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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女上位指南 小猫旺财 22254 字 2025-06-02

第31章 瓢虫

韩志勋被发红牌了。

表面原因是质疑裴野收回上次红牌,私下指责学长破坏规则。实际理由……大众各有猜测,懂得都懂。

有趣的是,仗着游戏,以往霸凌最起劲、手段最下三滥的家伙不期沦为被霸凌者,大约以前惹到的人太多,积怨太深,受到的待遇比往届红牌生惨烈几百倍。

仅仅半天时间,进校门被泼狗血,走楼梯被踹倒。捂着血流不止的嘴巴去医务室的路上,又被高年级前辈们关进实验室。

最后一节课顶着厨余垃圾做装饰的头发,鼻青脸肿、拖着歪曲的左腿走进班级。任课老师非但没管没问,反而发话,让他去外面旁听,以免身上臭味影响其他同学正常学习。

“……”

垂落的拳头紧了再松,韩志勋垂下头,如落败的螳螂,忍气走出教室。

教室最后一排,崔真真歪着头,对他笑。

午饭时间,因为打过招呼、所有花销记在裴野帐上,她带李允熙一起到二楼就餐。这边视野很好。

而他变成老鼠,化作低贱的蛆虫,被围观,被侮辱,被肆意嘲讽践踏着,跪趴在地上匍匐舔汤。

尤嫌不够,边收集死掉的苍蝇尸体边吐唾沫,甚至打算把垃圾桶捡来的脏鞋塞他嘴里,试试人的嘴巴究竟能张多大、能不能撑烂……

如此恶劣的行径,起哄,漠视,作为施暴者曾乐此不疲,换个身份就承受不住。

他受不了了!!

“别碰我,滚开!滚啊西八!”

“有什么了不起的?!你们这群表子养的狗崽子!杂种!以为自己就逃得掉吗?”

韩志勋一跃而起,如同英雄起义,蓦地蹿上桌子,手抓餐刀乱挥。

“裴野被死肥猪搞昏头,你们也是?不然这样对我有什么好处?不是都欺负过她吗?你,你,还有你,敢说没有吗?!”

“日他妈的下贱货,鬼知道她用什么办法迷住裴野,我完了下一个就是你们!!懂吗?所有人都逃不了,都得死!!”

“现在反抗还来得及,说话啊!”

“我没跟你们开玩笑!难道听不懂人话吗?西八!西八!西八啊啊啊!!”

人,被逼到绝境就会发疯。

眼神癫狂,肌肉抽搐,他大吼,大叫,大哭着被拉拽下来,凄厉的叫声犹如怪物才能发出的尖啸。

李允熙错开眼神,不忍再看。

崔真真慢条斯理、夹断一根豆角。

垂死挣扎罢了,对于他的话,同学们没当回事,只除了一个人。全素儿。

她是第一个对崔真真动手的人。

泼冷水,扇巴掌,逼她跪地吃口红。抓她的头摁向马桶……太多恶行掰手指数不完,崔真真绝对不是一个大方的人!她记仇!韩志勋就是前车之鉴!

那么,她会怎么对付她?

顿然间,全素儿心如擂鼓,感觉坠入冰窖,已经看见死神朝自己招手。

不行……不可以被卷进红牌游戏,会死会死,一定会死的!!

万一对公司下手怎么办?

她出身不好,一家当地电器行龙头老大的私生女,原不受待见,全靠在圣格兰看眼色、讨喜欢才换来一部分公主少爷们的施舍,生意得到照拂。

妈妈因此出席新分店开幕仪式,她也从毫不存在感的边缘小角色晋升为父亲嘴里的宝贝女儿。假如崔真真当真有本事,指使裴野对她们家产业下手……

光想都窒息,越想越堂皇,自打出食堂,全素儿便如惊弓之鸟般惴惴不安,拼命啃咬指甲。临放学前听闻韩志勋被救护车拉走,她立刻:“怎么回事?!!”

“好像跑太快了?没骨气的家伙,一边流眼泪一边逃跑,大概没能看清吧。”女伴说:“就从楼梯上滚了下来,咕噜咕噜的,像皮球一样,后脑勺也咕噜噜冒泡呢。”

“怎么会……”

全身汗毛陡立,全素儿单手撑桌,重重咬了一下手指,冲出教室。

“呀,素儿,你去哪?”女伴的疑问被抛身后。

太反常了,这丫头,一整天心不在焉。

跟中邪似的。

*

每周二下午最末一节课,高二段活动实践时间。

排球、篮球、橄榄球、棒球、网球、保龄球。游泳,马术,击剑,书法,厨艺,音乐美术,歌舞戏剧……五花八门的类别不仅放松身心,还能成为学生们档案中较为亮眼的加分项,也算圣格兰的教育特色之一。

前提,不包括特困生。

以上绝大多数项目皆聘请专业人士进行教授,需要同学们共同承担费用。

付不起钱就选择有限,只能挑最朴素、最没技术含量的东西打发时间,比如园艺。

充当免费园丁勤勤恳恳打理完一大片花圃,四点钟,快下课了,崔真真、李允熙清洗完工具结伴往回走。后者皱鼻子问:“真真,你有没有觉得自从那个裴学长来过班级后,大家都变了?”

“以前总是欺负你,背后说你,现在处处躲着你,不敢惹你,好生气!这里是学校,又不是那个人的城堡,你那么好,凭什么必须得到他的认可才能被善待?实在太不合理了,这样践踏别人的自尊。”

她为同桌打抱不平,同时也怀戒备:“不过,那个人为什么突然改变态度?好奇怪,不会有阴谋吧?”

“可能良心发现。”崔真真敷衍道。

“这样啊……”

李允熙眨眨眼,小声嘀咕:“希望他的良心能多保持几天,别再弄丢了!”

谈论间,全素儿撞开门,气喘吁吁跑到两人面前。

“崔、崔真真……我有话跟你说!”

“你想干什么?!离真真远一点!”

李允熙立即伸手,母鸡护崽似的把同桌藏到身后。

“关你……”什么事?臭贫民!

对穷人的鄙夷根深蒂固,全素儿张嘴想骂,可对着崔真真的脸硬生生憋住,忍气吞声道:“同班同学是吗?请你让开,我们有话要说。”

“你先走吧。”

崔真真也拍她肩膀。

“可是……”看起来不像好人,不会被为难吗?

李允熙好不放心,却也了解到一点同桌的性格,坚韧又固执。只好说:“我去外面等你,有事叫我哦。”

然后努力瞪全素儿一眼,用眼神告诫她不准乱来,这才一步一回头地走开。

“说吧,什么事?”

郁郁葱葱的植物之间,崔真真挑起眉梢,宛若一朵爬满斑点的食人花,满身妖冶的危险感。

全素儿吞咽口水,尽可能稳住气势:“应该是我问你才对,你想怎样?”

“或许,能说得更清楚些吗?我不明白。”

“别装了!”嗓音蓦然加大:“韩志勋只是开始,下一个就该我了对吧?你打算用什么手段?发红牌?拍那种照片?说啊,想做却不敢承认吗?!”

