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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思南一向两耳不闻窗外事,听到这个消息显然愣了一瞬,转而错愕地看向孙瑾安。

孙瑾安微笑点头。

苏妤却是一挑眉,觉得事情愈发有趣。

她眼神询问夏沁伊:要帮忙?

夏沁伊略一思忖,微微点头。

苏妤看向马婠婠,托着腮,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婠婠,那要是沁伊跟瑾安在一起了,你岂不就是沁伊的大姨姐了?”

马婠婠一脸惊恐,急忙撇清:“我可没这个意思。”

众人:???

这是什么反应?

马婠婠看所有人都一脸懵,怒视苏妤,“你忘了之前咱俩打赌,沁伊和瑾安有没有在一起那次,我说要给沁伊出谋划策追瑾安,她是怎么对待我的了?”

闻言,蔫了吧唧的孙瑾安登时竖起了耳朵。

妈妈曾经要帮女朋友出谋划策追自己?!

她怎么不知道?!

孙瑾安一双琥珀色的眸子转向夏沁伊,夏沁伊似是想起的确有这么一回事儿,身形微微一滞,面色虽还是疏冷,眼底却划过一抹不自然。

被孙瑾安捕捉的一清二楚。

怪不得人家不干往那想,还不都是自己之前做下的孽。

孙瑾安瞬间忘记了今天的目的,回眸看向马婠婠,笑着追问道:“所以,是怎么对你的?

马婠婠一脸苦大仇深:“她给我加了一周的工作量,整整七天啊!那七天别说吃饭了,我连喝口奶茶的时间都没有,每天睁眼后闭眼前,都是学生会的破工作。”

以至于后来别说帮她追孙瑾安了,就连夏沁伊的八卦,她都不敢再掺和半点。

孙瑾安抿唇看向夏沁伊。

夏沁伊:……

难得见夏沁伊吃瘪,苏妤不着痕迹地跟夏沁伊比了一个爱莫能助的手势,旋即脸埋在谭思南怀里,肩膀微微耸动,显然是实在忍*不住笑了。

马婠婠怨念道:“苏妤,你还好意思笑?”

要不是苏妤从奶茶店回来说沁伊晚上一定不回宿舍,她才不打这么无聊的赌呢。

谭思南拉开外衣,把苏妤整个人都包在怀里,一本正经道:“她没笑,她是在因为连累你而伤心。”

马婠婠指着谭思南,一脸痛心疾首,“思南,你变了。”

……

苏妤和谭思南一共就点了三个菜,不够五个人吃,于是又打了几盘菜回来。

孙瑾安也没跟她们客气,埋头吃饭,表面上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心里却仿佛有个小人在她的心脏上挠痒痒。

刚才的情况,马婠婠显然是要维护面子,不想再继续说下去,她也不好再继续追问。

可她好想问夏沁伊,那个“之前”,是什么时候的事?

伊伊为什么要变相惩戒妈妈?

她那个时候,还不喜欢自己?

甚至是……讨厌?

孙瑾安想问夏沁伊,听夏沁伊亲口告诉她,可眼下却不合时宜,只能暂且放在一边。

这么想着,面前的小白碗里忽地多出一块晶莹剔透的糖醋小排,余光里还有一双刚收回去的瓷白修长的手。

她抬眸的一瞬间,恰好跟夏沁伊对视。

墨染的眸子悠然深邃,却也掩盖不住那一缕极为罕见的忐忑之色,如同黑夜里划过一颗流星。

转瞬即逝,不着踪迹,却难以忽略。

夏沁伊向来都是从容沉静的,好像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让她露出一丝一毫的慌乱。

可这样一个人,却因为孙瑾安这一点小小的心事,就露出这样的神情。

孙瑾安捏筷子的手蓦地一顿,眸光泛起一抹柔涩,她夹起一根里脊,放进夏沁伊的碗里,露出整齐的牙齿,对她粲然一笑。

夏沁伊眼里的忐忑消散,夹起里脊,慢条斯理地吃着。

孙瑾安回过头来,发现苏妤正一脸揶揄地看着她,而后意有所指地用口型道:“继续。”

孙瑾安顿时意会,暗搓搓瞄了一眼正埋头吃饭的马婠婠,又捻着筷子夹起一块冬瓜放进夏沁伊的碗里。

“伊伊,你尝尝这个。”

“嗯。”夏沁伊当即配合起来,“很好吃。”

马婠婠没有反应。

孙瑾安又夹了一片糖藕给她,“这个也好吃。”

马婠婠依旧没反应。

夏沁伊也夹起一颗西蓝花,放进孙瑾安碗里,“你喜欢的。”

马婠婠还是没反应。

甚至来了一句:“你们夹来夹去不累么?”

孙瑾安/夏沁伊:……

“扑哧——”

苏妤这回连掩饰都不掩饰了,直接大笑出了声,引得四周的同学都看了过来。

夏沁伊面色冷沉。

谁能想到有一天,夏沁伊居然能被苏妤成功取笑。

此时,孙瑾安用汤勺舀了一勺腌笃鲜,盛进苏妤的汤碗里,礼貌笑道:“部长喝汤,小心呛到。”

苏妤看着满满一碗笋,啧声道:“怎么还骂人呢。”

孙瑾安眨眨眼,一脸无辜。

倒显得苏妤是小人之心了。

苏妤:……

夏沁伊撩起眸子瞥一眼苏妤,眼神清懒,难得露出一丝名为得意的情绪,似是在昭示着:她有人护着。

苏妤瞬间气笑了。

谭思南敏锐的触角感知到苏妤的情绪,却也没办法把夏沁伊和孙瑾安怎样,只能把苏妤那碗汤拿过来。

“我帮你喝。”

“……”

演到这个程度,马婠婠还油盐不进,孙瑾安实在没办法了。

这时,夏沁伊倏地抬起手,伸出一根细白的指骨,轻轻在孙瑾安的唇边刮了一下,轻声道:“沾到东西了。”

孙瑾安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夏沁伊要演,任由柔软的指腹摩挲唇角,眼尾的余光却在不停朝亲妈看去。

妈!你快看啊!

这个姿势,多暧昧啊!

夏沁伊似是不想其他,只不紧不慢地帮孙瑾安认真擦嘴,擦完便重新坐直身子。

从头到尾,马婠婠只是在夏沁伊拿纸巾的时候,不咸不淡地看了她们一眼,然后继续低头喝汤,半晌后才给出一个无关紧要的评价。

“这汤真鲜。”

在座四人:……

这就是直女的超绝钝感力吗?

第86章 “换衣服怎么不锁门?”

