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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女上位指南 小猫旺财 27983 字 2025-06-02

周文宰,资本家,所有人?

或许是他自己。

或许他才是那个最不合时宜、最可笑的人,自以为聪明,以为靠努力和成绩就能改变命运,到头来被现实猛掴了巴掌,发觉过往都是无用功。

像他这样的人,有这样的父亲,别说天堂了,终其一生都走不到人间。

只能永远、永远挣扎在地底之下。

永生永世,追不及光。

正当他这么想时,如同溺海挣扎许久的人,终究失去力气,快被淹没。

有个人,仿若光束,劈开浪涛,猝不及防地降临。

“就是他。”

人群外,崔真真不知何时叫了警察,带着他们绕过车来到闹事现场,手指周文宰:“向我敲诈五百万元,刚才又当众使用暴力、随意毁坏他人财物。”

“大叔,请你们立刻把他带走调查。”

第46章 将军

十分钟前,崔真真打开kataotalk。

五分钟前,距离圣格兰最近的警员们匆忙出动,连闯五个红灯,车轮恨不能滚飞,堪堪在限定时间内赶到。

随后崔真真当众指认周文宰。

敲诈勒索,假的。录音也是编的。她义正严辞,说得信誓旦旦,身后一批警察金刚怒目,估计周文宰本人见了都犯晕。

他是贪婪不要脸,的确不择手段地敛财,频繁纠缠街坊邻居、诊所医生、乃至姓李的一家人没错,可什么时候暴力胁迫过一个叫崔真真的女学生?他怎么不记得???

“你谁啊,我认识你么?跟周淮宇一伙儿的是吧?”

被按住肩膀,周文宰超不服气地吼嚷:“什么录音放出来听听,压根没那回事儿,老子就不信你拿得出来!喂!喂!叫你呢死条子,臭丫头摆明在撒谎啊看不出来吗?你们狗日的都被骗了!抓我干什么,赶紧把她关起来好好审问啊!!”

他没说错,但,谁信呢?

咔嗒扣上手铐,嫌他太吵,领头的警员抬手一个肘击,痛得周文宰腿软差点一个扑腾摔地上。扬声道:“嫌疑犯已镇压,你们谁能走一趟警局?”

他看着崔真真说的,意思是这么多人盯着,证据查验就算了,至少配合走个过场。

“儿子、儿子……”周奶奶大约受刺激,神情恍惚,低着脑袋,兀自喃喃些什么。

周淮宇单手支着她,往前走了一步。

顶着周文宰阴狠的眼神,李允熙跟着动:“我也一起!”

被崔真真一句话拦下:“我们要参加学校组织的秋令营,马上出发。”

“啊?真真,我——”

“和她没关系。”周淮宇垂着眼说,“我一个人就够了,我是他儿子。”

“行吧,女生就不用了,男的跟我们走。”警员假装勉强,扭头招呼同事把车开过来。

随着财团少爷小姐们不情不愿地让出道、警车驶近,荒唐至极的闹剧总算画上终止符。只是崔真真……

从她身旁经过时,衣服与衣服极轻微地触碰、摩擦,产生弱不可查的声响。

比那更低的则是周淮宇的耳语。

“……谢谢。”

谢谢你,崔真真,及时把奶奶送到诊所,为我们填补拖延的费用。

谢谢你,又一次拯救我于溃散之间。

迟来的道谢与依然缺位的、不知如何张口的歉意。它们皆是真诚的,破碎的,仿若一块充满裂纹的玻璃。

“活下去。”崔真真说,“在这里放弃,不觉得可惜么?”

周淮宇倏地抬头,在她的眼里望见自己。

一个骄傲散尽、满身伤痕,被公然撕毁了、践踏了的自己。

“……好。”他应了一声,双眼依然沉甸甸的,带着即将坠亡的晦暗。

相信磁场吗?崔真真觉得他变了。从今天,从这一刻起。

在黎明升起前,昨夜的周淮宇纵然疼痛,瘙痒,多少也有一点儿自疑、厌憎与惘然,被压力挤缩喉咙,可他仍呼吸着,仍持有另一个世界——奶奶,课本,试卷。

万年将他排列第一的鲜红色榜单与干净富丽的圣格兰,它们共同构成他的信仰,相信自己终有一日摆脱阴霾。

今日崩塌了。

形同被抛上岸的鱼,蜕皮的蛇,他开始一阵一阵隐秘地颤栗。本以为是要哭了,然而定睛观察,他并没有发抖。淡漠的眉眼,笔直的后背,起码外表看起来并无异样,那么。也许是他的灵魂在绝望吧。

好可怜,周淮宇。

对她的好感却上升到90。

明明被人玩弄于股掌间。

好蠢,好好骗。

由此就显得更软弱可欺。

“走吧。”

崔真真和李允熙上了巴士。

“哦,结束了?”

双手托脸、趴在车窗旁观全程的南在宥收回脑袋感慨:“多亏小学妹机灵,叫来警察,不然裴野那家伙又得发大火。”

说完发现宋迟然戴着真丝眼罩、有线耳机,压根没在听。

“拜托你,礼貌一点,给我点面子!说话没人理很尴尬诶!”他扑过去,张牙舞爪地拽掉一只耳机,重复刚刚的话。

“我说,要是被裴野知道我们亲爱的可爱的小学妹又出手帮周淮宇,周淮宇还差点去成了秋令营。我赌一万块,他必发疯。”

绝对会杀人吧?一秒钟冲下病床,把周淮宇脖子扭断、脑浆摁爆的那种。

宋迟然不置可否地嗯一声。

“不过,你不是跟警察局都打好招呼了吗?不管周文宰的事,今天怎么又出动了?”不解,疑惑。

“谁知道。”

对方保持一副要睡不睡、提不起兴致的声调

所以说,跟树懒型人出去玩最扫兴了。

人齐了,汽车发动,活力值max且巨e的南少爷果断抛弃好友,转找司机聊天。

塞上耳机,宋迟然仰头继续懒洋洋地睡着。手机放在膝盖上,背景是一张昏暗光晕下女生的侧影图片,受到颠簸,屏幕忽然亮了一下,显示他两分钟前新发送的讯息。

【好像发生了有趣的事。】

【@阿镇,疗养得还好么?】

*

崔真真拿起手机。

好友全素儿发来一条讯息:【你都干了些什么啊???】

撤回。

【……崔同学,近来,还好吗?】

【尹海娜比赛作弊的事是你拆穿的?】

再次撤回。

【或许,你和尹海娜之间……发生了什么吗?】

【拜托,行动前能不能通知我一下?】

第三次撤回……咦,该消息目前已无法撤回?!!

糟糕,一定是她编辑委婉版、斟酌用词的时间太长了,这下死定了。

上帝在上,全素儿只能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地点击发送键:【那个,我是说,论坛上有人发帖了,接到电话后尹海娜很生气的样子,马上让她爸爸终止了和我家的合作……】

【当然,我的事并不重要。】才怪啊!!!!!

【我的意思是,刚刚休息站,你去洗手间的时候,有人看到她上了大巴车……你也知道她家境不差的,相当于女生中的裴学长,一被惹怒就什么都做得出来。所以……我觉得,可能你需要稍微注意一下吧……】

不晓得揪住什么把柄,搞得尹海娜被无视,被孤立,主动退出她最重视的绘画大赛还不够吗?全素儿真想抓住崔真真的脑子疯狂摇一摇,让她清醒点,能不能看清楚自己的处境啊喂?

裴学长不在,整整七天六夜的校外旅行,谁给您的胆子挑这时候激怒尹海娜啊啊啊啊啊?

不知道那个女人特别疯魔吗?到时候掐起来倒霉的又是她,她真的欲哭无泪。

单纯补个妆而已。自社团后,崔真真用不到她故很少联系她,她就一直老老实实上着学,什么都没干,结果莫名其妙被爸爸痛骂一顿,妈妈也打电话过来哭。

全素儿满心苦怨,却不敢叫崔真真买单。态度愈发讨好:【你小心点。】

收敛点,别再刺激她了行吗?

真是要给你跪下了。

她违心地说:【别被报复了。实在有事……就发消息给我,我尽量吧。】

崔真真看完,没回,点开高镇浩的头像,直接发了个名字:【全素儿。】

【是谁?】他秒回。

【我朋友。】她言简意赅:【帮她。】

高镇浩不假思索,几乎立刻动用自己手里的权势往全家嘴里塞了块大蛋糕。

短短几分钟便完成任务,低头再看那条信息却陷入沉思。

崔真真……

无论现实或线上聊天用崔莉莉的身份,她似乎一直独来独往,如今也交到朋友吗?

那是否意味着她的校园生活又变好了些?因此,她有气消一点吗?

他不敢问。

和在宥他们的群聊不断刷新提示。

裴野:【什么事?什么什么什么宋迟然你倒是说,别装哑巴。】

【你们都在干嘛,最近有什么游戏好玩?一个人无聊死了。】

【hello?喂?喂喂喂喂喂喂喂群里除我都是死人吗???】

南在宥:【找你的真真去。】

裴野:【她不理我。】

南在宥:【我们也不想理哦,重色轻友的家伙^^】

裴野:【切。】

【哇哦,这次居然不反驳,裴野!你很可疑!!】

【……不跟蠢比讲话。】

【恼羞成怒?好吧,看来我只能去问可爱的真真了,不知道她会不会回答我呢^^】

【叫崔真真!!】

【好的呢,我问一下漂亮的崔真真。】

【去掉形容词!傻缺!滚!!!!!】

任凭他们聊着天,他挪不开眼,无从说起。

倒是崔真真发来新消息:“为什么不回,要我去找裴野?”