“你好像有些误会了,全同学。”

指尖划过叶稍,崔真真低眸凝视一只瓢虫。鲜红的壳,漆黑的点,真好看,也容易捏死。

“韩志勋的事……我也觉得很愧疚哦。”她苦笑着:“我尝试劝过裴野,可他只答应七天后收回红牌。不信你看。”

她竟敢直呼裴学长的名字!

手里拿着裴学长同款手机,聊天备注也是裴野,字数太多,全素儿心里很乱,只看清屏幕最底端对方一条接一条消息:【姓韩的不用你管,他活该,你中午去三楼吃。】

【二楼也行,我今天有事去首尔,找人陪你一起。】

【吃完没?】

【饿不饿?叫人给你买吃的。】

【可恶,崔真真,手机是摆设吗????】

【晚上还去医院?】

“……”

难以置信。

向来眼睛长在头顶上、对女生不屑一顾的裴学长,怎么可能,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

全素儿呆若木鸡,依然不信崔真真有那么好心!

她是对的。

崔真真所说句句属实,出于人设,不可能要求裴野惩治韩志勋。

但就这样放过他太慈悲了不是吗?

所以,她做了其他事。

低价转卖裴野新送来的名牌衣裙,通过系统联系挑中的过往被霸凌者,传送短讯:【憎恨韩志勋吗?你的机会来了,在论坛披露韩志勋的行为,发起声讨,让他尝到你当初的滋味。】

仇恨是最好用的刀,舆论迅速发酵。

接着以五十万韩元收买挑中的贫困生,男女皆有,确保裴野无论走到哪里都能不经意听到言论。

“我说……形势真的逆转了吗?那个学妹,感觉一下从地狱到天堂啊,有裴前辈护着,以后的生活都会顺风顺水吧?”

“也不一定吧。”

楼道间,走廊上,乃至任何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无数道声音如魂魄般幽冥地冒出来:“如果真的有心,至少该惩罚一下那些伤害过她的人吧?又不是不知道他们做得多过分,尤其韩志勋那败类,论坛上都有说,天天到兼职的炸鸡店捣乱呢,害崔真真被开除……换成我,死了算了。”

“想跳楼自杀的程度。”

恰到好处点题,引起内疚。

他们完成得比预想更出色。

因此啊,想要获得成功,不该轻易忽视任何人。

如蝼蚁般被碾在脚底下,一个表情、一个眼神、甚至只是安静呼吸同一片空气都能招致残忍的蹂躏。在这所富豪学院中,特困生们过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真以为他们对有钱人毫无意见吗?

不是的。

除掉一头扎进书本的呆子,绝大多数人只是生怕惹祸上身才谨小慎微地过日子。可他们也有怨,有冤屈,并非不具痛感的木头人而是活生生的人。可笑吗?在财阀们的眼睛看来,原来穷鬼们也会疼,会难受,会哭泣。憎意堆积得多了,居然还敢咬人?

可是说几句嘴而已,不惹眼,又能获得丰厚的报酬,何乐而不为呢?

把圣格兰比作牢笼,成绩优异的平民只占一角,却也足够崔真真利用织网。而裴野,他领悟力强,经典暴力分子,习惯以暴虐的手段扼杀敌人,便是最好用的狗。

冲锋陷阵,不求回报。

还有什么比这更愉快呢?

作为狗的主人,你什么都不用做,需要松开手,它就狂奔着冲了上去。

全素儿彻底认输了。

她意识到,n4中的主宰,裴野已完全甘愿被崔真真支配。

她想摧毁她、她们家易如反掌。

由此她不得不臣服,不得不、乞怜摇尾,卑微恳请对方原谅,换取家人平安。

“我错了……”抱着豁出去的想法,扑通,膝盖狠狠砸下。

她抬头仰视着她,眼睑发红。

“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崔……同学,拜托,让我做什么都好,求你,别给我发红牌,别让裴学长出手行吗?”

为什么突然跪下了呢?

崔真真不再装作不知,问蠢问题。

“什么都行?”她垂下眼皮,手掌贴上脸蛋:“我是不是说过这句话?好美丽的一张脸。”

“你要我毁、毁容吗?”

全素儿一个哆嗦。

“怎么会。”她失笑,奇异的瞳孔隐隐泛金:“我喜欢美丽的东西,并不想破坏它。那么就简单磕十次头好了,让我听清楚声音,见到血,缝上几针应该没关系吧?有钱就能请到很好的医生,相信不会留疤。以后就可以做我的好朋友了。”

“好、好朋友……”

“嗯。”

她需要一张嘴巴,说出她的想法,替她承担虚伪、歹毒的一面。李允熙不可以,不适合,便由全素儿来扮演角色。

“可以开始了。”崔真真后退半米,藏青色的校服裙摆擦过枝蔓,褶子锋利。

全素儿开始磕头。

涂过多少保养品呢?大小姐金玉般珍贵的额头,有朝一日竟如此狼狈地与肮脏泥腥的鹅卵石路相撞。一下,两下,砰砰的沉闷声,屈辱的眼泪和灰沫一齐飞溅。

血液渐渐流淌出来,勾勒石块边缘。

十下,够她永生难忘。

当着崔真真的面,她们加kataotalk,将其备注为【好朋友真真】。

得到准许,全素儿掩面飞奔。崔真真褪去神色,目光落于空气中:“可以出来了吗?未经允许就躲起来看戏,很没品。”

树叶簌簌抖动。

两秒后,周淮宇手握试卷,自树桩后现身。

*

高三也有实践课,只是临近高考不强求参加,改为自习。

图书馆位置满了,教室里乌烟瘴气、静不下心,周淮宇被迫到种植园紧邻的后花园凉亭做试卷,意外成为观众。

“又是你。”见了他,崔真真似乎并不意外,言语十分不客气:“你有偷看偷听的癖好?”

“这是公共区域。”

抛却那回雨夜接触,李允熙不在,他们恢复争锋相对的架势。周淮宇神情漠然反击道:“做坏事才怕人看,既然能原谅始作俑者,有必要再执着帮凶?”

裴野送崔真真上学、裴野和崔真真吃饭、裴野给崔真真买零食送礼物……裴野,裴野,裴野,到处都有裴野。他的姓名与崔真真频频挂钩,无人不知他们达成和解,连体婴儿般总成双成对出现。

崔真真没有拒绝,至少明面上没有。

当面接受示好,背地里却换面孔,刻意刁难同学。她的行为验证周淮宇最初的猜测:所谓的霸凌,不过是她接近n4、妄图一步登天的计策而已。

“小心引火烧身。”

n4并非傻子,只是高镇浩出事,最敏锐的南在宥、宋迟然离校,裴野也被分神才着道。

这是一句忠告,提醒她见好就收,以防戏做过头。待那群人反应过来,摁死她比一只蚊子简单。

她不领情:“爱说教,毕业打算当老师吗?你很合适。”

无药可救。

颀长的身形作势要走,从背后看,虽然清瘦了些,两条腿长且笔直,似一把尺子,怎么都压不弯。

真不巧,崔真真讨厌硬骨头。

“就当满足我的好奇回答一下。”

一颗石子击中裤腿、骨碌碌滚到脚边,是崔真真扔的。

她倏尔出声,语调冷冷:“周学长,我什么时候惹过你么?不然为什么,你好像对我意见特别大。”

“没有。”他不想说。

“为什么不敢说?”崔真真绕到他面前,眼里带着轻嘲:“怕我让裴野报复你吗?周淮宇,要是胆子这么小,就该管住嘴,老老实实说一声学妹抱歉才好。”

“你想向我道歉吗?”

