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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后念想 芒西番 19022 字 2025-06-02

他周身的气场太强,施令窈觉得自己的身上快被盯出窟窿了,局促到用贝齿轻咬住下唇,不紧不慢地抛过去一个笑容。

目光短暂交汇的这一刻,段祈安选择了无视她,不假思索开口,“白女士,凡事都得深思熟虑之后才好做决定,窈窈现在已经到了孕中期,只要是磕到碰到,都会有风险。”

白妩微微睁大眼,被这突如其来的劝诫唬到讷然。

关寂舒同样一惊,没多久就反应了过来,一段话看似说得委婉,实则每一个字都在暗指她不稳重、冒失。

她气急败坏地叉着腰,似笑非笑着呛了回去,“段祈安,你什么意思?别以为自己多读了几本书,我就听不懂你话中的含沙射影。”

眼见着有可能要掐起来,白妩腰背一挺,气势很足,面无表情地说:“祈安,你别这么扫兴,小舒又不是三岁的小孩子,她知轻重。”

近十秒的沉默过后。

段祈安头一低,没再说什么,径自抬脚回了楼上与施令窈的卧室。

当晚,施令窈换上睡衣,跟关寂舒宿在了御景苑二楼走廊尽头的客房。

时间还早,加之与关寂舒独处时那让她如坐针毡的尴尬氛围,她索性抱了台笔记本电脑忙起了工作,认真到完全没注意到不远处那热烈的目光。

这是关寂舒头一回有机会如此近距离地打量施令窈。

肤白貌美,长腿细腰,还有才华,跟她曾经在心里幻想出来的Yoti如出一辙,真是便宜了段祈安。

她急忙抿直弯着的唇角,收起那好似饿鬼看五花肉的痴迷眼神,调子慢腾腾,隐约带了点不友善,“我可是在家里等了你十六天。”

听见这突兀响起的动听女声,施令窈的指尖停顿在电脑触控板的正上方,面带不解。

关寂舒发觉自己在知道施令窈就是Yoti后,就开始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只要一迎上那张纯真到不掺任何瑕疵的面庞,心跳不受控到迅速加快。

为了不显得自己过于慌乱无措,她侧过身,掀开棉被上床,语气凝重了些,“你跟白寅说,等我冷静下来,一定会登门致歉,你该不会是忘了吧?”

施令窈一早就明白逃不过。

她阖上电脑,被关寂舒这冷冷淡淡的态度骇到微微一怵,下一秒,逮到话里的重点,缓缓道:“你一直在家里等我?”

空气霎时凝结在一起。

关寂舒哑声半刻,下意识想反驳,却在临出口前换了套说辞,“嗯,对,怎么?明明就是你做错了,为了不让我知道你是谁,能在让我闷到快要中暑的会展中心里将自己捂成粽子,我就说以前阿音参加活动,段祈安是从来不去的,这次却好端端地出现在了现场,事后又联合白寅这家伙一起继续欺骗我,简直是——”太可恶了。

她在心里默默补充完了后半句。

施令窈脸色煞白,微屏着的呼吸强行释放出来。

奔到空着的另一半边床坐下,很小声地说:“我不是故意想要骗你的。”

说完,她又觉得不对,忙放弃挣扎,接着说,“是故意的,对不起。”

关寂舒双手环抱在胸口,沉默着盯了她三五分钟,忽然溢出一声笑,用着得意的口吻,“我猜你是怕我脱粉后,披皮黑你吧?”

娇蛮地哼出一声,嗓音又冷了下去,“我哪有你们想的那么坏。”

“真的真的很抱歉。”施令窈双手合十。

关寂舒眼睫轻颤,因她郑重其事的表情变得不自在,支吾起来,“好了好了,这事就此揭过,不许再提了。”

“你不生气了吗?”

“气,有个办法可以缓解。”

“什么?”施令窈问,目光灼灼,能弥补一点是一点。

关寂舒眼底倏地一亮,“呼唤恋人的结局该不会真如大家所预测的那样,是oe?男女主再不济也得见一面吧。”

“你——”

《呼唤恋人》还有两卷就要进入尾声,昨晚的最新章更新以后,平台便开启了一个结局大畅想的互动活动,十分热闹。

不怪施令窈会意外。

她没忘了关寂舒注销账号的事情,“你看了活动下面大家的发言?”

关寂舒掩唇,想起昨晚费尽心思找大哥实名认证后才有的那个小号,佯装无奈地长叹了一声,“看了。”

“是昵称叫‘SSSsss’的那个账号吗?”

施令窈习惯性会在更新后去平台上看一下读者们的反馈与意见,岂料昨晚刚登录上去,就看到屏幕最上方滚动着的给《呼唤恋人》打赏的提示语。

她当时特地点进去看了一眼,只认为可能是新来的读者,没往别处多想。

关寂舒几乎已经养成了肌肉记忆,本意只是想继续追连载,没成想一看完就习惯性地评论点赞打赏一条龙,再反应过来,根本来不及了。

她低下头去,难为情着喃喃,“就这么明显吗?”

氛围轻松了不少。

施令窈勾动唇角轻笑,逮着这来之不易的机会,说:“我作品的受众群体大多都是学生,经济实力有限,不会这么毫无节制地在平台上给我打赏,你是唯一一个。之所以没敢往你身上想,是因为你之前注销了账号,我以为你不会再来看了。”

关寂舒从脸到脖子都红通通的,双手抓着垂落在身前的长发把玩,吸口气冷静下来,言简意赅,“喜欢的漫画师突然间变成自己曾经追求过的人的太太,而且对方还知道我的马甲,正常情况下都很难立刻接受吧?我当时连买张机票逃跑的念头都有了。”

施令窈抿抿唇,还真是没想到居然是出于这个原因。

“好了,回归刚刚的那个话题,快给我剧透一下呗。”

关寂舒抓心挠肝一整天,敢鼓足勇气跑来御景苑,除了找施令窈缓和关系,主要原因就是这个。

她能这么快想开,靠的就是她另辟蹊径,找到了里面的关窍。

偶像就在身边,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情,她何苦再继续钻牛角尖。

施令窈默了默,不知该作何答复。

她手上是有剧情大纲,但按照她以前的习惯,很多时候画着画着就莫名其妙地越跑越偏,然后就会觉得一开始设想的结局有点草率,接下来就是一次又一次地修改和细化,直到最满意的那一版出现,才肯罢休。

见她犹犹豫豫,一副很为难的样子,关寂舒释怀一笑,非常体贴大度地说:“我就是随便问问,多余的你不用告诉我,就透露透露一下到底是oe还是he,可以吗?”

