,她只想跟女朋友一起欣赏,一起把它们都留在画板上。

背好画板,她拎着包出门。

一开门,正好撞见在走廊上热吻的苏妤和谭思南。

孙瑾安当即怔住,一时间不知道该退回房间,还是若无其事地从她们身后狭小的空隙里穿过去。

显然,后者的可操作性不高。

民宿是古建筑,二楼外侧就是一圈木栏杆,从那挤过去一不小心很有可能坠楼身亡。

还是,不冒这个险了。

大不了,等一会儿再出门。

她们总不能一直在门口吧!

谭思南亲得忘我,完全没有发现身侧多了一个人。

还是苏妤在睁眼的间隙,余光扫见正要退回房间的孙瑾安,把唇从对方齿间拽了回来,侧头惊呼了一声:“oops。”

孙瑾安定在原地。

谭思南也意识到有人,看向孙瑾安,手却没从苏妤的腰上放下来。

孙瑾安强装镇定:“好巧,你们也住这家民宿?”

苏妤笑道:“是呀,好巧,不好意思,吓到你了,我们也没想到这个时间民宿里还有人。”

孙瑾安:……

她轻咳两声,“我晕车睡了一觉,正准备出门。”

苏妤瞥了一眼她颊边可疑的红,“沁伊不是回来了一趟,怎么没陪你一起?”

一起?干嘛?

睡觉?

显然,在苏妤的暗示下,孙瑾安想歪了,但很快就被强行拉回乱绪。

“她在祠堂那边写生,我正要去找她。”

这么说着,耳尖还是沁了红珠。

苏妤发现了,笑得很不正经,然后才放过她似的,让出一条道来,摆手道:“快去吧,可别让人家等急了。”

孙瑾安如蒙大赦,背着画板穿过她们。

经过两人的时候,还不忘朝谭思南点了下头,表示礼貌。

谭思南默不作声颔首,眼里没有丝毫被人撞见亲密事的局促。

孙瑾安发自内心地在心底为她竖起了大拇指,如此从容的风度,她真是望尘莫及。

想想也是。

生命总有天会失去,起码活个尽兴。

跟喜欢的人做喜欢的事,哪来那么多不必要的顾虑。

走到楼梯转角,孙瑾安不自觉转头又看了两人一眼,见她们又拥吻在一起,一边朝着走廊尽头缠绵而去。

看得出来,两人不是来采风的。

而是趁机来度假的。

等等,那不是她和婠婠的房间隔壁?

这是谁安排的房间?

照这样的事态发展下去……

完全不敢想象晚上跟妈妈睡在一间房听到奇怪的声音会有多尴尬。

第106章 “不如让我试试?”

古镇不大,却像座天然迷宫……

青苔斑驳的石板路错综复杂,在白墙黛瓦间蜿蜒不绝,褪色的木质标牌早已模糊不清,很容易迷路。

孙瑾安出门忘记拿地图,只能根据手机模糊的导航走,以至于绕错了好几道巷子,一直在密密麻麻的古建筑群里打转。

走过第七个熟悉的街角时,她好不容易逮住几个换场的同学,顺着她们指的方向,才隐约摸到去祠堂的路。

走出后巷,终于看到不远处祠堂飞檐的一角。

这座祠堂据说已有上千年的历史,建筑主体保留得很好,极具徽派特色,只可惜内部不对外开放。

孙瑾安沿着斑驳的白墙绕到前庭,视线豁然开朗。

半亩方塘倒映着观星台的重檐歇山顶,那座二层楼阁恰是俯瞰祠堂全貌的最佳视角。

此刻阁楼栏杆边支着二十余个画架,国画系新生们正在宣纸上晕染水墨。

孙瑾安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梯逐层寻找,却始终不见那道熟悉的清挺身影。

“孙同学?你来找夏学姐?”戴圆框眼镜的同学突然从画板后探出头,笔尖朱砂险些蹭到衣襟。

孙瑾安转身看她,对方也是大一的新生,此刻一脸八卦的天真,于是笑了笑,大方承认:“你知道她去哪儿了?”

“半个小时前她还在帮我改屋脊呢。”眼镜同学环顾四周,然后拍了一下旁边的人肩膀,“你看见夏学姐没?”

被问的人笔锋未停,狼嚎指向池塘对岸:“接了个电话就往那边去了。”

孙瑾安顺着笔锋望过去,见荒草丛生的回廊隐在香樟树的浓荫里,看起来挺偏僻的,几乎没什么人。

伊伊去那做什么?

“好,谢谢你们。”

孙瑾安朝两人道完谢,正要下去,袖口被人轻轻拽住。

“要是找到夏学姐……”眼镜女孩双手合十,“让她回来再指点一下我的光影布局好不好?”

话音落下,二十几双眼睛齐刷刷望来,画桌上那些未完成的飞檐斗拱仿佛都在无声央求。

孙瑾安扫见她们宣纸边缘密密麻麻的批注,眼前浮现出夏沁伊专注改画的侧影。

她有点心疼女朋友,无奈笑道:“她画的时候,你们可以偷师的。”

一个一个教,得教到什么时候?

眼镜同学看出她的不情愿,但机会难得,她们这些新生大多都想提高画技,为了夏沁伊才来参加采风活动的,所以还是想尽力争取一下。

“我们也是想的,不过听说除了在学校教室,夏学姐从来都不在公开场合动笔。”

孙瑾安面露疑惑。

以往夏阿姨都是在各种艺术展上公开作画,即便是现在的夏沁伊,之前不是还会代表学校参赛吗?

赛场上也算是公开场合了。

为什么在其他场合不可以?

眼镜同学见孙瑾安不说话,以为是说错话,主动解释道:“当然,夏学姐指导我们的时候,都是毫无保留的,甚至比平时老师讲的更容易理解。”

显然不是为了藏私。

“所以我们想趁这个机会,再多请教一下。”

“要是夏学姐方便的话,再来教教我们吧,晚上我们请她吃大餐!”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孙瑾安只能勉强答应:“我只能代为转达,不包后续。”

眼镜同学眼睛一亮:“没问题的,事成之后,你也一起来,听说这里的石蛙宴一绝!”

想起中午的清炖石蛙,孙瑾安唇角微微一颤,后退半步。

“不,不用客气了。”

……

穿过香樟树下的长廊,尽头是一处水潭。

水潭对面是祠堂的另一个角度,那里残旧破败,看起来像是一座废弃的荒宅。

午后的阳光斜切过老宅断残的檐角,在水潭里照耀出一片碎金。

夏沁伊正坐在画桌旁,细长指骨执着一根鼠须笔,望着眼前的景象出神。

孙瑾安放轻脚步,慢慢靠了过去,想从背后蒙住她的眼睛,给她一个小小的惊喜。

一阵清风拂过,树林被吹得沙沙作响,完美地掩盖了她的脚步,同时也拂乱了夏沁伊的长发,可她却没有理会,任由发丝遮盖双眼,显然是对周遭环境变化一无所觉。

五步,四步,三步……

两步。

一步。

纤白的手缓缓抬起,还没来得及下一步,夏沁伊就已起身转过身来,一双漆黑的眸子定定地望着她,平静地像身后的潭水,只是比它更凉更深。

唇上少有地化着口红,缓和了气质上的冷。

惊喜失败,孙瑾安怔然一瞬,笑道:“你怎么知道我来了?”

夏沁伊抬手将她被风吹乱的碎发勾在耳后,声音浅淡道:“因为女朋友身上有特别的味道。”

幸好,恰好有风吹过的。

否则,造成的后果,恐怕是她一生都无法面对的。

孙瑾安低头嗅起自己的衣领,丝毫没有发现夏沁伊在说这句话时,心情可以称得上是“心惊肉跳”。

“特别的味道?我怎么没闻到?出来前我明明洗澡了……”她漂亮的眉心蹙起,“不会是石蛙吧?”