四月中旬,周六。

黄道吉日,宜开张。

坤云温泉度假山庄正式开业。

孙瑾安收到张蔚的邀请,去参加开业典礼,恰好夏沁伊有时间陪她一起去,顺便去弥补上次没泡温泉的遗憾。

周五张蔚没课,提前回山庄帮忙做准备。

下午只有一节课,趁着林亦和何语默参加社团活动,孙瑾安一下课就赶回宿舍,忙着收拾行李。

孙瑾安家当不多,摊开行李箱,很快就装好了换洗衣服,睡衣,以及洗护用品,干脆利落,一气呵成,直到从柜子里翻出两件寒假买来准备泡温泉的泳衣。

一件是格雷色系的连体泳衣,高级优雅,不失保守。

另一件是浅蓝色系带比基尼,甜辣性感,布料还没洗脸毛巾多。

前者是她去温泉山庄当天,被张蔚撺掇着买的。

后者是夏沁伊给她惊喜后,她特意在同城网购上精挑细选的。

原本是打算等夏沁伊生理期结束一起去泡温泉穿的,但后来发生一系列的意外变故,以至于一直都没派上用场。

可惜的是。

以后也用不上了。

孙瑾安拎着两块布料轻叹一口气,思忖片刻后,拉上窗帘,跳过行李箱,反锁宿舍门。

买都买了,至少得穿一次。

不然多浪费。

几分钟后,换好比基尼,孙瑾安耳尖莫名有点发红。

她站在镜子前,抬眸扫了一眼镜子里的人,跟自己想象中的样子差不多。

因常年锻炼,孙瑾安的身体线条并非夸张的曲线美,而是属于健康匀称的类型,腰肢纤细紧致,只需要略一用力,就能凹出线条分明的马甲线,多一分丰腴,少一分瘦弱,恰到好处。双腿修长笔直,肌肤雪腻,仿佛海浪翻卷过沙滩,夏日阳光下剔透的白。

全身上下,几乎无可挑剔。

唯独腹部多了一条狭长狰狞的蜈蚣疤。

两个月过去,伤口其实恢复得算是很不错的了,甚至已经长出了一条浅粉色的新肉,可再怎么用祛疤膏,还是不可避免地留下了难以磨灭的痕迹。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更何况孙瑾安也还只是一个十九岁的少女。

孙瑾安面对着镜子不由发出一阵长吁短叹。

要说后悔,倒也不至于。

毕竟以孙瑾安的价值观来说,这世上比一条丑陋疤痕更重要的,更值得关注的东西,可太多了。

只是这条疤长得也太丑了。

每次一想到万一哪天跟女朋友赤诚相见,也太影响观感和体验了。

唯一的办法,也只能让它永不见天日。

跟比基尼的告别仪式刚结束,宿舍的门就被敲响了。

孙瑾安以为是林亦和何语默回来了,懒得脱衣服再穿衣服,索性套上长裤,披了一件外套,拉开窗帘,就去开门。

门一打开,露出两张意料之外的脸。

孙瑾安瞬间呆在原地。

夏沁伊站在马婠婠身后,门开后,就撩起了眸子,精准地捕捉到孙瑾安眼底闪过一抹慌乱。

她身上穿着灰白色的外套,长发被裹在外套里面,显然是开门前仓促间才穿起来的,颊边的碎发别在耳后,露出染着薄红的耳根,由于外套拉链没拉太高,以至于脖颈以下露出大片雪白色的肌肤。

见状,夏沁伊眉尾不经意向上一挑。

漾起兴味的漆眸,直勾勾地落进琥珀色的眼底。

两人眼神相撞,孙瑾安心跳漏一拍,飞快移开视线,故作镇定道:“你们怎么来了?”

马婠婠毫无察觉:“我俩刚从溪大回来,打算找你一起吃饭。发你微信不回,打你电话也没通,想着去三食堂反正会路过你们宿舍,索性就直接上来了。”

说完,她又上下打量了一眼孙瑾安,狐疑道:“你一个人在宿舍偷偷摸摸干嘛呢?”

孙瑾安微笑:“马婠婠女士,请注意你的措辞,我在自己的宿舍,怎么能叫偷偷摸摸?”

马婠婠:“哦,那你干嘛呢?我跟沁伊敲半天门才开。”

孙瑾安:……

平时话题一岔就跟着跑,今天怎么这么会抓重点?

妈妈偷偷去进修逻辑学了?

不论如何,话题转移术失效,她该怎么办?

当着女朋友的面,说自己在宿舍里试泳衣?

太羞耻了。

光是想一下,就能抠穿地心的程度。

孙瑾安不敢去看夏沁伊的眼睛,生怕被发现端倪,她故作淡定,语气却还是有些僵硬:“我收拾行李呢,没注意手机。”

马婠婠奇怪地看她一眼,好在没再继续追问。

孙瑾安侧开身子让她们进来,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宿舍,一眼看见地上摊开的行李箱,以及格雷色系连体泳衣。

马婠婠看了一眼,两眼,欲言又止。

孙瑾安跟在后面心里一紧,难道被妈妈发现什么了?

最后,马婠婠实在没忍住,突然转过身盯着孙瑾安。

孙瑾安:“怎,怎么了?”

马婠婠指着行李箱里的连体泳衣,恨铁不成钢道:“怎么说你都是学艺术的,就这点审美?谁家好人泡温泉穿得跟个水泥砖似的,你明天要是穿这件丑东西去泡温泉的话,可千万别跟人说你是我女儿。”

孙瑾安:……

本来也不能说啊!

所幸不是发现她身上还穿着一套比基尼,她也没再解释,正想说换个衣服再去跟她们吃饭,一抬眼发现夏沁伊的视线正落在那件泳衣上,她一晃神,大脑还没反应,脚尖倒是下意识一勾,把行李箱的盖子合了起来。

夏沁伊收回视线,回眸看她,眼底盛着深晦的笑意。

孙瑾安脸颊倏然飞上薄红。

什么叫做贼心虚?

什么叫多此一举?

此刻,被她诠释到了极致。

“好饿。”孙瑾安深吸一口气,装作若无其事,“你们先去食堂等我,我换身衣服就来。”

“换什么衣服,你这身不是挺好的么。”马婠婠奇怪道。

“……刚收行李的时候弄脏了,不舒服。”

孙瑾安实在不想穿着泳衣去吃饭。

太奇怪了。

马婠婠:“没事,反正你还要继续收拾,先将就着穿,一会儿就回来了,免得再弄脏一套。”

孙瑾安:……

啊啊啊哪位神仙救救她,快带走她不会读空气的妈!

“让她换吧,我们先过去。”似是听到孙瑾安心底崩溃的声音,夏沁伊淡声提醒马婠婠,“等下食堂要排队。”

三食堂的火爆程度自不用说。

夏沁伊最讨厌的就是排队,马婠婠看时间的确不早了,总算放过孙瑾安,让她动作快点,就跟夏沁伊一起朝宿舍外走去。

刚走到拐角,夏沁伊摸了一下口袋,停下脚步。

马婠婠看她:“怎么了?”

夏沁伊神色平静:“手机落在瑾安宿舍了。”

马婠婠:“哦,那你回去取,回头跟瑾安一起过来,我先去排队占位置。”

夏沁伊真诚颔首,“辛苦了。”

马婠婠摆摆手,下楼。

“少见外。”

……

等宿舍门重新被关起来,孙瑾安坐在椅子上松了口气,接着迅速拉上窗帘,脱掉外衣甩在椅子上,从衣柜里捞出一件薄卫衣来。

刚关上柜门,还没来得及脱泳衣,宿舍门又开了。

孙瑾安:?!!

下一秒,视线相撞。

夏沁伊也是一怔,迅速侧身子走进来,手腕轻翻,反锁了门。

孙瑾安没想到还会有人有进来,始料未及下脑袋有点懵,看着迎面走来的夏沁伊,怔怔道:“伊伊,你怎么回来了?”

夏沁伊止步在她面前,眸色幽深,声线透冷,不答反问:“换衣服怎么不锁门?”

