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静希的话依稀回响在耳畔。她说她一身媚骨,放在古代就是祸国的妖姬,往后宫一送,从此君王不早朝。她又说她陷进去了,明知陆齐铭不是自己的最佳选择,但还是陷进去。
想想都有点气。
她本来那么坚决,不要和军人谈恋爱。
怪谁呢?
这个男人,初识之后便各种想方设法出现在她面前,使尽浑身解数吸引她注意力,还会以退为进,得寸进尺……一张肃朗端方的皮囊下藏着蔫坏的骨,心机深沉满肚坏水,简直坏透了。
钱多多忽然坏心眼地想:如果自己的陷入无可转回,那她现在想做的,是让他陷得比她更深。
她要他的冷静理智,在她面前崩塌成废墟。
要他的端清如玉,在她面前碎成一片片残渣。
要他为她如痴如醉,为她癫狂疯魔。
酒精肆虐下,她晕乎乎又邪恶地思考着,转念的两秒工夫,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但她仰着颈项望着陆齐铭,并不直接回答,而是面红耳赤,故作镇定地反问了句:“你不想睡我了吗?”
陆齐铭闻言,像是有点惊讶她酒后的奔放,眉峰很轻地挑了下。
钱多多心跳已经完全失序,像是马上就要从嗓子里出逃。但她还是仰着小巧通红的脸,毫不避闪地跟他对视。
男人不做言语,但露骨又直白的眼神已经宣示答案。
钱多多端详他两秒钟,再度犯困,揉着惺忪眼眸软糯糯地冒出三个字:“假正经。”
陆齐铭:“……”
“我喜欢法式风格的房间。”她打了个哈欠,脑袋软软依偎进他怀里,轻声嘟囔,“要有蜡烛,要有香氛,还要有好多好多慕斯。”
*
就在数个钟头前,陆齐铭还在葛东戈壁滩十年一遇的沙暴里。
数个钟头后的现在,他开着车,载着一只迷糊又魅惑人心的醉猫,在南城繁华的大路上飞驰。
满大街找醉猫小姐要的法式酒店。
像南城这种一线城市,旅游业发达,酒店多到数不清,上至象征行业最顶尖水准的白金五星级,下至大学旁边百来块一晚的小宾馆,应有尽有。
可尽管如此,要在这么多酒店里找出符合姑娘要求的“法式风”,也绝不是件简单的事。
法式风格,陆齐铭之前知之甚少,但在网上查了点资料看了点图片,心里大概还是有了个数。
钱多多要求房间里有蜡烛、香氛,陆齐铭都理解。
一个秾艳妩媚粉雕玉琢的年轻姑娘,喜欢罗曼蒂克,娇气一些,是件再自然也再正常不过的事。
然而,最后的那个要求,陆齐铭是真有点无奈。
陆齐铭知道钱多多口中的“慕斯”是种甜点。
平时随便一家店就能买到的甜食,在十点多的南城显得格外难得,大部分甜品店都已歇业,陆齐铭真正找了四条街,才找到一家还没关门的店铺。
得知慕斯蛋糕还剩三块,他一口气全要下。
买完回到车上。
陆齐铭把慕斯蛋糕放到后座,拉开驾驶室的车门,刚一坐下,旁边的小姑娘便软绵绵地贴过来,像只顽皮的小动物,张开牙齿去咬他喉结。
男人有力凸起的喉结在她唇齿下滚动一瞬,像绵滑有力的滚珠。
钱多多眨了眨眼睛,觉得口感好,有趣,玩得更加起劲。
她不仅咬他,还用湿漉漉的粉色舌尖,去舔。
头顶上方发出一声沉沉的闷哼,像是出乎意料,又像是难以招架。
钱多多脑子很清醒。
她知道在酒精的催化下,自己的言行举止已经出格,但她懵懵的,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他说她美得像妖精,他甚至还曾直言不讳,点破她那些荒唐到一点都不端庄淑女的小心思。
妖精哪有淑女的?
妖精只想吃掉人的心。
陆齐铭压抑克制的闷哼传进钱多多的耳朵,让她生出一种快乐又得逞的成就感。她不禁弯起嘴角,轻轻笑起来。
陆齐铭听见那清脆的笑声,咬紧牙关,抬手用力掐住她细软的腰。
“等不及了?”他问她。嗓音沉而沙哑,很性感,也很好听,但字里行间蕴含浓烈的威胁。
钱多多有点被吓到,心里甚至打了半秒钟的退堂鼓。
她敛了笑容抬眸望他,眸光溟濛,带着些迷惘的天真。
陆齐铭黑眸盯着她,对上这道无辜动人的眼神,他脑子里那根紧绷着的弦,险些断裂。
如果不是,车就停在马路边,周围路灯通明,虽然没几个人行人,但时不时会有车辆从旁边驶过。
如果不是他还死拽着那一丝理智。
陆齐铭眸色极沉,低头贴近女孩绯色的耳垂,温言软语道:“耐心点,宝宝。我有一整晚的时间,让你慢慢玩。”
*
十分钟后,陆齐铭电话打了十来个,总算得到了一个满意回复。
听筒对面的前台是个男青年,彬彬有礼而又恭敬含笑,虽疑惑但仍如实地说:“先生,我们酒店从大堂到各个房间,都是法式风格的装修。”
陆齐铭:“预留一个套房。”
“好的。”前台那头操作了几下,又问,“请问您这边入住人员有几位,大概几点钟能到呢?”
“……”陆齐铭捏着手机,看一眼腿上的小姑娘。
她脸蛋红扑扑的,脑袋趴在他胸前,两只手软软环住他的腰身,不知是醉糊涂了还是闹疲倦了,已经消停下来。
从陆齐铭的角度看过去,她浓密的睫毛垂低掩映,像两把乌色小扇。
睫毛眨一下,又眨一下,看不出在想什么。
她今晚到底喝了多少酒,又醉了几分,陆齐铭不得而知。
他又忍不住在心里猜测:等到明天天亮,她想起今晚自己的狂放主动,会不会羞得刨个地洞钻进去?
又会不会气得,跳起来挠他的脸?
陆齐铭抬指,捋过她一缕乌黑卷曲的发,淡淡地说:“两位,十分钟到。”
“好的,恭候二位贵宾的入住。”前台先生笑意满满,“再见。”
电话挂断。
陆齐铭指尖绕起那缕发丝,送到唇边,很轻地吻了下。
她挠就挠吧。
他这人就是这样,从来说一不二,用人领兵,行军打仗,没有例外。机会只给一次,错过了抓不住,永远不会有第二次。
事到如今,他逃不掉,她也别想再逃。
*
五星级酒店,无论装潢、配套,还是服务,自然都是一流中的一流。
办理好入住后,西装革履的前台先生看向陆齐铭,微笑着道:“先生,稍后客房部会有工作人员为您送上点心,另外,再免费赠送您一杯蜂蜜水。”
陆齐铭微颔首:“有劳。”
“您不用客气。”
接过房卡,陆齐铭将浑身酒气的小姑娘揽入怀中,带她往电梯厅方向走。
醉酒是个复杂并且因人而异的过程。就在二十分钟前,钱多多还觉得自己头昏脑涨,走起路来脚是飘的,这会儿,那种恼人的晕眩感竟淡下许多。
她两手抱住陆齐铭的胳膊,脑袋往后转,瞟过前台,接着又好奇地重新看向他:“那个前台为什么要多送一杯蜂蜜水给你?”
陆齐铭:“蜂蜜水,有解酒功效。”
钱多多迟钝地点头:“我还以为他看上了你。”
陆齐铭:“……”
钱多多睁大眼,竖起一根瓷白的手指,隔着空气戳戳他脸颊,语气天真:“听说,你这种类型最讨0们喜欢。”她说着,手指往前一抵,轻抚过他胸前,“你知道为什么吗?”
陆齐铭看着她,黑色的瞳孔中静如深海。
小姑娘用最单纯无害的口吻,说着暧昧缱绻的话。
他不由在想:她是真的纯真到无畏,根本不知道,自己将要面临的是什么。
大手扣住钱多多腰身,陆齐铭一语不发,直接带她进了电梯。
酒店套房分了客厅和卧室,暗橘色的光线柔柔洒下,一室生暖。
陆齐铭千挑万选,按照钱多多要求找到的酒店,钱多多进门以后一眼都没细看。
她走到沙发前,栽倒下去。
陆齐铭插卡取完电,进客厅一瞧,看见小姑娘已经侧躺在沙发上,双眼微阖,秀气的眉心蹙着一个结。
门铃响了。
有工作人员送来点心和蜂蜜水。
陆齐铭接过。点心随手放到桌上,他拿着蜂蜜水走到沙发旁边,半蹲下来,手指轻柔抚过女孩的脸颊,唤她:“多多?”