夏沁伊见她表情有些生无可恋,唇角勾起一抹浅笑:“午饭不合胃口?”

孙瑾安本来不想告诉夏沁伊的,毕竟是她特意打包给自己的,但一想起那个味道,她就忍不住面露难色:“大概是,还不太习惯。”

夏沁伊了然:“不用习惯,不喜欢吃就不吃了,晚餐带你去吃点别的。”

说到晚餐,孙瑾安想起眼镜女孩的嘱托,转达给了夏沁伊。

夏沁伊没说要不要去,而是瞥了一眼孙瑾安身后的画板,问道:“你想好画什么了?”

孙瑾安以为她是打算先安顿好自己再过去,于是环视一圈四周的景象,下巴轻点对面的废宅,“外面人实在是太多了,这里看起来就挺不错的。”

至少能图个清静。

况且这是伊伊选的地方,都说画能反应出一个人的心境,她想试着感受一下,说不定会有什么意外的发现。

从学校里出来,直到现在,尽管夏沁伊的情绪已经收敛得毫无痕迹。

可她还是放不下心来。

说完,孙瑾安放下身上的背包,开始整理工具。

闻言,夏沁伊未置可否,帮着她在旁边不远处的点位支起画板。

做好这一切后,孙瑾安手里攥着颜料,嘴里叼着一根排笔,含糊不清道:“你快去吧,我在这等你,东西我帮你看着,保证一样不少。”

夏沁伊这些家当,笔、墨、纸、砚,任何一样丢了,都勾她肉疼好一阵。

然而夏沁伊却没有要出去的意思,而是在画桌前坐下,“不着急。”

孙瑾安从嘴里拿出笔,回想起来时的情形,“我看她们好像挺着急的,一个个都快跟眼冒绿光的饿狼一样了。”

夏沁伊双腿交叠,执笔的那只手撑起下巴,盯着孙瑾安的眼神意味不明,“所以我应该把女朋友一个人丢在荒宅前,去喂那些豺狼虎豹?”

孙瑾安:“倒也不是这个意思。”

夏沁伊:“跟我在一起很无聊吗?”

孙瑾安:!

“那怎么可能?”

她当然希望能跟女朋友单独相处久一点,但也不好意思理所当然的霸占她。

现在听夏沁伊这么说,私心瞬间占领全部。

孙瑾安用排笔末端蹭了蹭鼻尖,语气讨好道:“这不是怕被广大求知心切的同学联名声讨么,不过俗话说得好,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在女朋友和道义面前,我当然选女朋友!”

夏沁伊举起手机,不紧不慢道:“录音了。”

孙瑾安:???

两人很少有机会能一起画画。

尽管一个画的是国画,一个画的是油画,但艺术总是相通的。

同样的场景,不同的描绘方式,却同样画出了这座千年古刹累世经年的沧桑和腐朽,如同树荫下陪伴它千年的深绿潭水,平静却又看不到一丝生机。

画完之后,太阳也快落山了。

孙瑾安随手把笔扔进水筒里,起身伸了一个懒腰,看见夏沁伊也完成了,正站在画桌前低眸端详着墨迹未干的画作。

不一会儿,却见她俯身拎起墨汁,就要泼上去。

似是要毁了那幅画。

浓黑的墨瀑就要泼在画纸上的刹那,孙瑾安握住她悬在半空的瓷白腕骨。

“好好的画,毁了它干嘛?”

“画毁的画,留着做什么?”夏沁伊淡然反问。

孙瑾安低头看了一眼画纸,有一瞬间怀疑夏沁伊是不是记错了自己的生日,她不是七月的生日,而是九月。

可她偏又知道这种事一般不会出错,于是回过头来望着她,默了一瞬,道:“反正要毁,不如让我试试?”

夏沁伊觉得没什么所谓,默许了。

孙瑾安松开她的腕骨,从她手里取下墨汁,放在一边,转而仔细欣赏起整幅画来,忽然有了一个发现。

水潭对面的废宅固然残破,但古镇为了吸引游客也好,维护古宅也好,墙根都是加固过的,可在夏沁伊的画里,剥落墙皮下的石砖上,平白添了几笔深深的裂纹,让荒废的古宅看起来更加凄凉沉寂。

孙瑾安拿起一根干净的花枝俏勾线笔,一只手轻轻托起夏沁伊的下巴,让她略微仰起头。

夏沁伊十分配合,在她动作时没有丝毫反抗,只是一双深邃的眸子直勾勾望着她,让人瞬间有种被蛊了的感觉。

一瞬间,孙瑾安的心跳又乱了。

她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将手里的花枝俏举起,在她鲜艳的唇瓣边停下,却在看到那饱满莹润的双唇时,下意识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才敛回思绪,哑声问道:“借用一下?”

第107章 “我擅长手动静音,不可以吗?”

柔软的笔尖在唇上轻轻刮过,蘸取出一抹浅淡的红色。

孙瑾安折身提笔,沿着画纸上墙体裂缝一路朝下,直至尽头处,下笔点出两朵鲜艳的小花,老旧破败的宅院瞬时被添上了一抹小小的生机。

勾线笔被搁在笔架上,侧头看向夏沁伊,见她目光落在画纸上,一动不动地盯着那两朵小花。

“怎么样?”孙瑾安扬起一抹笑来,唇角的弧线被拉得很长,“这样看起来会不会有趣些?”

“为什么是两朵?”夏沁伊问。

“啊?”孙瑾安一时没反应过来,她只是随手画的,并没有多想要特意画几朵,下意识回答,“……你一朵,我一朵?”

浅褐色的双眸在残阳下依旧干净澄澈,有着赤诚热烈的底色,鼻梁挺翘,露出白净整齐的牙齿,迎着光线,还能瞧见她白腻脸颊上细小的绒毛,笑容憨直得令人着迷。

夏沁伊黑沉沉的眸子望着她,默了一瞬,似是被她这副样子逗得眼尾微翘低笑出声,浑身上下散发出肉眼可见的愉悦气息。

冰雪消融的笑意,让孙瑾安不知不觉就愣了神,脑海里只有四个字。

美得犯规。

孙瑾安不自觉轻喃道:“原来两朵小花就能哄女朋友开心。”

下次还画。

不过,要换个地方画。

心里正冒着乱七八糟的想法,下一秒就见夏沁伊已敛起笑意,恢复成平时波澜不惊的样子,一言不发地蜷起两根细长的指骨,勾起自己身前一缕乌黑的长发。

“借用一下?”

通过她眼神示意,孙瑾安明白过来她要做什么,便笑着点了下头,并且还配合着她手的力道朝那两朵小花凑近几分。

夏沁伊另一只手拿起一个小铁盒,用修剪圆润的指甲撬开盖子,然后用手里的发丝轻轻扫过,沾上些许金粉,以发为笔,裂缝中那两朵小花上方被拖拽出几道金色的阳光。

一副差点被毁掉的古宅水墨不仅添了意趣,还焕发出一抹生机。

神性而灿烂。

孙瑾安目光流连在画上,喟叹道:“真好,小花也有太阳晒了。”

“嗯。”夏沁伊的视线却在孙瑾安身上,嗓音清越,语调平稳,“破碎的裂痕里原本是开不出花的,但因为你,它们才有了生命。”

孙瑾安回过头来,恰好撞上一双深邃的眼睛,神情明显怔愣了几秒,旋即这句话让她想起托特包里的那张被遗落的书签。

她抿了下唇,“伊伊。”

夏沁伊看着她:“嗯?”