孙瑾安微怔一下,瞬间反应过来自己身上还只穿着一套比基尼,赶忙用手里的卫衣挡住上半身,面色瞬间通红,说话声音都不自觉小了好多。

“我忘了。”

没挡还不要紧,这么一挡,巴掌大的脸只露出一双清澈澄净的眼睛,湿漉漉的,看起来格外惹人怜。

黄昏后的残阳透过单薄的窗帘,撒落一地橙金色的碎茫,在纤长的身影后形成一道油画般的风景,衬托出眼前昳丽耀眼的面庞,让原本还没生出太多想法的人,见到这幅画面,难以自控地萌生出一种想欺负她的念头。

夏沁伊一直都是一个自控力很强的人。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她就懂得糖不能多吃,会坏牙齿,电视不能久看,伤害眼睛,忍下对这个世界的好奇,维持着内心的秩序。

从小到大,单凭这一点,足以让她引以为傲。

可当她遇到孙瑾安的那天起,她的自控力就像是一堵摇摇欲坠的危墙。

风一吹,就会崩塌瓦解。

昏暗的空间里光影静静流淌,心跳声都被无限放大。

想吻她。

这种念头也在无限放大。

夏沁伊放在身侧的纤薄手掌无声抬起,却在垂下目光寻找对方另一只手腕却不小心触及盘亘在卫衣没有遮住住的阴影中的疤痕时,生生顿在了半空中。

孙瑾安一直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夏沁伊的神色,当即察觉出她的异样。

在刚才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夏沁伊疏冷的神态中透露出一种极为汹涌的东西,像是某种在极度压抑克制中拼命挣扎的欲望。

还没等思虑出到底是什么,却见漆黑的深眸里蓦地划过一抹痛色,连同唇色都失了血色。

孙瑾安心脏一紧。

这个眼神,她再熟悉不过了。

住院期间,她在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看到过无数次,却也无数次希望不会再在这双眼睛里看到。

她松开手,任卫衣掉在地上。

上前一步,不管不顾踩过干净的衣服,揽住夏沁伊纤细的腰肢,将她压在门板上,近乎野蛮地吻了上去。

第87章 “我这个味道比较好吃。”

暴风雨肆虐般的勾缠啃咬,没有丝毫技巧可言。

却像是八月盛夏的阳光。

赤诚热烈。

夏沁伊被抵在门板上,唇尖传来阵阵酥麻的痛觉,她能清晰感觉到孙瑾安的吻跟平时不一样,没有温柔谨慎,没有暧昧挑逗,反而带上强势的掠夺色彩,让人喘不过气,又忍不住沉溺。

她想让自己丧失所有思维能力。

包括悔恨和痛苦。

不知过了多久,夏沁伊被亲得险些支撑不住,有些腿软。

孙瑾安松开她,轻抿着唇,吞下她的味道,埋首厮磨她的耳廓,温柔的语调带着一丝娇软被吹入耳底:“都过去了,不去想了好不好?”

天色渐晚,宿舍里没有开灯。

即便光线昏暗,依旧能看见夏沁伊眼底深浓的情绪。

孙瑾安心疼的要命,心里也明白夏沁伊一时难以放下,究其原因还是捅自己的人是她的继父。

夏沁伊始终觉得都是因为自己的自负,才差点致使孙瑾安丧命。

如果不是她把揭露程文清真面目的事安排在温泉山庄。

或许孙瑾安根本不会承受这场无妄之灾。

仅那一次意料之外的失控,就足以摧毁夏沁伊全部的自信,即便孙瑾安现在好端端站在她面前,她依旧会不自觉感受到一种强烈的患得患失感。

夏沁伊牵起唇角,似是漫不经心,薄唇溢出低浅的单音节:“嗯。”

清绝的眉眼透着疏冷的色调,漂亮的眼眸低垂,在余光中似有雪色,殷红的唇如同多年前饮过的醉人果酒。

令人心痒。

孙瑾安干净的眼眸渐渐染上了欲色,重新低头吻下去,舌尖浸满甘甜的气息,攫尽唇齿间的空气,在夏沁伊几近窒息时才松开,用唇珠在她诱人的唇瓣上轻蹭,在她唇边低喃了一句什么,嗓音有些哑。

紧接着,侧过脸,在夏沁伊的颈侧咬了一口。

“嗯……”

夏沁伊被她咬得猝不及防,喉间不自觉溢出与方才截然不同的音调,后背整根脊骨像是过电一样,酥麻难耐。残光里的长睫轻颤,眸色深暗,连同抚在伤疤上骨节分明的矜贵手指都不受控地按进了周边的皮肤里。

得到满意的回应,孙瑾安在她肩上轻轻一笑,温热的手掌撩起衣角,顺势钻了进去,在她雪腻的腰窝里徘徊,忽慢忽快,棉质的衣料很快被揉乱出折痕。

夏沁伊瞬间敛神,微微浮起青筋的手背向上抬起,越过泳衣绳带,直至高点,呈现玉质冷润的骨指陡然捏合,轻而易举地掐住了孙瑾安的后颈。

孙瑾安:?

夏沁伊将她从自己身上拎开,漆黑的眸子凌冽清醒,全然没有刚才半点迷乱醺然,墨画似的眉眼里沉刻着一种波澜不惊的淡漠,散发着一级危险讯号。

“孙瑾安。”

“……怎么了?”怎么还叫大名。

“这些东西,是谁教你的?”嗓音凉凉。

“……”

以往孙瑾安不知道自己是弯的,许多东西都不太了解。

自从跟夏沁伊交往后,难免会遐想一些有的没的,自然而然地就会去学习一些“新知识”,其中当然包括关于女朋友心情不好该怎么转移注意力,女朋友没有安全感该怎么表达爱意之类的。

可没想到前半部分挺管用,后半部分就失效了。

孙瑾安脸色爆红,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两人身形瞬间僵住,紊乱的呼吸忽地一窒。

孙瑾安还没回过神,就被夏沁伊塞进了卫生间。

她正要开口说话,夏沁伊淡淡瞥她一眼,“想让别人知道你在宿舍试比基尼?”

孙瑾安闭嘴了。

“瑾安?你在宿舍吗?”林亦在门外喊,“开下门,门反锁了,我和语默的钥匙开不了。”

孙瑾安呼出一口气,平稳语调,扭头朝门外道:“我在,你们稍等我一下。”

与此同时。

夏沁伊折腰捡起地上的卫衣,扔进脏衣篓,接着从行李箱里拿出一套新的衣服,翻了几下,却没找到干净的内衣裤,回眸朝卫生间看去。

只见孙瑾安大半个身子都在门里,探出一颗脸色通红的小脑袋和一条线条显眼的手臂,纤细的手指竖起,指了一下床上的收纳包。

用口型道:“整个包给我。”

夏沁伊眉尾轻挑,抬手把半透明的收纳包勾下来,连同外衣裤一起递给孙瑾安。

“谢谢。”

孙瑾安拿到衣服,火速关门换衣服。

夏沁伊却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卫生间的门。

没看错的话,里面好像有一套白色的蕾丝小花边,像是新买的。

林亦拎着一大袋旺旺碎冰冰嫌手累,百无聊赖地又敲了几下门,戏精上身,期期艾艾地冲门里喊道:“陛下,到底又是哪个小妖精勾了您的魂儿啊?您一声不吭地把人带进臣妾的寝殿,却迟迟不肯见臣妾一面。臣妾好歹是一国之母,传出去成何体统?您这么对臣妾,真是好狠的心呐!”

何语默清清嗓子,用总管太监的腔调配合道:“陛下,慈宁宫那边传话过来,太后说,若有那不知死活的小妖精意图狐媚惑主,祸害江山,按祖宗遗训,须当场杖毙!”

夏小妖精沁伊:……

正当两人演得正嗨,宿舍的门从里面徐徐打开。

夏沁伊面色平静,气质清冷,与往常无异,偏那双漆色的瞳孔过于冷淡,光是站在那里,就有种十米之内寸草不生的压迫感。

林亦灿烂的笑容瞬时僵住,何语默惊得刘海一抖,两人同时发出胆寒心惊的声音,“夏……学姐?”