大概嫌他动作慢吧。冷冰冰的语气,再不复当初的乖顺亲昵。

【知道了。】高镇浩回:【已经安排下去了,刚才在打电话,就是处理这件事。】

你要我做的事,我都做了,并没有拖延,没有故意逃避。我是真的想要补救,因为你,也替我的朋友们。——做事从来不屑解释的人,他解释了,可崔真真不在乎。

反手把人扔回黑名单。与此同时,两只做了钻石贴片的手搭上椅背,尹海娜双眼喷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后排座位。

“崔!真!真!”

她咬牙切齿,张嘴怒音。

“嘘。”崔真真竖起手指,好心提醒:“学姐,大家都在休息,请您注重公共场合。”

巴士摇晃前进,瞟一眼崔真真身旁睡得东倒西歪的李允熙。

谁要看贱民的脸色啊!尹海娜暗骂,本能地收住音量:“我知道是你干的!崔真真,你说话不算数,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不是提交退赛申请了吗?你凭什么——”

说着说着声音不受控制地变尖。

是她啊……车上少数没睡的特困生们侧头看了看,意识到吵闹者的身份,慌忙别过脸。

今天上午,差不多他们启程的时间点,学校论坛忽然被刷屏,曝光尹海娜以往参赛获奖的内幕。

新闻媒体报道中屡次用‘惊世绝伦’、‘鬼才’等词汇赞誉的天才绘画少女,笔触细腻灵动,画风诡谲多变。

原来不止花大价钱、名车豪宅收买裁判,更多次模仿抄袭、强买强占、甚至偷盗他人作品,署上自己的名字拿奖!

就在刚刚,几名受害者联合起来,实名举报某贵族学院尹姓女的所作所为。

视频一经上传youtube观看数飙升,没花多长时间便登上热搜头名。

拜虚荣心所赐,尹海娜经常在社交账号上发画,营造自己不食人间烟火、高颜值高审美又有艺术天赋的人设,时不时提一嘴自己在圣格兰上学,暗示与裴野、南在宥等著名财团之子关系密切,因此小有名气,很快被扒出来。

一时间评论区沦陷,各种污言碎语、私信讨伐气得她浑身发抖,脸都青了,当场扇了随行女佣两个耳光。又踹司机几脚,随手拿起平板砸他的头。直把人打得头晕脑胀,牙齿流血,心头火一点没能消下去。

开玩笑,她尹海娜哪里受过这种委屈?!

一堆网络暴民自以为是的废话姑且不提,可恨的是,学校里那些最擅长见风使舵的家伙们好似也嗅出气息,趁她不知情一反常态地上来搭话示好,说什么一直仰慕她的画技、想知道她是怎么创作出如此惊艳的作品。实则骗她说出心得!偷录音频!

居然还发上ins涨粉丝!

狗杂种!贱蹄子!都她西八的烂货!!最烂的当属崔真真!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班班主任被开除了,理由是猥亵未成年人,以后都不会有学校敢雇他。还有那个教导主任。”

尹海娜冷笑,“他倒是留着,但降职成看仓库的临时工,一个月才多少钱?呵呵。”

“就因为清醒理智,看得清楚事实,当初对你说过几句发自肺腑的实话,他们的人生、他们的事业就都被你毁了。是不是很得意啊崔真真,三两句话指使裴野做你的将军,替你打头阵、背差名,爽快吧?”

“是啊。爽得快要死掉。”

崔真真扬唇,承认得十分痛快。

只是临时起意,随口一提罢了,谁能想到裴野这么好用,叫人满意。

他做得很好,听话的狗可以得到一点嘉许。于是她指尖轻点,花了十几秒钟吧,有二十秒吗?发了一句话过去:【谢谢你啊,裴学长,又帮我出气……你……其实可以不用对我这么好的。我不想给你惹麻烦。】

裴野立即:【可恶啊,崔真真你个断手断脚的大笨蛋还知道回消息??一点杂碎而已算个屁!只要你想,我分分钟让他们都剃光头,光屁股跳海草舞好吧?】

想了想又道:【拉倒,老男人的屁股有什么好看的,叫那个尹给你捏肩膀好了。】

听起来挺诱人的,

崔真真歪头,一脸愉悦:“怎么办好呢?学姐,裴学长说要您做我的下人呢。”

“……你别太嚣张!”

裴野,是中蛊了吗?这么不像样的话都说得出来??

尹海娜又羞又恼,恨意翻倍:“让他停手!你也适可而止,我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比赛作假,名誉扫地,对她来说奇耻大辱,于整个家族而言却是小事一桩。

只要实体利益不受影响,所谓真相,区区舆论,花点钱就能反转。为此,她指甲都快掐裂了,从牙缝里挤出这一句话。

崔真真反问:“谁是井水,谁是河水?学姐说话总是这么含糊,叫我弄不清楚。”

“崔真真!!!!”

不记得第几次怒不可遏又无计可施地叫她的名字,尹海娜旧事重提:“你提的要求我都做到了,别忘了,是你先撕毁条约!”

“学姐,为什么都不来社团了呢?”

她慢悠悠地问。

尹海娜一愣,没好气地答:“我打算退出,不行吗?”

“我有让你那样做么?”

尹海娜嗤声:“反正都觉得碍眼,我退出,不是正合你的意么?”

“学姐,为什么总是记不住啊。”多么散漫的语调,像一声无奈的、包容的叹息。然而对方慢慢转过脸。

先是转脸,其次慢慢挪过来眼睛。两只幽黑的瞳孔外隐约漫着一圈金绿色的花纹,好比狠辣的狮子,堕落的神,黑暗得令人不敢直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一字一句道:“我们之间,我说了算。”

“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清楚,所有才得给你一个教训不是吗?”

“明明说好夹起尾巴。都怪你没做好,害得我都变成坏人了。”

说这话时,在她惊愕瞪大的眼珠前,恶魔娇然一笑,转眼变成天使。

纯洁的、笑意盈盈的天使。眉眼弯弯的,声音柔柔的,好像她们关系多好似的,竟然微微起身,翘起手指,摸了一下她的美甲。

西八!尹海娜只觉脊背发凉,飞快抽回手,往死里搓!

想着待会儿就要把所有美甲卸掉!扔掉!哪怕破皮也要疯狂用酒精消毒手,免得跟裴野一样被传染肮脏奇怪的病毒。她嘴硬极了:“你的意思就是要和我开战咯?”

“嗯。”崔真真音色明快。

“但不是我,学姐,是裴野。”

“您又弄错一点,我才是将军,而他,顶多算一把没主见的刀。”

刀折了还有新的,将军方不可替代。

口气真不小啊!万万没想到她顺应地如此畅快,尹海娜下不来台,气焰哽住。

“……我问到了,问到了!我们要去的海岛好像是时书雅的,超级豪华的!你听说过时书雅吗?并非她们家,而是她自己名下的岛哦,听说是她十五岁的庆生礼物。”

“托宋学长的福,像我们这种人,不出意外应该就是这辈子唯一去过的私人岛屿了。”

所幸听到前排小声的交谈,她来了底气,放下狠话:“行,你等着吧,崔真真!这趟旅行……我要让你知道,什么叫有来无回。”

“好的,学姐。”

连眼皮都不抬,崔真真平静地回:“我拭目以待。”

第47章 风暴

“停车!我要下车!立刻!!”

一声尖嚷,急刹,尹海娜气冲冲下了车。

李允熙往前一扑,下意识拉住同桌:“地震了吗?……我们快跑!”

“停车而已。”崔真真道。

“那就好……”确定安全,心大的李允熙抱紧书包,双眼一闭,继续呼呼大睡。

大巴驶向港口转游轮,游轮十分豪华,多种设施一应俱全,大家都玩疯了。

即便李允熙也被免费且美味的米其林级别餐点吸引,化身神奇饕餮,热衷于把腮帮子和肚皮塞鼓。

“真真,这个好吃!”

“这个超级好吃!”

“真真,我用我妈妈做的红烧排骨保证,它绝对是全世界最最最让人幸福的食物!没有之一!你快试试!”

一口一个真真,尽管船上东西不要钱,但出于本能,穷人哪里敢碰?

多亏真真说不吃白不吃,愿意一趟趟陪她来餐厅(——她俩住一个客舱,其实是受不了她超可怜超渴望又超遗憾隐忍落寞的表情来着。多么善良美丽体贴……此处省略一万字的同桌啊yvy)。

李允熙才放下难为情,得以享受到美味。因而她欢天喜地、活力四射,就算每次被拒绝,照样乐此不疲地找同桌分享。

崔真真鲜少吃东西,绝大多数时间都在学习。

偶尔上甲板看一看海。夜晚的大海神秘广博,宛若沉眠的猛兽,与黑森森的静寂的天交织在一起,任谁都不清楚浪花下的光景。

兴许正酝酿风暴,下一秒便从最深最暗的地带陡然升起两只澄黄的眼睛,几条肥厚湿烂的触角。像电影里的怪物,通体覆盖斑斓的色彩,掀翻整座游轮,将所有人和零件吞没。

她好像格外喜欢,一看就是许久。

为了让大家充分体验海上生活,去程绕了点远路,第二天上午抵达海岛。

名为Frigga私人岛屿,位于加拿大附近,面积大约150平方公里,气候宜人。整体外形呈月牙型,好比上帝遗失在汪洋中的一轮美月。

“莫?弗?北欧神话掌管智慧和美貌的神,众神之神奥丁的妻子,又称众神之母?”