温凉的风卷着几片叶子落进水潭里,孙瑾安倾身吻住她残存的口红,独属于彼此的气息在两人唇齿间缠绕。

没有多少欲望的味道,甜丝丝的,聚集在舌尖久久不散。

一切勾咬缠吃,都只是想要用尽全力把对方的味道都留存下来。

至于没说完的话,就这么被悄无声息地消隐在吻里。

在车里时,她就向夏沁伊保证过,过往的一切,不论是什么,好的坏的,只要夏沁伊不愿主动提及的,她都不会再多问一句,只想让夏沁伊不再躲着她。

夏沁伊同意了。

所以即便刚才她想起书签里的话,萌生出对于“破碎的脊柱”的一万种猜想,她还是要竭力去压抑住探寻的想法。

对此,夏沁伊也能在追缠不停的亲吻里感受到分毫。

但她还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那只随时可能会伤害到旁人乃至最深爱的人的怪物。

只能在突如其来的亲吻里,做出毫无保留地回应。

……

晚餐孙瑾安没有再光顾本地的特色美食,而是被夏沁伊带去一家隐蔽的面馆,吃了一碗老板娘亲手做的虾籽面。

古镇里鲜少有新鲜的青虾,所以老板娘的虾籽面其实是自家熬制的虾籽酱,汤底咸香扑鼻,虾籽酱作为浇头盖在劲道爽滑的面上。

一口入魂。

吃饱喝足以后,两人在热闹的镇子里散步,临近十点才回到民宿。

刚一进大门,就被怨气冲天的马婠婠逮进房间,恶狠狠地关上木门,对她进行了一番“有了媳妇忘了娘”的血泪史大控诉。

孙瑾安看着一桌子为她准备的美食,自知理亏,也不辩驳,连澡都顾不上去洗,端庄乖巧地坐在床尾挨训。

毕竟抛弃亲妈一整天是铁一般的事实。

不接电话不回微信手机静音也是事实。

直到夏沁伊洗完澡出来,都还能听到隔壁马婠婠机关枪似的扫射,她想了想,拿起手机给马婠婠发了一条信息。

几秒钟后,果然没再听到什么声音,她才不紧不慢地吹起头发。

与此同时,隔壁马婠婠手指正在收集屏幕上飞速划动,好不容易打了一大段话,还没发出去,就被回笼的理智制止住了。

疯了吗她是?

居然还狗胆包天在夏沁伊面前摆长辈架子?!

何况还没进门呢!

好险好险,赶紧删掉。

可心里这口气始终咽不下去,于是她抬头看向房间里的另一张床。

不知道什么时候,上面的人不见了。

孙瑾安是趁她回消息的间隙,遛进了浴室。

哗啦啦的水声响起,浇得马婠婠那叫一个透心凉。

谁说女*儿是妈妈的贴心小棉袄?

给她出来!

告诉她为什么自家这个用的是黑心棉?

哎,女大不中留啊。

古人诚不欺我。

躲进浴室的孙瑾安连衣服都来不及脱,就赶忙打开花洒,水声恰到好处的遮掩住她忍不住的笑声。

笑过之后,她也没急着开始洗澡,而是摁亮手机屏幕,发了条消息出去。

「多谢女朋友仗义援手。」

「俗话说大恩不言谢,明天下午走之前,请你吃蟹蟹。」

等了不到分钟,夏沁伊就回复了她,只有两个字:「客气。」

高冷的要命。

跟接吻的时候完全两个样子。

难道是被她的叠词词恶心到了?

一想到夏沁伊那张清冷毫无世俗欲望的脸,在看到这两个词时会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孙瑾安就忍不住想笑。

她回了一个晚安的狐狸表情包,放下手机,开始洗澡。

洗完澡回到房间,马婠婠还没睡,正靠在床头,手里端着平板电脑,一脸冷漠地修图,显然不想搭理任何人的样子。

孙瑾安把衣服丢进行李箱,掀开被子钻进马婠婠的被窝,用甜死人不偿命的嗓音哄了她大半个小时,态度极尽谄媚,才可算把人给哄好了。

关灯后,两人各自躺在自己的床上,忽然隔壁传来一阵响动。

仔细一听,是不太能仔细听的内容。

不用说,肯定是苏妤和谭思南。

最尴尬的局面还是发生了。

论跟亲妈住酒店听见隔壁享受人生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原本回来时没听见什么动静,以为两人是趁下午民宿没人,已经纠缠过了,没想到这才刚有点睡意,就被搅得无比清醒。

孙瑾安一声不吭,在黑暗里装死。

马婠婠拿起床头手机看了一眼,忍不住低骂一句:“我去,来真的!”

隔音太差,孙瑾安实在装不下去了,听出画外音,索性开口问道:“什么真的?”

见孙瑾安也没说着,马婠婠猛地坐起身,“晚上回来在大厅碰见苏妤,她说让我们早点睡,免得零点过后就睡不着了。”

孙瑾安:?

马婠婠:“当时我还以为她开玩笑,谁知道给我玩真的,早知道就不把这俩货安排在我们隔壁了。”

孙瑾安:……

原来安排房间的罪魁祸首是亲妈。

亲妈无比淡定地扔了一副耳塞给她:“行了,虽然你成年了,但也别支着耳朵听,赶紧塞上睡觉。”

孙瑾安看她:“那你呢?”

马婠婠晃了晃手里的盒子,“我这还有一副。”

孙瑾安塞起耳塞,隔音还真不错。

一点声音都听不到了。

她阖上眼睛准备睡觉,可不知为什么,或许是因为听到一些引人遐思的声音,再闭眼的时候,一些零零碎碎的画面闯入脑海中。

渐渐地,孙瑾安能清晰感觉到脸颊在发烫。

窗外月色朦胧,被云依稀遮住了大半,窗外的景色就显得格外昏暗。

也因为这昏暗,她透过布艺窗帘隐约看见隔壁的灯似乎还亮着。

这么晚了还没睡?

孙瑾安看了好一会儿,确定是夏沁伊房间的灯。

她支起半个身子,看了一眼床上的马婠婠,昏暗的光线里看不真切,但静悄悄的似乎已经是睡着了,于是从两张床之间的桌子上摸到自己的手机,慢慢回到被窝里。

她背对着马婠婠的床,打开微信。

上一条信息还是互道晚安,现在突然又要发信息过去会不会不太好?

万一是已经睡着了呢?

她很早以前就发现,夏沁伊的睡眠一向不是很好,除了有几次是累晕过去的,平时都是睡得晚,醒来的早。

一点都没有大学生的“朝气”。

可万一没睡着呢?

夜晚是情绪波动最高峰的时候,更何况今天还发生了那么多事,她不太想让夏沁伊一个人在睡不着的时候胡思乱想。

迟疑了好一会儿,她还是把不知不觉已经打好的字发了出去。

「这么晚还没睡呀?」

「有点吵。」

夏沁伊回得很快,应该是正好在玩手机。

孙瑾安莫名松了口气,打字道:「你那边也能听得到?」

夏沁伊一秒回道:「一点。」

孙瑾安:「有耳塞吗?」

这次过了快一分钟,夏沁伊才回:「忘带了。」

见状,孙瑾安捏着手机的指腹紧了一下,心跳莫名有些快。

真的假的?

向来自律至极的夏沁伊,也会有丢三落下的一面?