不可理喻。

使用看待天真幼兽似的眼神,周淮宇冷声道:“两年前,你收到第一笔工资,没有买食物或生活用品,而是第一时间去隔壁饰品店买了一个带钻发卡。”

“售价十五万韩元,占月薪一半。”

由此,他认定她是一个虚荣、肤浅、以自我为中心的势利女。

挑衅裴野,因为无法继续忍受穷苦,富贵险中求。

借机索要赔偿,精明拜金的象征。

当下看似了不得的逆风翻盘,实则空中楼阁,一场终将破灭的梦幻泡影。

他看不起她。

他认为她庸俗、幼稚、堕落,不堪为伍。

尽管也有一瞬被她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伤痛和隐忍所打动,然而在这位清高自傲、即将靠自己迈向名牌大学脱离底层人生的天才学霸眼里,她到底上不了台面。

犹如小丑卖弄技艺。

难怪。

他的审视如此叫人厌恶,他的告诫永远像在睥睨。仿若神明,却无慈悲,有的只是看破一切的淡漠,自以为是地宣判她结局。

“……呵。”

寂静无人的植物花丛中,崔真真轻轻抿唇,本不打算把他列为目标的。

可谁让他非送上门来,惹她不快呢?

“——真真!”好久没见她出来,李允熙有些担心,跑了过来,“咦,怎么只有你自己?刚刚好像看到淮宇哥哥了,他脸色好差,你们有碰到吗?”

摇头。

“可能认错了?”

李允熙拍拍脑瓜,挽上手臂,“明天就要期中测试了,真真,给你的笔记都有看吧,如果有不懂的地方随时问我哦,为了奖学金今晚我要奋发向上!通宵复习……”

“加油。”

崔真真漫不经心应着,松开手,一只死去的瓢虫从掌心坠落。

裴野、高镇浩、宋迟然、南在宥、徐智惠、韩志勋,全素儿……

作为一个睚眦必报的坏家伙,她名单上人物很多,如今又新添了一个。

要怪就怪你自己吧,周淮宇。

做了不该做的事。

第32章 囚徒【一更】

接下来几天,裴野没回学校。

崔真真每天强拉李允熙到二楼吃饭、考试、接受零食大礼包,过得风平浪静。

测试成绩出来后,班主任破天荒找她谈话,脸上纵横愁苦的皱纹:“你的分数……不是我想说教,崔同学如果想上大学,务必更努力才行啊。竞赛、社团、组织经验和课外实践都一片空白对吧?你的档案实在是……”

糟糕透顶。

“尽管有裴同学帮忙设置新的奖学金,可你的水平……其他特招生们得知后一定会闹起来,所以能否稍微体谅一下老师的艰难呢?好歹一个月后的年段小测表现好一些,班级进步十名怎么样?段排名达到前两百还勉强过得去……”

他欲言又止,说得不算隐晦。

崔真真提取出两个重点。

1.她考大学希望渺茫。

2.纵然经裴野操作,想光明正大给她送钱,特地折腾出一个新奖学金。可按惯例获奖者都要上台公开发言,以她的情况学校担忧无法服众,为此头疼。

“我会努力。”她道:“奖学金的事,也会和学长商量,请他再考虑一下。”

“那就太好了!”

以往横眉冷对的班主任松下一口气,竟对她露出春风般和煦的笑容。

收起各科试卷,崔真真关上办公室门,独自行走寂静的过道间。

自打向n4宣战后累计8分,代替李允熙完成剧情【到家霸凌】、【报警】、【审判】、【拳击赛】、【撤回红牌】得5分。

审判当天,为解救她李允熙挺身而出引起南在宥的注意5分。

林林总总共18分,由于考试在即,得尽快摸清自己的能力,只好暂缓妈妈的bug,先用10分解除身为炮灰‘无论如何怎样都无法提高成绩’的设定。

背诵,做题,虽然不在学校,该做的事都做了,没想到仍然这么差。

全班倒数第二名,段末五十名……

捏了捏鼻梁,崔真真决定换一条思路,化缺陷为优势。

回到班级,气压低落,特意摆出试卷将明晃晃的不及格数字公之于众。

善良且视力良好的女主角从不叫人失望,迅速递来一颗薄荷糖,软声安慰:“不要太难过啦真真,肯定前段时间发生太多事才没发挥好,下次一定行!”

“也许吧。”崔真真边整理抽屉边问:“周末有空吗?上次的事多亏你和周学长,你说过他和奶奶两个人生活?可以的话,我想去拜访一下老人家,当面表示谢意,希望你能陪我一起。”

“我不清楚他们家地址,并且……周学长似乎不太喜欢我,一个人去有些不安。”

“怎么会?!!”想说同桌这么坚强努力,怎么可能有人不喜欢你?

然而仔细一想!

淮宇哥哥他虽然表面冷淡难亲近,小时候却是公认的孩子王,既擅长解决问题也敢与大人谈判,极其受信任来着。如此说来,明明同在一家店里打工,他对真真的态度似乎……好像……确实……有点过分疏远了?

听闻真真可能危险的那天晚上表现也……

该不会!韩志勋他们到店找麻烦的那段日子,明明能帮忙阻拦一下,哪怕一下下都好,却没有伸手吗?

不知怎的,李允熙倏然好失望,不明白为什么记忆中最值得依赖的大哥哥变化了。

不过,不想戳同桌的痛处,她始终保持明朗的声调:“没问题!刚好爸爸妈妈听说周奶奶也在南明市,做了好多好多酱菜让我带过去呢!就是兼职那边,不知道淮宇哥哥周末……”

“没上班。”崔真真说:“我记得排班表。”

“那就约好啦!好棒哦,我们可以结伴。”双手合掌,李允熙满脸期待,丁点不怀疑同桌说的每一个字。

为什么……

会有人活得如此纯净率真呢?

怎么样的家庭,需要多么棒的氛围、多少爱,才能养育出一个李允熙?又或许,开朗的人本就开朗,暴雨无法掩盖其光芒。

唯独那些见不得光的阴暗存在才容易自欺欺人,推卸责任,企图将一切归咎外力。

有几个短暂的瞬息,崔真真凝视对方动人的酒窝,如蜘蛛望鸟,如囚犯望窗,如陷泥潭。

不过很快,她仰头看向远方,不再多想。

*

周六。

周淮宇家住清水洞第七巷尾的一栋单层破老屋,拐角即为垃圾投递区。

依仗政府帮扶政策,这栋房子租金低,缺点是采光差,收拾得还算整齐。

冰箱、空调、洗衣机等现代电器一概没有,屋里仅有的几件家具皆源自低价二手店,充满朴实气息。

招呼客人们围矮桌坐下,周奶奶约七十岁,身材瘦小,眼睛不好,大白天便看不清事物。

两条枯枝似的胳膊哆哆嗦嗦、摸索许久崔真真带来的东西,哎古哎古感慨许久:“太多了,太多了。花太多钱了,不好。”

不止她,李允熙也小声问:“会不会太破费啊?给奶奶送水果补品就算了,怎么还给我买钢笔和头绳呀?你的生活费确定够吗?”