夏沁伊略微颔首,表示礼貌。

似是因为强忍着笑,清冽的嗓音透出一丝难以察觉的不自然。

“不好意思,瑾安在洗手间,让你们久等了。”

“没事没事,是我们着急了。”

林亦一边口不择言地回话,一边拉着想逃的何语默走进宿舍,各自坐在自己的书桌前,假装忙碌地收拾桌面上的杂物。

夏沁伊也没提起“小妖精”的事,关上门懒懒地靠在卫生间的门边,默不作声等孙瑾安出来。

林亦和何语默尴尬的要死。

何语默暗搓搓地看一眼林亦:叫你随地大小演,这下好了,惹祸了吧?

刚才林亦煞有其事地控诉孙瑾安又被小妖精勾了魂,还自封皇后,哪个女朋友听见这种话不会介意?

何况对方还是夏沁伊。

林亦苦不堪言,还不忘反击:还说我呢,你刚不是配合得挺开心,还要当场杖毙人家。

好家伙。

高岭之花,天上谪仙。

直接变成狐媚惑主的小妖精,这谁忍得了?

何语默:……

何语默捂着脸不想说话。

怎么看,她都会比林亦死得惨。

林亦装作若无其事,把袋子里准备拿去社团分给苦练接力的棒冰一根一根摆在桌子上,摆满了又一根一根放回袋子。

一时间,宿舍里的气氛安静得十分诡异。

好在孙瑾安在听到“小妖精”三个字的时候,就加快了换衣服的速度,把两块布料塞进口袋,就拧开把手,冲出洗手间。

没想到一出去就撞进了夏沁伊的怀里。

夏沁伊扶住她,眼尾微勾,语气柔缓:“慢点,走这么急做什么?”

孙瑾安因为紧张,忽略了她的语气,紧抱着夏沁伊的腰,急忙解释道:“林亦开玩笑的,我没有什么小妖精,你知道她是表演系的,我们宿舍经常不正经瞎玩,不信你问语默。”

突然被cue的何语默,在夏沁伊的余光里重重点头。

林亦这才鼓起勇气,跟夏沁伊解释:“夏学姐,对不起啊,我们不知道你是小妖精,不是,小妖精是你,呸,我的意思是,我们不知道你在宿舍里,刚才都是瞎说的。”

夏沁伊淡声道:“我知道。”

见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孙瑾安不确定道:“你没生气么?”

夏沁伊撩起眸子看她,漾起一片浅淡的笑意,“在你眼里,我就这么小气?”

“当然不是。”

孙瑾安望着她,无比诚恳,“伊伊肚里能乘船。”

夏沁伊:“倒也不必。”

孙瑾安亲她一口,“伊伊真好。”

夏沁伊将她耳边散乱的头发撩至耳后,清冽的嗓音变得格外柔软:“走吧,婠婠还在等。”

被彻底忽略的林亦何语默:……

同学们,谁懂啊?

本以为会面对一场疾风骤雨,却没想到被喂了一嘴口粮。

报应,绝对是随地大小演的报应。

何语默不以为然。

毕竟,有几个人能如此近距离地磕cp亲口发的糖?

当着舍友的面,孙瑾安也不好意思太过分,当即松开夏沁伊,把行李箱挪到角落,跟林亦何语默说了声,就要牵起女朋友往外走。

“等一下。”林亦叫住她们。

“要带什么东西吗?”孙瑾安回头看她。

“不是。”林亦摇了下头,从桌上的袋子里拎出一根透心凉的旺旺碎冰冰,递给孙瑾安,“你俩一人一半吧。”

现在还不到五月份。

孙瑾安看了一眼,无奈道:“晚上外面气温低,吃棒冰有点冷。”

林亦意有所指道,“主要不是给你们吃,是给夏学姐用的。”

孙瑾安:?

夏沁伊也怔了一下,不明所以地望着这边。

孙瑾安迟疑了一下,不解道:“用的?”

林亦坚定点头,“对。”

孙瑾安:……

什么意思?

何语默看不下去,朝孙瑾安比了个手势。

孙瑾安顿时了然,回头看向夏沁伊。

今天夏沁伊的衣服颜色很淡,肌肤赛雪,墨发如瀑,加上那张清绝冷淡的脸,仿佛是从千年古画中走出来的,唯独唇瓣娇艳似血,如法国浪潮贵族少女颈子上血滴的红宝石项链。

鲜艳,夺目。

宛如中外跨越千年结合出的艺术品。

罪魁祸首,就是孙瑾安本人。

循着孙瑾安灼热的视线,夏沁伊也意识到自己的异样——亲的太狠,嘴唇肿了。

如果顶着这张唇走出去,难免要引起不小的骚乱。

在三人神色各异的目光下,夏沁伊不疾不徐地走近几步,接过林亦手里的棒冰,从容地说了句:“谢谢。”

……

孙瑾安和夏沁伊一起赶到食堂的时候,马婠婠连她们的饭都一起打好了。

看着两人手里一人拿着一半旺旺碎冰冰坐在她面前,马婠婠瞬间就没脾气了,“吃饭不积极也就算了,你俩居然背着我去买零食,还没我的份?”

虽然但是,到底是两人理亏。

孙瑾安也不敢说是在宿舍里搞瑟琴来晚了,只小声解释了一句,“不是买的,舍友给的。”

马婠婠气笑了:“这是你们吃独食的理由?”

说着,一只手就伸到了夏沁伊那一半一口没动的棒冰面前,“反正你也不喜欢吃这些科技废料,我就勉为其难地替你消化了。”

一路走过来,夏沁伊都只是隔着棒冰袋子给嘴巴消肿,眼下肿也消了,她也的确对棒冰不感兴趣,于是把棒冰放在马婠婠手里。

夏沁伊隔着棒冰敷过嘴唇,妈妈再吃,不就是间接接吻吗!

虽然间接得有点勉强……

但,那也不行!

孙瑾安一把夺过棒冰,趁马婠婠还没大发雷霆之前,把自己手里的那一半放在她手心,“我的也没动,你吃我的。”

马婠婠一脸懵:“……为什么?”

夏沁伊单手支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睨着她,似是也要听她说出个理由来。

孙瑾安慌得一批,憋了半天,脸都红了,才憋出一句:“我这个味道比较好吃。”

马婠婠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棒冰,又看了一眼孙瑾安手里的,迟疑道:“有没有一种可能,它们原本是同一根?”

孙瑾安:……

第88章 “白天跟晚上,有什么分别?”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温泉山庄盛大开业,邀请不少宾客,除了旅游局的领导、合作商以及潜在客户,还有不少新闻媒体,人山人海,热闹非凡。

孙瑾安护着夏沁伊站在人群之外观礼,随后行至陈列室,发现原本空荡荡的空间里,已经摆满了珍贵的临城历史文化产物。

以古代女性为主题。

采桑养蚕,织丝制衣,著书经商,从戎卫国,不一而足。

所对应的机杼,刺绣,文献,书画真迹,以及兵器,在射灯下散发着耀眼的光彩,无不彰显着女性卓越厚重的历史功绩。

这个构想还是张蔚初中提出来的,没想到成年后观主就帮她实现了。

感动之余,张蔚也做足了功课,将陈列馆的每一件珍藏都讲解的十分详实,且深入人心。

走到尽头巨大的红色幕布前,在即将开始的壁画揭幕仪式前,张蔚一边走流程,一边极尽所能地拉高在场所有人的期待。

最后,在所有人都迫不及待想看一看幕布后的壁画时,张蔚终于落下了幕布。

气势恢宏的凤凰涅槃图铺满整面墙,随着红布落下,仿佛瞬间点燃了一片致命的业火,在陈列厅里汹涌燃烧,而那浴火的凤凰像是具有生命一般,从烈火之中扑面飞来,几乎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发出赞叹的声音。

场面效果成功拉满,张蔚便朝着人群中的孙瑾安疯狂眨眼。

孙瑾安:?