正要打字回复,耳边倏地传来一阵痒意,像是被头发扫过一样,几乎一瞬间,孙瑾安汗毛都竖起来了,侧过眸子一看,黑暗的环境完美地融合了深色的睡衣,只有一张熟悉的脸被手机屏幕照得青白,看上去有些渗人。

“……”

孙瑾安极力忍住尖叫的冲动,熄灭手机屏幕,颤颤巍巍取下一个耳塞,在黑暗中找到一个轮廓推远了一些。

“妈,你干嘛?”:

马婠婠撑着身子俯视着孙瑾安,“大晚上不睡觉黑着灯玩手机,眼睛不要了?”

孙瑾安还没从惊悸中缓过来,颤声道:“虽然我知道你关心我的眼睛,但我想要你也关心关心我的心脏呜呜呜。”

吓死她了。

好端端地在被窝里跟女朋友夜聊,突然伸过来一张脸,心率直奔一百八。

马婠婠冷哼一声,躺回被窝,“反正也睡不着,来场酣畅淋漓的夜聊?”

关于未来,她还有好多事儿想知道呢。

虽然孙瑾安不能明说,但她可以猜,也算是打发时间。

总好过让这两人无时不刻黏在一起。

眼下的情况,孙瑾安也不能说自己睡得着,于是摘下耳塞,在无法忽视的背景音下陪她聊亲子话题。

只是不知怎么的,话题就绕到了孙聿身上。

孙瑾安似是无意问道:“妈,你都把我爸从黑名单里拉出来了,这是不是表示有可持续发展的机会?”

马婠婠想也没想,直接道:“不可能。”

孙瑾安:?

这么干脆?

对于爸爸这种相貌的男生,妈妈就算不看在性格也会看在颜值上,给彼此一个尝试的机会。

怎么偏偏这次就不可能了?

她追问道:“你这么讨厌他?”

马婠婠:“倒也不是,只是……反正谁都行,就他不行。”

孙瑾安:“为什么?”

马婠婠:“又不是世界末日,男的都死光了,怎么就非得是他呢?”

孙瑾安:“但事实上来说,你们就是在一起了。”

马婠婠:“……这个未来谁知道呢?不是说程施的人生也改变了么。”

孙瑾安还是不明白,为什么妈妈不喜欢爸爸了,还扯到程施身上,又多问了几句,谁知道妈妈索性翻了个身。

“困了,睡觉。”

房间里安静了几分钟,连隔壁的响动都收敛了不少,而后就听到一阵绵长均匀的呼吸,显然妈妈已经睡着了。

孙瑾安:……

怎么说呢,虽然很好奇,但也是她想要达到的效果。

她轻手轻脚下床,路过马婠婠的床,还特意轻声试探地叫了她一声,毫无反应。

夜色下,古朴的民宿二楼。

一道灵巧的身影从房间里钻了出来,轻轻关紧门,而后站在另一道门前,指骨轻叩木门。

“咚咚。”

门开了。

夏沁伊撩起清懒的眼皮看她,“这么晚了,有事?”

未经同意,孙瑾安没进房间,在门口站得挺直,宛如一名尽职尽责的哨兵,只是说话的语气带着点心虚,“我来给你送耳塞。”

夏沁伊睨了一眼穿着单薄睡裙两手空空的女孩,挑眉道:“耳塞呢?”

孙瑾安一噎,“忘带了。”

夏沁伊没说话,直勾勾地盯着她。

孙瑾安受不了这个眼神,索性迈进房间,反手关门,靠在门框上,一双狐狸眼看起来满含真诚,说出来的话,却十分有耍流氓的嫌疑。

“我擅长手动静音,不可以吗?”

第108章 “什么?房间里进贼了?”

半夜一点多。

墨蓝的天幕中的月色躲在厚重的云絮中,身上的清辉被遮得无影无踪。

古镇石板路上再无行人,周遭寂静无声,偶有几声蛙叫虫鸣。

民宿装修大致都是一个风格,经由老木匠手工雕琢的茶桌靠在窗前,跟窗外质朴自然的景色融为一体,桌上放着一盏点燃的香薰,木质香与花香交织的气息充斥着整个房间,还夹杂着一丝丝暧昧的味道。

孙瑾安像只被剃了毛的狐狸,光溜溜地团在被子里,双眼盯着放在床头上的那一对橙色耳塞,目光发直,整个人似是进入了另一个空间维度里,耳边是哗啦啦的水声。

忘记带耳塞?

都是骗人的。

当她敲响木门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掉进了猎人早就设好的陷阱里。

一切发生的实在是太快了,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事态的发展的轨迹就有已经脱离了她的想象中。

莫名其妙又被吃了一次。

还又是她自己送上门的!

好气哦。

这一晚,她对夏沁伊似乎有了全新的认识。

直到夏沁伊洗完手回到床上,孙瑾安才把眼睛从被窝里露出来,眼神幽怨地看着她。

“怎么。”夏沁伊侧躺下来面对着她,一只手攀上她的好像能掐出水的红润脸颊,顺势还捏了几下,“不舒服?”

墨瀑一般的长发垂落下来,跟散落在枕头上的头发缠叠在一起,像极了半小时前的那一幕。

似是余韵未消,孙瑾安听着清懒动人的嗓音,顿时有些心猿意马。

“……没有。”

相反,她舒服的很。

或许是两人对于某方面兴致过于热衷,夏沁伊的技术从一开始的生疏到后来的游刃有余,似乎只用了短短两个晚上。

其实早在第二次时她就想问了。

女朋友是偷偷去哪里进修了吗?

别人都是私底下看“学习资料”,但总觉得夏沁伊不像是,那些“资料”里所谓的技巧和知识都太具有表演性,而实际上每个人的敏感点和喜好,甚至感知到的程度都是不同的。

可她偏就能无比精准地掌握自己的每个感受。

或愉悦,或难耐,或难以自抑直到欲罢不能。

那种感觉,只有亲身体会的人才懂。

难道她只凭那么几次就能融会贯通?

就算是……

谁能想得到,看似清冷禁欲的冰山御姐,在另一个极端里,居然具备着常人难以想象的天赋?

孙瑾安一本正经道:“我只是觉得,对你的认识还是太片面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夏沁伊抚向耳尖的手明显停了一下。

孙瑾安立马意识到,这句话听起来,似乎有点抱怨夏沁伊不坦诚的意思。

“我不是那个意思。”孙瑾安抓住夏沁伊的手,生怕她退回去。

“我是没想到……”

没想到你对我这么了如指掌?

听起来怪引人遐想的。

为了避免再次引发“手动静音”的后果,话到嘴边,她又拐了个弯儿,“你这么晚没睡,居然是在给她们改画。”