钱多多不是被叫醒的,而是被薄茧刮擦皮肤的瘙痒,给痒醒。
她睁开眼。乌黑湿润的眼瞳盛着橘色暗光,望向他。
“喝点水。”陆齐铭说。
她正好也有点渴了,点点头,手臂撑着身下的沙发,要坐起来。
陆齐铭伸手扶她,手臂从她肩背处环绕而过,指掌下的这副身躯纤软而轻盈,半靠在他手臂上,他几乎没感觉到几分重量。
一丝轻淡的甜香从她颈窝里散发出来,萦绕在他鼻腔周围。
陆齐铭一手抱着她,一手将杯中的蜂蜜水喂到她唇边。
耷拉着眼皮,看她就着自己的手,一小口、一小口地啄饮。
让人想起在溪流边驻足,伸长脖子喝水的羊羔。
陆齐铭看着钱多多略微抻长的颈项,看着她因吞咽蜂蜜水,而细微滚动的雪白咽喉。
清晰感觉到,自己血液的流速在加快,心脏也似停摆了一拍。
喝酒误事,太容易让人放松警惕性。喝水的食草动物,知道要时时保持警觉,担心天敌出现给自己致命一击。
食草动物在猛兽面前露出脆弱可怜的脖子,只有一个下场——被咬断,撕裂,再一口一口吞入腹。
她不应该这么自在。
五星级酒店用的当然都是好东西。这杯赠送的蜂蜜水很好喝,清甜解渴,就是还有点烫嘴,钱多多只能小口小口去吸。
杯子在陆齐铭手上。他从始至终静默无言,手腕也始终保持在一个稳定弧度,没有半分偏差。
没一会儿,钱多多就把能喝到的蜂蜜水都喝完。
剩下的大半,在透明的玻璃杯里。
由他操持掌控,他不把手往下斜,她就喝不上。
一连努力好几次,钱多多发现了导致自己喝不上水的根源,不由抬起眼帘,看向拿杯子的男人,喃喃地说:“喝不到了。”
陆齐铭直勾勾盯着她。
她眸子湿气氤氲,无辜而困惑,不明白他为什么不继续喂她,舌头无意识地舔了舔唇瓣,“我渴。陆齐铭,给我。”
一个妖冶又娇媚的年轻姑娘,眼巴巴望过来,在软糯迷糊地求。
叮。
陆齐铭脑子里那根弦,在这一秒彻底断开。
他依然不说话,只是低头,将杯子里的蜂蜜水一饮而尽。
钱多多被这一幕惊到,唇瓣翕动两下想控诉什么,男人有力的大掌揽过来,竟将她一把扯过去,野兽狩猎般、近乎暴戾地吻下来。
唇被封堵住,汩汩温热的水从他嘴里流过来。
钱多多猝不及防,差点被呛,只能被迫咽下去。
本以为蜂蜜水喝完了,这场酷刑便算结束。谁知水流奔腾消散后,攻入她口中的东西变成了男人的舌,风卷残云,又狠又凶。
在对方猛烈的攻势下,钱多多人几乎傻了。
她大脑一片空白,纤细的身子被男人强健高大的身体完全覆盖,几乎完全焊入沙发里,口腔鼻腔的空气被掠夺得一丝不剩,她脸红耳赤,长发凌乱,只能无助地呜咽。
像只从水里捞起来,被人狠心抛到岸上的小鱼。
“陆……”她在他肆意凌虐的唇舌间挣扎,努力想要发出一点声音,却只喊出破碎的嘤咛,“我……”
连衣裙下的丝袜,在男人的指掌间碎成几片布。
带着薄茧的大手探入其间,一路往上,抚过腿,抚过胯骨,摸到了她细嫩纤软的腰侧。
那两只手的手指怎么会这样长,掌心怎么会这样宽大,粗糙有力,收拢来,她整段腰身竟然还填不满他两只手掌……
钱多多忽然如梦初醒。
她慌了,她害怕。
她后悔仗着酒劲招惹他,后悔说要和他睡了……她根本就什么准备都还没做!
就在这时,男人停了下来。
钱多多满脸通红心跳如雷,惊慌地瞪大眼睛,望向上方那张冷峻如神祇的脸。
陆齐铭掐住她的腰,弯腰低头,与她平视,眸色漆黑沉郁。他说:“是你选的。”
她眸光突地一闪,不解,颤巍巍地问:“什么?”
“是你先招惹我。”
他温言细语,贴近她耳廓低声哄着:“钱多多,这辈子我认定了你。你也只能,认定我。”
第56章
听见这句话, 钱多多脑子里顿时嗡一声,知道局势已定, 自己没有退路了。
陆齐铭直视着怀里的人, 目光犹如荒原上饿了许久的狼。
在漫长的蛰伏过程中,它的耐心已经消耗殆尽,此时目露凶光张牙舞爪, 展露出最凶狠最野性的一面,要享用自己的猎物。
她的面容粉白细嫩, 小小的一捧, 被他有力的指骨固定住, 整张脸不足他手掌大。
数分钟前的大胆和孟浪没了半点踪迹。
她迎视他的眼眸雾气缭绕, 睫毛颤动, 眉眼间萦满慌乱与无措。
这样的柔弱,落入他掌中,根本没有任何抗拒之力, 只能任由他搓扁揉圆。
陆齐铭一时竟觉得好笑。
这些日子,她到底是哪来的勇气哪来的胆子,敢这样放肆地诱惑他?
陆齐铭打量钱多多,忽然倾身,往她贴得更近, 薄唇几乎压在她的耳垂上:“宝宝,酒醒了吗?”
男人身上的气息折磨着钱多多的所有感官和神经。
不同于往常千丝万缕地吞噬, 不是单纯的存在感,亦或者侵略感。此时的他彻底不再伪装,周身气场强大凛冽而又凌厉。
那是一种久经沙场沉淀下的杀伐与暴戾。
将钱多多从头到脚地包裹。
她忽然意识到,这或许才是这个男人最真实的一面。过去种种,只不过是表象, 是皮囊,是假的!他掩藏在层层章法铁律下的血肉,他禁锢在一板一眼严谨军装下的骨,是这个样子……
这个认知让钱多多愈发害怕接下来要面对的事。
她不停深呼吸,不停在心里劝说自己镇定,但毫无作用,十根手指柔白而纤细,指尖隐隐地颤。
现在认错有用吗?
告诉他,今天晚上是她酒后失态,说了那些不合时宜的话,请他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钱多多动了动嘴巴。
然而第一个字音尚未出口,她的呼吸便被男人贪婪地卷入他唇舌,狼吞虎咽,吞噬殆尽。
钱多多和世界上的所有女孩一样,都曾在被窝里看着小说、脸红心跳,偷偷幻想过关于初次。
她想象中的体验是温柔的,缠绵的,犹如春日的微风和细雨。
然而真到了实操这一步,发现理想和现实相差甚远。
陆齐铭给她的拥抱不温柔,亲吻也不缠绵。
高大健朗的身躯伟岸得像山,又像一座铜墙铁壁,轻易便将她压制得无法动弹。舌钻进她齿缝,不止亲遍每个角落,还要勾出她微僵的小舌锁到他那边,吮得她全身都发软。
暴烈的亲吻消耗人体力,也让人神迷目眩。
钱多多没力气了,缺氧让她脑子再次陷入晕沉。
根本不知道,身上的连衣裙是何时不翼而飞。
等她再迟钝又缓慢地睁开眼睛时,隔着一层朦胧雾气,她看见的是男人除去了衣物遮掩的身体。
精悍而挺拔,每块肌理的线条都根根分明,沟壑如同刀刻,肤色不浅不深,漂亮,野性,像闻名世界的希腊神像。
很有一种力量美。
钱多多呼吸很急,脸和耳朵滚烫如灼,胆战心惊又小心翼翼,观察着眼前的男性身躯。
她偷瞄他时,陆齐铭察觉到这道小鹿似的视线,也垂眸看了眼自己。
特战旅的男人,每个都要真枪荷弹上战场,行军打仗十几年,陆齐铭身边全是些浑身腱子肉的老爷们儿。他身处其中,觉得人人都差不多,从来没觉得自己浑身是伤的身体有什么“美感”。
在陆齐铭看来,他的身体不仅不美,甚至还带着几分缺陷。
他前胸后背,好几处执行任务留下来的伤疤。
而且……
陆齐铭眉心很细微地轻蹙了下。视线掠过八块腹肌、下端绵延舒展的人鱼线,扫向还没脱的黑色长裤。
国内征兵需要经过极其严格的体检,无论义务兵还是军校生,这都是必经的流程。
入读京军大之前,十八岁的陆齐铭去了指定的部队医院做体检。
正逢开学季,和陆齐铭一起做体检的人有很多,都是全各国地准备入学的准军校生。
陆齐铭记得很清楚,那年他们一群十八九岁的大男孩关在一个屋,在军医的要求下脱衣服脱裤子,连底裤都不能留。最开始所有人很尴尬,可一见其余同伴都成了不着寸缕的白斩鸡,也就逐渐淡定下来。
当时,还是个少年的陆齐铭就发现,自己和其他同伴有些不同。
听到叫自己姓名,陆齐铭进了体检的单间。
男军医让他平举双手展示全身,注意到那处异样后,还眉心轻蹙、认真询问了他一番,问他平时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疼痛、功能障碍,或者别的影响生活的点。
陆齐铭答没有。
军医这才像放下心,便拿笔在他的体检报告上做批注,边随口叮嘱:“只要对生活没有影响,可以不用管。如果后期出现什么异常,再去挂个专科号看看。”
后来陆齐铭才知道,他这情况在医学上有个专业术语,叫“巨症”。属于一种罕见的生理异常。
陆齐铭在了解到自己的症状后,在网上查过资料。
据说这种症状,通常与遗传或发育期激素分泌有关,多数不会对男性自身健康造成什么影响。如无特殊不适,可不作处理。
唯一的问题是,在进行夫妻生活时,会对女方造成较大困扰。
心思微转间,陆齐铭又想起之前隔着衣物的那次试探触碰。
他的小姑娘那么妩媚,那么柔软,每寸皮肤,细滑得像最上乘的羊脂玉,三月未绽的花骨朵都比不上她一半娇。
回忆起那细致的触感,陆齐铭浑身血液逆流。
他自上而下注视着身下明眸迷离的女孩,情难自已地,喉结上下滚动一瞬。
天知道他有多疼惜她,疼惜到根本舍不得她吃一点苦,遭一点罪。但今晚这事无法避免,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他只有竭尽所能,尽量将她的不适减到最低……
忽而想起什么,陆齐铭眸光微动,手臂撑在钱多多绯红的脸颊两边,直起身,大步离去。
钱多多迷茫地眨了眨眼。
嗯?
怎么突然走了?
不做了吗。
钱多多稀里糊涂坐起身。
沙发上散落着两人的衣物,他的夹克他的衬衣,还有她的裙子和浅蓝色的胸衣,凌乱又旖旎地堆叠在一起。
套房里开着暖气,并不冷。
但总不能就这么赤条条地坦诚相见。
钱多多从堆叠的衣物中扯出男人的夹克外套,罩住自己,纤细的身板笼在宽大的衣物下,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朋友。
不知道陆齐铭做什么去了,她眨了眨眼睛。
正发着呆,那道挺阔的身影折返回来,大手拎着一个有浅浅印花的食品袋。
钱多多在沙发上抱膝而坐,微偏过脑袋,好奇地问:“你拿的什么?”