崔真真:“你不喜欢?”

当然喜欢,可是……

“喜欢就好。”

周奶奶去找茶叶,崔真真并膝坐着,伸手挽了一下头发:“其实我挺意外的,第一次和长辈相处,好像没有想象得困难。”

只是很普通的动作,李允熙竟看呆好几秒,心想原来同桌的爷爷奶奶都不在了吗?好可怜。

她轻声说:“周奶奶人很好的,喜欢可以常来。不过真真,你为什么不在学校摘口罩呀?”

明明漂亮得不得了吧!不用看也知道,光拥有这双眼睛就足以秒杀所有人!

要是那群坏蛋都能承认就好了。

“有些人真的好奇怪,坚持怀疑你不是本人,还说你之所以不敢露脸一定是……”

假货冒名顶替,做抽脂手术毁脸,或减肥过后依然丑。各种包含恶意的猜测层出不穷,只能是眼红吧?因为裴野。

没胆子当面说,背后议论得十分起劲。

李允熙想到就生气,握拳捶桌:“总之,她们都是傻瓜,大傻瓜,你可不要难过。”

“放心,我没在意。”

单纯的人不会明白,难听的言语,因嫉妒而剧烈扭曲的脸,越多越好。

不但不会浇灭匮乏者的积极性,反而是最好的保养品,使她每一天都更自信、更张扬、更美丽,焕发出无限生机。

有关坚持挡脸的原因。

“不想太引人注目而已。”随便找个说法搪塞,真正的理由是两个字。

不够。

眉眼、头发皮肤都美化了,但那远远不够。

如果不是至高无上的、神灵般的美貌,使人见之痴迷,昼夜难忘。假使不能达到那种程度,积分有什么意义?n4算什么东西,让她费那么多精力?

要做就做到最好,最美,无懈可击。

为此崔真真愿意忍耐。

“找着了,找着了……”老人佝偻着身子颤巍巍回来,往水壶里扔下几块茶团。

如冬眠般蜷曲的茶叶,在沸水中渐渐展开,褪色,溢出浅淡的清苦味。

“你们都和淮宇上一个学校?”

“是呀奶奶,你又忘了,淮宇哥哥大一岁,我们读高二。”

“哦,哦,他今天不在家……”

“抱歉,可能我记错排班。”崔真真道。

“没关系的真真,奶奶太过分了啦,只有我们三个人不好吗?可以尽情说女生间的悄悄话,还能说淮宇哥哥的坏话耶!”

“好,好。”周奶奶笑呵呵,“都好。”

凭周淮宇的性格,想也知道,出身贫穷却能名列前茅,必定花费大把时间学习,另外要打工,余下的空闲连睡眠都难以保障,更别提陪奶奶谈天。

周奶奶患轻度老年痴呆症,心脏病,平时在家偶尔帮邻居们处理一下垃圾分类、拆掉旧衣服缝补成新的,此外顶多去附近收一些塑料瓶、纸箱纸盒卖,鲜少能有与人聊天的机会。

李允熙是很好的聊天对象,后者关心孙子在外的生活,得知他被称天才、老板也看重,不禁开心得双眼眯缝,像小孩手舞足蹈起来。

断断续续说着话,周淮宇要半夜才回来,周奶奶盛情邀请她们留下来吃晚饭。

李允熙无法拒绝,崔真真不想拒绝,于是饭后,两个女孩说说笑笑收拾餐桌,洗完碗。

六点,距离剧情中周奶奶突发性昏厥、李允熙意外撞见并送她去医院还差20分钟左右。谎称肚子疼,崔真真进入洗手间。

十五分钟后,两人起身告别,尚未走出大门便听‘咚’的一声。

“周奶奶!!”

李允熙顿时慌神飞奔过去。

“找病历单,去最近的诊所。”抬起臂膀放到肩上,崔真真扶起昏迷不醒的病患。

“好!”

下午周奶奶说过,她所有病历单记录都放枕头底下。李允熙快速找到,也赶紧帮着搀扶老人,不出十分钟便到了位于六巷的美香诊所。

好幸运,这边的黄美香医生与周家相熟,一眼看出周奶奶的情况属于疲累过度外加营养不良引发的脑供血不足,需要立刻治疗。

“老人家心疼钱,不舍得吃不舍得用,生生把自己折腾进医院不是头一回了。和之前一样,先注射助血宁,再输两瓶液,后续还得去医院做检查,多注重健康,多吃蛋白质和卵磷脂丰富的食物。”

气质干练的女医生推眼镜框,打量两名学生:“你们认识周淮宇?正好,去把老人常吃的药拿来。我看看还剩多少,决定新的处方。”

“我去。”崔真真给出的理由十分具说服力:“周奶奶跟你熟,醒来第一时间看到你能更安心。”

“好。”揉擦泪汪汪的眼睛,李允熙努力振作,“那我留在诊所,给淮宇哥哥打电话。”

“我发短信吧。”

顺便包揽联系的活,确保周淮宇只收到奶奶出事的消息。

时隔片刻,再次推开周家的门,崔真真扫一眼墙上的挂钟。

6:34,大约还剩十分钟。

太阳下山后,显得房屋黑洞洞。崔真真没有开灯,一眼便能望尽的双室一厅构造,左边是周奶奶的寝室。她抬脚走进另一间。

吱呀,门扉缓缓移动,仿若开启一个神秘未知的新世界。

清冷,周淮宇卧室给人的第一印象。

不比偶像剧里性情孤高的男主角,通常黑、白、灰色的极致简约风。没有那种条件。周淮宇的房间其实意外的接地气。

床单、被套拼接线很明显,书柜和桌椅也有反复修补过的痕迹。

只是奖状、相片、儿时摆件之类应该有的东西一律没有,像一个没有过往的人,或困在过去的人。没有爱好和乐趣的人。为数不多称得上装饰品的物件只有一盏台灯和水杯,余下便是书。

数不完的书与厚厚的错题本、笔记本、试卷。崔真真的指甲从上面一一划过,拉开抽屉。

正是这时,一道斜长怪异的暗影落下。

周淮宇的声音自背后响起。

“你在干什么?!”

第33章 刺猬【二更】

“你想找什么?”

昏色中,冰块人有了波动,紧扼她的手臂问:“为什么在我家?崔真真,我警告你别碰我奶奶,否则——”

“否则怎样?”被威胁者不退反进,替他说完:“到裴野面前拆穿我?告诉他我就是个见钱眼开的心机女,势利眼,不惜拿我妈的命赌他良心发现再利用他那一点迟来可笑的愧疚上位吗?你去说啊?现在就去!”

“你——”周淮宇哽住了。

在那双水泠泠却又燃火般的眼眸前。

对方对妈妈的紧张他看在眼里,那一夜,她自身难保,险些惨死于恶魔的爪牙下。恢复意识的第一秒,不顾高烧不管伤痛,她要到她妈妈的身边去。像一只雏鸟,哪怕羽翼拔尽,也要挣扎着奔向家园。

出于某种本能,周淮宇相信她没想付出妈妈,至多是玩脱了,不慎拖累家人。因而无法再说下去。

“怎么,又不敢了?”