夏沁伊忙着跟自己约会,没去给采风的同学指导,一到晚上那些画却长腿似的跑进了她的房间里。

仔细一看,上面还有墨迹未干的批注。

显然,女朋友回来后就没歇过。

夏沁伊明知她原本要说的不是这个,却也没拆穿,轻“嗯”一声,指腹依旧在她红透的耳廓周围徘徊,深色的瞳孔在黄澄澄的光线下漆黑一片,看不出情绪。

言尽于此,空气倏然安静下来。

窗外的虫鸣声不绝,两人就这么躺着,望进对方的眼睛里,一笔一划描绘着自己的轮廓。

不知不觉就进入了某种只需眼神交汇就能完成的浪漫游戏。

玩着玩着,两人都被这种幼稚的举动引得相视而笑。

孙瑾安最受不了夏沁伊对她笑。

一笑,就想亲她。

她也这么做了,凑过去在漂亮至极的眼睛上啄了一下。

夏沁伊被啄得阖了下眸,再睁开时,撞进对方盛满笑意的琥珀眸里。

然而有那么一瞬间,夏沁伊似是在里面看到自己的样子,忽地变成一只张牙舞爪的怪物,眼神顿时沉了下来。

对于夏沁伊的情绪,孙瑾安一向敏锐。

自从前一晚收到夏以岚的嘱托后,她对夏沁伊的情绪状态愈发留意。

从遇见连弛到现在,她能感觉到她的情绪在悄无声息地发生波动。

像一口被压着巨石的古井,表面看起来跟平时无异,内里却被人丢进一把利刃,不仅掀起一阵泛着寒意的波纹,还将暗藏于井底的秘密无情剖开。

不见天日的井水冰冷而刺骨,被这么一惊扰,便顺着利刃无声无息渗入井壁。

彻骨的寒意只有古井能够体会,旁人却无法窥探半分。

然而再成熟自持的人,在完全信赖的人面前,也做不到时时刻刻的戒备。

就在刚才的那一瞬间,分明没有任何危险发生,但孙瑾安却精准地捕捉到她眼里的惧意。

显然,她怕的不是自己。

而是陷进某种沉重的情绪或是回忆当中。

她伸手揽住夏沁伊的腰身,将她整个人都往怀里拉了拉,轻声唤她,试图把她从情绪的泥沼里拉回来。

夏沁伊明显愣了一下,思绪瞬间回拢,若无其事问她:“困了?”

孙瑾安看着她,半晌没说话,过了许久,才轻抿了下唇,放在她腰后的手向前移动,摸到睡袍的腰带,轻轻一拉,原本就松散的丝质睡袍,在被子里滑落。

既然不能问,那就只能做了。

她支起身子贴了过去,滚烫的肌肤接触到一片如玉般冷腻的肌肤。

夏沁伊尚且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咬住了唇。

“唔。”

“从现在开始,你什么都不要想,要想,也只能想我。”

与此同时,亮了半宿的灯被无情摁灭。

置身于黑暗之中,所有的感官放大到极致。

孙瑾安一边吻她,一边拉扯着她的注意力,强势地宛若一个霸道的匪徒发现山洞里的秘宝,誓要将她所有思绪都抢夺过去,尽情地占为己有。

因此,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的夜,又开始变得躁动起来。

夏沁伊似是幻化成一条搁浅的鱼,嘴巴里的空气被反复抽离,又在她一次次濒临窒息时,汲取到一丝勉强维持生命的氧气。

如此反复几次,身体就像是燎原的野草,在狂劲的春风加持下,烧得越来越旺。

可即便她感觉自己无数次快要燃烧殆尽,却始终抵达不了成为风中灰烬的那一刻,逼得根根分明的细长骨指紧攥着床单不放,连同手背上的青色脉络都在夜深中若隐若现。

罪魁祸首还在不紧不慢地揉乱她的理智,夏沁伊一口一口地咬在她的颈侧,颤抖着声线质问身上的人:“孙瑾安,你是不是故意的。”

孙瑾安吻了吻近在咫尺透出绯红的柔润耳垂,“长夜漫漫,怕你心里想的不是我,那我会吃醋的,所以只能用这个法子,不许记仇。”

在细碎隐忍的喘息中,夏沁伊还未来得及理解这句话的深意,耳边又响起一道沙哑的提醒,无比清晰。

“还有,木屋隔音不好。”

几乎是下意识的,她咬住了自己的下唇。

究竟神灵要具备多么无穷尽的造物能力,才能创造出这般蛊人心魂的妖精?

孙瑾安被妖精清媚动人的模样惊艳得丢了魂儿,直到难以自抑的抗议从手中溢出,她才堪堪稳住心神,跪坐在神柱两端,做一个虔诚的信徒。

……

次日清晨。

孙瑾安揉了揉酸痛的手臂,轻手轻脚地下床套上睡裙,旋即转身,趁着一点晨光,在沉睡中的夏沁伊额心落下一吻,最后悄摸摸地潜回房间。

路过马婠婠的床,见她耳朵里还塞着耳塞,睡得正香,才慢慢松出一口气。

掀开被子,拿走假装人身的枕头,重新躺进被窝。

被冷落的手机还放在枕头底下,摁亮屏幕一看,五点,至少还能睡三个小时,安详地阖上双眼。

再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

毕竟连续两天睡眠不足,孙瑾安只感觉脑袋昏昏沉沉的,不止脖子上,身体上也像是被压了一块千斤顶,怎么都翻不了身。

直到千斤顶说话:“再不睁眼,就把你埋祠堂里。”

孙瑾安:??

孙瑾安猛地睁开双眼,差点被窗外的阳光刺瞎,她抬手遮挡着充足的光线,眯着眼看向身前,见马婠婠正半坐在她身上,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

孙瑾安支起身子,气若游丝道:“几点了?”

马婠婠抬手看了下表,“还早,俩小时后发车,还能吃个午饭。”

孙瑾安:……

这么晚了,闹钟怎么没响?

似是看出她的疑惑,马婠婠晃了晃手里的东西,“别找了,你的闹钟闹醒了戴着耳机的我,却半点没能撼动得了你。”

“说吧,三更半夜去哪儿做贼了?”

孙瑾安不知是真没睡醒,还是假懵:“什么?房间里进贼了?”

马婠婠冷笑一声:“是进贼了,就是不知道进的哪间房。”

“啊。”孙瑾安干笑道:“有谁丢东西了吗?要不要问问老板娘,有没有监控拍……”

“少给我装模作样。”

话还没说完,马婠婠一把把被子掀开,直接上手拉她睡裙领口。

孙瑾安护住睡裙,“哎哎哎你干嘛?”

昨晚夏沁伊好像在意乱中咬了她锁骨,万一被妈妈看见,天都要塌了。

面对孙瑾安的垂死挣扎,马婠婠显然没有放过她的意思,堵上摄影师的腕力,手里的力道分毫未减。

“快给我看看,我到底是婆婆还是岳母!”

她好奇不是一天两天了!

第109章 “这妈可真不让人省心。”

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孙瑾安跟马婠婠一起下楼塞了点小吃,就回房间收拾行李,准备回程。

原本回去也是想坐夏沁伊的车,起码有个人在旁边不会太孤单。

但在马婠婠的威逼没有利诱下,孙瑾安没能如愿,而是被推上了二号大巴。

理由很简单。

在古代,女儿出嫁前,都是不能跟对方见面的。

不像她,半夜往人家房间里钻。

既然来到古镇,就要入乡随俗,就算离开也是一样。

面对故作姿态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的母上大人,即便心知肚明现在是伟大的新时代,孙瑾安也无力反驳。

她神色恹恹地坐在窗边,低头摆弄着手里的晕车药。

眼看就快要发车了,马婠婠说去上厕所,半天还不见人回来,司机师傅上来找负责人清点人数,找不到她,就问孙瑾安:“小姑娘,你妈呢?”

孙瑾安没睡好,本来就不太清醒,听到这话神情一顿,有种还在梦里的感觉。

司机师傅见她懵了,乐呵呵道:“就是坐你旁边那姑娘,昨天一路上骂骂咧咧说你有了媳妇忘了娘的。”

说完,司机师傅还给了她一个“俺风趣吧?”的眼神。

耳边传来一阵似有若无的笑声。

显然昨天那一幕,整个大巴车上的同学都听到了。

上一秒还严防死守不让她在同学面前叫她妈,下一秒自己就骂骂咧咧让全世界都知道了。

可见当时气得有多狠。

孙瑾安尴尬得想跳车,然而条件不允许,于是勉强扯出一个笑来,“她去洗手间了,我现在给她打电话。”

“成,看着点时间,快到点了。”司机师傅笑了笑,转身回去驾驶位,临走前还不忘侃一句,“这妈可真不让人省心。”

电话刚拨过去,不到五秒就被挂断了。

孙瑾安望向窗外,莫名一阵心悸。

奇怪。

怎么有种不祥的预感?