“是——”

施令窈话说到一半,搁在茶几上的手机忽然振动了起来。

她道了声抱歉,急急忙忙去接。

听筒里段祈安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有气无力,喘出来的气息更是带了点难以忍受的苦楚与无助。

施令窈心口一紧,不由多问了几句,在得到答复后,想也没想就挂掉了电话。

她趿上拖鞋,蹙着眉头,对关寂舒说:“段祈安扭到了脚,我得过去看看,你先休息。”

关寂舒惊愕短瞬,眼睛眯着,经过再三思考,脱口而出,“他一个快一米九的成年壮汉,你哪能扛得动他,打电话叫其他人过去就好了。”

施令窈想了想,下一秒就给莲姨打去了电话。

只是没过多久,客房的门突然从外边被人敲响,接而传来佣人的声音,“少奶奶,那个您要不要去看看大少爷?”

施令窈动作慢慢悠悠,门外的人再次开口,“大少爷他是在洗手间里不小心滑倒了,我们我们”

半晌都说不到重点上,关寂舒的耐心不如施令窈,扬声说:“到底怎么了?”

佣人忙不迭答:“大少爷他没穿衣服,我们不方便进去啊。”

施令窈这才反应过来,以前见过很多次的老管家叶叔被留在了观禾山庄,御景苑这边全都是白女士为了她特地挑选的女佣人。

她顿时失色,“我我我我这就过去,你们快打电话给唐医生,让他赶紧来一趟。”

说完,门外响起离开的脚步声。

关寂舒机灵,仔细一琢磨,总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以前一时脑热追求段祈安,就是觉得这人成熟、稳重,在任何方面都是非常无敌的存在,像这种很无厘头的意外,怎么想都有点人设崩塌的味道。

忽地,她想起不久前段祈安在听到她要跟施令窈一起睡时,那一大段对她毫不留情诋毁的话,不由眼前一亮,慢慢启唇,“我严重怀疑,段祈安是故意的,他就是想把你从我这里骗过去!”

施令窈脚下一顿,脸倏地转过去,无声地笑了笑,“怎么可能?他才不会这么幼稚。”

望着她快步离开,关寂舒露出看穿一切的表情,嘀咕:“幼稚的男妖精。”

第47章 C47争风吃醋。

洗手间内水汽未散,到处都氤氲着朦胧的雾气,让人视物不清。

施令窈从衣帽间找了件宽松舒适的睡袍,在摸索中找到了狼狈不堪的段祈安。

黑白调的淋浴房角落,有一张自砌的三角斜凳,段祈安未着寸缕,浑身上下都欲盖弥彰地隐在水雾之中,一听见她的脚步声,才慢慢悠悠抬起了头。

施令窈操控着打开换气,等到眼前恢复清明,赶忙去查看段祈安的脚伤,急慌慌地说:“怎么这么不小心啊?还有没有其他的地方不舒服?”

段祈安一个姿势保持太久,身上麻了半边,停顿两秒,回她,“没事。”

施令窈探出手,想碰又不敢碰。

平时灵活敏捷的脚踝在此刻半分也动弹不得,映入眼帘的一大片乌青,看来是真的伤得不轻。

她将一旁置物架上的宽大浴巾递给段祈安,自己则拿了块方巾帮着擦拭还在不断滴水的干练短发。

倏地,没忍住溢出一声笑,说:“刚刚,关寂舒信誓旦旦地告诉我,你是故意的,只是为了骗我过来。”

段祈安手上动作停下来,沉静地注视了她好一会儿,问:“那你怎么想?”

长久置身在潮湿的环境内,施令窈卷翘的长睫湿漉漉的,低头看他的时候,模样有种别样的乖顺,话里含着笑,“当然是不认同了。你这伤得这么重,再过俩礼拜都未必能彻底痊愈,你除非疯了才会这么干,夫妻情趣也不带拿自己开玩笑的。”

段祈安赞同地点点头,气出一声笑。

紧跟着,他似有若无地松了口气,继续有条不紊擦着身上的水珠。

不知道过了多久,唐医生姗姗来迟,呼吸都还没喘匀,就开始在客厅检查段祈安脚上的伤,面色一度沉到了让人紧张的程度,表情更是变幻了无数次。

施令窈一早叮嘱过佣人们别声张,这会儿反倒有点孤立无援的感觉。

刚才扶着段祈安从洗手间出来,走路姿势确实别扭,但也没觉得有这么严重啊,可唐医生的表情,看起来仿佛天塌了一样。

稍稍俯下身,磕绊着,“是有什么其他的问题吗?要不要去医院?”

唐医生从随身带来的药箱里拿出一小瓶药油,懒得给段祈安涂抹,径自放在了旁边的柜子上,很轻地抬了下眉,语气漫不经心,“回少奶奶,不严重,轻度扭伤,按时上药就好。”

施令窈懵了几秒,有一丝丝不解,转而就茫然着将唐医生从头到脚都打量了一遍。

她跟唐医生见过的次数不多,只当是搞医的人可能都习惯性这般严肃,没再追问,想着要给段祈安涂药油,进了洗手间去洗手。

客厅一时空了下来。

唐医生全名唐林琛,只比段祈安年长四岁,平时相处更像是相识许久的好友。

他瞧了眼远处亮灯的洗手间,忙不迭给了段

祈安肩头一巴掌,开口就是冰冷到毫无表情的嘲讽,“你抽什么风?”