“慕斯。”陆齐铭说。
她像是完全忘记自己之前提出的几个要求,懵里懵懂地又问了句:“哪来的慕斯蛋糕?你买的吗?你买这个做什么。”
陆齐铭闻声,轻抬眉峰看了她几秒钟,而后俯身贴近,在她挺翘微红的鼻尖上轻咬一口:“小狗非要。”
大约是喝过酒的原因,姑娘反应有些迟钝,被咬了也只是捂住鼻头,用一双湿湿的眸望着他,带着点儿困顿和委屈。
这副纯欲而又媚惑的模样,落入眼底,没有任何男人能不动邪念。
但还不行。
第一次,他要给她最好的。
陆齐铭深吸一口气缓慢吐出,强压下那股想将她狠狠吞进肚子的心思。而后,屈起一只大长腿半蹲在沙发前,将慕斯蛋糕从袋子里取出,拆开盒。
这个过程里,钱多多安静而乖巧,就那么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这个男人做事情,总有一种从容冷静的利落,就连拆一个三角形的透明蛋糕盒,都像是拼组枪械般,具有观赏性。
钱多多瞧着瞧着,视线滴溜溜一转,离开那两只指骨分明的大手,又偷看向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没有任何瑕疵。
难怪妈妈这么喜欢他,一直念叨着想让她和他结婚。高鼻深目,眉骨立体,眼皮和嘴唇都薄薄的,比娱乐圈大部分的男明星还精致好看……
以前一直觉得他这长相,攻击性太强,帅是帅,并不符合她的审美。她从小就喜欢温润如玉的含蓄美男。
但这会儿再仔细一瞧,深刻理解到“人类的审美会动态变化”。
这可是她亲自选出来的男人。
硬朗又俊美,好看死了。
钱多多看得有些入迷,甚至极为难得地发起了花痴,直到看见这个俊朗如玉的大帅哥打开了一个蛋糕盒子,竟直接伸出一根修长的食指,挑起一团粉白色的奶油,在指尖。
钱多多轻皱眉心,下意识脱口而出道:“你挖奶油做什么,手都弄脏了。”
陆齐铭缓慢撩起眼皮,视线看向她。
两人眼神对上的一瞬间,钱多多心头突的一震——那双向来清冷沉静的黑眸,着了火,在燃烧。
“你……”她脸更热了。
没有经验不代表是个白痴。
钱多多高中大学那会儿,也在赵静希的熏陶下看过好几本嗯嗯啊啊的小黄书。
看着男人手上那团奶油,她只反应了几秒钟,脑中便浮现出了诸多打满马赛克的不纯洁画面。
短短几秒钟,她耳根子都烧起来,心跳如雷面红如火,几乎生出一种想逃跑的冲动。
陆齐铭怎么可能给她机会。
“我的乖宝贝。”他语气低柔带着蛊惑,薄唇轻吻住她,“放轻松,让我好好疼你。”
钱多多的眼睫在迷蒙中轻颤。
没等她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男人手一拽,直接将她遮住身体的外套丢到了旁边。
*
姑娘家娇嫩的皮肤袒露在光线中,每一处都粉白,莹润,泛着诱人又圣洁的光泽。
陆齐铭脸色冷静,克制着,强忍着,下颔线紧绷,沾着奶油的指尖在微不可察地轻颤。
他其实不明白,为什么一个独立个体,可以对另一个没有任何血缘羁绊、没有任何利益纠缠的个体,产生超出常理的情感。
在遇到钱多多之初,每个夜里,他想起她、梦见她,这个问题就会浮现在他脑海中。
陆齐铭想了很久,都没有得到答案。
再后来,他懒得再去想。
或许,最纯粹的心动,原本就是一种破除了时间与空间桎梏的量子纠缠,可以超脱数种维度,在混沌中自成一片宇宙。
从他初遇她的第一眼,星火就已坠入心渊,宿命的伏笔就已埋下。
他只是一个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男人,爱上了一个璀璨耀眼的女孩,便注定为她沉迷,注定为她沉沦,注定为她疯狂。
而现在,他要占有这个让他神魂颠倒的姑娘。
要渲染她,涂抹她,弄脏她,吃掉她。
要深深地占有她,要她彻底属于他,以一个雄性对一个雌性最直接也最原始的方式。
三个慕斯蛋糕,总共的奶油并不足以抹遍那副妖娆纤软的身体。
战略取舍是陆齐铭的长项。他几乎只用了半分钟不到,便选出了要重点攻伐的腹地。
钱多多被男人禁锢在沙发上,睫毛颤动双肩微抖,像是一只散落在风中的断了线的风筝。
只能任由狂风肆虐,被风裹挟着飞到很遥远的天际。
神思是迷乱的。
她闭着眼根本不敢睁开。
恍惚间,感觉到克制压抑而又滚烫的气息,一路从她颈项心口往下流连,喷在了她平坦软腻的小腹。
她眼前的世界变得模糊,明明睁着眼睛,但是什么都看不清。
感官集中在他呼吸所经之处。
被亲吻的瞬间,钱多多再也控制不住地抽泣出声,扬起脸蛋,眼角泛起妖冶的红。
他起初只是以唇浅触,绵密的奶油涂了薄薄一层,被他轻柔舐入口。
吃完奶油以后,又轻轻描摹起两弯细腻如果冻的唇线,之后才试探着,深入其中。
没有经验借鉴,一切全凭本能。
陆齐铭的动作并不熟练,甚至显得有些生涩。
钱多多眼角沁出泪水,挂在睫毛上将落又未落,纤细腰肢随他动作而款款起伏。
感觉到修劲有力的大掌掐握住她细软的腰,他深深地吻,重重地吃。
钱多多微张开口,晶亮的眸泪光闪闪。
十根纤细的手指在沙发上无措地抓挠,拼命想要抓住什么,但又什么都抓不住。
最后只能穿入他黑色的短发间,昂起修长的脖颈,像一只快要窒息的天鹅。
潮浪密集拍打而来,她受不住,完全受不住。
终于在某一刻,脆弱的小舟在暴雨中彻底散架。
钱多多哭喊出声,十指用力抓紧给予她空前欢愉的男人,脑子里有无数朵玫瑰色的烟花竞相绽放开……
*
有了那段旖旎的前奏做铺垫,之后的推进便顺利数倍。
男女这回事,钱多多之前多少有些了解,加上两人前几次的亲密,她认为自己再生疏再不济,也看过很多很多书,有很丰富很丰富的理论知识,
总之,肯定比陆齐铭这个每天关在军区大院、单了整整三十二年的古板男好。
钱多多永远记得甜品店的洗手间。
自己随随便便,调戏玩弄似的踩了几下,就让那个强悍如狮豹般的男人溃不成军。
这段经历给了钱多多不少的信心和底气。
然而,真到了这一刻,她才知道自己莫名其妙的自信究竟有多盲目。
原来甜品店那个午后,只是个意外到不能再意外的意外。
真枪实弹地上了战场,自己那点从小黄书里积累来的知识和伎俩,甚至不够给这个又野又剽悍的男人看。
最难捱的时期过去后,钱多多脑子里的白光便一阵接一阵。
最初,她整个人是被他压在沙发上。
绵软无力的身子被叠起来,膝盖几乎抵住心口。
这时的男人仍是隐忍而压抑的,浊重的呼吸滚烫热烈,全打在姑娘泛着媚态樱色的皮肤上。
他抱着她吻着她,亲她亲得那样缠绵,却又一下接一下地占有她。
钱多多身娇体软,一身比水还嫩的肌理皮肉,哪经得住这样。
尽管陆齐铭动作已经尽可能收敛,但强劲的腰力仍旧让她哭吟不止,眼泪流个不停。
两只手也在无助中胡乱地抓挠,精致美甲的尖端滑过男人紧硕的腹肌背肌,烙下一道道红痕。
她在濒临绝境的浮沉中,甚至觉得,自己整副身体连同心脏,都快要被他给凿透。
第一次结束时不知道几点钟。
钱多多已经极其疲惫,嗓子哭到沙哑,仰躺在沙发上怔怔望着天花板,让人猜不到她在想什么。
陆齐铭的眼神浓得像两口墨、深得像两口井,手指勾起她的下巴,仔细盯着这张小脸端详。
小姑娘的脸蛋、脖颈、心口,甚至于全身上下的每一处,都浮现出暧昧又旖旎的粉晕。眼眸里像盛满一池春水,迷离而无助。
哪里是在想什么,分明是已经被折腾到失了神。
陆齐铭直勾勾看着她,面容平静,指腹轻轻滑过她饱满微张的唇瓣,以一种全然欣赏的目光。
那瓷白肌肤上绽放的樱痕,都是他的杰作,他的战果。
他悉心呵护、娇养多日的小铃兰,在今夜为他开出了一颗果实。
汁水丰盈而甜美,勾得人想一尝再尝。
陆齐铭低头,轻轻啄吻姑娘的眉,眼,鼻,唇,像一个虔诚膜拜天神的信徒。
他从来不是个重欲的人。
在遇到她之前,他沉闷,无趣,而又寡淡。对男女间的情爱没有任何兴趣,甚至极少产生人类那些原始又本能的欲。
陆齐铭曾经认为,生活和生命本来就是这样。
平静得像一片湖水,所有事情都有既定轨道,条条框框,克己复礼,循规蹈矩,按部就班。
直到钱多多出现,他才意识到原来世上有那样鲜妍明媚的颜色,原来他黑白单调的世界也可以变得五彩斑斓。
他想那过往的三十几年大概是白活了。
甚至又想: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遇见她呢?在高中,在大学,或者只是再早几年。
也是在这一刻,陆齐铭忽然意识到,自己原来是一块干裂数年、寸草不生的土地,一直在等待一场命中注定的雨。
现在,雨落下来了。
他便脱胎换骨,由内而外地重生。
心中翻腾起诸多思绪,陆齐铭不由地微合双眸,吻她吻得更深。
渐渐地,不再只满足于亲吻。刚开荤的男人食髓知味,动了心思,手便顺着姑娘纤细的脊背滑向那截腰肢。
小姑娘软糯糯地哼唧了一声,像是终于迟钝地缓过神来,湿润双眸重新聚焦,看向他。
“你是不是还想要?”她问这话时,嗓音绵软微哑,气若游丝,眼角眉梢都缱出摇曳的媚色。但语气又带着很实在的疑问。
这种反差有点好笑,有点可爱,又有点儿别样的魅惑。
陆齐铭唇往右侧移,贴着她粉软的耳垂亲了亲:“可以吗。”
果然。
钱多多差点倒吸一口凉气。
那些言情小说黄段子,果然还是没白看。她就说啊,男人干这事不都为了最后那一波?