……

十分钟前。

从民宿里出来,夏沁伊走到停车场,路过成群结队上大巴车的同学,只是淡淡扫过一眼,没看到熟悉的身影,便径直走到停车场角落,那里停着她的黑色越野。

她打开后备箱,把画板行李箱扔进去。

停车场里游客众多,处处都是喧闹声,但这边距离大门较远,还算安静一些,以至于隔着后备箱的门,依旧能听到一段无比清晰且急促的脚步声。

她不经意地侧头看过去,一道黑影毫无预兆地窜至眼前。

夏沁伊撩起眼皮看向对方,处变不惊道:“找我有事?”

对方扶着膝盖,气喘吁吁:“不是让你在房间等我一下,跑那么快干嘛?累死我了。”

夏沁伊从托特包里拿出手机,摁亮屏幕一看,果然有消息,她却没点开看,直接从屏幕上划掉,不紧不慢道:“手机静音没听到,抱歉。”

马婠婠瞪大双眼:“你看都不看一眼?”

夏沁伊:“有什么必要吗?”

马婠婠:……

那倒是没有。

发消息只是让夏沁伊等她,其他的……毕竟有些话,还是当着面说比较好。

马婠婠趁着喘气的功夫,在脑海里迅速组织语言,要怎么开口,才能在不破坏两人多年友情的情况下,把该说的话都尽数表达出来。

足足过了一分钟,她都没整理好。

明明早上都已经想好的,可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夏沁伊,话到嘴边就怎么也说不出来。

时间就这么一点一点过去,眼看就要超过夏沁伊的最低容忍限度了。

马婠婠深吸一口气,“其实夏阿姨都跟我说了。”

夏沁伊:“昨晚是我先动的手。”

马婠婠:???

夏沁伊:……

原来不是同一件事。

夏沁伊听到马婠婠的话倒是没什么大反应,似是早知道夏以岚跟她说过自己小时候的事,但马婠婠却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长颈鹿,指着夏沁伊“你你你”了半天。

脑海里全是一墙之隔,闺蜜压着女儿的画面。

骂她以大欺小?

事实上两人年龄目前只差一岁。

骂她强取豪夺?

想起瑾安手臂上的腱子肉,很难成立。

骂她丧心病狂?

算了吧,都是成年人。

而且以这两人自身条件来说,谁占谁便宜都说不一定。

最终,马婠婠只能放下颤抖的手指,同时将以爱为名实为绑架的封建糟粕踩在脚下,决定洗心革面做个跨时代的新型母亲。

“关于你们性……昨晚的事先放一边,我来找你是想说以后的事。”

夏沁伊不置可否,关上后备箱,绕过马婠婠走到驾驶位旁,打开车门,示意她上车聊。

马婠婠转头瞥见远处不时朝这边望过来的八卦目光,随后坐进了副驾驶。

在屁股挨到座椅的那一瞬间,她突然理解孙瑾安了。

换做是她,她也会抛弃亲妈和大巴的。

“要说不说,还真比大巴那梆硬的座椅舒服多了。”

夏沁伊斜看她一眼,马婠婠立马抓住重点,轻咳两声,切入正题,“你还记得高中你被我吓进医院那次吗?”

也是从那以后,两人的友情突飞猛进。

起初她还因为得知那件事,对夏沁伊有些同情,以及吓得她唤醒阴影而感到愧疚,对她极其小心翼翼,可后来她发现,夏沁伊其实并没有那么脆弱,根本不需要可怜这种无关紧要的东西。

后来她对夏沁伊还跟从前一样,两人关系反而比以前更好了。

相反,如果她继续维持那种怜弱的状态,两人或许就无法再继续深交下去。

也因为深知这一点,她今天才能毫无顾忌地提起这件事。

夏沁伊轻靠在椅背上,姿态有些懒散,神情很是放松,闻言只是略微点了下头,似是猜到她接下来的话,便没打断她,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到现在已经过去三年了。”马婠婠轻叹一声。

“坦白说,如果不是瑾安告诉我,那人出现在学校里,我都已经完全快要忘记了。”

“但我其实知道,有些事对于你而言,永远都不会忘记,甚至一辈子都摆脱不了。”

“那件事平时对你不会有丝毫影响,可一旦触及到某个开关,就会让事态产生无法估量的变化,你没办法一个人掌控它。”

“所以我想问你,你会告诉瑾安吗?”

话说的隐晦,但她知道夏沁伊听得明白。

以夏沁伊的性子,若是不在意的人,哪怕是时隔三十年来找她,道歉也好,赎罪也罢,都不会在她心里掀起丝毫波澜。

可如今,那些过往对她的心理状态的确造成了很深的影响。

即便平时掩藏得再深,它也真实存在。

就像一颗战乱过后被遗落在战场土壤下的地雷,或许经过多年的风霜雨雪,已经失去了效用,也或许会有一只蝴蝶不经意地停留在上面,引发爆炸,导致夏沁伊被炸得粉碎。

作为夏沁伊的女朋友,孙瑾安要一无所知地面对这颗陈年地雷。

对于她来说,很不公平。

马婠婠根本不敢想象,如果有一天,孙瑾安看见夏沁伊面无血色,一双黑黢黢的眼睛充满恐惧地看向她时,心里该有多疼。

同样,到那时,夏沁伊只会更加无法接受自己。

结局可想而知。

坦白一切,共同面对,是她们唯一的解题思路。

一边是好友,一边是女儿,手心手背都是肉,可她却要让好友生生撕开伤痕,让女儿面对血淋淋的过往。

马婠婠知道自己的想法有些偏颇,甚至可以说是自私。

若不是连弛突然出现,或许这一天可以晚一点。

但事已至此,还是越早越好。

不管是任何一方接受不了或是无法面对,都还可以趁没深陷以前,及早分开。

对谁都好。

马婠婠的视线一直落在夏沁伊身上,端量着她的表情,生怕错过平静面容之下流露出的深层暗涌。

可几秒钟过去了,夏沁伊面色依旧平静。

马婠婠却依旧没有丝毫松懈,反而愈发紧张,以至于双手都不自觉地攥起了拳。

静默片刻后,夏沁伊对上她审视的目光,那双狐狸眼就好像在说,今天你不给我一个满意的答案,就别想再见我女儿!

平时看起来吊儿郎当的人,也会有这么严肃紧张的一面。

夏沁伊忍不住想笑,说不清是为孙瑾安高兴,还是为马婠婠不自知的母性,她离开椅背坐直身体,正色道:“婠婠,我希望你能相信我,我永远都不会伤害瑾安。”

马婠婠拧眉:“你不打算告诉她?”

夏沁伊眸色沉寂,平静道:“她不会想知道的。”

马婠婠看着她,“你怎么知道,你问过她了?”

夏沁伊抬眸看她,眉心蹙了起来。

两人一言不发地对视了一会儿,马婠婠开口,语气有些冷,“究竟是她不想知道,还是你不敢向她袒露内心?”

不等夏沁伊回答,她继续道:“你应该比我更了解她,她平时看起来活泼开朗,温暖阳光,有着旁人都没有的治愈人心的力量,这都是因为她有一颗比任何人都要敏感细腻的心。”

“她看出你的恐惧,感知到看你的情绪。”

“你为此躲开她,她就算再担心,也不会让你有一丝一毫的勉强,甚至还要装作若无其事逗你开心。”

“你回应她的努力,装作可以解决一切。”

“你跟我说不会伤害她,我相信,你说你会保护她,我也相信。”

“所以往后的每一天,你都希望维持这样的状态,是吗?”