段祈安没吭声。

唐林琛长指一点,“你这伤自己弄的吧?你晓不晓得我刚才接到莲姨的电话,差点在路上跟别人追尾?你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无人回应。

他着急到又是一巴掌拍过去,本想着再多说几句,岂料段祈安手臂横过来,冲着他连续使了好几次眼色。

施令窈去而复返,甩了甩手上的水,扯了张乳霜纸出来。

抬头看了眼石英钟,自顾自话,“时间很晚了,关寂舒肯定给我留了门,涂好药油我就得赶紧过去。”

声音很小,段祈安还是听见了。

他眉头微微皱起,眼皮往下一耷,装模作样地说:“窈窈,我现在这个样子,行动非常不方便,有些事情可能多多少少会需要你的帮忙。”

在旁听乐了的唐林琛,怀揣着看破不说破的念头,非常幽怨地叹出一声,“帮你做什么?你高三发烧快四十度,不照样坚/挺地做了六七张模拟卷才睡,这会子这点伤就脆弱成这个样子,转性了?”

段祈安置若罔闻,表情没什么变化,只灼灼地望着面前的施令窈,等她点头。

施令窈同样听而不闻,思索之下,颔首,“那你等我一会儿,我过去给关寂舒说一声。”

“好,早点回来。”段祈安弯唇笑了。

随着门阖上时发出的咔哒声,唐林琛摘掉医用手套,没好气地丢进药箱,动了动唇,“争风吃醋你也是学上了,你小心适得其反,不是每个人都喜欢自己的另一半粘人的。”

长达三五秒钟的安静过后,段祈安的唇边掠过一丝很畅快的笑。

五指摩挲着上衣口袋里的手机,脑海中浮现的是一个多小时前,他在浏览器里搜索如何让女孩子留宿的画面。

段祈安后知后觉,在与施令窈结婚后,他使用浏览器的次数就多了起来。

一直引以为傲的见识与学识,竟忽然变得无比贫乏。

他将网页从上往下浏览了一遍,从中挑选了一个简单好操作的法子。

脚踝处的淤青,是他铆足了劲掐出来的,用来装成扭伤足够了。

这么离经叛道,段祈安头一回赞同唐林琛,他到底在抽什么风?-

施令窈裹好身上的针织衫,脑袋从半敞的门探进去,水灵灵的眼睛眨动着,问得随意,“还没睡吗?”

关寂舒姿态懒散,不再遮掩,大大方方地抱着手机,用新注册的小号刷着《禁区法则》新章的评论区,嘴巴笑得合不拢。

听见声音,她偏过头,“还没,等你呢。”

施令窈难为情一笑,手指在身前怼了怼,“我可能没办法陪你睡了。”

“为什么?”关寂舒情绪有些激动,掀被下床,踱步到她的面前,接着说,“段祈安真伤到不能自理了?不可能吧,我去看看。”

她动作非常快,话刚刚说完,就已经从客房窜到了施令窈跟段祈安的卧房。

甫一推开门,男人病恹恹躺在沙发上的样子,霎时闯入眼帘。

关寂舒悄然靠过去,跟察觉到动静望过来的段祈安撞上视线。

她仔仔细细、来来回回地瞧了许久,这么颓丧,倒挺像回事,可她又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

蓦地,耳畔响起一阵难以忍受的吃痛声,原本落后她几步的施令窈迅速略过她,语带关怀,“怎么了?是又痛了吗?”

见状,关寂舒吓到后退了几步,挪开不知何时踢上段祈安脚踝的那只脚,脸上半分歉意都没有,暗自在心里嗤笑了一声,一本正经说:“那祈安哥,你好好休息。”

段祈安怎么可能听不出来话中的咬牙切齿,神色自若地噙着笑对她说:“好,你也早点休息。”

关寂舒恨得牙根都要咬碎了,这摆明了就是一副诡计得逞的表情。

目送着人走远,段祈安牵上施令窈的手,将她带到自己旁边坐下,张了张唇,刚想好的话被手机的振动音打断。

他拿起一看,果不其然,是关寂舒发来的短讯息。

【关寂舒:段祈安,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下手挺狠啊,你跟西游记盘丝洞里的女妖精有什么区别?巧了,这招我也会,你!给!我!等!着!!!】

短短几句话,很快看完,门外紧跟着就传来关寂舒痛叫的声音。

施令窈还没坐稳,腾地站起来,夺门而出。

再回来,瓮声瓮气地说:“看来得让唐医生再来一趟了,小舒的手被烫伤了。”

段祈安唇抿紧,言行必出,果然是行动派的。

他目光慢慢抬起,直直地望进施令窈的眼底,嗓音轻缓,“那我等你。”

呆怔小半晌,施令窈小声跟他打起了商量,“祈安哥,小舒毕竟是客人,丢她一个人待着,会不会不太礼貌啊?”

段祈安这才发现她改了称呼,从“关寂舒”到“小舒”,未免跨度太大了。

他佯装不经意地轻抬起脚,平直搭上沙发,裤腿往上一撩,露出脚踝那一大片触目惊心的淤青。

施令窈一时左右为难了起来,这会儿若是不管不顾任何一个人,都多多少少有些不妥。

段祈安启唇,欲要继续装腔作势的话忽然噎在喉间。

平生第一次跟女孩子争风吃醋,他都快不认识自己了,况且这件事要是让唐林琛传出去,定会被白寅那几个人拐着弯儿嘲笑。

还有,唐林琛不久前劝诫他的那番话,也不是毫无道理。

思考过后,他单手撑着站起来,声音低了几个度,“是不太礼貌,你快过去吧,睡前记得调一下室内的冷气。”

施令窈捻动衣摆的手停下来,不由左思右想了好一会儿。

很快,她勾上段祈安垂在身侧的那只手,一双眼泛着亮光,盯了他好半会儿才说:“我有个好办法。”

段祈安:“什么?”