他根本都还没出来。
自知还有一劫,怎么都不可能逃得过,钱多多绵软无力乏得很,也不想白费口舌跟他掰扯,索性很好说话地表态:“你等我先洗个澡,完了我再帮你。”
话音落地,陆齐铭很轻地挑了下眉,缓声重复:“你帮我?”
“嗯。”
毕竟刚做过那么不堪回首的事,钱多多羞得很,拉高陆齐铭的外套挡住自己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乌亮水盈的眼睛看他,声音小得像蚊子嗡嗡叫:“我太累了,需要休息。等下,我可以用手或者……踩踩,帮你。”
钱多多是不好意思说得太直白,采用叠音词替代。
叠音词放在寻常时候,会让人觉得低幼可爱。
但她怎么会知道,这词运用到眼下的语境,再配上自己那张妖媚又纯欲的脸,只会让潜流的暗潮愈演愈烈。
陆齐铭盯着钱多多,眼底情绪不明,似在考虑她的提议。
片刻。
他不置可否,只是胳膊一捞,直接将她连人带衣裹进怀,起身往浴室方向走。
钱多多心一慌,光裸纤细的胳膊从衣服里伸出,处于本能地抱住他脖子,
她小声问他:“你带我去干什么?”
“不是要洗澡。”陆齐铭答话的语气很慵懒,甚至显得有几分漫不经心,“去浴室。”
于是,这晚的第二次便发生在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刷而下,两个人都湿了个透。
当钱多多意识到情况不妙,想要出声抗议时,她人已经被男人掐住腰,抵紧在潮湿的洗脸台前。
□*□
“……”
□*□
□*□
女孩满脸绯色眼眸失神,男人神情冷静,盯着镜子里的她,眼神昏暗而执拗,竟透出一种近乎病态的痴迷。
她怔住。
随后便听见他嗓音在耳畔响起,温柔地低语:“看。”
“这么美的宝贝,只属于我。”陆齐铭耷拉着眼皮,缓慢吻咬她耳廓,动作却越发地猛烈疯狂,“多多,你是我的。你是我一个人的。”
泪水挂在钱多多的眼角,被他撞得扑簌簌掉落,像绵绵春雨串成的珠帘。
她丁点力气都没了。
被身后的男人轻轻一施压,便膝盖一软,跪倒在柔软的毯子上。
忽而一声软哼,她仰高迷醉妖红的脸。
陆齐铭强势地要,缱绻地亲。问她:“喜欢吗。”
钱多多开口,只发出几声破碎旖旎的吟哦。
无意识地轻扭。
陆齐铭瞬间头皮发麻,脊椎骨窜起电流,咬牙忍下。同时,所有动作都暂停。
她懵懵然,被男人抛到半空不上不下,难受了,迷糊地,挪凑着来蹭。
他全身肌肉紧绷,控住她,不给。继而俯身,完全裹覆她红莓点点的身子,低声诱哄。
“说,你爱我。”
第57章 [锁]
第58章 [锁]
第59章
停车的地方离餐厅很近, 不长的一段距离,钱多多和陆齐铭却走了将近十分钟。
隆冬的晚风凉意沁骨, 但两人十指交握, 男人温暖的体温透过指缝源源不断传入皮肉骨血,钱多多一点也不觉得冷。
她两颊泛热,满心都甜丝丝的。
行至车畔, 停车场唯一的一盏路灯光线昏昧,整个空间被笼罩在暖而暗的橘子色里。
钱多多拉开副驾驶席一侧的车门, 坐进去。
正准备动手系安全带, 余光不经意一扫, 瞄向车窗外。注意到什么, 她眸光闪烁, 手指微僵住。
黑色越野车旁边停了一辆深蓝色的跑车,以钱多多的视角,看不见车标, 不知是什么品牌。
她只看见,那辆车的后座车窗半落,依稀可见两道身影。
是一对年轻小情侣,正在后座忘我地拥吻。
女孩染了一头酒红色短发,跨坐在男孩身上, 自上而下地亲吻对方,狂野而又恣意。
这一幕落入眼底, 直令钱多多耳根发烫,手掌心都一阵汗湿。
她想起昨天晚上在酒店,自己似乎也做过和女孩类似的事……
心思一刹迷转,钱多多回忆起什么,脸不由地更红。
就在这时, 耳畔一道低沉清冷的声音突兀响起,将她的注意力强行唤回:“你在想什么。”
“没、没什么。”
钱多多回神,瞬间羞窘得埋低脑袋,手忙脚乱地继续系安全带。
可她越是慌乱,越是紧张,手指就越不听使唤。
安全带从右肩斜上方拽过来,径直往锁孔里怼,光线暗看不清,竟半天对不准位置。
正面红耳赤地焦灼着,视线里闯进一只修长的大手,捏住锁扣,“咔哒”一声,替她将安全带系好。
钱多多头还是垂得低低,嘴唇开合两下,嗫嚅地挤出两个字:“谢谢。”
下一秒,她尖俏的下颔被两根手指捏住,轻柔却不容悖逆地抬起来。
迎上男人的眸,钱多多心口莫名收紧几分,睫毛颤了两下。
陆齐铭的眼神沉郁而冷静,正直勾勾地打量着她,教人根本看不出他的所思所想。
四目相对,片刻无言。
在这道目光的注视下,钱多多莫名感到更加的心慌心虚,无意识般咬了咬唇瓣。
陆齐铭察觉到她的小动作,眼帘垂低几分,拇指微抬,轻轻碾住她粉润饱满的唇。
“我问你。”他说话的语气依然不紧不慢,甚至显出几分慵懒和随意,“在想什么?”
钱多多十指蜷起来。
男人的指腹全是薄而硬的茧,在她嘴巴上来回往返地刮蹭摩挲,暧昧又充满某种暗示,磨得她脸热,耳朵热,整副身体都痒痒的。
钱多多尝试着动了动嘴,想要说什么,一声轻呼却抢先一步破口而出。
她小巧的脸蛋瞬间涨得更红。
感觉到他另一只手,不知何时开始作乱。
“今晚吃饭的时候,我就注意到。”陆齐铭低头,贴近她,薄唇的每次开合几乎都摩擦过她微张的两片唇瓣,嗓音轻淡,“你总是发呆。”
钱多多抬起手,咬住自己的手指,根本不敢答他的话。
害怕声音出口就是破碎的吟哦。
她眼睛湿了,呼吸乱了。
感官被迫集中到男人肆虐游走的指尖。
实在想不通,这人此时的状貌堪称衣冠楚楚,端方得像一柄砚台,怎么能满脸平静地对她做这种事……
“正常情况下,人发呆,是在放空自我,是一种放松舒适的状态。”
陆齐铭淡淡说着,碾磨她唇瓣的右手往侧面微移,捻住她敏感细致的耳垂,爱不释手地把玩,“可你不像。”
钱多多咬手指咬得更加用力,眼角有泪珠渗出。
“发呆的时候脸这么红。”他唇贴向她绯红的耳,用极低的音量,轻声问她:“你是在想那些事,对吗?”
“……”
巨大的羞耻感席犹如潮浪,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钱多多本就经历着砒霜蜜糖般的煎熬,心理上的刺激引发更剧烈的海啸,她泪流得更加凶,轻轻抽泣,几乎快咬不住手指。
“嘘,别出声。”男人勾起她迷乱的小脸,注视着她,善解人意而又温声细语地提醒,“旁边的车还没走。”
钱多多懵然地望着陆齐铭,眨了下迷离湿润的眼睛。
她脑子晕乎乎,跟打翻了一坛掺杂蜂蜜的浆糊似的,半天反应不过来。足足过了好几秒,才逐渐找回一丝理智。
陆齐铭知道旁边的车上有人,居然还这样欺负她……
他怎么能这么坏?
想到这里,钱多多又羞又委屈,一下哭得更厉害,泪水大颗大颗,从嫣红妖异的眼尾流淌而下。
沾湿了男人落在她耳朵上的指尖。
陆齐铭眸光微凝。
须臾,鬼使神差,他将沾着她泪珠的食指送到唇畔,轻轻舔了下。咸涩微苦的味道眨眼便在唇舌间弥漫开。
很莫名的,这种口感让陆齐铭上瘾又着迷。
心念涌动,他拿开那只被姑娘咬出指印的小手,倾身,埋头,含住她的唇。
这下钱多多是真的发不出声音了。
安全带将她禁锢在副驾驶席的座位上,加上陆齐铭沉重高大的体格压下来,她根本无力挣脱,连呜咽声和轻泣声都被这个男人一滴不落地吞噬。
这个吻没什么技巧,只有最原始而纯粹的劫掠。
他以舌为刃,一来便撬开她的唇缝和齿关,一路攻城劫地杀进来,险些将她亲到窒息。
舌根被吮到疼,整张嘴都麻麻的。
钱多多不由轻蹙眉心。
她之前就知道,陆齐铭这辆车的车窗是单视玻璃,隐私性良好。
但前面经他提醒,她已经想起旁边的车上有人,再跟他做这么亲密的事,只觉心惊胆战,紧张得要命。
好在没过一会儿,一阵汽车引擎声便传来。
旁边的车走了。
“……”看着车窗外渐行渐远的跑车背影,钱多多紧绷着的神经骤然一松,当即伸手,用力抵在陆齐铭胸前,扭着身子挣扎起来。
她边挣,边在他唇齿间含糊不清地嘟囔,道:“我好困。昨天晚上都没怎么睡,我要回家睡觉了。”
陆齐铭闻言,很轻地笑了一声:“今晚不跟我睡了?”