听清岛名,有人下意识翻白眼:“不愧出生京代的人,居然用这种典故,真是……”

狂妄至极。

坐在平时大城市、野生动物园才有的一行纵队观光车上,又有学生暗暗挑衅地问:“不算卡曼,这次我们圣格兰高二、高三级集体出游,共有七八百人啊,你们这儿住得下么?起居条件该不会很差吧?”

“别临时搭些破帐篷、小木屋什么的让本少爷住,本少爷可忍不了,就算是京代的面子也不会给的。”

他的质疑经广播传送出去。

受过培训,每一辆车上司机们整齐划一解释:“各位请放心,由于书雅小姐时常在岛上举办慈善义卖、宴会等活动,偶尔也邀请朋友们来做客。当初Frigga改建时便充分考虑到这一点,特地请来著名设计师FrankLauren把关,所有建筑皆有保障,绝不令您失望。”

“另外,书雅小姐一个月前决定以frigga作为秋令营地点时,为防可能出现的住房不足情况,已扩建原东、西部住房区,新建起别墅82栋,大约可以容纳五百人。”

“毕竟时间并不充裕,大多数房屋使用环保乳胶漆涂刷墙面,理论上施工24小时后即可入住,昨天也已经通过空气检测,确定不会对人体造成负面影响。”

“如有不放心的客人,可随时向佣人要取检测报告,或更换为小部分采用原木设计、不刷漆的侘寂风装修别墅居住。”

“……”

考虑得实在太充分了,叫人无从挑剔。

短短一个月时间建成几十栋别墅,这是多么可怕的行动力,背后离不开巨大的财力支撑。

京代的家底由此可见一斑。

提问者悻悻闭嘴,其他人却议论开了。

“越来越好奇了呢,时书雅,究竟是怎样的人。”

“百分百豪气的样子。”

“做事也非常妥帖体面,难怪被重视。”

“除掉连续多年全国gdp排名第一的星恒,比较孤高,余下京代、yk、fg、亚天、未罗几个家族关系都不错吧?你们猜,时书雅跟裴前辈他们认识吗?搞不好是朋友喔?”

“总觉得听说过联姻的传闻,就是不清楚同哪一位……”

有关时书雅的话题顿然风靡,就像大明星,无须露面便轻松夺走了所有人的关注。

崔真真看在眼里,镇定自若。

到了别墅区,要好的富家子弟们不必提。特困生们自觉聚成一团,宁可十几个人挤一挤也不肯与有钱人住一起,免得不小心惹到他们又得遭殃。

这么一来,尹海娜就被剩了下来。

她名声太臭了,以往参加过的比赛,举办方纷纷跳出来切割,说要收回奖项,全在热搜上挂着呢。

校外被正义网民们咬住不放,校内摆明惹了裴野,指不定还有什么磨难等着。

生怕被拖下水,女生们躲开眼神。几个胆肥的男生倒是出声调侃,说什么他们都不介意,只要她同意就能合住……

发什么神经?她尹海娜又不是那些穷到出去乱卖的贱民,怎么可能跟异性睡同一个屋檐下??

“没有人就算了。”她哼声,“我自己住。”

负责安排住宿的管家为难道:“非常抱歉,尹小姐。每栋别墅有四个起居室,书雅小姐规定至少两人一栋别墅……”

“说什么蠢话,没看见我就一个人吗?我出钱不行吗?”

“……”

管家不语,一副沉默拒绝的架势。

她真的快气死了,真他妈想杀人,到底为什么今天这么不顺啊??

关键时刻还是崔真真拽着全素儿说要跟她住在一起,管家才点头,不然打算让她睡在野外吗?

啊啊啊啊啊啊啊!!!!

被迫和自己的敌人凑堆,尹海娜双眼充血,无处泄愤,把门甩得震天响。

全素儿则无辜,弱小,害怕。

猝不及防被拽过去算人头,观察崔真真的脸色,没敢擅自同意与李允熙换位置。

怎么回事啊?事先也没人说啊??她压根没做心理准备,突然就要跟一个她欺负过、如今完全得罪不起的人共享房间。

面对李允熙的疑问:“真真,你们什么时候变成好朋友了吗……?”

她哪里敢说话。

她的局促、惶恐、不安,言语无法形容,从行为中体现出来。

活像小学生与校长,崔真真一进洗手间,她松口气,赶紧打开行李箱。

崔真真一出来,她拍粉的动作立马顿住,整个人都木化了好几秒。

随即起身,忙不迭掏出一堆零食、饰品、自己最钟爱的化妆品及新衣服,结结巴巴问:“那个,崔同学你、你想不想吃点东西?我带了挺多零食的哈哈。”

“饼干?福团?坚果?巧克力?芝……芝麻丸,能保护头发来的。”

“呃,海边比较晒,不然分你一瓶、啊不,五瓶都给你吧,挺好用的防晒霜。”

“你好像不太戴饰品,我这边戒指、耳环、项链脚链什么的……啊别误会,我我我都没用过,都是新款,昨昨晚刚到的。不信你看,这些这些都没拆封……”

各种物件摆满床铺,崔真真表情平淡:“叫我真真就行。”

“好……真、真真。”

全素儿一只手上仍套着粉扑,硬头皮说:“我……刚才接到电话了,我爸说,高学长把他手头的筹备中的会所生意都给了我们家,以后就从我们那儿买电器。合同也签完了……”

高镇浩的订单只是一个开始,一旦他表了态,侧面认可他们家的品质,未来自然有数不胜数的生意上赶着来。

为此一向严肃刻板的爸爸,一个劲儿夸她做得好,有规划,懂得循序渐进地接近大人物,得到高少爷的青睐。

妈妈又惊又喜,既高兴她能在爸爸面前得脸,成年后的婚姻、事业、生活多了一层保障;又担心她性子太直,万一得罪大人物,将来的祸事肯定比目前拿到的好处严重一万倍。

“不是有那句话吗?伴君如伴虎,千万要当心啊,素儿,妈妈只有你这么一个女儿……”

妈妈叮嘱着,她唔唔啊啊答应着。

只有全素儿知道,一切都归功于崔真真。

一定是她做了什么,才使住院中的高前辈如此雷厉风行,破例点名他们家这样不起眼的、当地人才知道的电器公司做合作商。

至于具体如何做到的,不重要。

反正尹海娜已经将她视为仇敌,估计在别人眼里也一样,她和崔真真绑定成一伙。

既然如此,她便没了退路,最明智的选择就是一边祈祷,一边紧紧抱住自己目前仅有的靠山,指望对方能一往无前、所向披靡。

也正因此,得知时书雅居然是裴学长的联姻对象,待会儿将盛装出席。

她是真心提出建议,想帮崔真真好好打扮一番,避免双方对比落差太大,尹海娜落井下石,届时大家的态度都将有所转变。

没办法。生活在上流社会就是这样,时时刻刻都得注意,否则就有摔下去的风险。

“你很擅长化妆?”崔真真随手拿起一盒粉蜜,用小指沾了一点细腻的粉质。

“我,以后要创造自己的品牌和化妆店!”

提到这个,全素儿目光灼灼:“虽然我爸完全不支持,不认为我能成功。但只要妈妈能继续作为全太太参与我爸的事业,有机会触碰到更多人脉关系,得到更多权力,就算不能变成他的续弦、法律上名正言顺的妻子也没关系。只要存到钱,有妈妈的支持,我的事业就可以出发。”

“男人不需要怀孕就可以催生出无数条血脉,可是妈妈不一样。全世界最爱我的人就是她,无论我说什么都会相信、无条件付出所有的人也是她。尽管她有点软弱,遇到事情第一反应就是哭……我是她的女儿,我必须帮她,只要我能结交到更有地位的人,我的妈妈也会变得更有分量,所以……”

她当初才会欺负她。

崔真真有句话是对的,她霸凌她,不是为了裴野、宋迟然或n4里的任何一个人。

绝不是为了获得注视与爱,而是他们背后光芒万丈的权势。

好像说漏嘴了……回过神的全素儿瞳孔地震,恨不得掐死自己。

嫌命大吗?好端端的干嘛提以前的事,她可没忘记自己那会儿是怎么对崔真真的。

好在崔真真看起来并不在意,对她的故事也不感兴趣。

“那就试试吧。”她换了身衣服,在化妆镜前坐下来,“让我变得更美。”

“行,那我……先把口罩拿下来了?”

全素儿快速提化妆箱过来,莫名紧张。

“嗯。”

崔真真无所谓地应着,纤浓的眼睫低垂,像是同什么人聊天,漫不经心地玩着手机。

她坐得很直,后背线条漂亮流畅,光看这身仪态,一点都不像贫困学生,反而比公主还要公主。

全素儿胡思乱想着,伸手取下口罩,旋即定住。

……该怎么形容呢?