施令窈羞窘着开口,“我先去把她哄睡着,然后就来陪你,好不好?”

两个人距离极近,段祈安能感受到她呼出的温热气息。

他默了默,目光毫不收敛地看着她,声音里是难以言喻的喜悦,“好。”

第48章 C48我错了。

关寂舒在御景苑一住就是一个礼拜。

日暮西沉,夜幕低垂。

室内到处都摆满了早上刚空运过来的宫灯百合,橘黄色的小花朵微微垂坠着,极像是一盏盏小巧精致的灯笼悬挂在枝蔓上。

斤斤伏卧在沙发上,几经观察、试探,终于慢悠悠地伸出了爪子。

施令窈抱着iPad,用拿着电容笔的那只手指过去,表情看似凶巴巴,语气却纵容,“你在卧室弄坏的那几扎我就不跟你计较了,但这里的,不行。”

坐在旁边单人沙发上的关寂舒,将目光从手机屏幕上挪开,戳戳斤斤毛茸茸的脑袋,“这些可全都是段叔叔买来讨白阿姨欢心的,你小心段叔叔不给你饭吃。”

话落,斤斤脑袋一埋,两只肥嘟嘟的爪子瞬间就缩了回去。

御景苑安静了一整天,到了这会儿才稍稍热闹起来。

段祈安开完线上会,从楼上下来,后面跟着一脸疲惫的段祈音。

两个人到了客厅,段祈安甫一坐下,斜眼瞥过去,“关叔叔都打了三次电话过来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真的是苦不堪言。

自那晚他跟关寂舒暗暗较劲,将施令窈诓骗过来后,不出两日,真相就传遍了整个圈子。

施令窈是又气又急,却也无可奈何。

只到了晚上,从洗手间出来,拿上充电器就直接去了客房。

段祈安脚上的那点伤,自己涂抹药油绰绰有余。

自知有过,独守空房他也认了。

不过,日子久了,加上还有白寅跟秦理一直在微信上煽风点火,他才难得在今日主动提起这么一次。

闻言,关寂舒忙不迭往施令窈肩上一靠,眼睛一眨,楚楚可怜,“窈窈,段祈安他赶我走。”

令窈拿胳膊肘轻轻杵了下关寂舒的腰侧,红唇微抿,沉默不语。

段祈安头都大了。

当下,他跟施令窈之间的关系本就岌岌可危,若再接着受言语挑拨,说不定明天就不是独守空房这么简单,而是直接被扫地出门了。

扯了扯唇角,他神色不变,温和开口,“我没这个意思。只不过关叔叔挂念你,所以特地提醒你抽空回去看看。”

关寂舒眼睛一亮。

以前,她在段祈安的面前一向恣意妄为,但这人总是表情淡淡的,对她确实纵容,却也懒得理会。

这还是头一回看到段祈安低头,不止她爽了,就连段祈音都觉得既稀奇又意外。

她顿时来了兴致,弯下腰,捞起斤斤就往段祈安的腿上放。

一时间,客厅内乱作一团。

斤斤动作别扭,趴得不舒坦,平时收起来的锋利爪子突然牢牢地抓上段祈安身前的衣料,扑腾着就要逃离。

段祈安身上的衬衫柔软服帖,走线平整,这会儿只三两下就变得皱皱巴巴,上面更是乱糟糟地浮了层猫毛。

他深吸口气,沉沉咬字,“段祈音,你——”

段祈音学着方才关寂舒的样子,也往施令窈的身上靠,跟着就抛了个得意的眼神,抢话过来,“哥,斤斤可是窈窈的宝贝,它不就毁了你一件衬衫,干嘛这么凶神恶煞的。”

段祈安猛地抬头,笑意不达眼底。

他有预感,如果今日他隐忍不发,往后这种状况定会接连不断。

下一秒,他似笑非笑地将视线慢悠悠扫过旁边的几个人。

末了,落在施令窈的身上,眼神一凛,语气不容置喙,“窈窈,我记得我有套米灰色的家居服,之前是你帮我收起来了,你去衣帽间帮我找找?”

施令窈心跳漏了一拍,几乎是出自本能。

眼前的段祈安跟她以前在脑海中所设想的,渐渐重叠在了一起,一本正经、不易亲近。

她收了收脸上的表情,稳住呼吸,跟在段祈安的身后,缓着步子进了衣帽间。

身后的门阖上,施令窈从左至右翻找过所有的衣橱,最后在自己的那一格终于找到。

她沉默着递出去。

段祈安没接。

两个人就这样面对面僵持着,长久静默。

施令窈只要离了工作,性子就急,没多会儿便没了耐心。

她睨向旁边擦得透亮的岛柜,手劲一松,规整叠着的家居服瞬间掉落在了上面,口吻淡着,“找找找找到了,那我就先下去了,一盒伯爵茶曲奇只有九个,黑心商家。”

后面两句话,她声音小得不能再小。

那盒蕾丝曲奇,入口绵密,是沈淮枭去里昂出差特意给段祈音带回来的。

大学毕业以前,她找段祈音讨要过无数次,明明平时都对她有求必应,可一旦碰到是沈淮枭送的,就会变得格外护食。

现在好不容易愿意拿出来分享,她可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里。

见她作势就要走,段祈安猝不及防伸过手臂,颇为强势地桎梏住她的腰,没几秒又很快松开,尽量不让自己失手弄疼了她。

他怔了下,脱口,“我错了。”???