钱多多呆了呆,想起自己昨晚仗着酒劲霸王硬上弓,非要跟他去酒店开房的事,顿感窘迫欲绝。
支吾半天,只能红着脸小声挤出一句:“明天大家都要上班,要保存体力,养精蓄锐。还是别一起睡了吧。”
一个晚上都折腾得她腰都快断掉,连续两晚,她怕是要进医院。
其实,昨晚第一次的时候,她除了开始时难受,后半程都还不错。
第二次开始,差不多勉强适应了,就是很喜欢的。
可再美味的食物,吃多了也会撑人。
陆齐铭拉着她一个晚上做六次……六次啊!每一次都那么久,第二天白天还要搞个违规的加赛,谁能招架得住他这么个榨法?
回想起某些细节,钱多多不禁身子发软,连耳朵根都一并红透。
陆齐铭手臂环住姑娘细软的腰,片刻,又拿高挺的鼻梁蹭了蹭她小巧微粉的鼻尖,忽而问:“喜不喜欢。”
“嗯?”钱多多有点懵,“喜不喜欢什么?”
陆齐铭平静地注视着她,回答:“跟我睡觉。”
钱多多:“……”
和这人相处了这么久,她已经习惯他偶尔的语出惊人。几秒的无言后,还是满脸通红、很羞涩但也很诚实地点了点头。
除了太累人,其他的……
他真是没得挑。
小姑娘的答案无疑让陆齐铭满意。他莞尔,唇在她绯色的左腮印下一个吻,低声道:“能让你多一个喜欢我的理由,我很开心。”
钱多多心里暖暖的甜味快要溢出来。
她手臂抱住他脖子,脑袋也钻进他怀里,撒娇似的蹭蹭,像只毛茸茸的小动物。
就这样抱着腻歪好一会儿。
须臾,钱多多似想起什么,掀高眼帘,试探地望向头顶上方那张冷峻又温柔的俊脸,轻轻唤了一声:“宝宝。”
陆齐铭静滞半秒,仍是耐心地应:“嗯?”
“我觉得我们好腻歪。”钱多多很认真地问,“所以,这算是已经进入热恋期了吗?”
陆齐铭想了想,说:“不知道。”
钱多多默默摸了摸鼻头。
也是。
他和她是一样的母胎单身,一样的第一次谈恋爱,怎么可能知道热恋期是什么样子。
正琢磨着,陆齐铭的声音便又传入她耳膜。他淡淡地说:“我只知道,遇见你之后的每一天,我都在热恋。”
钱多多脸本来就红,这一下更是烫得没边,伸手在他耳朵上轻轻一捏,羞斥:“明天就正式归队了,陆齐铭同志。收收心吧。”
*
钱多多本以为,这次任务归来,她那位爱岗敬业忙碌异常的男朋友,怎么说也会闲上个十天半月。
然而,事实并不如她愿。
陆齐铭依然很忙。
工作日,他别说跟她约会,就连微信上跟她打个视频电话都只能在晚上,白天则是长时段处于完全失联、找不到人的状态。
他们只有周末才有时间见面。
好在这个星期,钱多多的工作内容也不少,几乎每天都有探店视频的外景拍摄。拍视频剪视频,周一到周五的时间一晃便过完。
转眼就到了礼拜五的晚上。
钱多多洗完澡吹完头发,正在客厅陪张雪兰和钱海生打牌,一通电话忽然打进她手机。
来电人是表姐陈繁。
钱多多随手滑开接听键,笑吟吟招呼:“喂姐。”
“多多,在忙吗?”电话那头传出陈繁含笑的嗓音。
“没,跟我爸妈打牌呢。”钱多多说着话,随手往嘴里塞了一颗桃子软糖,“你有事找我吗?”
“其实也没什么。”陈繁顿了下,续道,“就是想问问你明天有空没,我朋友给我推荐了一个新盘,想约你跟我一起去看看。”
“房子我哪懂呀。”钱多多噗嗤笑了声,又说,“不过也可以去长长见识。你约置业顾问了吗?几点?”
“约了,约的明天上午十点。”陈繁说,“大概中午十二点能完事儿,你看你这边时间合适吗?”
钱多多暗自估摸了两秒,笑着回陈繁:“可以。那你把售楼中心的地址发我,明天我自己过去。”
“好的。”
电话挂断。一分钟后,陈繁的微信账号就发过来一个地址。
钱多多点开察看一番,随后,将这个地址转发给备注名为“宝宝”的纯黑色夜空头像。
钱多多:【明天上午我要陪我姐去看个房子,地址在这里。】
钱多多:【你十二点左右过来接我哦。我们在市区吃完午饭再出发,差不多^_^】
宝宝:【好】
钱多多:【明天见-3-】
宝宝:【明天见】
*
周六上午十点,钱多多准时抵达售楼中心。
因要帮表姐做参考,来之前,她特意在网上查询了一番。得知这个楼盘是南城最近很火的一个网红盘,热度颇高,全小区容积率仅2.0,所有户型均是南北朝向、自带入户小花园,地段和品质都不错。
唯一一点不好,就是价格太高。
钱多多猜测,表姐这次让她跟着一起来,八成是想让她帮着砍价。
为此,钱多多还特意保存了一些网友们总结的砍价话术。
正在手机上温习着,一道清柔悦耳的女声从不远处传来,温柔地唤道:“多多!”
钱多多抬起眼,脸上的笑弧绽到一半,又硬生生僵住。
表姐陈繁是真的很美,一袭黑色呢大衣搭配宝绿色连衣裙,愈发衬得她唇红齿白,乌发柔顺。
美人如画,自然令人心情舒畅,但美中不足的是,表姐身旁跟着一个男人。
戴眼镜、披围巾,还是那副充满书卷气的斯文打扮。
许亮节?他怎么也来了?
……也是。
姐姐陈繁看的是婚房,许亮节这个准新郎官当然有权一起参考。
钱多多不喜欢这个准姐夫,但又碍于表姐的面子,不好表现,只能硬挤出一个礼貌笑容,招呼道:“姐。”
“你们还没见过吧?”
陈繁面上笑意灿烂,左臂挽着许亮节的胳膊,走上前,“这是我男朋友许亮节,多多,你可以叫他杰哥。”
钱多多态度微妙,不冷不热地喊了句:“杰哥。”
陈繁又转向许亮节,字里行间满满骄傲:“这是我表妹多多,怎么样,我没跟你吹牛吧?我妹妹超美的。”
许亮节视线在钱多多秾艳的脸蛋上流转几圈,又看回陈繁,笑了下:“其实不是第一次见。上回去西餐厅接你,我和多多就见过。”
“对哦。”陈繁一拍脑门,“瞧我这记性。”
这时,一个穿职业西装的年轻男人注意到了正在寒暄的三人。
他走上前,笑着询问:“请问是陈繁女士吗?”
陈繁点头:“嗯。”
“您好,我是您的置业顾问刘博,您可以叫我小刘。”置业顾问绅士地比了个请的手势,“几位请进,我们坐下聊。”
买房置业的流程都差不多。
置业顾问们都有固定的套路:先把客人领到售楼中心里一坐,咖啡点心端上桌,然后就开始对着PPT讲规划,什么未来的城市中心啦、名校环绕啦、园林优美啦,吹完一通,再带人到样板间晃一圈,最后才是谈价格。
整个看房过程里,钱多多发言次数寥寥。
只有陈繁主动征求她意见时,她才发表一些看法。
毕竟婚房是表姐和未来配偶的,钱多多是个有边界感的人,不会喧宾夺主。
她始终谨记,帮表姐砍价才是自己此行的核心任务。
中午十一点五十分。
一个价格谈了一个多钟头,置业顾问的面色已经十分无奈,直言道:“陈女士,我给你报的确实已经是我们的最低价了。六个点的优惠,折扣力度已经相当大,不可能更低。”
陈繁对这套房很是心动,但售价超出预算太多,她只能厚着脸皮继续跟顾问磨。
陈繁:“刘经理,我看你是个仗义人。这样吧,你再帮我跟你们领导申请一下。”
置业顾问:“这真的是最低折扣了。”
这头还在打价格拉锯战,那一头,钱多多兜里的手机已经响起。
她看了看来电显示,眼睛瞬间亮起光。
“喂。”钱多多脑袋转到旁边,声音压得低低的。
听筒里传出男人磁性好听的嗓音,淡淡地问
她:“还在忙?”
“嗯……”她小声回他,“在谈价格了。”
陆齐铭问:“大概还要多久?”
“……”钱多多捏着手机,瞄了眼不远处的表姐和置业顾问,犯难了:“不知道。你先在门口等我吧,谈完我跟你说。”
“好。”
简单聊完,钱多多将电话挂断,准备帮着表姐再压压价。
谁知还没等她开口,陈繁便先凑过来,轻声问:“男朋友接你来了?”
“嗯。”钱多多老实巴交地回答,“他刚到门口。”
陈繁:“那你先走吧。”
钱多多赶忙摆手:“不用,他等一会儿没事的。我先陪你把这边……”
“你和你男朋友不是还要去玩吗,我们这儿估计还有好一会儿,别耽误了。”陈繁抬手捋了下小表妹浓密的卷发,满脸姨母笑,“去吧。”
钱多多便没再说什么,点点头,拿起包离去。
陈繁和许亮节起身,送来帮忙的表妹出门。
刚行至售楼中心的大门口,两人便被一道身影吸引了目光。
只见路边一辆纯黑色的越野车旁,站着个男人。身量颇高,体型优越,隔得远看不清轮廓和五官,但,光是那身青山霜雪般的气质便足够惹眼。
漂亮的小表妹走在前面。
看见那道身影的第一瞬,她漾开甜甜的笑脸,朝对方挥了挥胳膊。
随后,那个男人便迈开长腿走过来。
钱多多迎过去,伸手挽住陆齐铭的手臂,自然又亲昵。小声问他:“怎么不在车里等我?外面这么冷。”
陆齐铭说:“你家里人在,过来打个招呼。”
钱多多听后一怔,脱口而出地回了句:“你好懂事哦。”
陆齐铭被她稚气又天真的夸奖惹得弯了弯唇,手指轻抚了下她的眉:“你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当然应该重视。”
钱多多脸微红,挽着他走到陈繁跟前。
“姐,你不是一直想看他照片。”钱多多语调轻松里带着几分调皮,“喏。我男朋友,陆齐铭。”
陆齐铭礼貌地微颔首:“表姐好。”
陈繁连连应声:“你好你好。”
钱多多又看了眼许亮节,语气平平地介绍:“许亮节。”
陆齐铭神色微凉:“你好。”
许亮节的身高有一米八几,肤白俊秀,单看也是文质彬彬的帅哥一枚。但眼前的青年气质冷峻,表情淡漠,身上那股凌厉又凛冽的气场竟压得他有些无所适从。
许亮节拘谨地点了点头,也笑:“你好。”
打完照面,钱多多再次跟陈繁道别,随后便与陆齐铭一道上车离去。
正午的日头有些大,晒得许亮节眯起眼。
他目送黑色越野车绝尘而去,不多时,收回视线,问陈繁:“前段时间还听你说,你三姨在到处给你表妹找对象。她什么时候谈的男朋友?”