这个瞬间,充斥满大脑的想法。

就算是时书雅也好,她竟不由自主地怀疑起来。这个宇宙中,真的有可能。

有人比崔真真更好看吗?

第48章 公主

大家稍作休整后,被邀请到主楼作客。

湛蓝的天空下,那是一栋城堡般梦幻、豪华的建筑物,外表漆成米金色,仿佛用油刷过一般,在太阳下闪闪发光。

绵延的山脊、山丘铺陈远方,喷泉转动,一切仿若童话,皆井井有条。

使人们不自觉地安静下来,抚一抚头发,整一整领子,尽可能拿出优雅绅士的做派,跟随穿燕尾服的老管家走进房子。

尤其是有钱人家的孩子,一一接过托盘上的香槟,漫步在缤纷富丽的水晶吊灯下、旋转楼梯上,而后又冲旁侧整齐挂列的壁画们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或摇摇头,轻轻啧一声,好似非得如此方能突显出他们的品味,全是见过世面的人。

一众风景画中,崔真真注意到一张人物画,裱着巴洛克时代特有的镂空雕花框。

画的是一个女人,相当年轻,戴珍珠项链和耳环,一身层层叠叠的蕾丝纱裙,双臂拢着件绿色天鹅绒披肩。

她坐在椅子上,并没有看镜头,几根手指抵住下巴望向远方,一副闲散放松的模样,却用画笔暗暗勾勒出雪白修长的脖颈、光裸的后背。就差提笔写道:这是一个不用看脸都知道的绝世大美女。

“哦莫,真是张杰作,画的是时夫人吗?”

京代有且仅有一位小姐,年龄对不上,因此猜是夫人。

管家笑着否决:“这是书雅小姐两年前作的画,想象自己十年后的模样。画作右下角有批注。”

提问人不免伸长脖子去瞅,果真呢,底下有暗金色的frigga字样。

所以是在一厅艺术家名作间,特意把自己画的自画像摆在最显眼的位置咯?

时书雅。骄傲,自负。坚信自己将拥有全宇宙最光明灿烂的未来。

但她不知道,她也是个小偷。无意间偷走了属于李允熙的美妙年华,偷穿了真正的公主裙裳。

时间差不多了,管家伸长手臂:“午宴马上就要开始,请大家移步宴厅。”

“一般不都是晚宴吗?无语了,中午能有什么气氛。”

“估计公主要隆重登场呗。”

也是,不办一个奢华琳琅的宴会,怎能衬托出公主无可比拟的光辉呢?

几人小声抱怨,或羡或嫉或期待,上了台阶,沿着长廊走到尽头便是宴厅。

宴厅很大,八面重帘系拢,营造出午夜般的氛围。

到处都布置得十分华丽、精美自不必说,更引人注目的是布局。

一排排长桌分为左右两边,中间贯穿一条鲜红的毯子,还有话筒。猜也知道,那位了不得的公主打算像新娘一样,在满场瞩目下闪亮露相,再款款走到最中央发表讲话。

呵呵。

“总统都没她架子大。”

是谁在不满呢?被当作粉丝一样对待。

话音刚落,音乐节拍停下,全场寂静之际,忽而响起起一串银铃般的笑声,随后,传闻中的时书雅挽着南在宥和宋迟然的臂弯走了出来。

明亮的光束追随步伐移动,可能是这个缘故,崔真真坐在话筒正前方,第一眼望见的其实是对方的鞋。

一双同时具有蝴蝶链条与蝴蝶结元素的,镶嵌满钻石的香槟色高跟鞋。

它在所有人的瞳孔里熠熠生辉。

假如换成她,穿这种又长又细、足以抵一栋房的鞋子走路,大概会摇摇晃晃,变得滑稽。可时书雅不一样,除了这双鞋,她还有繁冗甜美的芭蕾风花苞裙。

蓬松的羽毛流苏点缀胸前,头发盘成低丸子样式,看似随意地垂散下几缕卷发,裸露出美丽的颈部。

树枝花圈形的额饰,装饰着晶莹的粉宝石,配上同样贵气的耳环、颈链,犹如花仙精灵降世,带来极其闪亮的视觉冲击。

惊呼声此起彼伏。

这一刻,所有人都盯着时书雅。

尽管如此,时书雅异常从容,不以为奇,仿佛生来就该被这样注视,被簇拥,被仰望,始终神态娇俏地与南在宥、宋迟然说笑着,在无数双眼与光的打照下,来到舞台正中央。

“很高兴见到你们,我是时书雅。”

喇叭清晰放大她的声音。

我是时书雅,仅仅五个字便将她的尊贵底气道尽。

“欢迎大家来到我的岛,接下来五天,每天上下午,我所居住的这栋楼里都将有名家现场授课,每晚则举行宴会,有兴趣的同学尽情参加。此外这座岛的任意场所、设施,大家都可以随意观光使用。每栋住房都匹配了两名佣人、一名厨师、一名管家,其他需要尽管吩咐他们就好。”

“祝大家玩得开心。”

热烈的掌声结束后,都以为讲话到此结束,谁知时书雅又问:“对了,谁是崔真真?”

众人顿时目光转向。

难得讲规矩,换了身西服的南在宥、宋迟然在笔挺精良的布料包裹下变得更高挑、深沉,身段颀长,宛若黑洞一样吸着光。贵公子的气势强烈到让人难以直视的地步。

他们闻声也看向崔真真。虽然后者仅仅低眸、掀眼,漠然地一扫而过。

……挑这个时候点名,来者必不善。怎么办,可以不回应吗?

全素儿后背冒汗,暗暗侧头观察脸色。

李允熙则被美食蛊惑,从头到尾没发觉厅堂里发生的事。

“难道没来吗?崔同学。”

轻快的调子形同魔鬼催促。

“看样子不会善罢甘休。”

逆袭系统道:“小说中裴野参加秋令营,就是这时帮李允熙解了围,随后被支走。李允熙差点死在这座岛上。”

由此可得,时书雅跟全素儿、尹海娜可不是一类人。她会来真的。

一向批判贪心女配角的剧情系统也哇哇大叫:“大声回答她!快出手呀真真,告诉她你就是让裴野沉迷到无法自拔的女人,让她丢脸破防!冲鸭真真!灭了坏女人!她可比你坏一百倍、一千倍一万倍!!!”

“只是问一声而已啊,到底做了什么亏心事,该不会是吓破胆了吧?不敢出来?”

看起来像跟班的人出言讽刺,时书雅笑吟吟地没作阻拦。

挂钟咔嚓、咔嚓挪动,任凭她们怎样说、怎样做,崔真真一动不动,就那样坐着。

时书雅站着。

真贫民与假公主,两双眼睛交锋,其中有两只是骄矜的。看人时像隔了几百层台阶,高高地远远地、很不以为意地看过来,像瞟一粒浮尘。

另一双则是静默的,幽然的。

仔细打量,让人联想到屠宰场般生鲜冷峻的眼珠。浓浓的腥臭气,都快扑到脸上来了,难怪,一点都喜欢不起来。

“好可惜,崔同学,没有赏脸来我的宴会,可能不喜欢这种场合吧。”

不打算让场面一直僵着,时书雅假假地感慨,尹海娜当即扬声:“不是讨厌,恰恰是清楚自己什么货色才不敢来吧?”

“换成我,跟蟑螂一起住在连厨房都没有的地下室里,用冲马桶的水洗水果,有时间肯定先去医院好好检查一下自己身体里到底有多少恶心的细菌,哪有脸来您的午宴。”

“地下室……是什么?”公主似真似假地好奇,一脸纳闷。

“当然是书雅小姐您一辈子都无须了解的下等地。”

“有那么糟糕吗?崔同学居住的地方。”

“呵呵,连蝗虫都不愿意光顾呢。”

“怎么会这样,听起来,好可怜。”

“她习惯了吧?原本就是个出身不详的人,从小在街上捡垃圾吃,听说以前还在兼职的店里偷过钱,偷藏客人吃剩的薯条牛排带回家。像这种人,为了一口吃的连尊严都没有,哪里谈得上可怜不可怜。”

“还是不要这样说吧,尹同学,家境无法左右,我不认为落井下石是件好事。”

“书雅小姐就是了不起,对那么肮脏低贱的人都能保持良好的家教。不像某些人,耳朵聋了还是哑巴了?要是连应声的胆量都没有,就不该来这么高级的地方,妄想拉拢她不该拉拢的人。”

“……”

两人一句接一句,当着面诋毁。

真是被惯坏了,时书雅,完全小孩心性嘛。

南在宥点了点眉心,觉得幸好裴野没来,不然局面肯定更离谱。

像是不耐烦了,宋迟然突兀打断。

“吃饭吧。”他说。

“迟然哥饿了吗?”时书雅问。

“嗯。肚子里有两百只青蛙。”

青蛙呱呱叫,饿扁的肚子会咕咕叫。

一句话把所有人都逗笑了,倨傲的小公主更是眉开眼笑,一副拿他没办法的样子,双手挽住他的胳膊:“迟然哥真讨厌,每次都故意捣乱气氛,这么多年一点都没变。”

“有么?”