“啊?什么?”施令窈彻底傻掉,仰头的动作都迟钝起来。

段祈安听见施令窈愣愣地想让他再重复一遍,克制着呼出一口气,强压下心底的最后那点不适,颤声重复,“那天晚上骗你,是我不对,你消消气。”

施令窈揉了揉眼睛,哑口无言。

刚刚在楼下,不还看着跟煞神似的,怎么好端端突然给她认起错来。

她一副无动于衷的表情,段祈安心里没底,往前一步,一把抓上她的手,语气像是哄小孩子,格外温柔,唤她,“窈窈。”

施令窈下意识收紧五指,眼睛不敢往段祈安身上瞟,只说:“我也没怎么生气,就是感觉你有点怪怪的。”

“哪里怪?”

“你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施令窈脑袋越埋越低,“这么幼稚的事情,如果是其他人做,你说不定还会恼着说对方胡闹,可你自己又做得得心应手。”

“而且你对自己下手那么狠,这都一个礼拜了,你都只能在家办公,我实在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段祈安不由出了神。

他没忘了白寅发来的那些消息里,对方好几次试探他如此做的缘故,到了最后,甚至是直接拆穿,说什么在感情面前,他也同样不能免俗。

段祈安闭了下眼,骤然间收回思绪。

斟酌良久,他终于静下心来,开口,“都说,习惯养成容易,戒掉难,婚后我们一直同住,你忽然不在,我有些不适应。”

“就只是因为这个?”施令窈断断续续地问。

段祈安:“不然你觉得是什么?”

“没。”施令窈跟着摇摇头。

她想起段祈安第一次出差,自己也是辗转难眠,那时候是怎么都想不明白,毕竟从小到大在梓乐居,施董跟温老师时常外出,她是完全不受影响。

原来是因为习惯,那就说得通了。

困扰她许久,让她一度认为自己反常的源头找到,施令窈顿时神清气爽。

她回了个笑,“好了,我知道了,不过你以后有什么直接告诉我就好,别再做这种伤害自己的事情。”

“那我们讲和?”

“我也没跟你决裂呀。”

“都跟我分居了,还不算决裂?”段祈安哼出一声短笑。

施令窈皮笑肉不笑,“当然不算,白天我们不还是在一个屋檐下,等我下次回梓乐居,让你再重新感受一下。”

“还有下次?”段祈安肃声。

施令窈深谙见好就收,望着他笑得殷勤,“今晚我就回来陪你睡。”

“是同睡。”段祈安纠正。

施令窈瘪瘪唇,“好好好,真是讲究。”

“窈窈。”

楼下传来白妩的声音。

施令窈着急应下来,转而对面前的人说:“你快换衣服,我下去了。”

楼下,白妩和段从闻参加完好友的银婚party回来,正跟段祈音还有关寂舒聊到兴头上。

看见施令窈,都出乎意料愣了一下。

白妩眨眨眼,定睛一瞧,“窈窈,你怎么脸这么红?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施令窈用手背碰碰脸颊,果然滚烫无比。

她咬住下唇,“房间没开冷气,有点闷热。”

白妩放下心来,冲她勾勾手,“时装周的邀请函我帮你拿回来了。”

“谢谢妈,”施令窈问,“你真的不跟我们一起去了吗?”

白妩哭丧着脸,“我过两天还有个酒会要去,推不掉,你们三个去玩吧,注意安全。”

话刚说完,段祈安止步在原地,扬声问:“你们要去哪儿?”

“巴黎呀,你不是知道?”段祈音嘴里嚼着薯片,囫囵着说。

关寂舒抬抬下巴,“明晚的航班,今晚我就不霸占你的老婆啦!”

段祈安皱着眉头,方才的那点喜悦瞬间说没就没。

慢悠悠转过身,沉沉的目光笼上施令窈,他当然知道要去巴黎看秀的事情。

只是一开始的计划,是施令窈跟着白女士一起去,出发的时间也因为白女士,定在时装周的前两日。

现如今,不仅足足提前了一周,而且同去的人换成了段祈音和关寂舒。

这个变化,他竟完全不知。

也不清楚面前的这几个人是何时商量好的。

段祈安哂笑一声,仿佛是在说:感谢你百忙之中抽空来陪我睡,只一晚?

第49章 C49段

先生吩咐的。

荣京国际机场。

停机坪宽阔,强劲的风从四周席卷而来。

两辆玄黑色的迈巴赫径直驶入,停稳后,段祈音跟关寂舒率先迈上舷梯,进了舱内。

坐在后排的施令窈,望着那两道雀跃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眼前,下意识咬咬唇,朝旁边觑过去一眼,“我也走了哈。”

说完,她试探着往出抽动自己的手。

不料,宽厚的手掌青筋虬起,再度收紧,让她挣脱不开。

她伸脚踢了下旁边擦得光滑明亮的德比皮鞋,小声嘀咕:“昨晚哄了你那么久,怎么还在生气啊?”

安静的这一刹,原本牵着她的手,忽然松开,改为掐上她的腰肢,轻而易举带着她稳稳当当地坐上了膝头。

施令窈平时站起来,也至多只能到段祈安的肩膀。

这会儿的这个姿势,她稍稍使力,才勉勉强强能将脚尖踩实。

靠得近了,如擂鼓般跳动的心跳声仿佛就在耳畔,带动着她的,也慢慢失控。

施令窈用圆滑的指尖轻抠着另一只手的指节,收着下巴,翕动唇瓣,“你你你要做什么啊?”