崔真真却不饶人,利齿似刀:“知道我最看不起你什么吗?周淮宇,有偏见却不说,看不惯但又装镇定。装不到位,就变成虚伪,假惺惺地摆一副很懂的样子,你以为你是谁?”

“……”

周淮宇不再说话。

前脚得知奶奶昏迷,后脚在自己房间撞见外人,他一时过激,下意识把崔真真视作不怀好意的入侵者。但冷静下来,就能发现逻辑不通,大概率是误会。

他没法道歉,不清楚该如何解释,故双方对峙,气氛一下子僵住。

黑沉沉的房间,窗户,好比一个玻璃罐头。依稀能听见隔壁的电视声,大概播放音乐类节目。那波颤的喃喃音调,夹杂着难辨的外语,高音与低音唱和着一起一落,叮呀咚呀敲着风铃铜鼓……

仿佛掉进异空间,月光将人照成青白色。

长长短短的迷蒙光线下,好美的半张面皮,好黑的瞳孔。勾起的眼梢与长长睫毛,不像人类,他好似抓住一只美艳的鬼。

周淮宇被魇住了。

鬼使神差的沉默,似有深意地静止,他握着她,持续到第三者闯入,打破。

“真真,你找到……”

李允熙刹住脚步,眼睛睁大像铜铃,瞧瞧左边,再瞧瞧右边,“你们……在干什么?淮宇哥哥!你抓着真真干什么?!她来帮忙找药的,不是——”

“放开我。”好像才觉得亲密,崔真真甩手,台灯应声摔坏。

她手腕被割破了,滴滴答答掉下一串轻稠的血,惊得李允熙挤开竹马上前。

周淮宇神色晦暗,却更挂心奶奶,拎起药箱先往诊所赶。

夜晚七点,周奶奶悠悠转醒,笑眯眯吃李允熙剥好的香蕉。

周淮宇找医生借了酒精和棉签给崔真真消毒,惨遭拒绝。

“不敢劳烦您亲自动手,周学长。”

最后三个字咬得很重,她捂着手,冷言冷语:“既然奶奶没事,我走了。”

不说再见,她直接离开。

隔着配药房,黄医生喊了一声:“呀,学生,那孩子帮你们把拖欠的医药费都交了。”

周淮宇闻声大步追上去,问崔真真花了多少钱。

“还有那些保健品。”都堆在茶几边,一进门他便看见了。周淮宇问:“为什么?”

为什么来他家?为什么接近奶奶,在他们祖孙身上浪费那么多钱财时间?

他知道她厌恶他,她对他的排斥已经摆上明面,但凡长眼的家伙都难装看不出。

崔真真也了解,他这么问,不是因为感激、感动,反倒出自怀疑。

“你在提防什么?”她反问。

“我不是裴野。”

言下之意是,他没钱,至少目前没有。

他一穷二白,他家一贫如洗,他和他的奶奶身上皆无利可图。

崔真真作出气笑了的表情,啪嗒啪嗒跑回来,抓起一把树叶就往他脸上打。

“你真是够了!周淮宇!”

“我妈妈长在孤儿院,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我也从出生开始就没见过爸爸,从来没有亲戚。现在我唯一珍视的家人躺在医院,那天是你和李允熙送我去的,才能及时赶上手术。我不喜欢欠人情更不想和你这种人再有往来,所以花钱报恩,很难理解吗?”

“问我为什么?你不是天才吗?看不出来吗?因为我有钱了!”

“裴野给的,用命换的,就是那些你看不起的脏钱臭钱给我底气,就算今天在马路上碰见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倒下也敢站出来而不是袖手旁观。可以了吗?”

连珠炮似的一番剖白,周淮宇拽住她书包:“不可以。”

“我也不想欠你。”

她有她的原则,他有他的高傲。

一些价值不菲的保健食材,一笔不小的花销,对比偿还陪去医院绰绰有余。不过。

“你还得起吗?”

“还不起。”周淮宇面不改色,“所以换其他的。”

“你有什么?”

“你成绩差,我能帮你补习。”

在韩国,教育、医疗都是稀缺资源。

关键不在于一个人的潜质和努力与否,而是地方、学校级别、老师水平的差距。

有钱人天生掌握更多资源、更科学的教育和学习方式,从小学起便安排最顶级的教师、多种多样补习班。

高中聘请协调员,不仅辅导学业,也在社团表现、课外活动策划、竞赛、体育特长才艺、公益等多重方面着手,确保档案万无一失,通过面试,才有希望进入sky。(指首尔、延世、高丽,并立为全国最顶尖大学。)

阶级固化,精英教育、金钱上的差距又严重堵塞了仅有的跃迁机制。

拿圣格兰举例,并非崔真真不够聪明、不够认真。相反,恰恰是那些看似不务正业的孩子们早在过往完成了这部分任务。

入学前默认学完高中内容,课堂时间都在进修其他国家语言、微积分等科目,近一半人攻克完大学理科。

竞争,像滚刀一样激烈。

稍有不慎就会被五马分尸,滚落悬崖。

因此贫困生们能做的,唯有不惜一切,咬牙往缝隙内挤。

周淮宇可谓其中的佼佼者。

由他帮忙辅导,想必更贴合现实基础,在最短时间效果最大化。

崔真真似有犹豫,细长的眉毛聚拢。

“下个月年段测试让我进前一百,还有,”她提条件:“我不要和你单独相处,叫李允熙一起。”

吊车尾要进头百红榜,堪称炼狱难度。周淮宇答应了:“只要你别故意落榜。”

“你有病当我也有病?”

“周一把欠条给我,达不到就还钱。”

崔真真气鼓鼓地走了,经过转角时,又瞪了他一眼。凶巴巴的,像河豚。

也许刺猬更符合个性。

落叶乘着晚风旋转飘落,周淮宇顺手抓住,想起她刚刚恼怒又有点委屈的神情,扔叶片到他脸上,力道不大,可边缘终是锋锐,留下浅红的痕与淡淡刺痛感。

跟她这个人一样。

看起来好欺,走近了,容易叫人流血。

想起对方今晚的穿扮,一件旧印花长袖t恤和牛仔裤,地摊上随处可见的百元货,并没有预想中得意忘形、花枝招展的程度。

传闻中裴野批发送的名牌货也未见踪影,难道……

周淮宇想,他误解她了?

也可能另有计划。

直觉告诉他不能轻视崔真真,毕竟穷是原罪,除李允熙外,罪恶中开不出纯白的花。

然而理性一回事,感性另当别论。他忽然有些在意起来。

所谓不想跟你这种人扯上关系。

在她心里,周淮宇。是哪种人?

第34章 军师

连续一周,每天放学补习,周末做模拟卷。崔真真学得用心,有李允熙活跃气氛,她和周淮宇明面上的关系缓和许多。

于是,当裴野处理好手头事务外加安慰陪伴完受伤兄弟、久违地返校时,他发现不对劲。

……周淮宇。谁啊?

干嘛崔真真老提他??

早上坐车,不跟他讲话,戴着个破有线耳机说:“周学长说,人起床后一小时内记忆效率最高,用来背单词最好。”

中午吃饭,又不鸟他,捧着本破烂笔记本说:“周学长说我基础太差,必须争分夺秒、见缝插针地学习,不然很难在有限的时间里迅速提升,进前一百名。”

晚上,草,更离谱了,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了!车门打开了,连车都不上!!