“有啊,你老喜欢捉弄人,还经常欺负裴野,比裴野坏心多了。”

“啊。听起来像个坏人。”

“裴野听到可不会高兴。”南在宥耸肩道:“只会觉得你们把他说得像傻瓜。”

“哼,谁要管他,竟敢打架错过我的宴会……”

谈笑声远去,临出门前,时书雅回头随意一指,指定尹海娜一起到隔壁厅就餐。

如此张扬的举措不亚于把一块肉扔进狼群,她根本不需要再做什么,许多人便充满审视地打量起崔真真。

形势已经很明了了不是吗?

为难她,就能讨书雅小姐的欢心。

反正裴学长不在,南学长、宋学长没有护着她的意思。想起前段时间崔真真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仗着前辈撑腰便嚣张跋扈,为所欲为。但凡想报复她、给她点教训,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

敌意瞬间从四面八方涌来。

*

饭后没有固定活动,进入自由安排的阶段。

“刚才吃饭的时候,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呀?”走出城堡,李允熙总觉得同学们的眼神都怪怪的。

作为女主角,她对恶意反应迟钝,总以为大家都是好人。于是也没多纠结,转头兴致勃勃地翻小册子给全素儿看:“超级无敌豪华!你快看,全同学,岛上有体育馆、游泳馆、居然还有小型水族馆和动物园!”

“音乐剧、歌舞剧,剧院24小时开放,无人数要求,演员随时候命……哇,怎么办,好多选项,全同学我们先体验哪个比较好?”

全素儿:“……”

李允熙,原来是这么容易兴奋的性格吗?问她干什么,问崔真真啊。

啊,等等,崔真真好像在打电话,那就算了。

她接过册子随便翻了翻,去哪里、体验什么项目不重要,能快点出发最好。

全素儿迫不及待想离开,总觉得再晚一步,时书雅和尹海娜会卷土重来。

结果证明,她猜中了。

“所以那位就是崔同学?”

甜美的嗓音自带扩声器外加驱逐效果,人们匆忙让开,公主与她的跟班们再次缓缓接近。

大约方便下午的行程,时书雅抛弃裙子,换了一套polo领运动套装,披着针织外套。长发束成高高的马尾,再来一顶遮阳帽、高筒袜和运动鞋的搭配,青春活力写在脸上。

左边有人帮忙拿球拍、提化妆包,右边撑伞,她是众星捧月中的月亮,世界都对她谦卑。反观崔真真,侧着身,不知道在跟什么人讲话。尽管打扮得也算亮眼。——领口设计成飘带状的挂脖雪色衬衫,丝缎料子,贝雷帽,再一件轻绒面灰色收腰背心裙,长度在大腿与膝盖中间,裙底加了一点百褶边。

颜色并不绚丽,款式也简约,胜在大气,质感十足,两条腿又直又细,穿双小皮鞋便成千金小姐,说成办展的年轻新秀艺术家也有人信。

该死!!

名媛们无不追逐时尚,故尹海娜多看两眼陡然发觉,崔真真身上穿的衣服、戴的耳饰,包括腕上那只精致小巧的四叶草形状女士手表,哪里像一般的商场货?分明名牌!绝对是裴野送的!

“不要脸的捞女。”

她恨得牙痒痒,灵光一闪,挤到时书雅身边:“您看见了么?书雅小姐,那丫头身上的衣服肯定都是裴学长送的,否则她哪买得起那么好的东西?平时在学校装清高,裴学长一不在立刻打扮得花枝招展,像这种爱装模作样的心机女,男生最难看透了,不好好教训她一顿非得爬到天上去不可。”

低级的挑拨离间,时书雅不会上套,只是她也在意一点:“她为什么一直戴口罩?脸过敏?”

“您是不知道,她以前肥成什么样,稍微动一下全身肉都松垮垮地抖。现在倒是瘦下来了,除了眼睛,其他部位都不肯露出来,去食堂也只掀一点布光喝蔬菜汁。”

模仿自己看见过的场景,尹海娜满怀歹意地揣测:“八成是整容失败,或者减肥成功脸依然丑,不然何必?”

“裴野见过她的脸么?”时书雅挑眉。

“应该没有吧。”

“如果他见到,会怎样?”

什么都不会发生呗。

尹海娜想,为这丫头,裴野把厌肥症都克服了,区区一张脸除非崩出天际,不然能怎么样?就当裴野被鬼上身吧,都神智不清了,指望天指望地,别指望他幡然醒悟。

嘴上却说:“裴学长……会生气吧,居然被这种女人骗钱。”

时书雅握着胳膊,笑了一笑:“他就是个傻瓜,长得帅气,其实总被人骗。”

“对迟然哥是这样,对崔同学也这样。说起来都是他的自由,可我毕竟是他的未婚妻,难免会在意,和朋友们玩玩不要紧,要是被另外一个女生蒙蔽算怎么回事呢?”

这话说的,乍一听像埋怨,却又能读出点亲昵无奈的意思,尹海娜不好接。

上流社会的人爱说废话,可不会无缘无故说一些没用的废话。估摸是同意她找茬、要她先出力的意思,尹海娜想也没想就说:“如果有谁胆敢让您难过,一定是她的问题,就让我来帮忙解决吧。”

同学们正假装研究管家分发的引导册,实则等着旁观热闹。

预感不妙,全素儿拉着崔真真、李允熙想溜,被时书雅的跟班若有似无地拦下了。

从发现她们到眼下没超过五分钟,尹海娜登场的时机正好,厉声道:“崔真真!不是最讨厌我们这些有钱人,用钱收买一切吗?怎么,轮到你自己就屈服了?”

“趁裴学长不在,昂贵的衣服、名牌鞋通通都穿上身,连多装一会儿都做不到?虚荣成这个样子,怎么好意思来这座岛的?难道不知道谁才是裴学长真正的未婚妻吗?!”!!四下哗然。

大发!原来真的有联姻!!时书雅的联姻对象是裴前辈!那崔真真算什么?

小三?情人?他们应该在交往吧,经常同进同出,偶尔也能瞧见亲密举动。裴学长怎么想的??不怕被时家追责吗?

崔真真也是,今天以前究竟知不知道裴学长有婚约?总不能是故意勾引的吧?

数十道视线往两人身上来回,转眼间,大家都认定是崔真真的错。

很简单啊。YK能有什么错?京代能有什么错?那么,错的就只能是崔真真了。

“不是那回事!你们别乱想!”

“呀,注意你们的态度。有证据吗?别忘记乱造谣的下场!”

李允熙生气,全素儿焦急且紧张,两张嘴巴为崔真真说话。当事人却握着手机,转过身,好似没听清的样子。

“……什么?是和我说话吗?学姐,可不可以请你再——”

“我说,你就是个烂货!穷怕了,脏死了,拜托别再缠着裴学长了,赶紧脱光衣服跟你妈一起去会所里卖吧!这下听清了?”

崔真真的弱点是妈妈,哪怕疼得要死也不愿意发出声音,被妈妈知道自己正在忍受酷刑。

尹海娜深知这一点,故意把话说得歹毒,逼她暴露狰狞的一面。然而下一秒。

崔真真作出吃惊的样子,一手掩唇,另一只手不期然地扭过来……

百分百清晰的手机屏幕上所映出来的,赫然是裴野的脸。

“尹!海!娜!”一张要杀人似的脸,锋利的眼睛,阴鸷十足。怒吼说来就来:“嫌你爸不够倒霉,你他妈又找死了是不是?再嘴贱一句试试?”

“学长……”

裴野一点没给她留脸,绝对能看到周围这么多人,当众就骂。

谁能想到她们在打视频啊??尹海娜整个人都僵住了,求救似的看向时书雅。

“裴野,是我,尹同学她……”时书雅刚开口,更叫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我操!”视频另一端的裴野似乎猝不及防,大叫一声,挂断通话。

紧接着,因为手机调到最大声,所以崔真真按下语音,所有人都听到了他说:“草,看到脏东西了。”

“不是说你。”

怕引起误会,他忙解释:“就一个女的,穿白色衣服,有点像那个谁,我就……”

同学们下意识瞥了瞥穿米白色套装的时书雅。再瞄崔真真,如同一场反击,无声的枪响。秋日下,她双目清亮,毫不躲闪、直勾勾地看着时书雅,当着她面摁下录音键,笑吟吟地回:“我知道的,学长。”

“你说的不是我,而是。”

“扎高马尾的那个女生,对吧?”

第49章 攀岩

什么高马尾低马尾,毛驴尾,女生的东西,裴野不懂。

关键,要是崔真真都撞见时书雅了,不用问南傻蛋他也知道,有些事情必须说清楚才行了。

……怎么说来着?

他抓了抓一头白金毛,感觉分层了,又该漂了。

草,跑题了。

怎么说才能显得他特别诚实淡定重点心里没鬼啊?

能不能来个人重新教他韩语???