她实在心虚。

其实在关寂舒住在御景苑的第三天,白女士就来告诉她,自己时间排不开,时装周恐怕没法去了。

凑巧段祈音和关寂舒都在,一听完就兴冲冲自荐,说可以代劳,陪着她一起去看秀。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下来,只是这一去就得小半个月,她有《呼唤恋人》和《禁区法则》两部漫画在同时连载,后经跟闻初商量,双周一更的《呼唤恋人》照常更新,《禁区法则》则停更一周,但会画点随笔当做粉丝福利发在微博。

所以她根本没机会在段祈安的面前提起,就连航线申请都是段祈音让老管家去办的。

良久,暗叹口气,她双手撑在段祈安的肩头,欲要逃脱段祈安的桎梏。

很快,她又被强按回去,紧跟着响起的男声,耐心不多,“你这是跟着谁学坏了,怎么现在做事都开始瞒着我了?”

施令窈摸摸脖子,转瞬露出乖顺的笑容,“我不是故意的,就是忘了。”

段祈安垂眸,入眼的是女孩子莹白透粉的侧脸,顺着颈线往下,是两瓣漂亮的锁骨,那里还有他昨夜气急败坏留下的印记,就像是盛放在枝头的娇艳花瓣,美得不可方物。

视线不自觉继续移动,被他此刻揉在掌心里的软纱衣料,来自于一条过膝长裙。

是吊带百褶的款式,搭配白色小开衫,跟施令窈往日里的穿衣风格截然不同。

他呼吸一窒,咽了咽喉头,语气冷到似是沁了冰,“忘了?这会儿停在我们左手边的这架湾流,是我买的,不管是谁要使用,申请航线前都得先通知过我,可这次,我不知道。”

施令窈很轻微地抿了下唇,无语凝噎。

她毫不知情。

在确定是她们三个人一起去后,那时出发的时间还没变,她们计划搭乘民航,岂料白女士一听见,便开始极力反对,说她现在情况特殊,民航机人多又不舒适,让老叶去申请航线,直接搭家里的私人飞机去。

施令窈就只知道这些,之后还是段祈音来告诉她,航线已经申请下来了,让她别忘了抽空收拾行李。

一时静谧无声。

她沉默地瞥了眼段祈安环在腰间的强壮手臂。

琢磨了好半会儿,也不清楚接下来要说的话算不算是出卖了段祈音,她只好吞咽了下,局促着开口,“都是阿音去安排的,或许是叶叔忘了通知你?”

说完,她伸出一根食指,郑重其事地及时补充,“你不许去找阿音还有叶叔的麻烦。”

段祈安眯了眯眼,目光渐渐阴沉下来,脸色却无多余的变化。

他承认在公事方面,自己确实是个狠角色,但这并不代表他在生活中依旧十恶不赦。

更何况,此时此刻被瞒在鼓里的人是他。

怀里的人没想着如何让他消气,却在第一时间给其他人求情,使得他的心里越发不舒服。

段祈安深吸口气,呼吸跟着慢下来。

他强压着翻滚的情绪,用虎口卡在她的下颌,迫着她抬起头,声音无波无澜,“我昨晚跟你说的,还记得吗?”

施令窈迅速整理思绪。

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可太多了,客厅里、衣帽间里、卧室里、洗手间里,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她迎上段祈安那深邃到仿佛能将人吞噬进去的瞳眸,试探着小小声问:“你是说在衣帽间,习惯那件事?”

施令窈没仔细言明。

段祈安跟着点点头。

下一秒,女孩子莞尔一笑,语气雀跃,“没事,我离家又不久,不然你晚上就抱着书房里那只一人高的查理熊睡,我几乎每天都会在它的怀里窝两三个小时,上面早就染上了我身上的味道,你可以把它——”

见她兴高采烈地越说越离谱,段祈安忙不迭打断,“施令窈。”

施令窈反应很慢,在察觉到他叫的是全名后,惊骇不已,颤声,“啊?”

段祈安自嘲地笑了。

有好几次,他看见斤斤窜进衣帽间,不多久便叼着一件施令窈换下来的家居服出来,开始在上面滚来滚去,玩得特别开心。

思忖了下,他眉间紧拧,问:“施令窈,你当我是你养的宠物吗?”

施令窈在心里直呼冤枉,这些都是她的经验之谈,不然她如何度过那些段祈安出差后的漫漫长夜。

她放轻声,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

嗡嗡嗡。

段祈安的话没说完。

施令窈状似平静地将视线在段祈安的脸上,还有旁边距离咫尺之近的手提包之间徘徊着。

半刻,慢悠悠探出手,灵活地勾开卡扣,使得搁在里侧的手机滑落了出来。

屏幕跟着持续响起的振动音长久亮着,通知中心堆叠着数十几条消息。

她微抬起臀,短暂离开底下绷到紧实的大腿。

长指一触,消息展开。

最先入眼的是三人巴黎小分队微信群聊里,关寂舒对她简单粗暴的催促,甚至是还用美食诱惑她。

紧跟着,是段祈音发来的。

【阿音:怎么这么久还不上来?难道我哥比斤斤这只大肥猫还要粘你?这是什么超大只的新奇宠物。】

施令窈手上动作霎时乱了,赶忙熄掉屏幕。

她都快要怀疑段祈音是不是突然点燃了什么稀奇古怪的特殊技,不然怎会在这个时候发来如此巧合的内容。

宠物?圈养?

施令窈天生优秀的大脑,想偏简直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在一边瞧着的段祈安,分毫不差地看见了她变化了许多次的表情。

眉目一蹙,不由问:“怎么了?”