一脸歉疚地说:“抱歉啊,裴学长,今晚我得留在图书馆/去周学长家/李允熙家补习,没办法坐你的车了。”

他妈的。

去!他!妈!的!周淮宇!

一天到晚周淮宇、周淮宇、周淮宇个不停,裴野不是没有反抗过。开玩笑,区区住政府补贴房的货色,有点脑子又怎样?比得上他?

【我也能给你补课。】他发短讯说:【学校水平就那样,其实第一很简单,我想就轻轻松松,懒得考才轮到那个姓周的。】

裴野没参加过学校考试。没劲。

不屑和一群蠢笔比排名。

他觉得自己很诚实,一点都不骄傲,没吹牛。但为了让识人!不清!的大笨蛋崔真真明白可信度,他特地举一大堆例子:【英语、日语、西班牙语俄语,中文也会点。早就学完大学课程了,奖牌多的是。】

【附图:小学国际竞赛奖项*n】

【初中国际竞赛奖章*n】

【高中国际竞赛奖杯*n】

怎么样?看到了吧!

他才是最了不起、最完美的免费辅导!

崔真真回复:【好厉害,裴学长,是真正的天才呢。】

【可惜我的脑子不是很灵活的样子……应该无法跟上学长的节拍吧,那么,只能用比较笨拙的方法继续努力了。相信我吧学长,下次测试一定有所进步^^】

裴野:。

所以还是要跟周淮宇一起。

早知道就低调一点了啊啊啊啊可恶!

这样下去不行!

在经历疑问、烦躁、震惊、疾世愤俗、怒火中烧狂扔飞镖,以及破防大骂脏话等极为抽象扭曲的几个情绪阶段后,裴野决定,他要搞个大的了。

务必碾压周淮宇!

*

第二天下午放学,一反常态,裴野亲自到高二c班接人,领崔真真上车。全程表现得冷静、从容、靠谱,简单来说,就是和本性截然相反,只说有一个惊喜。

问他:“什么惊喜?”

他不说,保密,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下了车,他们来到一片繁华开阔的地带,入目一家熟悉的店面和牌匾。

——bbd连锁炸鸡店。

“崔小姐,请签字。”优雅从容的金管家携文件夹出场,“签完字,这家店便属于您了。重新装潢或按照以往的模式继续营业都可以,店内营业额也全部归您。”

“……店长和那些店员呢?”

“随您处置。”

裴野抬下巴:“谁让他们见死不救。你被欺负的时候那群人看到都当没看到是吧?呵,没揍他们已经很客气了,你想开除就开除,保证他们再也找不到任何工作。”

说着,突然想到自己没见过崔真真兼职的样子,他来了兴趣,走进炸鸡店。

崔真真侧眸望金管家:“您确定不阻止他乱来吗?”

移动餐车,买公交车,再到一言不合送炸鸡店,放话斩断死所有员工的生路。

裴野越来越大手笔,她以为金管家多少该劝阻,不料对方弯着唇道:“崔小姐说笑了。少爷要做的事怎能轮到下人质疑?”

“况且yk发展到这个地步,不过是些小打小闹罢了。既不至于惊动会长也无伤大雅,在我看来,稍微麻烦一些也无妨,只要能使阿野少爷高兴便是好的。”

“……”

又出现了,那种上位者的傲慢。

与生俱来。

难以掩藏。

你所认为的大动作、好多钱,于我们而言微不足道。

我清楚你不是一个好学生,不够简单,不够纯善,可是,玩具就是玩具。

作为消遣,能让我们家少爷高兴即是你今生至高的荣耀。因而我不会上报会长,没必要拆穿你的假面,只要你能扮演好自己的角色,未尝不能获得一些报酬。

——是想传递这层含义吧,金管家。

潜藏在言语外的镇静,炫耀,何尝不是一种威慑,无形的刀锋悬上头梁。

崔真真便也笑:“真令人钦佩,您对裴学长无微不至的心意。”

“哪里。职责而已。”

对两人无声的交锋毫不知情,裴野从炸鸡店出来,表情挺嫌弃:“这地方太小了,又脏又旧,喂,笨蛋崔真真,不然把隔壁也买下来打通怎么样?或者干脆拆掉重——”话没说完,瞧见表情,他不吭声了。

因为崔真真生气了。

生气这种事情,就算不说也能从表情动作里看出来。比如她最后没签字就走了。

接着好几天都不坐他车,不跟他吃午饭,不接受零食投喂,也不同他说话、不对他笑,再也不回消息了。

搞什么?

明明就是好心,替她报复以前对她不好的人,结果周淮宇午休、课间十分钟找她复习行,他自习课觉得无聊去看看她就不行?说他影响她学习?

无语。裴野也生气了。

生气中带着一丝丝没骨气的郁闷,糊涂,完全搞不懂女孩子的想法。

所以就用到兄弟,发动军师团。

“你是说,你一个朋友出门没几天,他的好朋友就有了另一个更要好的朋友,不搭理你朋友了?”

外放通话,南在宥笑超大声:“你别白天做梦啊裴野,除了我们你哪有别的朋友?谁受得了你的烂脾气?”

“居然说我的一个朋友,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太逊了吧兄弟!不知道连小孩子都不这么说了吗?”

裴野:“你别狗叫!”

烦死白痴,蠢材,幼稚狗了。

换下一位!

“嗯?……什么朋友,你指崔真真和周淮宇?”

最近学校风向急转,闹挺大。宋迟然午睡刚醒,有些懒洋洋的:“你喜欢上她了?”

“!!”

“?”

“不会吧??”

“什么跟什么?”

神经。裴野莫名其妙:“我就问你们有什么办法让崔真真不理周淮宇。”

南在宥:“听到没阿镇?他承认了。”

“别吵!”要不是揍不到,早就暴揍他了。裴野臭骂一句傻子,继续道:“哦,对了,我还惹她生气了,她不理我。干什么能让她理我?”

“你做了什么?”宋迟然问。

“……没干嘛,谁知道她怎么回事。”某人心虚含糊其辞。

“哈?我整理一下,现在的情况就是,你和崔真真变成好朋友,但一个叫周淮宇的家伙辅导她功课,他们关系更好。你想让他们俩绝交,顺便让崔真真原谅你、跟你和好对吧?”

“简直发疯呢,裴野。”

南在宥感叹道:“确定精神正常吗?”

“滚啊。”裴大爷不耐烦了,“高镇浩干嘛不说话?”

“……”

也许错觉,高镇浩近来沉默很多,许久才接话:“她家条件不好,给钱……太直接,不如提供一个兼职。”

“试过没用。”

都怪那家炸鸡店,害他们冷战。

“那就从兴趣爱好入手,送她喜欢的东西。”

“女生都喜欢什么?”