见孙瑾安一脸懵的样子,张蔚有点后悔没有提早跟她商量,但事已至此,只能硬cue了。

“下面,有请壁画的创作者——孙瑾安同学。”

“?”

“为我们悉心讲解这副画作的创作灵感!”

“……”

随着张蔚“有请”的手势,所有的视线一起齐刷刷向后,落在牵着手站在人群最后方的两个年轻漂亮的女孩身上。

心里都在猜究竟是谁,年纪轻轻居然能完成如此震撼的墙绘作品。

多数人都以为是看起来气质相对清冷沉静的夏沁伊。

部分媒体人却在往届在本市举行的国画大赛上见过夏沁伊,一直把目光放在旁边的女孩身上。

敏锐的人自然也注意到媒体人的视线,于是,越来越多的人目光也就移向了孙瑾安。

突然莫名其妙成为焦点,孙瑾安紧抿下唇,有些紧张,下意识看向夏沁伊。

夏沁伊安抚性地用指腹蹭了蹭她的手背,随后松开她的手,声线一如既往地清冷动听,语调却十分柔和。

“去吧。”

张蔚是在给孙瑾安曝光的机会。

毕竟这是孙瑾安历时一个多月,好不容易完成的人生第一幅满墙壁画。

如果能被新闻媒体广泛报道,对孙瑾安未来发展来说,也会获益良多。

孙瑾安当然也明白,只是没想到会这么突然,她轻点了下头,迎着众人的视线,走到张蔚身边。

张蔚把话筒递给她,嘴唇没动,声音却从唇角溢了出来:“怎么样,惊喜吧?”

孙瑾安笑道:“谢谢。”

张蔚笑了笑,默默退到一旁。

虽说没有提前准备,但这副作品是孙瑾安一笔一笔画出来的,不论从创作来源,还是深层意义,她都了如指掌,于是信口拈来。

闪光灯不断在陈列厅里来回闪烁。

夏沁伊仍旧站在人群最后,安静地望着台上孙瑾安,一如那时在学校礼堂台下一样。

孙瑾安站在壁画前,身姿挺拔,举手投足间皆是对所学专业的自信,浑身都好似散发着夺目耀眼的光,就像是窗外灿烂的骄阳。

讲解结束,孙瑾安把话筒交给张蔚,从容走出聚光灯的范围。

夏沁伊在她转身走出去的一刹那,忽然发现她身后的壁画某处有些不和谐,她不确定是不是看错了,抬脚朝前走了几步,通过攒动的人头间隙,果然发现左下角有一朵极其微小的火焰不见了。

那朵火焰位于凤凰尾翼最下端,是依照黄金构图描绘出的羽毛燃烧的痕迹,极其细微,却不可或缺。

之前她亲眼看着孙瑾安画上去,现在却像是被凭空抹去了一样。

可惜距离太远,她实在看不清楚。

方才孙瑾安所站的位置,恰好挡住了那一角,所以她自己应该也没注意到。

不然按照她的强迫症的性子,当场拿出笔补上它都有可能。

夏沁伊不自觉微蹙起眉,心里没来由地滋生出一种机器没有根据甚至有些荒谬的恐慌感。

或许,是她想多了。

“想什么呢?”

孙瑾安穿过人群,走到夏沁伊身旁,却发现她正望着壁画出神,神情冷峻,特别反常。

未经证实的东西,夏沁伊向来不喜欢宣之于口。

她敛下情绪,牵*住孙瑾安伸过来的手,“没事,画的真好。”

被喜欢的人夸,总是令人身心愉悦的。

孙瑾安勾了下手指,牵在一起的手变成十指相扣,满脸写着再夸夸我,“那我刚才的表现好吗?”

夏沁伊觑她一眼,唇角微翘,夸得意味不明,“还不错。”

还没等孙瑾安翘起尾巴,听到她又补充一句:“看得出来,经验丰富。”

孙瑾安:……

女朋友是在吃醋上学期程施推她做新生代表的事?

开业典礼结束。

孙瑾安第一时间拉着夏沁伊回到别墅,把她压在沙发上,鼻尖在她脸颊上蹭来蹭去,一边跟她解释以前的事。

“那时候我跟程施只见过一次,真的不是很熟。”

“她把新生代表的名额让给我,也是基于她所在的那个世界的孙瑾安对她很好,可那不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我只对你好。”

原本就是为了转移话题的,夏沁伊却被她蹭得没了脾气,就目前这个情况,承认吃醋显得小气,不承认显得欲盖弥彰,只能把孙瑾安期待已久的活动提前。

“不是说要去泡温泉,还不上去换衣服?”

果然,那双浅褐色的狐狸眼登时一亮,继而疑惑道:“现在?不是晚上再去么?”

夏沁伊撩起眼眸看她,“白天跟晚上,有什么分别?”

孙瑾安:“啊?晚上,人少?”

夏沁伊黑眸深深望着她,一时分不清她是真的,还是装的,于是放慢语调,不疾不徐道:“听张同学说,你找她订了一间室内温泉池,小型的,只能容纳两个人,私密性很好。”

闻言,孙瑾安脸色爆红,神情有些不自在,半晌才低声道:“蔚姐还真是你的铁杆迷妹,真是一点秘密都藏不住。”

夏沁伊不置可否:“那现在还去吗?”

“去!”

当然要去了。

上次从温泉山庄回来前,她替夏沁伊收拾行李,偶然瞥见了一套超性感的黑色比基尼。

从那个时候起,她的愿望清单就多了一项:看夏沁伊穿比基尼。

之后的每一天,她无时无刻都在期盼着能有机会跟女朋友一起去游泳泡温泉。

没想到,幸福来的这么突然!

孙瑾安生怕她反悔,在她唇边啄了一口,立马起身朝楼上卧室跑去,“我先去准备一下,等下叫你。”

准备什么?

当然是泳衣了!

上次在宿舍被夏沁伊发现她买了比基尼,当晚就给她发微信说:不许穿连体的那件。

夏沁伊等她身影消失在楼梯口,慢慢收回目光,坐起身子,从边几上拿起手机,走出别墅。

她们这次住的还是上次的那栋别墅,距离陈列厅不远。

现在陈列厅里的人都差不多散去,只留下个别对历史文化感兴趣的客户在参观。

夏沁伊悄无声息地走进大门,绕过各种各样的珍品展柜,径直朝尽头的壁画走去。

来到壁画前,她略微折身,近乎贴着墙壁去看那处消失的火焰。

整面墙绘都是在彻底完成后涂了一层厚厚的罩面漆,防止氧化褪色,或是轻微的刮蹭。在消失的火焰上,罩面漆丝毫未损,既没有覆盖的颜料,也没有刮擦的痕迹。

那朵火焰就这么在保护漆喜爱,凭空消失了。

再三确认后,得出的结论依旧没有改变,不知是耳朵里还是大脑伸出,忽地传来一阵心脏砰砰跳动的声音,夏沁伊站在凤凰的尾巴旁,许久都没有回过神来。

直到陈列室的讲解员似是发现她有些不对劲,过来询问:“夏小姐,我看你脸色不太好,你没事吧?”

夏沁伊思绪被拉回,摇头道:“没事,抱歉。”

走出陈列室,回到别墅。

夏沁伊思忖片刻,平复好思绪,给远在大洋彼岸的程施发去一条信息。

「上次你说遇到一个疑似未来的人,现在还有联系吗?」

消息发出后,没有得到回应。

夏沁伊这才想起来,瞥了一眼屏幕右上角的时间。

那边还是半夜。

从小到大的修养让她做不到一个电话把程施从梦里叫醒,回答她没有根据的胡思乱想。

只能等晚点再说了。

正当她要起身去楼上,手机传来微信提示音。

夏沁伊以为是孙瑾安准备好了,要叫她上去,低眸看了一眼手机,没想到是程施的回信,她点开对话框,短短一句话,将她所有的冷静自持和从容镇定,都被打得稀碎。

第89章 “伊伊,你不进来试试吗?”