话音甫落,方才还仿佛长在他身上起不来的施令窈,一脸赧然地弹跳离开他的怀抱,边掩饰性地整理着裙摆上的褶皱,边急匆匆到口齿不清地对他说:“我我我我真的得走了,你你你想办法自己克服吧。”

眼前的瘦小身影,很快消失在舷梯之上的舱门口。

段祈安唇角的淡笑久久未散,自己克服,怎么克服?-

施令窈一经迈入舱内,两个穿着制服的空中乘务员就迎了上来,拿衣服的拿衣服,拎包的拎包。

她笑起来,眉眼弯弯,视线不由自主往舷窗外边瞟。

直到那两辆迈巴赫跑远,才甜滋滋地冲面前的两个人道谢。

她提步朝里走,途径干净整洁的用餐区,最终驻足在飞机的后舱,专供休息娱乐的地方。

宽敞的沙发上,段祈音跟关寂舒东倒西歪地窝在上面,看见她以后,抬下巴示意她去看空着的那张单人沙发。

制作考究的皮革沙发上,摆了个看着就很绵软舒适的靠枕,外观是很清新的绿色,花卉与翠竹的图案。

仅凭一眼,就能猜到这原本不是这里的东西。

况且,敞亮的一整片区域,就只有这么一个,就好像是特地给她准备的。

施令窈先是茫然地迎上段祈音和关寂舒的目光,转而又朝空中

乘务员的方向望过去。

站在最前方的那位,怀里抱着条鹅绒薄毯,慢条斯理地展开,略一颔首,说:“太太,这些都是段先生昨晚吩咐的。”

施令窈一愣。

空乘再次开口,“太太,二位小姐,飞机马上就要起飞了,你们是想要休息会儿再用午餐,还是等待飞行平稳后再用?”

施令窈脑中一晃而过不久前与段祈安在车里的画面,开始不声不响地反省自己的态度是不是有些过于敷衍了。

毕竟这人曾经可是为了她的一条微信,就千里迢迢地从外地赶回了家。

不知不觉间,飞机已经跃上云层,窗外的世界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楚。

施令窈魂不守舍地跟在段祈音还有关寂舒的身后,完全没察觉到前面的两个人一直在跟自己搭话。

依次落座在用餐区,关寂舒心大,反倒是段祈音最先发现了她的异常,伸出手在她的眼前挥动。

恰好,空乘端着托盘,将美味可口的餐食陆陆续续送了上来。

施令窈迅速回神,视线粗略地扫过面前的长桌。

段祈音和关寂舒的手边,是两份厚切的牛排,还有两杯冒着细腻气泡的香槟。

施令窈呼吸一顿。

她的截然不同。

香煎鳗鱼块、香菇鸡翅煲、番茄土豆丁、椰子鸡汤、藜麦饭

太多了,眼花缭乱,都是她爱吃的。

空乘正往杯中添莓果汁,看见她脸上那又懵又晕的丰富表情,笑着说:“这些也是段先生吩咐的。”

施令窈终于平复好自己的呼吸。

她心头一紧,一时如受惊小鹿,拿着手机就去了后舱。

推门进去卧室,她立刻给段祈安拨了通电话过去。

等待接听的时候,床尾内嵌式的电视机,似是受到感应般自动亮起,画面停留的地方正是她最近边忙工作边追的一部电视剧。

不用想,肯定还是段祈安吩咐的。

小半晌,电话终于接通。

施令窈听到的不是段祈安的声音,而是一位女士职业又不失礼貌的问话,“先生,请问您——”

没听完,那头切断通话。

静静地望着回归安静的手机,她低喃出声,“我这是惹他生气了?”

第50章 C50补偿。

施令窈的视线,认真且专注。

她愣愣出神,只机械性地一次又一次往出拨语音电话。

熟悉的等待音持续了很长的时间。

最终,还是无人接听。

忽然,卧室的门从外面叩响。

施令窈应了一声。

段祈音推门进来,后面还跟着捧杯嘬饮果汁的关寂舒。

两个人的视线齐刷刷投落到她的身上,异口同声问:“你怎么了?”

话落,段祈音又补充,“看着魂不守舍的,出什么事了?说好了一起出去玩,你可别什么事都往心里藏。”

施令窈有口难言。

跟段祈安在车里如胶似漆到坐大腿这件事,她是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

思忖了三五分钟,她还是转移了话题,说:“我饿了。”

“饿了就出去吃啊,你那几道菜看得我口水都要淌出来了。”关寂舒努努嘴,还情不自禁地用指腹拭了下唇角。

施令窈强装镇定,略显牵强地扯出一抹笑。

手机冷不丁往身后一抛,眼不见为净。

她站起身,夹在段祈音和关寂舒的中间,一边搂一个,慢着步子重新回了用餐区。

还是原来的位置。

施令窈用手肘支在桌面上,姿态悠哉,可浑身上下传递给人的信息,是不容忽视的消沉与失落。

七八道精心烹饪的下饭菜,不止关寂舒馋,段祈音也是垂涎三尺,独独只有施令窈是茶饭无心。

曲指在餐桌上敲出一阵闷响。

段祈音低着头,紧紧地凝视着对面的施令窈,这次的语气与刚刚截然不同,要更轻柔,更紧张,“窈窈,你是跟段祈安闹了不愉快?”

施令窈收回神思,咬了咬唇,不紧不慢,“我就是有点良心不安。”

关寂舒囫囵问:“为什么?你做什么亏心事啦?”

施令窈身子后仰,靠上独属于自己的那只软枕,抬手端起桌上的玻璃杯,浅饮了一小口莓果汁。

爽口的酸甜霎时在口腔蔓延开来,顿了顿,很是不自然地说:“昨晚他告诉我,因为婚后一直跟我睡在一起,他已经习惯了,所以刚才在车里,他怪我提前了去巴黎的时间没知会他,意思就是他很明确地说过他的需求,而我却完全不尊重他。”

“然后呢然后呢?”关寂舒刨根问底,表情非常兴奋。

从十二岁到现如今的二十一岁,她没想到段祈安还有如此令人瞠目结舌的一面,更何况另外一位主人翁还是她喜欢多年的漫画师,好奇心不由自主地就开始泛滥起来。

施令窈往航空椅一缩,眼皮轻轻撩开,候在旁边的空乘迅速接收到暗示,悄然退出了用餐区域。

她呼吸短暂滞住,结结巴巴,“我就就让他自己克服。”

“还有呢?”段祈音肩膀往她的方向耸,靠得近了些。

看着对面两张热衷于吃瓜的漂亮脸蛋,施令窈突然不太想说了。

可那两道灼灼的目光,终是让她没抵住,脱口而出,“你看他为我准备了这么多,周到到让我实在过意不去,我就想打个电话给他道声谢,结果他接了没几秒又给我挂了,再打就一直没人接,我猜是不是我惹他生气了?”