“有一阵子了。”陈繁说完,看许亮节一眼,“怎么,你本来想给我表妹介绍吗?”
短短几秒,许亮节为自己某一刹的荒诞念头失笑,道:“不是。随便问问。”
*
告别表姐陈繁,钱多多和陆齐铭驱车前往苍玉峰。
苍玉峰位于南城以北400公里,是一座常年积雪的雪山,近年被当地旅游局打造成了一个专业滑雪场,名气颇大,享有“雪上乐园”的美誉。
黑色越野在高速公路上飞驰。
约莫四个钟头后,两人抵达位于苍玉峰山腰处的停车场。
几天前,钱多多在短视频平台刷到了几条滑雪视频,玩心大起,顺手就给陆齐铭分享了过去。
并附上星星眼表情包,加文字:好想玩。
第二天晚上,周到全面的解放军同志便给她发来了一份详尽的“苍玉峰出行计划安排”。
计划书做出明确指示,两人周六从南城出发,到苍玉峰峰顶处住一晚,第二天清晨看雪山日出,再去滑雪场玩到下午三点,最后驱车返回南城。
停车场距离峰顶还有一段距离。
钱多多本来还雄赳赳气昂昂,准备爬个山,当做第二天滑雪的热身运动。
然而到了入口处才得知,苍玉峰这段时间天天下大雪,长梯上又有积雪又有冰凌,极易打滑发生事故。景区为了保障游客们的生命安全,将步行通道直接给封了。
钱多多虽失望但也无法,只能肩膀一塌,蔫蔫地乘索道上山。
峰顶的温泉酒店是提前就定好的。
陆齐铭定的房型是私汤房,温汤就在房间内部,足不出户就能在一片冰天雪地中泡温泉。
倒是很惬意。
“这就是二位的房间。”
酒店的工作人员将两人的行李送至房间门口,微笑着道,“祝二位度过一个愉快的假期。有任何需求,欢迎拨打内线电话。”
“谢谢。”钱多多朝对方感激地笑笑。
“您不必不客气。”说完,工作人员转身离去,顺便反手一带,关了门。
钱多多走进房间,抬眸,环顾四周。
一眼就注意到位于小花坛旁的私汤池。很常规的椭圆形,里面的瓷砖是暖蓝色,干净得不染纤尘。
没放水,还是空的。
算了。
山没爬成,泡泡温泉也不错。
这么思索着,钱多多重新打起精神,进门的第一件事就是脱掉厚重的外套、换上拖鞋,去给温泉放水。
温泉水淅沥叮咚,从水龙头里冲刷而下,霎时间,整个屋子都缭绕起一层淡白色的雾。
水流暖暖的,驱走指尖寒意。
钱多多觉得手浸在温泉水里很舒服,索性边放水,边趴在沿上拨弄水浪,玩起来。
于是,陆齐铭归置完行李一回眸,看见的就是如此一幕:
背后是落地窗,满山白皑皑的雪景,万籁俱寂。
一片静谧又空灵的世界里,多出一抹生动又曼妙的颜色。
姑娘半趴在温泉池的池沿处,浅色的长裙被水雾洇得微湿,领口微敞。
她似乎在想什么事情,眼睫垂得低低的,神色恬静,两只瓷白纤细的手臂在水流中扫过来,荡过去。偶尔腾出一只手捋一下发,几滴水珠便顺着她的指尖,落在发梢,再沿着脸颊侧面的弧线滑落,没入沟壑……
陆齐铭的眼神冷静而克制。
他安静看了这一幕好一会儿,接着便指骨微动,摁下了墙上的一个开关。
落地窗的两扇窗帘,在钱多多身后缓慢合拢。
她察觉到,回神般,懵懵然地抬起脑袋望他:“你干嘛关窗帘?”
“泡温泉。”陆齐铭回答。
说话的同时,随手就把上衣脱了。
屋内的暖气温度很高,加上温泉水的热气,钱多多身上本就被蒸得发热,这会儿冷不丁又看见男人精壮强悍的上半身,更是窘得脸红透。
“……这是雪景房,外面就是雪山,又没人。”
为掩盖羞涩,钱多多只能装作不经意地移开视线,嘀咕着续道,“再说了,穿着泳衣都能去水上乐园玩呢,泡温泉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马上太阳就快下山了。
她还想边泡温泉边欣赏雪山夕阳呢。
钱多多耳根红红的,耷拉着脑袋,不太敢看陆齐铭,只能目不转睛盯着自己的指尖看。
手指在温泉里泡的时间有点久,已经隐约泛红,像偷摸过胭脂。
走神的刹那工夫,眼前人影晃动。
下一秒,哗啦啦一阵水声响起。
钱多多怔住,掀睫就看见男人不知何时已经走过来,进入了温泉池中。
水流很大,几个水龙头同时作业,又已经放了好一会儿,此时这个私汤池已经蓄满大半的水。
但这里的天然温泉水无色透明,清澈得一眼就能望到底。
钱多多只看了陆齐铭一眼,就惊得脸蛋起火,捂住眼睛轻呼:“你、你泳裤呢?”
“没穿。”陆齐铭格外平静地说。
钱多多差点被口水呛到,红着脸胡言乱语留下一句“那你先泡,泡完我再来”后,便准备逃跑。
然而话音刚落,手腕便被钳住。
男人的指骨修长而有力,捉住她,往下一拽,将她整个人拖进了汤池。
水花四溅。
一瞬间,钱多多从头到脚、从里到外,全都彻底湿透。
纤软柔滑的腰肢被一把勾过去,她睫毛颤动,人都还是懵的,就狠狠撞进一副滚烫又紧湿的胸膛。
随之而来,是躁动到失控般的吻。
陆齐铭扣紧女孩纤细的腰,将她囚禁在这片只有他的春潮岩流中,几乎疯狂地热吻她。
钱多多呼吸不过来,又在水里,尽管明知水深只到腰部,仍本能地抱紧他。
稀里糊涂地由着男人亲了好一阵。
直到身上黏腻的裹缚感全部消失,才惊觉,裙子和衣物都不知何时被扒了个光。
钱多多羞得快晕倒了。
虽然初次的狂野经历为她积累下宝贵的经验,但是,在水里,她简直难以想象……
忽地,钱多多所有混沌的思绪都被强行中断。
她皮肤泛起红晕,轻合着眸子仰起头,呜咽出声。
两腿几乎快站立不稳。
男人微凉的薄唇从她的嘴,下巴,脖颈,一路往下绵延逡巡。
他的手臂如此有力,两只大手握住她的腰往上一提,便将她放在池沿边的毯子上。
继而吻遍她全身。
甚至连十只小巧粉润的脚趾头都逐一疼爱。
被抱回水里时,钱多多已经软得没有一丝力气,但还是害怕得又哆嗦又躲,两只纤细的手臂紧紧缠住男人的颈项。
陆齐铭肌理紧绷,颈侧青筋凸起,忍耐已濒临极限。
但察觉到姑娘的怯意与封闭,他仍咬紧牙关忍下肆意征伐的渴望,哑声轻柔地问她:“怎么了?”
“能不能……能不能不要在水里。”
怀里的小宝贝怯生生地望过来,眼眸里盈盈一汪水,妖冶妩媚,动人心弦,“我怕不舒服。”
“不怕。”
他啄吻她的唇,“我会让你很舒服。”
初尝情事,钱多多对这个神奇的情海世界其实很好奇。
陆齐铭给了她绝佳的初体验,让她感受到了作为女性的快乐,她潜意识里对他信任依赖。
听他这么说,她便颤巍巍地深呼吸,强迫自己放松。
池子里的温泉水被激荡起来,水花规律而猛烈。
钱多多脑子完全无法思考了。
剧烈的震荡,颠得她魂魄都快飞出去。
满世界什么都感知不到,唯有这个男人,跟她深入骨髓地缠绵在一起。
全世界只剩下唯一一个他。
她全身粉晕,眼角不停流出泪水,亮晶晶的眸也早已失神。
这样风情旖旎的媚态,陆齐铭甚至舍不得眨一下眼。他黑眸浊沉,一瞬不离地盯着她,在某一刻,竟忽然感到惶恐。
他是这样地痴迷她,迷恋她到近乎病态的地步。
现在,他已经把能给的所有都给了她。
钱,人,心,都交了底。
还有什么能给,还有什么能永远留住她?
如果有一天,她要离开他,他又能怎么办?
这些念头犹如毒素般蔓延开,丝丝缕缕,开始侵蚀浸透陆齐铭的每根神经……
忽而一刻,怀里的宝贝哭得更厉害,哭声也愈发地妖媚而娇弱。
激得陆齐铭仰起头,头皮发麻,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被勾起来了,更加激进迅猛,大掌在背后当人肉垫,将她直接抵在了温泉池的池壁上。
浑身的亢奋,满脑子的患得患失,满心无处宣泄的浓烈爱火。
都在阵阵猛攻下灼烈燃烧。
“不,不要了……”
姑娘似再也受不住,哭着求起来。
陆齐铭在这一刻,深切意识到自己是个矛盾又混账的混蛋。
明明怜爱她到极点,却根本不想停。
“可怜的宝宝。”
他吻咬她的耳垂,低哑呢喃,像是种蛊惑,“那说点我喜欢听的,好吗?”