烦恼的裴野抱着手机,因为受伤,不能打滚,只好左右来回翻动,活像摊饼。——一张龇牙咧嘴的超级痛痛痛啊饼。

眉头深皱,十分慎重地出声。

“那个什么,崔真真,我说件事,不重要,主要我不能骗你所以随便说一下,你就随便听一下得了。”

“我跟一女的有婚约,但那都是大人说着玩的,不算数。去年我碰到那女的她哥,她哥也说了,结婚什么的肯定要听当事人的意见,等我们成年再说。到时候只要一个人不同意就拉倒。所以——”

“我肯定不同意!绝对!!”

为了避嫌,裴野连时书雅的名字都不敢提,直接用‘那女的’代替。

前面一串内容说得也飞快,叽里咕噜一口气,好像把标点符号全吃了。

直到这里才慢下来,加重语气说:“我从来不骗人的,你懂吧崔真真?”

“我真的一点一点一点点都不喜欢那女的!最烦她了!又吵又麻烦,任性到不行,每次都搞得我头很痛,晚上都做噩梦。你放心,有我姐在,她会帮我的,下次裴女士回来就取消婚约!绝对跟那人划清界限!”

“哦对了,你记得离她远一点!!她说什么都别管!别理!!!”

“……拉倒,她太鸡贼了。你不行,肯定会被她欺负,得有我在才行。”

似乎拔掉输液针,突然就要出院,要飞海岛。语音那头混进杂音,一会儿佣人们惊慌的呼声,一会儿金管家语重心长的劝阻,乒乒乓乓闹腾了好半晌,最终被裴野不爽的声音盖过:“他们不让我走,日。真不行你就去找宋迟然,跟他待一块儿。就说我说的。”

“南在宥太蠢了,派不上用场,也就宋迟然能稍微治住那女的,让她别乱搞。”

“不说了,我先给他俩打个电话,待会儿找你。”

“你自己长点脑子啊,崔真真,多吃饭多穿衣服,我就几天没在别弄生病了。不然揍你。——真揍啊,你最好怕一下。”

男声到此为止。

外放的语音,每一个字、每一句话格外清晰,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心情复杂。

相比其他人,裴野性情最蛮横也最直率,说话做事不计后果,更不屑遮盖掩藏自己的情绪,从眼下就能体现出来。

他对崔真真的急切、关心、护短,和对时书雅的嫌弃、残忍、满不在乎,形成反差。太直观了。搞得他们根本不敢想,被未婚夫当众下面子、称为那女的,时书雅该有多羞愤。

可事实上时书雅面色如常,只一手扶脸,状似无奈叹气又失笑着说:“阿野又这样了。只不过说了他几句,小气鬼,记仇成这样,一发起火就不管不顾的,把不相干的人扯进来。”

她说得自然,大家一时分不清真假,跟班们则热情附和:“就是啦,裴少爷的性格,也只有书雅小姐您能忍耐。”

“不要在我面前随意评价阿野,你不够格。”

眼神轻飘飘地掠过令人不悦者,她再度睨向崔真真,笑容甜美真切:“抱歉拖你下水了,崔同学。不过阿野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我就叫你真真吧。”

“真真,你下午的行程安排好了吗?打算玩什么?”

“动物园!”

“高尔夫!”

两个护人心切的女生同时开口。

李允熙:糟糕,好像闯祸噜QvQ

全素儿:都怪对方气势太强,不自觉就回答了==

“好平淡的项目,可是为什么,真真你看起来并不像无聊的人呢?”

“这么漂亮的一双眼睛……”

真好奇,到底长着怎样一张丑脸。

手指轻轻贴上脸蛋,明明想按压的是皮肤,碰到的却是劣质罩布。

“不如我们打个赌吧,一起去攀岩。”时书雅说着,指尖一挪,对准了她的鼻尖:“比谁花更少的时间、更快爬上来,如果我赢了,你就摘下口罩,怎么样?”

当然——不要!!

李允熙拉同桌袖子,全素儿也疯狂使眼色。拒绝她拒绝她拒绝她!千万不要答应她!拜托!求求!

敌对打脸可以等下次,攀岩什么的一听就巨危险啊!一个大意摔成残疾,或者毁容,哭都没地方哭!

况且裴前辈不是说了吗?任何来自时书雅的要求都不要理!不!要!理!!!!

她好想钻到崔真真耳朵里放声地尖叫。

崔真真掀起眼眸,视线从那根傲慢的手指挪到对方光洁的脸上,同样用中指点住挑衅者的额心,旋即下滑。

沿着眉心、鼻梁一直滑到鼻尖,蓦然地笑起来。

“好啊。”她说。声音浅浅的:“那要是我赢了……我想想,时书雅小姐,就用我用过的口罩掩住这张脸,直到我们都离开这里,可以吗?”

骄阳下,喷泉边,此时她们离得很近,委实不能再近了。因而她能嗅到她身上许多精良护肤品、护发素、身体乳的气味,混着名贵特制的香水,芬芳到不可思议。

她也能闻见她的灵魂,无论怎样伪装,骨子里挥之不去的腥膻味,是菜市场才有的味道,乞丐的味道。

她欲让丑陋者现身,相对的,她便让自大者蒙尘,失去炫耀的资本。

是下午的关系吗?

太阳,升到了最巧妙的位置,令她们的影子交叠,覆盖住彼此的鞋尖。

空气焦灼着。

片刻,时书雅先退了一步,接过湿巾,用力抹擦鼻子,答应条件。

从此刻起,赌约正式成立。

*

时书雅所指定的攀岩地点,在一条瀑布边。

瀑布全长接近两百米,从顶端往下看,巨大的水流声、水雾迎面扑来,可谓壮丽。

单纯作为景色欣赏不错,可两侧巨岩崎岖堆叠,形成极陡峭的坡面。一股天然未打磨的原生态模样,别说攀登了,光看就浑身发软。

一般来说,新手攀岩多在室内进行,老手才敢挑战户外。且瀑布周围水花飞溅太多,若长时间受潮水腐蚀,岩壁必然变得松软、表面湿滑,人的生命将受到巨大威胁。

这一把……没必要玩这么大吧?

众人默默往两位当事人的脸色望去。

崔真真还好,平民嘛,多半没接触过这种运动,不懂关窍。

时书雅一言不发,在同学们惊诧不安的注视中,独自站到观赏台的最前方,抬起手心。

劲风猎猎吹响她的衣物,短裤紧贴在大腿上,水落在掌心。她倏地旋身,似笑非笑:“freesolo,徒手攀岩,又名无保护攀岩,指只带镁粉、穿攀登鞋进行攀登。我经常这么玩。”

话里巨大的信息量使人震惊,下一秒话锋转弯:“不过,考虑到崔同学你不是专业人士,我们换一种玩法,先锋攀岩。”

先锋攀岩,指已经用膨胀钉与挂片器材预先设置好保护点,攀登者在沿线过程中,依次将保护绳扣到保护点上进行攀登的类型。属于下方保护方式,相对最传统的顶绳攀登风险系数更高,难度也大。

此外不必担心,虽然直观感受危险,但这正是由时书雅本人开辟的、且亲身攀登过无数回的路线。经过地质专家检测,也证实了瀑布左侧并未受到水流的冲击侵蚀,可以作为自然岩壁被挑战。

——无须眼神,跟班跳出来大声讲解。

时书雅越过人群凝视崔真真的脸,语气挑衅:“我,是一个喜欢挑战的人。因为出身好,想要的东西都能得到所以,少数得不到的东西,反而更能激发我的斗志。”

“攀岩恰好是我所有极限运动里最喜欢的一项,它会惩罚急功近利的人。真真,我这么说,你不会感到害怕吧?”

“怎么会。”崔真真镇静地回,“与其抑制恐惧,不如直面它。我也是这么想的。”

“那就好。”时书雅的笑容愈发甜蜜。

可惜了,她想。

可惜你生在下水道中,生来便带污秽。

萤虫注定无法与星星比拟,更何况她不是星星,她是月亮。太阳。整条银河中最耀眼的存在。绝不容许玷污。

“那么,谁先来?”

“我需要花点时间熟悉器材。”

“行,我先。”

换专业鞋,穿安全带,戴手套,亲自检查包里的镁粉粉袋……有条不紊地做完准备工作,时书雅往上打了个手势,开始攀岩。

她是个老手。肢体矫健灵巧,动态动作连贯,即便外行也能看出来,她的背部控制力极强,故即使挂片与挂片之间距离较远,造成大幅度的摆动也能迅速稳住重心,兼具技术与叫人叹服的观赏性。

过程行云流水,如同壁上芭蕾,唯独攀到三分之二高处时,好似错估间距,身体前压的间隙脚滑了一下。

“啊!!”

观众们忍不住惊叫,随即为她欢呼。

原因无他,她是故意的。

短暂的冲坠之后,时书雅双脚抵着岩石,抓着主绳,冲这边大幅度歪了歪头。

仿佛在说:看见了吗?崔真真,这就是你无法企及的人生。

尽管被雾气遮盖,看不清眉目,但崔真真知道,她的脸上一定有着毫不掩饰的骄傲和神气。

看见了吗?崔真真。

她的声音在耳边回荡。

她看见了,也记住了。

原来有钱人的肌肉是这样的。

绝不像妈妈穿高跟鞋导致的小腿线条,不像卖力气的人们瘦条条的身形外、独肩膀臂膀处生硬古怪的隆起,像一颗肿瘤。

她们可以把它训练得很好看,同时具有力量。

她也想要。

转眼间,时书雅快到终点,李允熙、全素儿急得脑浆要爆掉。

“实在太危险了,真真,你再考虑一下吧好吗?”前者皱着脸。

“攀岩考验的是身体协调性、柔韧性、核心控制能力,乃至指尖握力和肌肉恢复速度,需要大量长期的训练。临时补课没有用的,她碰你的时候应该也能感觉到吧?”