马婠婠不敢停下来,怕以后没机会再说出口。

此时她的嗓音没那么冷了,只是变得有些低哑,“可是夏沁伊,让喜欢的人生活在对自己的担忧里,难道就不算伤害了吗?”

“装作若无其事,背地解决一切,维持表面的和谐,就足够了吗?”

“……”

最后两句话,可谓直击要害。

牢笼的怪物,不放出来,就没事了吗?

更何况,夏沁伊到现在还不清楚,那只怪物究竟是幻想,还是,她自己。

车厢里陷入沉寂,两人都没再说话。

直到一阵搞怪的铃声响起,马婠婠慌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孙瑾安灿烂的笑脸在屏幕上闪烁。

只三秒,就被无情挂断。

夏沁伊的视线却没从黑屏的手机上移开。

脑海里是这两天孙瑾安在她面前的表现。

看似没心没肺,把连弛的事都抛之脑后,其实她的每一个举动,都在有意无意地讨好自己。

她想要以后都维持这样吗?

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马婠婠把手机重新塞回口袋里,抬眼看向夏沁伊,“该说的不该说的我都说了,最后一句,别让她等太久。”

“我回去了,开车小心点。”

说完,她拉开车门下车,依依不舍地告别柔软的座椅。

路过车头时,夏沁伊也从车上下来,马婠婠便停下脚步看她。

这么快就有决定了?

然而耳朵里听到的却是:“这车驾驶位座椅是定制的,比副驾驶还要舒适。”

马婠婠:……?

“啊?”

“比大巴,更舒适。”

话音落下。

半空中划过一道黑色的弧线,一把车钥匙精准无误地落进马婠婠的手心里。

第110章 “比起你俩,我们还是太保守了。”

临开车前五分钟。

在司机师傅的一声声催促中,孙瑾安决定下车去停车场附近的洗手间找找看。

别是手机被偷,厕所没纸,被困在里面了。

她在背包里翻找纸巾,想起妈妈中午吃了不少石蛙,以防万一,她把小包纸巾拨到一边,拿出一包大抽纸出来。

正当她要起身时,发现刚才还在前排座位上笑闹的同学霎时间静止,紧接着,像是被传染了似的,后面一排接着一排的喧闹声都停了下来,伸长脖子一脸诧异地望向前门。

孙瑾安坐在第二排,此时也越过前排座椅的缝隙看过去,瞬间了然。

只见一道出乎意料的身影站在大巴驾驶座旁,正在跟司机说着话,逆光看过去,身姿挺拔,气势惊鸿。

片刻之后,大巴机械门缓缓关闭。

夏沁伊抬步走来,站在走道中间的位置,打开手机里的表格开始点名。

天气很好,万里无云,外面的阳光斜斜洒进车窗,她就这么站在那团光晕下,一双凤眸微微上挑,额边的碎发散落下几许,神情疏冷而散漫,雾霾青的无袖连衣裙搭配米白色针织衫,让她矜冷的气质柔和了几分。

耳边响起冰玉相击的清冽嗓音,孙瑾安似乎还没回过神来,神情还有些呆愣,浓长的乌睫微颤,她本就漂亮的五官没有失去灵动,反而给人一种愈发可爱的娇憨。

夏沁伊眼神扫过唇红齿白的小狐狸,漆眸里的笑意深了几分。

“孙瑾安。”

空气静*默。

很奇怪,分明没少被夏沁伊叫名字,但在听到夏沁伊点名念到她的名字,心里掠过一丝很隐秘的情绪,一闪而过,她捕捉不到。

就好像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名字忽然在夏沁伊口中,变得特殊起来。

好一会儿,走道对面的同学探着身子过来,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笑嘻嘻道:“瑾安,发什么愣呢,你女朋友点你名儿呢。”

孙瑾安恍然回神,回应道:“到。”

应完之后,将视线挪向别处,试图平复砰砰作响的心脏。

四十几个人,很快就点完了,夏沁伊跟司机师傅说了声,朝着孙瑾安身旁的空位走来,折身坐下,大巴车开始缓缓启动。

一抹幽淡的水生香扑鼻而来,孙瑾安耳尖沁着红,还没从同学那句“女朋友”的调侃声里缓过神来。

“女朋友。”夏沁伊扫了一眼孙瑾安手里的大号抽纸,纤长的骨指从手掌和纸巾指尖的缝隙滑入,牵住她的手,“看见我,好像一点也不惊喜。”

像是冷玉附着了远古时期的铭文似的,在肌肤相触的一瞬间,指尖一路酥麻,直至脑神经。

孙瑾安不可自抑地瑟缩了一下,却被牢牢地攥住,随后才如梦初醒一般,望着漾着缱绻笑意的眸子,心想,怎么会不惊喜,简直惊了个大喜。

可前后左的座位都安静如鸡,显然是在偷听。

她便维持着面上的镇定:“你不是要开车回去,怎么来大巴……”

话音未落,余光扫见膝盖上的抽纸,以及车窗外倒退的风景,脸色顿时一变,:“完了,婠婠还在厕所。”

刚要起身喊司机停车,却被夏沁伊按在座位里。

夏沁伊笑道:“现在才想起来,会不会有点晚了?”

孙瑾安:……

“还不是你惹的。”她小声嘟囔,语气像是在娇嗔,引来了周围一阵暗笑。

夏沁伊也不说话,就这么含笑看着她。

昨天眉宇间的小心翼翼已经荡然无存,今天的孙瑾安还是那个无所顾忌会撒娇的女朋友。

孙瑾安刚说完,随即灵光一闪,想起夏沁伊点过名,知道马婠婠不在还让司机开车,应该是知道她去哪儿了。

孙瑾安诧异道:“她该不会是……?”

夏沁伊点了下头,目光似是瞥见什么,示意她看窗外。

孙瑾安转头看向车窗外,大巴刚开出古镇,车速并不快,一辆黑色越野正跟她们并驾而驰。

见她看过去,马婠婠降下车窗,两指并拢,抵在足以遮住半张脸的黑色墨镜一边,十分潇洒地甩了一下,旋即提速超过大巴,朝着高速方向开去。

酷得不行。

这一幕被坐在同侧的同学看到,瞬时哇声一片。

孙瑾安哑然失笑,回过头看向夏沁伊:“她用什么理由说服你的?”

马婠婠很早就拿了驾照,虽说车技比她好那么一丢丢,但上高速的经验少得可怜。

夏沁伊怎么敢把车丢给她开的?

夏沁伊瞥了一眼她宽大卫衣下不经意露出的锁骨,上面还缀着浅淡的咬痕。

一早上都没消,昨晚咬得有那么用力吗?