小姑娘便软绵绵地,带着哭腔对他说:“陆齐铭,我最喜欢你了。”
“我也是。”他抱紧她,哑声道,“最爱你,只爱你。”
第60章
在水里剧烈运动了一通, 钱多多浑身快要散架,晚饭也不想出去吃, 挂在陆齐铭身上撒娇耍无赖, 要他出门给她打包烧烤。
苍玉峰当地的特色烧烤很出名。
钱多多很早之前就听几个博主朋友安利多次,难得来一回,不想错过。
陆齐铭对钱多多, 事事迁就千依百顺,抱着小姑娘耐着性子哄了好一阵, 之后就换了衣服出门。
趁着独处的空闲时间, 钱多多躺在床上玩手机。
顺便看了眼第二天的天气。
很幸运, 天气预报显示, 周末是个大晴天。
意味着她和陆齐铭明早能顺利看到雪域日出。
关于苍玉峰的日出, 有个很浪漫的说法:一起在这座雪山看过日出的情侣,都能携手到白头。
想到这里,钱多多嘴角弯起一道清浅的弧。
虽然平时她不是个迷信的人, 但是……
连着下了这么多天雪的地方,他们一来就遇上大晴天,着实神奇。或许,陆齐铭真的是注定和她相伴一生的人。
*
峰顶的日出时间很早。
入睡时分,钱多多提前设置好了第二天的闹钟, 时间定在五点整。
温泉池那一波太消耗体力。
钱多多早就困得不行,手机往床头柜上一放, 闭眼入睡。迷迷糊糊快要见到周公之际,腰间一紧,她整个人被身后的男人揽入怀中。
她身上的睡衣是轻薄夏季款,不足以抵御那副体温。
脊背触碰男人胸膛的刹那,钱多多的所有瞌睡虫就被惊得没了影。她脸倏地一红, 忙慌慌翻转身体面朝他,睁大眼睛说:“你做什么?”
不久前才交完公粮。
虽然只有一次,但是在那么热的水里啊,还那么激烈……
她再喜欢跟他亲热,也只是副血肉之躯,总不能真舍命陪君子吧?
目光相触,陆齐铭一眼看见姑娘眼底的羞怯和惊恐。
他被引得微勾唇角,垂着眸定定注视她,道:“别这么紧张,我只是想抱着你。”
听见这话,姑娘才像是放下心,迟疑两秒钟,随后便小猫似的钻进他怀里,很自觉地给自己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
雪域的夜晚尤其静。
只有寒月,清辉,漫山白雪,和永无休止的风。
钱多多手臂抱着陆齐铭的腰,耳朵紧贴在男人的胸口,听见他的心跳声有力而规律,沉沉的,像有小人拿着槌,在一下一下地敲鼓。
一丝清幽幽的月光从窗帘微开的一丝缝隙里溜入,两人安静无声地相拥。
时光仿佛在此刻静谧。
过了半晌。
钱多多忽而仰起头,借着悄然泄入的一弯月色,去看陆齐铭。
头顶上方是男人棱角分明的下颌,她的角度瞧不见他的五官,只能看见一个由下巴与颌面形成的折角,窄而流畅,很好看。
她看着他,蓦地有些出神。
须臾,察觉到姑娘打量的视线,陆齐铭垂了眸看向她。唇贴下来,亲了亲她的脸颊,嗓音轻淡而略低:“怎么一直看我。”
钱多多望着他,由衷感叹似的道:“我总觉得,现在太美好了。”
陆齐铭闻言,很淡地笑了下,“美好,不好吗。”
“倒也不是不好。”
钱多多摇头,身子在他怀里往上蹭了蹭,脑袋埋进他颈窝里,小声咕哝着说,“就是觉得,美好得有点不现实。”
她和陆齐铭,像是超脱了现实,在一个童话般的世界。
陆齐铭注视着她,问:“什么是现实?”
钱多多像是被问住,呆呆地眨了眨眼睛,好几秒才说:“现实……现实应该有很多问题和烦恼,只有童话才会事事顺人心意。”
说到这里,她顿了下,眼帘垂低下去,语气里平添几丝担忧和惆怅,“估计因为我们现在是热恋期,被甜甜的爱情蒙蔽了双眼、冲昏了头脑。等热恋期过去,很多现实问题才会暴露。”
陆齐铭淡淡地说:“生活没有一帆风顺的。爱情本身就是寄托于生活之上的产物。”
钱多多点头:“嗯。”
“我跟你之间,必然也会经历各种挫折。”他语气很平静,“这点,无可避免。”
钱多多不知在想什么,还是点头:“嗯。”
片刻。
陆齐铭指骨微抬,轻托起姑娘小巧的脸,直视向她的眼睛,沉声道:“多多,我会尽我所能保护你,为你遮风挡雨,给你我能给的全部。但我只是个凡人,无法预测未来,也不能保证今后的一切安顺无虞。”
钱多多很认真地听他说着,没有出声。
“如果将来,你发现这段感情并不是童话。”他眉眼间的神色沉静而柔和,语气却尤为郑重,“也请你一定不要轻易选择放弃。遇到问题,我们就去解决,遇到困难,我们一起克服。好吗?”
男人最后一个字音落地的刹那,钱多多睫毛极轻微地一颤。
半晌的静默。
而后,她朝他绽开一抹笑,一双纤白的手臂攀高来,重新抱住他脖子,笑意甜婉地说:“那也要分情况的呀。”
这个回复模棱两可,显然不符合陆齐铭的期许。
他看着眼前明媚秾艳的女孩,唇微抿,握住她细腰的十指也不由收得更紧。
这一刻,陆齐铭意识到一件事。
他的患得患失,他的担忧,他的恐惧,并非毫无依据。
或许,未来某一天,她真的会离他而去?
这个猜测跃入脑海,犹如一柄冰锥,从天灵盖直直刺入陆齐铭神经。
那样的冷,那样的锋利,直令他遍体生寒,甚至连心脏都一阵接一阵地收缩,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掌攥住,袭来刺痛。
忽而想到什么。
陆齐铭低下头,在距离钱多多半指距离的地方,与她平视。
“北原有一座玉兰山,每年二月,花开如玉,很漂亮。”
他出口的话音仍然轻淡而平静,亲昵如常,而又不动声色地试探,“我的休假安排在下个月,刚好赶上玉兰节,你有时间的话,我带回你北原玩几天?”
钱多多听完,怔了下。
整座山的玉兰花,听起来就美不胜收,她其实还挺感兴趣的。但……
北原?
他的老家?
如果真跟他回北原,不上门拜访他父母,肯定说不过去。
思索着,钱多多齿尖轻咬住唇瓣。
这么说或许显得不近人情。然而事实却是,正如她之前回复小姨的话,现阶段,她并没有认真考虑过自己和陆齐铭的以后。
她只想和这个男人谈一段快乐甜蜜、愉悦身心的恋爱,并不想这么快就和他父母见面。
而且最初跟她确定关系的时候,他不是也对她表态过吗?一旦出现任何变故,他会无条件随时退出。
彼此之间,认真热爱,不问前程。
这么思考着,钱多多勾住男人的脖子,柔声回道:“你下个月休假吗?那我们可以另外找个地方去旅行。”
说到这里,她稍顿,跟他开心地推荐起旅行目的地:“我看这两年东北旅游很火呀,网友们都在说,东北菜经济实惠分量大,我想吃好久了。”
陆齐铭抱着她看着她,手指把玩着女孩柔软乌黑的发,脸色平静,眼底的光却黯几分。
见男人半晌不再出声,钱多多察觉到什么,抬眸,仔细端详他脸色。
怎么也肌肤相亲深入交流过好多次。
钱多多或多或少也对陆齐铭有些了解了。
她看得出,这位男朋友同志此刻的眼神此刻的状态,是有些不高兴。
好在钱多多别的不好说,哄这位,刚好是拿手的强项之一。
“怎么不说话?”
钱多多嗓音轻软,大着胆子红着脸,带着些故意的成分,身体往他贴得更紧,“因为我不想去看玉兰花,你生气了吗?”
陆齐铭摇头,语气不冷不热:“不是。”
“那你怎么不跟我说话。”钱多多眼眸晶亮,盯着他看,“你就是生气了。”
“没生气。”
陆齐铭情绪不佳,但还是耐着性子,柔声对她道,“明天还要早起,你快睡觉。”
“你不高兴,我怎么睡得着。”
姑娘柔声嘀咕着,一双手臂抱着他脖子往上蹭。
陆齐铭想制住她,可手刚碰到她的腰,喉结便被两排小兽似的牙齿咬住。他没防备,让她激得倒吸一口凉气,分神的刹那,姑娘跟只小野鹿似的,使出全身力量一撞,竟直接将他压得躺下去。
位置颠倒,钱多多成了在上面的那一个。
她两腮和耳根都滚烫一片,低头,靠他很近。
近到两人鼻尖相触,呼吸都缠错在一起。
陆齐铭平躺着,怕她乱动惹出事,指掌下力握住那截细软的腰,自下而上看着女孩红扑扑的脸蛋,竭尽全力克制着。
咫尺之遥。
女孩定定看过来,陆齐铭也直勾勾盯着她。
他声音压低,透出一丝危险的威胁意味:“下来。”
“不下。”
钱多多红着脸跟他耍无赖,倔强地说,“你没有不高兴了,我再下来。”
陆齐铭极轻微地眯了下眼睛。
是谁嚷着要滑雪,要看日出?