“时书雅,因为出生在京代,跟我这种普通中产阶级或尹海娜那种没底蕴的金字塔边缘一层都不一样。她跟裴前辈他们才是一个级别。从小学习多门语言,艺术、时尚、运动、各种商业理财思维和经验都会传输教导,一年进入大脑的知识量抵得上我们十几年。”

“说实话,你不可能赢她的吧?”

与其输得稀里糊涂,被众人耻笑,后者脑筋急转弯中,觉得只能找裴学长救场。

崔真真,别的不说,就是太要强了。

真不该贸然争强好胜的。

全素儿琢磨着,还没说出来,时书雅已浑身淋湿,喘着气、披浴巾凯旋归来。

“这下服了吧?崔真真!”

时书雅赢了!不用比就赢得板上钉钉!于是尹海娜复活了,她觉得自己又可以了!

“谁让你一天到晚不干正事,见到有钱男人就巴巴地贴上去,装乖卖巧,贱死了,怎么可能跟书雅相提并论?不要脸到这个地步也是笑死人了,说什么比赛,摆明是自取其辱!”

她情绪高昂,活像美声家似的出头叫骂着:“识相的话就赶紧认输吧,乖乖摘掉口罩求书雅放你一条生路,说不定——”

类似的话听过几百遍,实在不痛不痒。

崔真真拢了拢衣服,径直打断道:“既然这样,我就认输吧。”

“哈,算你还有脑子知道认、认——”

等等,认什么?

尹海娜表情顿住,骂声戛然而止。

见她愣了,崔真真也就笑了:“换成你听不清了吗?学姐,那我只好再说一遍。”

“我弃权,认输。”

“书雅啊,恭喜你,赢得这场比赛。”

“真的很厉害呢。”

她甚至鼓起掌来。弯弯的眼睛,盈满笑意。

“不仅赢了比赛,还很成功地让大家都看到你格外努力的样子。”

“好像都有被感动到哦,替你加油打气,所以你现在一定很开心吧,书雅。”

“为什么不笑一下呢?”

第50章 浓雾

比不过就认输,尹海娜原话。

竞赛,获胜的人理应高兴,也没错。

但时书雅笑不出来。

崔真真说话太有歧义,仿佛她爬上爬下、把自己弄得一身汗不复清爽,净是为了向一群无关紧要的人展示技艺,费力取悦她们似的。显得她很掉价。

即便如此,她不想当众发火,良好的家教不允许她像尹海娜那样,动辄失控地大嚷大叫,低级粗俗。便只能按耐住脾气,告诉自己,只要结果能尽人意,过程并不重要。

被耍又怎样?无处躲藏的丑八怪才翻不了身。

“都认输了,那就履行约定吧!”

跟班不怀好意地督促。

“摘下来!摘下来!崔真真,赶紧让我们看看脸吧,摘下来!”

“哇,谁有袋子吗?好怕吐出来。”

不想得罪公主,想找乐子,围观群众纷纷吁声。

混乱中,有人拿出手机,打开摄像头。

万众瞩目,好戏开场。

“书雅啊,不是朋友吗?一定要这样做吗?”崔真真假假地问。眼神、语气,咬字停顿皆与午宴上的时书雅如出一辙。

时书雅没有察觉。

她叫她书雅,令她觉得肮脏,犹如霉虫吸附脚踝。

“不是我不帮你,真真。”她笑笑地,刻意收拢五指,抓紧浴巾打了个哆嗦。

“只是……这么多同学在场,不管怎么样说,我们都是有家教的人,许下的承诺果然还是自己做到比较好吧?”

“……好吧。”

崔真真便低下头去,一副放弃挣扎的样子:“既然你们非要这样……”

她偏了偏头,一根手指勾起棉绳,即将显露出真面目。

假如有投票,范围是圣格兰全体学生,猜测崔真真长什么样,恐怕一百个人必然选择【丑】、【很丑】或【丑爆了】。

理由充分,谁让她死死捂着那张脸,从夏天开始就挡着,闷着,宁愿不吃东西也不肯给人瞧?

不可否认,崔真真眼睛好看,当她专注地凝视你时,你就像被魔力吸住,完全挪不开眼。可时书雅名下有娱乐公司,见惯了培训生,太多因为鼻子、嘴巴不够好看从而毁掉整张脸的存在。偏偏没见过有人会特意隐藏自己的美貌,除非她没有。

“丑女,丑女,丑女。”不清楚谁先喊的口号,带起节奏,男女生们联合着叫。

贫困生们悄悄挪到一旁,虽然没要取笑,却也不敢公开替同类说话。

这些人,他们永远都猜不到那层薄薄的掩盖物下本该长怎样一张脸,更想不到崔真真为了什么,才在抵达海岛的第一时间特地跑一趟洗手间。

“清算好感度如下。”

“周淮宇,40→90,累计8分,奖励10分,共计18分。”

“裴野,目前好感值96,男主角特别待遇,按90以上每1点好感度/2积分计算,12分。”

“高镇浩,线上好感已满,线下好感20→50,6积分。”

“南在宥,好感度-10,扣2分。”

“宋迟然线上好感值75不变,线下30→60,15积分。”

有段时间没管积分了,以上合计49分,修改脸型只需15分。余下的分数单独调整颈部、腰腿线条是够的,可若想动骨头,进一步改善骨相却不大够看,容易顾此失彼。

与其如此,彼时崔真真问询的是:“除了五官,有什么项目是针对整张脸的?”

“有。在各部位已做调整的基础上,对脸、上身、下身分别进行表层或深层,即皮与骨的再细化。”系统答,就是有点贵。

30积分一次。相较其他美化项目性价比低,仅适用完美强迫症者。

巧了,崔真真正是这样的人。

洁净的洗手间中飘荡花香,镜子里所映出的脸完全符合世俗的美女标准,可是不行,远远不够。想要彻底打压时书雅,美得所有人都失语,骨头暂时动不了,崔真真选择将皮相拉到极致。

花上一个多钟头也无妨。眉毛、睫毛、眼睛、鼻子、嘴巴,凡这张脸上的每一处、每一厘米毫米,她要做生产钻石的人,全世界最高超的、无以伦比的手艺人,无比耐心精细地打磨,反复调整,确保它们单看完美,合起来更完美,协调性满分。

顺便抹掉瑕疵,往这里加一点血色,那边点一粒青嫩的痣。

经过几节艺术赏析课的熏陶,崔真真逐渐意识到太完美反而缺乏韵味,有时候,一点点出格的好看、违反常理的好看,才能变成难以忘怀的特点。

由此她用愈发熟练的p图软件模拟太多次,推敲过千百遍,最终决定让自己的眼型稍微更尖一点,卧蚕更弱化一点。

继而形成此刻她们看见的脸。

背景为墨绿色的森林,流动的水,一汪汪晶莹的雾。

那是张神话里爱与美神的脸。

古典的鹅蛋脸上,极长极媚的黑眼睛,又大又圆的瞳孔,眼尾向上翘着。俏而直的鼻型,花瓣似的嘴唇。……话语已经难以形容,观望者只觉受到巨大的冲击。

直瞪瞪望着那张脸,仿佛同时望见芬芳光萤的花朵,幻丽的蝴蝶斑纹,饱满到微微肿胀、好似一碰便能迸溅出甜汁的浆果。

梦一般浓稠的雾与日光,应该怪它们的,都是因为它们联结得太好,使一切美的、能代表美的意向接踵而来,叫他们呆住了。

那是种能把人得罪死、也把心完全蛊惑俘虏的,张扬极致的美。

浓艳而又脆弱的,矛盾的,令人不安的美。

“我看到一个美女。”走到街上时,人们时常如此说。

“哪里美呢?”问他们。他们会说:“眼睛很大,鼻子很挺,反正皮肤很好,身材也很绝。”

明明是美的,拆开来都美,变成图像美,听起来竟平平无奇。

假若换成更搭的环境,更棒的打光,搞不好能讲得更传神一点:“我不晓得该怎么说,就是月亮,湖泊,雪,你能想象吧?把这些东西全放一起,然后让她也进去,你就能特直观地感受到那种……神圣清冷又脆弱的感觉。懂吧?特别干净。哎,简单概括起来也简单就是……所有东西都顶,她也很顶,甚至乍一看都不知道怎么回事,你居然只能看到她而看不到天上月亮的程度。”

再极致些,大抵就是眼前情形。

在绝对的美丽面前,人类赖以生存的文字、一条条舌头皆变得单薄笨拙,以至于根本无话可说,无从描述。

“……”

一定是事先设想得太低了,而现实超脱预料,她们认为。

绝对就是这样,标致……但心机的坏家伙,居然特地化妆,制造了可怕的反差感!

冷静,冷静。

不要上当,不可以落入陷阱。

她们暗暗戒备。

接着控制不住地瞄一眼,再瞄一眼,理性出走,又实在忍不住惊疑。

未免……太不真实了。

怎么就能、漂亮成这样呢?