孙瑾安换好泳衣,披上一件浴袍,从房间里出来,光着脚悄无声息地走下楼梯,看见一抹清挺的身影正深陷在沙发里。

就像自己上去多久,她就陷入了多久。

窗外阳光十分明媚,可半垂着眼眸落在窗外的那双眼眸,却宛若深井般幽冷晦暗,清凌的眼尾像是被院墙里的海棠染了色,红得艳丽醒目,唇角微微抿成一道平直的线,无端散发出一种难以形容的寂绝。

孙瑾安从未见过夏沁伊流露出这样的情绪,顿时怔在原地。

直到夏沁伊似是察觉到身后有人,在短瞬之间调整情绪,微侧过身来看向孙瑾安,唇角勾起一个看似清懒至极的笑,“准备好了?”

好像在调侃孙瑾安再不下来,她都要睡着了。

可即便有心遮掩,声线依旧听得出些微沉涩。

孙瑾安回过神来,疾步走过去,折身半跪在她面前,从她被硌得青白的指节里取出仿佛下一秒就会被捏碎的手机,放在边几上,转而抬眸望着她黑沉的眸子,就算心里再急切,还是克制着尽量放缓语调。

“是以岚阿姨和秋姨的电话么?”

夏沁伊静静地看着她,那双浅淡的眸子望着自己,专注而认真,一时间,如墨的眼底满是冬日未散的风雪。

「她消失了。」

在看到信息的那一刻,夏沁伊忘记了时差,当即打了电话给程施,事无巨细地询问有关消失的人所有信息。

消失的女孩名叫Lila,是程施在学校图书馆认识的,两人相差几岁,但性格投缘,经常一起聊天,难免会暴露出一些细小的端倪,从而让程施发现她隐藏的秘密。

可就在程施为Lila庆祝22岁生日那天,Lila消失了。

生日当天消失,意味着什么?

再清楚不过了。

一开始周围的人还以为她遇到意外失踪了,可那天之后,关于Lila的所有东西都在顷刻间消失,她的朋友们对她的存在似乎也失去了意识,甚至连程施对她的记忆也在逐渐模糊。

如果不是突然被问起,或许过不了几天,她也会将这人忘得一干二净。

这件事让夏沁伊意识到一个关键性的问题。

程施活下来,并不意味着孙瑾安不会消失。

程施原本就存在于这个世界,而孙瑾安跟Lila一样,来自于未来。

世界上不可能同时存在两个同一个人。

所以也就意味着:出生即消失。

更令人感到绝望的是,自此以后,消失的人身边所有人都会逐渐遗忘她,她存在过的所有痕迹都终会被抹去。

消失的人回归到正轨。

为了维持宇宙抑或是时间流的秩序,遗忘是不得不采取的手段。

夏沁伊紧抿着唇,许久都说不出话来。

孙瑾安见她一直沉默不语,起身坐上沙发,连浴袍的带子散了都没发觉,用双手捧起那张冲击力极强的脸,凑上去直视着她的眼睛,温声问道:“出什么事了,告诉我好不好?我可以跟你一起解决。”

女孩的脸瞬间放大,笑容和煦,眉宇间尽是治愈人心的明媚气息。

胸腔里忽地冒出一种湍湍的暖流,在四肢百骸里慢慢流淌,却来势汹汹,像是快要澎湃溢出。

或许,还有一种相反的可能。

孙瑾安留在现在,未来的她的痕迹会被抹去。

程施的命运可以被改写,孙瑾安也未尝不可。

事在人为。

夏沁伊默了一瞬,平息自己过于浓郁的情绪,继而抬起一只手,握住脸侧白皙的腕骨,将她一只手勾下来,墨黑的眸子向下微耷,视线随之下移,漫不经心地睨过白腻的深壑,唇边泛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当然要让你来帮我解决。”

清冷的音质倏地透出一抹轻佻来,极致的反差蛊得孙瑾安大脑当场死机。

解……解决。

是她理解的那个解决吗?

夏沁伊望着那双琥珀眸里的诧然羞赧,眉骨微动,连同眼尾翘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只见孙瑾安耳垂的颜色愈发浓酽,忍不住低笑出声。

孙瑾安见状当即反应过来,也顾不上穿好浴袍,右手顺势捏住她的脸颊,语气懊恼,带着点娇:“夏沁伊,你又故意逗我。”

还以为女朋友是心情不好,结果是装的。

不过,幸好是装的。

她轻捏着柔腻的皮肤,看着漂亮的脸蛋被她揉捏得变形,却还是那么地漂亮,心底那种未知的恐慌感顿时消散,被一股奇妙的愉悦感所替代。

夏沁伊由着她“撒气”,白皙细长的两根手指勾夹着浴袍的绳带,慢悠悠地把玩着,目光始终都未曾从眼前的女孩身上离开过。

好像一眨眼,她就会消失了似的。

……

夏沁伊换完泳衣,穿好浴袍,从楼上走下来。

不论以前还是现在,孙瑾安都没有跟夏沁伊一起游泳泡温泉的经历,于是从夏沁伊上楼换衣服的第十秒开始,她的目光就不断朝楼上瞥去。

原以为会第一时间看到女朋友穿比基尼的样子,却没想到她走出来,高挑完美的身形,除了脖子以上和小腿以下,其余部分都被雪白的浴袍遮得严严实实。

路过孙瑾安时,在她幽怨的眼神下,夏沁伊淡淡开口:“还不走?等下天要黑了。”

说完,兀自朝别墅侧门走去。

显然没有要跟她交流泳衣款式的意思。

提前看一眼都不行,孙瑾安嘟哝道:“小气鬼。”

加上宿舍那回,她都被看过两次了。

伊伊却还连比基尼款式都保密。

夏沁伊忍着笑意,挑起眉回头看她,“你说什么呢?”

孙瑾安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一本正经胡说八道:“我说蔚姐小气,调整时间都要跟我加钱,真是奸商。”

正在后厨跟采购讲价的张蔚:“阿嚏——”

采购递纸巾给她:“小张总,你没事吧?”

张蔚接过纸巾,摆摆手:“没事,可能是谁想我想得太狠。”

采购:……

……

孙瑾安预订的室内温泉是一间温泉屋,距离别墅不远,不过是在一条人迹罕至的竹林小径尽头。

两人走了没几分钟,一座精致的木屋出现在眼前。

温泉的外墙是用原木建造的,墙体质感与四周的竹林相得益彰,屋顶覆盖着一层厚厚的茅草,给人一种自然古朴的感觉。

孙瑾安迫不及待地牵着夏沁伊走进温泉屋。

屋子里正散发着缥缈的水气,形成一层薄纱般的水雾,温泉池四周铺着一圈圆润光滑的鹅卵石,池子正对着一扇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一片茂密的竹林。

此时窗正开着,有清风拂过,带着淡淡花香和泥土的气息,搅动着木屋里的薄雾,阳光透过斑驳的竹叶直射进来,似是在与薄雾交织,呈现出一种极为梦幻的场景。

颇有种景不醉人人自醉的意味。

趁夏沁伊还在打量窗外的景色,孙瑾安脱下浴袍随手丢在左边的躺椅上,迈进温泉池里,坐在池水边,看了一眼还站在木地板上的夏沁伊,发出一声夸张的喟叹:“不愧是纯天然的温泉。”