考虑到第二天一大早就要起床,他怕她太困睡不够,左忍右忍,硬憋着什么都不做。
她倒好,明明可以安然入睡,非要趴上来天雷勾地火。
暗自做了个深呼吸。
陆齐铭合了下眸又重新睁开,非常好心地提醒:“你先从我身上下来,乖乖睡觉,不然明天看不了日出。”
“可你还是不高兴啊。”钱多多皱起眉,眼巴巴的,“你怎么样才能心情好起来?我亲亲你可以吗。”
说完,她也不等身下的男人回话,自顾自便将唇贴上来。
在他左脸上亲一下,又在他右脸上亲一下,最后毫无技巧又异常生猛地,一口咬住他漂亮的薄唇。
“……”陆齐铭要炸了。
这样的温香软玉,一抹长在他心尖上的柔,含苞待放,羞怯又热情,这会儿已经不是忍不忍的问题。
他简直想把她一口给生吞进肚子里。
雪山日出,姑娘念叨了几次,得让她圆满看上。
所以,次数不能多,时间也不能长。
务必速战速决。
陆齐铭心思定下来,也就没什么好顾忌,握住钱多多的腰肢一个利落翻身,便将她牢牢掌控在身下。
夏季睡裙就是一块布,宽松又薄,脱起来最容易。
钱多多满脸通红发丝散乱,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为了转移重点,确实是故意胡搅蛮缠,主动引诱他的。
但是真如愿了,又忍不住心惊肉跳……
猛一下,纤白的十指紧紧收拢,用力到骨节泛青,瞬间将洁白的床单揪扯得皱巴一片。
陆齐铭全程都很沉默。
动作激狂,强硬,猛烈。
野得像一头在驰骋在山林间的兽王。
漆黑的眸里烈火灼灼,从始至终死死锁住她。
清楚看见钱多多全身浮现的粉晕,她额头沁出的薄汗,和沾着湿润泪珠的,眼尾处妖娆糜艳的红。
终于还是忍不住,温柔吻上去。
才几分钟,姑娘被折腾得,思想意识已经飞到很远,湿润的眸子怔忡而失焦,像是已经完全迷失了理智。
感觉到他的吻,她迷迷糊糊地,完全是出于本能,下意识迎合。
软软的小舌有自己的生命力,热情妖媚地探过来,像条满是毒刺,能扎透他心脏的金丝藤。
陆齐铭合了眸在心里叹息,认命地纳入,更深也更虔诚地吻她。
他爱她。
他好爱她。
他们明明如此般配,连身体都契合,像天生为对方而生。
偏偏……
这个已经吃掉他心的姑娘,从来没有真正将他,纳入过自己的未来。
*
天气预报也会骗人。
次日五点整,当钱多多拖着腰酸背痛的身子,在闹铃的催促下睁开眼时,耳畔响起男人隐含一丝倦懒的嗓音。
“下雨了。”
陆齐铭淡淡地说,手臂从背后亲昵地抱着她,薄唇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吻,“你可以继续睡。”
钱多多一愣,定下神,仔细去听。
果然,窗外淅淅沥沥,是雨声。
下雨了……
钱多多侧躺在床上,怔然望着闭合的窗帘,一时间竟有些无法接受。
“昨晚看天气预报,今天是大晴天,而且昨晚还有月亮……”她声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语似的,“怎么会忽然下雨呢。”
“雪山的天气复杂多变,天气预报不一定准确。”陆齐铭轻声安抚她,“没关系。你想看日出,以后我再陪你来。”
钱多多听完,朝他点了点头,随后又轻叹一声,忧心道:“也不知道这雨要下到什么时候。如果今天整个上午都下雨,我们就滑不成雪了。”
“我会时刻关注。”
陆齐铭亲了下她的耳廓,轻哄道,“你昨天很累,再睡一会儿。”
钱多多脸泛热,没再多说什么,重新闭上了眼睛。
放在枕头上的手指,却微不可察地蜷缩起来。
昨晚和陆齐铭的谈话,今早这场突如其来的雨……
是太神经质了吗?
为什么,她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
这个礼拜天,苍玉峰的雨下到上午九点半。
还算走运,九点半雨停,并不影响两人事先规划好的行程安排。
在酒店吃过早餐,钱多多和陆齐铭拿着自备的雪具来到滑雪场入口,过安检,换装备。
苍玉峰是一个四A级旅游度假区,每逢周末和节假日,游客众多。但托清早那场雨的福,这个点儿,整个雪上乐园的人并不多。
这里的雪道有三种难度,初级道,中级道,以及高级道。
钱多多虽然有一点滑雪基础,但也只算得上“花拳绣腿”,这点三脚猫的雪上功夫,只能在入门级的雪道玩一玩。
雨过天晴,太阳从云层背后露出半张脸。
浅金色的光芒从穹顶洒下,整座雪峰渐次被镀上金边,愈发显得巍峨而壮阔。
乘坐雪道电梯到达顶部。
钱多多在电梯口旁的长椅上落座,护目镜下,白皙的脸被雪域的风刮得微微泛红。
穿戴滑雪板的工夫里,她想起什么,转眸看向身旁一袭深色防雪服的男人。
“你会滑雪吗?”她问陆齐铭。
陆齐铭:“嗯。”
钱多多听完,不由有点诧异,脱口就接了句:“怎么你会这么多运动。”
套好雪板,陆齐铭直起身,黑色护目镜挡去眉眼,只能看见一副利落分明的脸型轮廓。
他很随意地说:“我在北方出生,北方长大,会滑雪正常。”
钱多多恍然,点点头。
也对。
差点忘了他是北方人。
钱多多想了想,又建议道:“那不然这样,你去旁边的中级雪道和高级雪道玩,我们分开?”
陆齐铭拒绝,说:“不分开。”
钱多多:“可是,你跟我一起滑这个入门级的雪道,连个弯道都没有,不具备任何挑战度,多没意思呀。”
“我来这里,重点本来也不是滑雪。”陆齐铭道。
她莫名地望向他,茫茫然:“你专程从南城开了400公里过来,到雪山的滑雪场玩,重点不是滑雪?那是什么。”
陆齐铭回答道:“和你待一起。”
“……”
钱多多无言,不知道说什么,默默将护目镜戴正。
她脸小,护目镜又大,半张面容几乎被遮挡完,加上天寒地冻造成的两颊冻红。
完美遮盖住她两腮因赧意而飞起的红霞。
“出发吧。”钱多多望向下方银白色的坡道,笑容灿烂地说,“陆队长,看我们谁先到终点。”
*
在雪山实地滑雪,和普通的造雪场滑雪,完全是两个概念。
过了不到四十分钟,钱多多便累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坐在雪场的空地上休息。
人类的悲欢不相通,人类的体力也不相同。
同样的时间,相近的运动强度,陆齐铭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发生太大变化,只是略发了点汗。
发汗也不是因为累,纯粹防雪服太厚。
他常年出入雪域无人区,那些地方可不是政府斥巨资打造的景点。气候环境恶劣,地理环境复杂。
对陆齐铭来说,苍玉峰的雪道,确实就是个过家家的儿童乐园。
眼瞧这男人滑了这么久雪,居然连大气都没喘过几声,累到变形的钱多多不禁感到震惊。
她仰着脖子看他,一面自尊心饱受打击,一面又感到不可置信,喃喃道:“你、你一点都不累吗?”
陆齐铭对上女孩严重受挫的眼神,静默半秒,回答:“累。”
钱多多视线在他身上打量:“那我怎么完全看不出来。”
陆齐铭平静如常地说:“你看起来我不累,其实我非常累。我只是为了让你觉得我不累,所以装得不累。”
“……”
一番话听下来,钱多多都快绕晕乎了。
算了。
管他是真的累,还是假的累,反正她是累迷糊了。
网上潇洒恣意的滑雪视频都是别人的,她潇洒不了一点。
钱多多不禁有点沮丧。
怪自己平时健身锻炼都打酱油,以至如今,无论白天还是黑夜,体力都成了她永远翻不过去的一座大山。
喝了点运动饮料充能,又在平地雪道上溜达了几圈,两人便从雪道区离去,往滑雪场更深处的其他区域走。
滑雪不是苍玉峰唯一的游玩项目。
钱多多之前在网上做过攻略。得知,这座雪峰上还有一间寺庙,叫苍玉寺。常年香火旺盛,善男信女不断,求财求福灵验。
雪不想滑了,空余出不少时间,两人卸下雪具装备往苍玉寺进发。
行至滑雪场大门口,钱多多拉住一个穿工作制服的中年大叔,礼貌笑道:“您好,请问苍玉寺离这里远吗?”
热心大叔满面和善的笑意,回答道:“苍玉寺?不远不远,就在滑雪场西北方向,走路一会儿就到了。”
“好的,谢谢您。”
“客气了姑娘。慢走啊。”
钱多多和陆齐铭于是步行过去。
可雪地的路不好走,钱多多今早起来,本来腿上腰上就没什么力,刚才又滑了好一阵子雪,这会儿更觉疲惫。
看出姑娘的吃力,陆齐铭索性把人往背上一放,背着她走。
起风了。
细小的雪花从天际簌簌落下,又被雪山的风吹得打起旋儿,飘零坠落。
陆齐铭的脊背比钱多多想象得更宽阔。
她伏在他背上,不经意间一个抬眼,刚好看见一粒碎雪落在男人立体的眉骨间。被体温一炙,很快融化掉,变成一点晶莹的水滴。
阳光沿着雪山的脉络棱线描摹,整片雪峰都被镀上层暖色。
新雪落下,泛起微光,男人和姑娘影子在雪地上被拉成长长两道,也亲密地相拥。
钱多多将脸颊轻贴上男人的颈侧。
他身上的防雪服已经染透雪粒的寒意,但她一点不觉得冷,手臂抱住他脖子,玩儿似的,戴着手套的小拇指,轻轻拨弄起他的耳垂。
陆齐铭腾出一只手,握住她纤细的腕骨,嗓音微低:“别乱摸。”
这妮子又在乱点什么火。
消停不了一秒钟。
钱多多笑了下,脑袋一歪靠在他肩膀上,紧贴着他,轻声说:“苍玉寺很灵的。我其实想去给我家里人求个健康。求菩萨保佑我爷爷奶奶、爸爸妈妈,都能长命百岁。”
说到这里,她稍顿,又问:“你呢,准备求什么?”
陆齐铭神色淡淡,摇头:“不知道。”
他没有任何宗教信仰,也很少进寺庙。
这种东西,他不信。
“……这怎么会不知道。”钱多多认真道,“你心里希望什么,就求什么呀。”
陆齐铭闻声安静了会儿,回答:“那就求,山河永固。”
这个大义凛然、一本正经,而又红得可爱的心愿,听得钱多多噗嗤一声,笑了好几秒才停下。
她从后面捏了捏男人脸颊,又笑盈盈问:“还有呢?”
陆齐铭说:“吾爱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