“耳环,手链,包包……”这方面南在宥经验丰富,不假思索。

“拳套?”高镇浩冷不丁说。

“又不是你,那种东西,崔真真怎么可能喜欢。”

“……也是。”

不知怎的,两个字里隐隐透露出苦涩。

又废一个,裴野只好将希望放在军师团最后仅剩的战力上。

“听说过一句话吗?”最擅长揣摩人心意的宋迟然不负众望,悠然道:“想要被喜欢,基本上有三种套路:变成猫,变成老虎,变成被雨淋湿的小狗。”

“我认为最后一种适合你。”

“什么玩意儿?”裴野第一反应,“你说我是狗??”

“是让你装可怜的意思啦笨蛋!!”

南在宥摸着下巴表示赞同:“裴野这种性格,做不成猫,比老虎暴力,确实最后一招好用。具体实施起来大概就是……嗯?裴野?喂?喂?臭小子你挂了?”

电话突然没声,低头看眼通话界面,是的。

他挂了。

干脆利落。

偌大的单人病房间,三人相视无言。

“……这小子,确定理解了吗?”

南在宥不禁挠头嘀咕:“不过,裴野竟然正经花心思想讨好一个女生哎,这个样子还是第一次见到。没问题吧?”

毕竟是被发过红牌的女生,跑警局报过案,真能毫无芥蒂地陪裴野玩吗?

“反正有金管家在吧。”宋迟然打着哈欠,视线滑到边缘,从不语的人身上掠过。

崔真真……熟悉的名字使高镇浩心情复杂。难道他不够吗?她,打算再做什么?

第35章 乐子【一更】

——变成被雨淋湿的狗。

狗是不可能狗的,裴野他绝不做狗!

不过雨、淋湿,提取字面意思,查询天气预报,两天后的傍晚,暴雨。

裴野在崔真真家门外杵了整整两个钟头,成功把自己弄感冒。

“你太乱来了,学长。”

忽闪忽闪的灯泡下,崔真真补习回来,拆新买的毛巾让他擦脸。

没有厨房,煮不了汤,最多能泡一杯感冒药而已。她转身去烧水,低下眉,抿住唇,类似的表情裴女士脸上也有,时常摆给裴野看。认为他鲁莽、低效、目光短浅,没有商业头脑,嫌他没用。

崔真真不一样。

她关心他。

滚烫的药水吹了又吹。

“喝掉。”即便命令的语气也像糖果,泛着甜味儿。

拥挤狭小的客厅中,裴野乖乖接碗,双手捧着,屈居矮板凳上。

头发耸拉下来,湿淋淋,像扒光牙齿的动物。攻击性消失不见,只剩下金灿灿、软绵绵的毛发和一张帅气脸蛋。

“吃水果吗?”药有点苦,崔真真摊开手心,两颗洗好的樱桃。

察觉到她态度软化,裴野:“……那个,炸鸡店的事,我错了。”

认错什么的,果然一回生两回熟,多说几遍就顺嘴。

但他必须强调:“不管怎样,崔真真,从小到大我只对你一个人认过错,所以你……”

说这种话很难为情,可他还是想说。小声地,小小声地说:“你应该对我好一点。”

“怎么样算好?收下炸鸡店?还是放弃考大学。”

“我又没说那个。”

裴野泄了气,连袜子都名牌昂贵的脚上,两只塑料拖鞋碰到水泥地便发出咕叽咕叽的怪声。

“我帮你妈妈换最好的医生,给你买新手机、新衣服、新鞋子。我也能帮你补课,是你不要。”他垂着头嘟囔,像抱怨,也像撒娇,“周淮宇做得没我多,你应该对我们差不多。对我更好才对。”

那样才公平。裴野想。

现在一点都不公平。

即使他的人生处处可见不公平,某种程度而言,他的存在即是不公平本身。可是,生平第一次有天平不向他倾斜,他不习惯,不喜欢,因此心理失衡。

为什么会如此在意呢?有关周淮宇。

羡慕,嫉妒,强烈到古怪的好胜心,他似乎还未明白,一切皆源于爱。

要点醒吗?

像驰骋沙场的将军,最精明、冷血、虚伪重利的商人般衡量得失。崔真真眯了眯眼睛,决定暂时允许对方保留这份迟钝,为她所用。

“那么,想要什么样的补偿?”她提出说:“只要能做到,我尽量答应。”

裴野顿时亮眼睛。

“明天一起上学?”

“好。”

“一起吃饭?”

“可以。”

“放学坐我的车?”

“这个不行。”崔真真摇头,“我得补习。”

又是周淮宇,五个大字写在裴野脸上。

她叹声气,要多无奈多无奈:“听说学长为我特别设置了新的奖学金不是吗?费了那么大功夫,闹得人尽皆知,假如最后因为我成绩太差而没拿到,不会显得你乱折腾吗?”

裴野:!

张张嘴就能解决的事,压根算不上费劲!而且谁敢说他闲话?找死??

想说她完全不需要努力,什么狗屁奖学金纯糊弄人的,实在不行就给她转账或现金,要多少都行。但这话说了她肯定不高兴。

——终于拥有一点换位思维能力的裴少爷默默把话憋回去。

不过,原来是因为他才努力的。

得意的泡泡咕咚咕咚如沸水一样冒出来。好吧。既然如此,也不是不能稍微体谅一下。

大气且超善解人意(自封)的裴少爷变条件:“那就明天中午,你到班里找我去餐厅。”

以往都是他找她,明天换她找她。

至于你问为什么不在废弃楼碰头?

笨货,因为那边没有观众:)

因为周傻比班在他隔壁:)

小学生级别的幼稚用心一览无余,崔真真答应了。

于是次日,裴少爷所在的班级,不,是全高三级同学包括教师组都无比震惊地见证他,居然没玩游戏没睡觉,没发火!

看上去心情相当不错??在座位上老老实实规规矩矩且安静不找事儿地听完四节课,也就是,整整180分钟。

世界怎么了?

在堪称惊悚的氛围中度过一上午,紧接着,二次轰动降临。

崔真真来高三部了。

准确的说,身为高二生的崔真真打破‘未经准许后辈们不得擅入前辈地盘’的准则,跑来高三a班门口找裴野了。

没错,就是那个最近围绕话题很多的崔真真,励志减肥妹,逆天改命的家伙。

是的,她来叫裴野一起吃饭,裴野看起来兴冲冲地、非常便宜不要钱地一秒钟飞出教室,俩人结伴一块儿往食堂的方向去了。

除非亲眼所见,不然你敢信?

因为这件事,前两天‘裴野和崔真真闹崩盘,崔真真很快又会收到新红牌’的传闻不攻自破。

“又让她得瑟上了。呵呵。”

“阿西,算她狗屎运,搭上裴野。”

一次又一次。否则以她现在的样貌,身材,收到红牌,欺凌绝对带劲儿。

好事者忍不住酸嘴。

走廊上,某男生单手插兜,突然抬腿,拦住天才乞丐的去路。

“呀,这不是周淮宇吗?我们校长最看重的、垃圾堆里长出的好苗子。”

“话说不是在谈恋爱吗?你和那个肥妹。每天腻歪得要死,已经睡过好几遍了吧?滋味怎么样?怎么,没抢过裴野?”

“一个连饭都吃不起的边角料,拿什么跟财团继承人比?”

另一人大笑道:“不过,穷鬼还是和穷鬼混在一起比较顺眼啊。不甘心吧?周淮宇,要不要学狗叫三声,再从我们**钻过去,就借钱给你把女朋友夺回来哦!”