她低着眸子端详着红痕,意有所指道:“眼圈太重,让我上来补觉。”

闻言,孙瑾安怔了一瞬,注意到她眼底下似是化了一旦淡妆,倏尔,小巧精致的耳朵红了起来,被窗外阳光照得透光,宛若两只精雕细琢过的绯色琉璃瓷盏。

尽管其他人并不能完全听懂她们在说什么,可她还是羞耻心膨胀。

似是感觉到脸颊发烫,她拉起了卫衣帽子,缩成一团,有点欲盖弥彰的意思。

见她恨不得把自己裹成一个粽子,夏沁伊忍着笑意,不再逗她,接着话道:“不用担心,只要不超过八十码,她的技术可以应付。”

八十码,跟在市区主干路开车没什么区别。

高速因为路况好,甚至比市区还要好开。

孙瑾安放下心来。

“要不要稍微睡一下?”她直起身子,把肩膀往夏沁伊那边凑了凑,从卫衣帽子里露出两只乌溜溜的眼睛,好似藏在树洞里过冬的小狐狸,“你靠着我吧,等到服务区我再叫你。”

可爱的紧。

夏沁伊漆眸一深,不自觉抿了下唇,漂亮的唇角翘起好看的弧度。

尽管大家说话声都挺小的,大巴车除了引擎和空调的白噪音,整体来说一点也不吵,甚至有点催眠。

但夏沁伊很难在这样的环境下睡得着。

她低眸扫见垃圾袋里的晕车药,最后还是很轻地“嗯”了声,侧头枕在看上去软融融的肩膀上,轻阖起眼眸,鼻尖萦绕着熟悉的味道,淡淡的有点像水蜜桃。

她知道孙瑾安坐大巴会晕车,吃过药就会想睡觉。

聊天的机会有很多,不差在这一时。

何况有些话题,也不适合在这种场合里来讨论。

万一孙瑾安想逃,都没地方逃。

对于夏沁伊的想法,孙瑾安一无所知,感受到肩上增加了一些重量,她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夏沁伊可以睡得舒服些,接着从口袋里拿出一只耳机,戴进她的左耳,另一只塞进自己的右耳里。

夏沁伊原本是想闭目养神几分钟,等孙瑾安困了再换她睡一会儿,谁知下一秒就听到耳机里传来熟悉的嗓音在低声吟唱着舒缓轻柔的曲调。

这是孙瑾安在发现夏沁伊时常失眠,特意搜寻的曲子,据说效果奇佳。

原本是想在她睡不着的时候,唱给她听的,但仔细想了一下,目前她也没办法每个晚上都陪在夏沁伊身边,于是花了些时间学了一下这段安眠曲,然后录了下来,代替自己哄她入眠。

唱得不是很专业,但好在也没跑调。

低浅略带沙哑的嗓音缓缓流淌,像是在一下一下地抚摸着耳膜,夏沁伊听着听着,意识逐渐模糊起来,没过一会儿,破天荒地睡着了。

孙瑾安察觉到肩上匀长的呼吸,侧眸看过去,眼神柔软至极。

前排的同学在分享零食,回头看到这一幕,登时就要发出尖锐的爆鸣,却还是生生忍住了,并且十分有眼力劲地做了个手势,把小饼干放在孙瑾安椅子边的背包口袋里,从头到尾几乎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孙瑾安抬眸看她,弯起眸子做了一个口型:“谢谢。”

女生不知怎么的,脸红了一下,继而瞥见两人紧扣在一起的手,又是一阵激动,连连摆着手缩回座位。

同座的女生一脸莫名地看着她通红的脸。

不就是给女神送个饼干而已,至于么?

女生见同伴面露不解,拿出手机就是一顿噼里啪啦,仿佛发现什么惊天大八卦一样。

同座女生凑过去一看,瞬时一脸惊色,转头透过座椅缝隙朝后看去,恰好看见两双白皙修长的手严丝合缝地叠在一起,车窗外的阳光斜照进来,为其镀上一层浅淡的金色光晕,美好得简直就像是电影里的画面。

原来清冷自持的高岭之花,谈起恋爱来也这么腻歪,连睡觉都舍不得松手。

一战成名的新生代表也不遑多让,那眼神,温柔得都快掐出水来了,还是那个一招抡飞自恋男的飒姐吗?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

看两个漂亮女孩子谈恋爱,对眼睛可太友好了。

两人头挨着头低声输出,沉浸在欣赏美好事物的愉悦里,期间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暗戳戳地拍下一张后排的牵手照,想要分享给在一号车没办法亲眼目睹这美好画面的好朋友。

然而,一个手滑,直接发在了采风群里。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群已经炸了。

尤其是一号车。

孙瑾安和夏沁伊的关系早就公之于众,可依旧遏止不了广大同学对两个女生恋爱的好奇心。

更何况一个是万众瞩目的景青天菜,另一个是开学就脱颖而出的风云新生。

原本以为借着采风机会可以近距离磕西皮,可不知道出了什么差错,去古镇的时候,原本会一起坐一号车的夏沁伊和孙瑾安,一个改变计划去自驾,另一个直接上了二号车,让一号车原本可以一线吃瓜的同学大失所望。

回程的时候,没想到夏沁伊居然上了二号车,还被人磕到了这么美妙的一幕,可把一号车的同学羡慕坏了。

没睡的人已经在群里聊嗨了,甚至把睡觉手机却没静音的同学都给震醒了。

一瞬间,两辆车响起此起彼伏的消息提示音,集体激情吃瓜。

而二号车前排的两位同学状若鹌鹑,心都凉了大半截。

不敢想象一会儿当事人醒来看见,她们会不会被无情地踢下车。

一想到夏学姐以往开会生气时冷若寒霜的眼神,两人默默地从背包里掏出一件外套,紧紧裹在身上。

只是想想都觉得冷呜呜呜。

孙瑾安有群消息静音的习惯,加上两人戴着耳机,谁也没察觉周遭的异样,沉浸在闲适的大巴午休里。

等醒来的时候,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

大巴车稳稳地停在服务区,司机师傅喊大家上厕所的上厕所,买饮料的买饮料,十分钟后发车。

孙瑾安揉了下惺忪的眼睛,伸了个大懒腰,转头看向还没回过神来的夏沁伊,见她脸上难得露出呆萌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要不要喝点东西?”

五月虽然不是很热,但封闭空间为了透气,车上开着空调,空气变得十分干燥。

一觉醒来,孙瑾安感觉自己的嗓子都有点干哑,声带像是被磨砂纸打磨过似的。

夏沁伊用指腹揉了揉额心,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居然睡着了。

还是大白天在大巴车上。

她不置可否,侧过头盯着孙瑾安,好一会儿才吐出一句,“等下记得发给我。”

孙瑾安愣了一下,转而明白她说的是录音,扬唇笑道:“当然,本来就是录给你的。”

还剩一个小时车程,再睡下去担心影响晚上的睡眠,两人下车后打算去买杯冰美式提神,恰好碰到坐在一号车的苏妤和谭思南。

等咖啡的间隙,苏妤一直倚在谭思南身上,她见两人走来,扫过还牵在一起的手,漫不经心揶揄道:“本来以为我们已经够高调了,比起你俩,我们还是太保守了。”

夏沁伊不明所以,却也没太在意,毕竟苏妤一天不打趣她几句,浑身都不自在。

孙瑾安却在听到这话后,第一反应是昨晚动静太大,甚至被住在隔壁的隔壁的苏妤和谭思南听到了,双颊立马飞上两片红云,一时没作声,眼神也在四处飘忽,不知道该落在哪里。

苏妤看出她们好像还不知道群里炸了,却觉得孙瑾安的反应很有趣,便也没多解释,拿到咖啡给了她们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就勾着谭思南走了。

孙瑾安脸皮毕竟还有点薄,做不到苏妤那样在走廊热吻被人看见还能若无其事地继续。

以至于晚上动静太大被人听见这件事一直在她脑子里打着转儿。

夏沁伊察觉她的不对劲,只见她脸色越来越红,不仅仅是敏感的耳尖,甚至整个脖颈都快烧熟了,担忧道:“哪里不舒服么?”

说着,抬手就要去试探她额心的温度,担心她是在车上被空调风口吹得感冒发烧了。

孙瑾安拉住她瓷白的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脑子里装着有颜色的东西,一冷一热的接触下,凭空冒出一道细密的电流,打向四肢百骸,像极了前一晚极致隐秘的地方被刚清洗过还带着温凉气息的手触及,从而引发出来的那一抹快感。

于是,她更烫了。

“没,没事,天气太热,喝点冰的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