紧接着,她目光炯炯看向夏沁伊,天真无邪道:“伊伊,你不进来试试吗?真的很舒服,整个人感觉一下就轻松了。”

演技着实有些浮夸。

夏沁伊侧眸瞥见她浅褐色瞳孔里一闪而过的狡黠,不自禁地勾了下唇,在氤氲的水雾中显得尤其清妩动人。

于是这一勾,孙瑾安的魂儿又没了。

夏沁伊垂下眼眸,缓缓解开浴袍的带子,随着她的动作,浴袍顺着滑腻的皮肤坠下,堆叠在脚边,露出半边雪玉无瑕的蝴蝶骨,以及,极撩人的黑色比基尼。

她迈着悠闲的步调走到池边,阳光恰好给比例极佳的身体披上一层淡金色的薄纱,使白瓷般的肌肤仿若在发光。

薄纱下,是极致的黑与白。

足以形成强烈的视觉冲击。

比基尼上两根黑色的系带攀着精致的锁骨,一直延伸至她雪白的脖颈,只在随意扎起的乌发下打了一个脆弱的结,

她半垂着眼眸,眉间颜色清冷,两鬓碎发轻轻散落下来,透出一股不染世俗的冷欲感,让人在沉溺之余莫名生出几分想要将它肆虐揉乱的心思。

心跳蓦地漏了一拍。

“咕噜。”

一声口水音惊得孙瑾安回神,她下意识收回视线,别过脸装作若无其事看向窗外。

耳根沁着薄红,眼睛却是空的。

内心不由庆幸,还好出门前没看到,不然这温泉怕是泡不了半点。

夏沁伊何止是妖精?

简直是逆天的妖孽。

不止蛊人,还会吃人。

温泉池里不知何时飘进几片竹叶,随着身旁泛起的涟漪打旋,飘到另一边的角落。

夏沁伊在孙瑾安旁边坐下,慢悠悠道:“是挺舒服的。”

从很久以前她就发现了,无论是裙子还是衬衣,甚至是内衣,只要是黑色,孙瑾安一律都没有抵抗力。

闻言,孙瑾安也只是浅浅“嗯”了一声,不敢看她。

她低垂的眼眸浸着潮湿的水光,长睫黑漆漆地搭下来,要不是薄雾朦胧让人看不清,清澈的水面足以泄露出那双浅淡眼眸中浓郁的欲色来。

夏沁伊看她几秒,忽地抬起头,指尖落在娇艳欲滴的耳尖上。

耳朵是孙瑾安极敏感的位置。

原本是该躲开的,但她一动不动,任她揉捏。

直到酥麻的电流袭入骨髓,耳边的红蔓延至两颊,颈项,以至于水里的身体都在微微发颤。

蓦地,夏沁伊划在她耳廓上的指尖停顿。

“瑾安,看我。”

声线低哑,带着潮湿的涩。

第90章 “你太犯规了。”

“我不要。”

孙瑾安双眼紧闭,嘴上倔强,仿如一副正被妖精勾魂入定的僧佛模样。

一点也不解风情。

夏沁伊却也不恼,散懒地倚靠在池边,细长的指尖慢条斯理地擦着红宝石似的软耳打圈儿。

一圈圈细微的水波借着朦胧的遮掩,随着某人情不自抑的颤栗缓缓荡开。

很快,孙瑾安便被撩得忍无可忍,丢盔弃甲,潮湿的手捉住那只作弄她的纤细的腕骨,旋即反身压在夏沁伊身前。

窗外的阳光恰好被她挡住,夏沁伊漂亮的面容被融入一片姣好的阴影当中,漆黑的眼眸幽邃深暗,乍然对视之下,有种被深渊的神秘瑰丽所蛊惑的震撼。

孙瑾安握着腕骨的手一紧。

夏沁伊神色骄矜,眉眼散漫地撩起,就这么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她,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

如海妖塞壬的邀请。

让孙瑾安的脸不争气地红了又红。

她将分明的指骨轻搭在她脖颈后那仿佛一扯就断的黑色系带上,好似这样就能让自己的气势显得强盛一些。

“你再这样,我不保证等下会发生什么。”

温泉屋私密性很好,但她还是有些顾虑,担心竹林里会不会突然钻出个人来。

她不愿意让人窥探到夏沁伊哪怕一丁点情动时的样子。

孙瑾安说这话时,神情严肃,分明是威胁,却泄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隐忍,看起来没什么威慑力,反而奶凶奶凶的,让人忍不住想要欺负。

夏沁伊低笑了声,墨色的眸子往下轻睨一眼,“可你现在这样,倒像是要引诱我发生点什么似的。”

孙瑾安:……

为了牵制夏沁伊,孙瑾安反身压上去时,是双腿分开跪坐在她身体两侧的,此刻两人都穿着布料极少的比基尼,以至于大片的肌肤紧紧相贴,即便是在温泉水里,也能清晰地感知到对方的体温和柔滑的触感。

她身子一僵,想换个不那么暧昧的姿势,却陡然被夏沁伊另一只手扣住后腰,动弹不得。

孙瑾安不明所以,垂眸看她,于是目睹着一颗清冽剔透的水珠,从肌理光滑的肩上滑落,顺着精致的锁骨滚落进水里,激起一片细小的水纹,水纹推散蒸腾的烟雾,显露出水下迷人的光景。

孙瑾安顷刻间便为之沦陷,一种微妙的情绪瞬间化为实质性的电流,酥酥麻麻地四散开来,木屋里的空气似乎已经变得异常黏稠。

夏沁伊可以感觉到,轻触在自己颈后皮肤上的指骨略微紧绷起来。

下一刻,孙瑾安松开她的腕骨,索性俯身抱住了她。

“你太犯规了。”

紧密相贴的身体,急促克制的呼吸,还有热烈鲜活的心跳声,都让夏沁伊的心脏随之发出难以自抑的战栗。

现在触手可及的人,或许有一天,她会永远失去。

恐惧痛苦从深处滋生,在她心口上生生凿出一个深洞。

她迫切地想要什么来填满它。

池边鹅卵石上不起眼的按钮,被蓄谋已久的指腹按下,落地窗两旁的白纱帘缓缓合起,四月的微风吹起,也只能让薄纱飘荡出引人遐想的弧度,却也无法让人窥探其中。

悄无声息的,最后一点顾虑也被消解。

孙瑾安再没有克制下去的理由,她望着那双沉静幽暗的眼眸,缓慢地俯身下去,吻上她的唇。

如同在进行一场以唇为笔的雕琢。

她不紧不慢地吻着,像是在勾画,像是在厮磨,像是在享用一场只属于她的饕餮盛宴。

浅淡的冷香钻入肺腑,她爱极了这个味道。

以往冷漠疏离不容侵犯的薄唇,现在却被她肆意揉碾,变得红润温软。

至此,她还觉得不满足,气势汹汹地朝纤长的颈子吻去,让炽热的呼吸似有若无地烫过那清绝流利的颈线。

夏沁伊不自觉微仰着脸配合着她,纤长的乌睫忍不住发颤。

绝大多数情况下,她都是一个自制力很好的人,以往即便被撩拨出欲念来,也能在短时间内压制下去。

这是她第一次尝试彻底放纵沉溺其中的感觉。

孙瑾安察觉到她身体细微的颤意,心满意足地沿着颈线向下,吻上她的锁骨,轻啄胸前紧致的肌肤,舔去雪腻皮肤上澄澈的水珠。

蓦地,她停下了动作。

正处于紧绷状态的夏沁伊睁开眸子,长睫上俨然已沾染了些许温泉的水雾,居高临下地睨着快要潜入水中的孙瑾安,深潭般的水眸幽冷深暗,依旧维持着岌岌可危的克制。

孙瑾安仰头端详,只觉得那一点克制,如同满屋缥缈的薄雾。

只需轻轻一挥手,便会散了。

孙瑾安仰起脖子重新含住殷红的唇,吸吮晶莹的水渍,一手撑在温泉边沿,一手揽住她的后腰,借着温泉的浮力向上一托,边缘一波接着一波的水浪涌出。

“哗——”