“十声会比较好吗?”

“好大胆,你们,竟敢教唆他找死。”

“学习好无聊,拜托,了不起的周同学请给我们一点乐子吧!”

嘻嘻,哈哈,嘿嘿,多少道鬼祟的笑声,眼睛,犹如辣椒绳索,死死缠缚着灵魂。在圣格兰做特招生,就会经常遇到这种情形。

抗议无效,反击有风险,试图讲道理就太天真,纯属浪费时间。大家默认使用的方法是无视。

抛开情感与知觉,安静地、平静地扮演木头,钢板,什么都可以,只要不是人类。直到他们尽兴,自然会把视线挪开。

今天也是一样。

即使他们的唾沫变得特别脏,提到他与崔真真的措辞污秽。哪怕另一位当事人就在教学楼下,同另一个男生并排走在一起,时不时侧头交谈,十分亲密的样子。

忽略内心一丝言语所无法描述的、幽微的异样。

周淮宇笔直站着,沉默忍受着侮辱,告诉自己,今天也没有什么不同。

*

同一时间,食堂,面对面和崔真真吃着饭,裴野复活了。

具体表现为聊天软件活跃度+10000

话超多,巨密。

【在干嘛?@南在宥@高镇浩@宋迟然吃没?我在吃。附一张餐桌图。jpg】

手机达人南在宥:【学校二楼?吃的什么?】

【附图。jpg】

【看不清啊。】

【傻哗。】

有没有脑子?重点怎么可能是饭菜啊?

当然是桌对面的那双手啊,一看就是女的!

他又不跟其他女生玩,除了崔真真没别人!

不想跟低智商的人说话了,裴野:【你看书多,帮我搞套《生活常识百科全书》@宋迟然。】

【@高镇浩恢复怎样,三秒钟回。】

三秒钟过去了,只有南在宥理他:【阿镇做检查啦,什么生活常识书,怎么可能有那种东西?】

【你懂个屁。】

【至少懂公交车不能随便买耶。】

【滚。】

【怎样,又想揍我哦?来首尔咯。猫咪伸懒腰.gif】

【sb】

“裴学长,你在聊天吗?”

轻飘飘的女声响起。

崔真真跟他说话!

某人立刻丢开手机:“就跟高镇浩他们几个,没什么好聊的。他们非问我中午吃什么。”

她没问和谁聊,聊什么,他忙不迭交代。

“这样。”崔真真夹起一根腌萝卜,“高学长还好吗?”

“高镇浩。”

裴野不是很想听她叫别人学长,哪怕那个人是他兄弟。

“本来挺好,他爸有病,打一架又进手术室了,南在宥陪着。”当时他也去了,看着高镇浩做完手术清醒才走的。

“宋……同学好像很久不来学校了。”

“不懂他,他老自己玩。”裴野说完又答:“他哥今天订婚,参加婚礼去了。”

宋迟然跟他哥关系不好,每回交集完准得找地方把自己关起来发疯画画。他们习惯了,一般不去打扰。

剧情中,李允熙靠坚强善良打动裴野。后因高镇浩住院、裴野离校再次受欺负,直至年级小测后的秋游活动才和宋迟然建立往来,通过被困树林一整夜而生情愫。

原著南在宥、高镇浩的部分不多,心动线也模糊,似乎不知不觉便深深爱上李允熙,为她神魂颠倒。

再问下去未免叫人生疑。

“下午我们要去图书馆自习,学长也来吗?”

【周淮宇解决了?】

崔真真的邀请与宋迟然的回复一并发生,使裴野的心情迅速起飞又砸落。

去死吧!他指周淮宇。

裴野活了20岁就没这么烦过一人,好想教训他,搞废他,让他屁滚尿流地爬出圣格兰。偏偏不能那样做,被抓包了又要生气,绝交,又得淋雨道歉。

那么。

【不被发现就可以吧。】

宋迟然的头像是一只白鹅,漫步在碧绿的草坪上。和他说出的话全然不相符:【生病的奶奶、兼职、高考、未来,软肋不是很多么?】

被称为人的生物,越多在意,就越脆弱。

【随便挑一个就够他闭嘴了吧?其他事再说,至少能让他收敛点,减少打扰你和崔真真相处的次数不是吗?】

看着屏幕里的字,裴野心动了。

【行。】他说。接着便下线了。

聊天戛然而止。

直觉灵敏的南在宥私聊宋迟然:【喂,阿迟。裴野本来就冲动,你这样鼓动他不好吧?万一做出过激的事惊动裴女士,我都不敢想他怎么死。】

刚出检查室的高镇浩也在群里直接发言:【别乱来@裴野。】

【听阿镇的,别冲动@裴野】

【杀人被抓住还是很麻烦的知道吧?@裴野】

【他不接电话。】

【你怎么想的?@宋迟然。】

紧张,不安,担忧的情绪扑面而来。他们都是好兄弟。

【没什么。】宋迟然回:【说说而已,有金管家在,他做不出格。】

【……】

【……你也冷静点吧。】

他们不再回话。或许忙着联系裴野,或只是单纯的冷落。

首尔南部,金碧辉煌的教堂大厅中,神父在念誓词,满座宾客带笑。

无处不在的天使浮雕,蜡烛白日燃烧。巨大的玻璃彩窗投射出一圈堪称炫目的玫瑰色光雾,充满神圣、庄严的气息,精美而又虚浮,仿佛千里之外。

宋迟然如浸一层濛濛的薄膜中。

“真是般配呢,亚天接班人与三代大小姐的强强结合,各种意义上。”

“哦莫?已经定下了吗,亚天的传承人?听说有两位公子。”

“小儿子一点都不符合家族的气质啊,也不肯接手生意。不知道吗?闹了好长一段时间,夫人为此心梗抑郁的程度。”

“相比离经叛道的孩子,长子当真一表人才,手段高明又不失稳重,简直是完美模范。像言礼一样出众。”

“是那位吗,传说中的宋言礼?”

“尽管财力上比不得星恒、京代和fg,亚天的优势其实在于底蕴呢。”

此类的言论,听得耳朵长茧。

视线触及台上,那个从头到脚被赞誉标准的人,宋迟然眸光微微颤了一下。低头翻了翻周淮宇的纸质资料,又瞥一眼手机。

群聊界面仍然悬停在原地,他们问他在想什么。

他们不了解,那个说好要卖照片的ins崔珍珠已经许久不出现。

换句话说,他已经无聊太久了。

因此,只能自己动手找乐子。

第36章 阴霾【二更】

采纳兄弟策略后,裴野心情大好,每天按时到校,准点刷存在感。

周淮宇身上开始出现伤疤。

起初只是几条不显眼的划痕、擦痕,像人太粗心不经意创造出来的痕迹。

接着,又慢慢多了磕碰。

地图般不规则的块状淤青、烫伤,在衣物所遮挡的皮肤下,似无人之地疯长的藤蔓,肆意延伸、缠绕,无限扩张地盘。

直到他的脸上、手上,修长的指骨间都肿起脓包,贴上胶布。

李允熙再也无法忽视,旁敲侧击几次无果,便直截了当地问:“淮宇哥哥,你说实话,是不是有人在伤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