诚然,这个时代,医美与整形业发达,外形已成为一个人的名片之一,能随意设计修改的那种。在座各位贫困生排除,至少富家子弟们都挺注重样貌,从小做妆造、有专门的美发师设计师、乃至稍微动一动脸或定期去美容院保养的人不在少数。

她们之中,全素儿是好看的,打扮时尚、小家碧玉的那种好看。

尹海娜也不错,浓眉大眼,瓜子脸。

时书雅毋庸置疑,不论遗传到谁的基因,起码眉眼长得无可挑剔,精致得好比洋娃娃。然而都敌不过崔真真。

谁让崔真真的好看在一定程度上超越了现实逻辑,仿佛被滤镜、磨皮雾化处理过,整张脸几乎零毛孔,一点暗沉、一丝褶皱都没有,遑论斑点和粉刺。

用天赋异禀形容都不为过的神仙体质,见者眼红。

况且大家都看得出来,她的脸,绝非人为能制造出的整形模版。

直白点说,并非江南美女。

她是纯天然。

比起后期变美,像投胎一样,由于无法模仿、无须努力,因此天然更让人破防。

时书雅首先心态失衡。

第一次接触崔真真,自然而然带入‘她长得丑,奈何裴野对这方面不敏感,被糊弄了’的观念。如今却毫无缓冲地目睹了那张脸,要她承认对方长得比自己还要好看的事实,并不容易。

事实上,她压根不想接受。

可即便以最苛刻的审美鸡蛋里挑骨头——

崔真真的眼角太尖了,给人第一眼感觉太尖锐,太锐利像个刺头。

颧骨有点突出,侧脸线条不流畅,用头发遮住而已;颌面有问题,鼻基底凹陷,仗着没有法令纹,不明显。

另外脖子短,肩膀窄,身高身材也一般,才158cm,瘦却柴,腿不够长,注定驾驭不住隆重的晚礼服和长裙……

尽可能数出缺点,仰起下颌,没有人比时书雅更清楚,她在自欺欺人。

再多毛病又怎样?现场有谁能否认那一瞬间的视觉冲击?连她自己都被吸引出神了不是吗?

她怒极了,倏忽也有点怕。

都说男人是最看外表的肤浅生物,那么裴野呢?他是否见过这张脸?是被崔真真的外表打动了吗?才用那么冷酷的态度对她?

嫉恨的酸水泛起浪花,山间的风使她寒冷。时书雅抬起脚跟,用尽力气猛踩一下尹海娜的鞋面,面上不动声色。

“崔真真,我看你……还是下去爬一趟吧!”

尹海娜接收到讯号,立即化身士兵,敲响战鼓。只是态度不知怎的,有点强硬不起来。声调弱化,不像威逼利诱,反倒似打商量:“为了这场比赛,书雅差点受伤。就算弃权,你本来可以在她下去之前说,为什么故意拖到她攀岩结束后?”

“……跟作弊有什么区别?”

“一点都不尊重人,没有竞赛精神。”

周围附和的声音稀稀拉拉,远比之前少。

个别男生索性倒戈为大美女辩解:“她又不会攀岩,你们摆明欺负人,凭什么不准反击?”

“就是,什么京代不京代,搞起霸凌都一样嘛。”

万万没想到会有如此大的差异。

她们是这样,裴野呢?

惊悚感顿时传遍全身,时书雅又碾尹海娜一脚。

“崔真真,赶紧的吧,别浪费大家时间。”尹海娜道。

“这么着急,不如学姐你自己下去爬咯?”全素儿自觉出场。

熟悉的对手,熟悉的抬杠,双方争来辩去僵持不下时,南在宥从树林里冒出来。

后面跟着个宋迟然。

“哇哦,好热闹的样子,你们在干什么?”

好像感觉不到尴尬,南在宥走到时书雅面前,笑眯眯地鞠一个礼:“亲爱的时书雅小姐,不清楚你有没有空,回城堡拆个礼物?”

“谁的礼物?”时书雅面色不虞。

“除了我们公主还能有谁?是裴野叫我送的啦,说是道歉,他没能来你的宴会。”

说话的同时,南在宥朝崔真真眨了眨眼睛,意在表示善意的谎言。

他是来救场的,他站她这边。

才怪。

他只挺他的好兄弟。

裴野从不给女生送礼物,时书雅知道他在说谎。有了台阶,她感到好受了些,可依然不想轻易放过崔真真。

“放着吧,礼物什么时候拆都可以,我们在和真真玩游戏。”

“什么游戏?加我一个?”

“不行,在宥哥不准捣乱。”

“拜托!”南在宥双手合掌,一张俊气的脸蛋作出可怜相:“你也了解我刚刚分手吧?女孩子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真的快把我弄晕头了,好苦恼哦。裴野他们帮不上忙,阿迟又节能,想跟他多说几句话都难,只有你能帮我挽回爱情了。书雅,善良的书雅,你也不想我因为心痛死掉吧?”

“哪有那么夸张啦。”

裴野帮不上忙,说明他没在恋爱,至少目前和崔真真普通朋友关系。

纵然是为别的女人,南在宥这幅眼巴巴的样子,时书雅特别受用,扭头又去问宋迟然:“迟然哥,他真的失恋了吗?没有说谎吧?”

“南在宥是最不会说谎的家伙。”

他睁眼说瞎话。

“所以你也觉得我该帮忙咯?”

她非要他表态,也求她,请她。

宋迟然拨弄着树叶,挺淡地笑了一下:“刚好回去睡一觉不好么?时书雅,你累了,会长皱纹的。”

他说她累了。

她想了想,觉得他说得对。

她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好像要输给谁、被谁摁倒在地上、挣脱不开的失败感。

然而时书雅是不会输的,京代的孩子绝不会输。所有的事都事出原因,短期内计划筹办秋令营,一场无可挑剔的宴会,她太累了。又被尹海娜蒙蔽,被身边一群没用的废物拖后腿,这才低估崔真真的本领,大意受挫。

轻敌是最愚蠢的做法,哥哥说过,她总是忘记。没关系。一次失误而已。

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的人生非常宽广,允许犯错。

甚至不用惊动家人,只需充分休息一下,清醒大脑,重新评估崔真真这个人和对付的方法,她一定能逆转局势,反败为胜。

如果能得到南在宥和宋迟然的支持就更好了,尤其后者,是她结识的同龄人里最离经叛道的人。

隐藏在外壳下的底色最纯粹也最邪恶,绝对有无数折断人的方法,能做她的好帮手。

她要同他们交好,就得先卖他们面子。礼尚往来。

时书雅脑筋转得极快,顷刻间恢复开朗:“作为报答,在宥哥,你晚上要陪我跳舞。穿女装哦。”

“……饶了我吧,公主。”

“那就玩偶装,迟然哥也要一起。”

“杀了我!”

“有考拉吗?”他们往前走了,宋迟然懒懒地跟上。

“重点居然是有没有考拉吗?”南在宥难以置信地抱头。

“比较喜欢而已。”

“呵呵,确实像哦,迟然哥和考拉。”

三人渐行渐远,这一次时书雅没有带上尹海娜。

她的用意太明显,以至于尹海娜沦落到被家世不如自己的跟班们为难,一人一句:“你是什么身份,好意思直呼书雅小姐的名字?真把自己当根葱!”

“猪脑子,一点小事都办不好,害得书雅小姐不高兴了,难道不该赎罪吗?!”

一次或许是意外,两次,南、宋出现的时机太巧妙,很难不让人联想到裴野说过的话。

所以果断绕过崔真真,跟班们逼迫尹海娜代替她去攀岩。

尹海娜哪里受得了这种气?扯头发、掰手臂地反抗了好一会儿,终究被时家的几名戴墨镜的保镖架起胳膊,强行挂上了绳子,不肯爬山就从顶上放下来。

一次又一次,活像蹦极,更像落进网里的鱼,撕心裂肺的叫喊响彻山谷。

崔真真面无表情看着,身旁李允熙、全素儿小声对话。

“好可怕哦,刚刚,还有尹学姐……要是不执着对付真真就好了。”

“……好,够了。不得不说,如果说出同情她的话,我会想把你踢下去。”

弱肉强食,最基本的法则啊该不会不知道吧?

唔。李允熙明智转话题:“所以说,怎么样素儿,我做的还可以吧?”

“勉强够用吧,那个。”全素儿一秒皱脸,捂心,痛心疾首样,再恢复正常,“演得还行。”

“嘿嘿,我学你的!多亏你反应快,戳了我一下。”

“不演两把她们哪那么容易上套。”全素儿耸肩,“真正反应快的是崔同……真真,否则我们都被绕进去了。”

“真真,超聪明+v+”

“……又不是夸你。”

“我们,是同桌>,<!”

“智商并不会通过那种方式传播。”

逃过一劫,两人大松一口气,革命友谊建立飞速,开始脑袋挨着脑袋,讨论待会儿先去动物园还是高尔夫。

崔真真向下凝望奔涌的瀑布,少见地生出几分紧迫感。

系统提示南在宥好感+10,没有意义。

她得加快动作了,对宋迟然。

因为她忽然有些怀疑,那人。

该不会喜欢时书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