夏沁伊陡然间离开水面,下意识地搂住孙瑾安的脖颈,带着湿意的双眸错愕地望着她。

“热。”

声线喑哑,似是单纯一句无意识的低喃。

孙瑾安单手撑在木地板上,低着眸看她。

窗外透进来的光,将那双清绝的眉眼勾勒出一抹圣洁,与被温泉水浸湿的黑色比基尼交相辉映,氤氲出一种完美到无可挑剔的绝色来。

越是极致美好的东西,越容易让人滋生出摧毁欲。

她俯首欺上她的唇,另一只手绕至颈后,扯断了摇摇欲坠的结,燎原的手肆意向下,所到之处都能激起一阵敏感的回应,直至禁忌之地。

夏沁伊的隐忍克制早已被撕碎,柔腻的指腹摩挲过她的脸颊,抵在唇瓣上,她望着上方的孙瑾安,没开口说一个字,眸底却漾着的动人的情态。

要命。

这样的夏沁伊,简直太让人无法抵抗了。

似乎这世上所有丹青水墨,山遥水阔,都不及眼前的人间绝色。

孙瑾安呼吸一窒,干净澄澈的琥珀眸里泛滥出火星,却还是要在剧烈的心跳声中,抽出仅存的理智,放轻了声告诉她:“我喜欢你,特别喜欢。”

“就算未来有一天我或许会消失,但我没有办法克制住对你的欲望,我放纵了我的自私,我想要你,想要你属于我。”

“伊伊,我爱你。”

低哑的嗓音裹挟着湿潮的忍耐,却极其郑重且认真。

赤诚的人在任何时候都能轻而易举地打动人心,而在这种时刻,深情的告白只会更加让人陷入难以自拔的心动。

山雨欲来,将倾未倾。

夏沁伊听到这话,抬手轻勾她的后颈,将她拉下来,吻住她的唇,缱绻的声调带着炙热的呼吸钻入耳膜,引发令人眩晕的共振。

“我也爱你。”

“所以,我只属于你。”

“你一个人的。”

在叫人战栗的话音下,残存的理智瞬间分崩离析,连同缥缈的水雾都在顷刻间被搅得汹涌澎湃,乱作一团。

青色的筋络在白皙的手背上绽起前所未有的弧度,像是张力蓬勃的树脉,性感而遒劲。

在水波荡漾中使那双清绝的眉眼变得湿漉漉的,尾端不知何时沁出一片灼目的薄红,恍如盛开在眼尾的西府海棠。

竹林深处,寂静的木屋。

春风拂过檐边的草碎,发出窸窣的声响,跟薄雾弥漫中细碎断续的低吟交融。

孙瑾安不遗余力的想要揉碎绽放的身体,要听她难以自控的声音。

一切都太过尽兴。

以至于深吻之后,夏沁伊看着窗外的眼神许久都处于一种失焦的恍惚中,只留下一眼望去就令人窒息的美。

再回过神来的时候,昏黄的天光已然透过纱帘,洒进黯淡的木屋。

橘红的色调在两人面容上切割出一层诱人的蜜色。

孙瑾安静静看着怀里的人,漆黑的眼眸,冷白透红的肌肤,还有湿润晕深的唇,像极了一副将浓酽的性感挥洒到极致的油画,每一根线条都牵引着向往的灵魂。

她伸手将她湿润的发丝撩至耳后,轻吻她的眉心,鼻尖,和唇角。

呼吸间,喷洒出的气息依旧灼人。

夏沁伊撩起眸子看她,轻笑时慵懒的音节化为丝线,缠在孙瑾安的心脏上,“天都黑了,还没够?”

孙瑾安拉扯着理智,握住她的腕骨,使掌心贴在胸前,“不够。”

那里是心脏的位置。

剧烈的跳动昭示着体内最深处的渴望,一下一下地击打着她的掌心。

孙瑾安是什么意思,她再清楚不过。

瓷白微冷的手指像是有了思想,不经主人的许可,径直掠过高山,迈向平原,直至触及微微凸起的沟壑时,停了下来。

夏沁伊低声道:“你想过以后会回去吗?”

孙瑾安坦白道:“想过,但我不想回去。”

夏沁伊看她,似是有些不解。

孙瑾安本来就属于未来,莫名其妙来到过去,失去了原本的亲人朋友和一切原有的东西,即便她尽可能地补足了她的缺憾,但终究是不一样的。

如果有机会的话,为什么不想回去。

孙瑾安望着她眼底的挣扎,瞬间读懂了她内心的想法。

如果有一天,她回到了未来,那时的夏沁伊已经四十多岁,人生几乎已经度过了一半。

而她,崭新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夏沁伊是在给她留有余地。

“住院昏迷的时候,我做了一个梦。”孙瑾安一边吻她,一边告诉她梦里的经历,“我不在乎别人的眼光,也不害怕所谓的年龄差带来的问题,我只是没有办法面对一个不爱我的你。”

说到这里时,心底顿时涌起委屈和害怕。

夏沁伊倾身吻去她眼角滚落的泪,声音轻地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怎么会不爱你。”

即便如此,也改变不了四十岁的女人和二十岁的女孩相爱,会给她们自己,甚至是家人带来一系列的伤害和痛苦。

夏沁伊可以我行我素,抛下一切。

可孙瑾安呢?

家人和爱人。

无论怎么抉择,都太过残忍。

孙瑾安捕捉到她转瞬即逝的不忍,像藤蔓一样缠上她的手臂,“我们改变不了未来,但我们还有现在。”

“伊伊……”她骤然抓住欲待收回的冷白腕骨,毫不犹豫地抵入潮湿连绵的雨幕里,强烈陌生的刺激,致使声音炽热零碎,尾音虚颤。

“我想要。”

灼热的呼吸擦过耳廓,脑海中紧绷的弦乍然断裂。

这一次,再无余地。

残阳落尽,月上柳梢。

此时此刻,才是触手可及的崭新人生。

夏沁伊没有跟孙瑾安一样提前学习“新知识”,可她却是一个天赋极高的“统治者”,精准地控制着每一个音符敲出的节奏,都足够撩人心弦。

她们宛如身处末日逆旅中的痴缠眷侣,无节制地享受着生命的倒计时。

以至于天黑前回到别墅,仍错过了晚餐,错过了宵夜。

甚至还错过了第二天的早点。

次日上午,临近中午。

山庄一角的别墅里,遮光窗帘缓缓拉开。

夏沁伊醒来发现房间没人,身下的床单是干净的,房间里空气清新,就像是往常的每一个早晨一样,莫名给人一种昨日的荒唐靡乱都不过是一场大梦的错觉。

直至垂眸瞥见身上暧昧的痕迹,支离破碎的记忆才渐渐从脑海中浮现出来。

昨天,她是怎么从雾气弥漫的仙境走出来,怎么从竹林深处回到别墅,怎么在一次又一次被抛入云霄后浸入溢满水的浴缸,怎么从潮湿皱乱的床上被抱起来,离开充满旖旎气息的房间,走进另一间清冷的房间,睡在舒适的被窝里。

每一幕都逐渐清晰。

她侧过眸子,看见床头柜上贴心地放着一杯温水,静音的手机就在旁边,而床尾凳上正摆着一套干净的衣服。

然而。

整间房里却瞧不见孙瑾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