闻言,关寂舒“嗐”一声,“别想太多,没准是忽然有正事呢。”

段祈音没吭声,目光停留在施令窈的脸上。

以她对段祈安的了解,这人笑容不多,但绝对是明事理的人,不然她也不敢趁着对方心情好的时候,偶尔故意地去打趣上两句。

这件事,于段祈安而言,根本没到动气的程度。

想到这里,她笑了下。

施令窈听到声音,心里发毛,规矩放下筷子,茫然问:“阿音你突突突然笑什么?”

段祈音弯唇,又笑一声。

下一秒,她缓缓叹口气,说:“昨晚半夜,估计那会儿你已经睡了,他突然打电话让我去书房找他,叮嘱我一定要在飞机上多照顾你,说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在长途飞行上肯定有些吃不消。”

施令窈大脑直接宕机了。

她越发良心不安,腾地站起来,在原地急得团团转,“对吧,比起他为我做的,我未免也太渣了吧,这要是发生在我的漫画里,得被读者骂上上万条吧。”

“同意。”

关寂舒附和着,还郑重其事点了个头。她之所以能如此坚定地喜欢Yoti这么多年,除了xp全部被戳中外,主要还是因为那完全不脑残的剧情。

耳边声音不断,段祈音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急忙叫停。

若是再这么继续下去,万一施令窈突然头脑发热,让机长掉头回荣京怎么办。

她不由手一摊,语气无奈,“窈窈,换个思维方式,有没有一种可能,他这么关心你,其实根本就舍不得生你的气?”

“是是吗?”施令窈不太确定地问。

段祈音真想剖开施令窈的脑子,看看里面究竟装了些什么,怎么能直成这个样子。

一时之间,好气又好笑,她忙拿起手机,似是要证明给面前的人看,“你等着,我现在就打电话给段祈安。”

食指一起一落,语音电话就拨了出去,还连带着打开了扬声器。

一两分钟后,屏幕上的文字从“等待对方接通”变到“对方无应答”,然后跟着挂断跳转到聊天界面。

段祈音只好退而求其次,翻到通讯录,准备打给程屿。

这次,那边接得很快。

程屿明显很惊讶,“三小姐?”

段祈音嗯声,问:“我哥呢?打他电话也不接。”

“老板他手机开了静音,没看到。”程屿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下。

段祈音看一眼施令窈,刚准备出声,手机的喇叭处忽然传来机上广播的声音。

三人皆是一顿。

施令窈反应最快,不假思索开口,“你们在飞机上?是要出差?”

听见她的声音,程屿肉眼可见紧张了起来,说话支吾,“太太太?”

“是我,“施令窈应,“程秘书你好,方便让段祈安接一下电话吗?”

说完,她猜测对方定是用手捂住了手机的话筒,使得她只能听到一丁丁点窃窃的说话声。

没过多久,电话那端终于换了人。

施令窈发现,自己竟然破天荒地头一回如此迫不及待想要听到段祈安的声音。

果不其然,在男人那成熟且又独一无二的嗓音滚入耳中的那一刻,她甚至激动到想要流眼泪。

段祈安情绪很淡,“窈窈。”

施令窈又将方才程屿没回答的那个问题问了一遍,“你在飞机上?是去出差吗?”

“是。”

“在车上的时候,你怎么不告诉我?”她转了个弯想,“你该不会是在故意报复我吧?你真的生气了?”

“我为什么要生气?”

这反问让施令窈有些猝不及防,组织好语言后,又觉得难以启齿。

她瘪瘪唇,半点哄人的技巧都没有,只一味说:“你别生气了,等回去”

犹豫了下,补充,“我补偿你?”

一段长久的静默过去。

段祈安呼吸一顿,语气对比刚刚,终于有了丝温度,问她,“你打算怎么补偿?”

施令窈被问住了。

她虽然不是随口说说,但也确确实实没想出来到底怎么补偿才能让段祈安彻底消气,只能硬着头皮说:“等再见面,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期限一周。”

“一周?”

闻言,施令窈开始小声地跟他打起了商量,“半个月?”

段祈安满意了,“好,我很期待。”

没聊太多,终于收了线。

施令窈看着手机发呆,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总觉得段祈安哪里怪怪的,却又琢磨不出来。

她暗自吞咽了下,强行安慰自己。

再见面,还得半个多月以后,先享受旅程,最重要!-

翌日傍晚六点,飞机安全降落在布尔歇机场。

施令窈跟段祈音,还有关寂舒乘车到达贵宾楼,往停车场走的时候,紧跟在后面的五六个身高马大的男人,人手一个行李推车,看着十分壮观。

距离停车场还有不到五十米时,正跟家里人报平安的关寂舒猛然一顿,转而就将自己浑身上下都摸了个遍,连挎在肩上的包都翻开看了,说:“完了完了,我卡片包掉了。”

施令窈一时呆住。

昨晚在飞机上,她和段祈音就将自己的所有银行卡交到了关寂舒那里。

虽说都是出过国的人,但总归没有关寂舒有经验。

没成想,这才刚到,就遭遇史诗级的滑铁卢。

段祈音比较冷静,“找机场工作人员过来,先去贵宾室,你翻翻看有没有收进行李箱。”

一迈入贵宾室,关寂舒便开始翻找了起来,那些原本整齐堆叠在一起的衣服,弄得是一塌糊涂。

半晌,不知是急的,还是在飞机上没吃多少的缘故,她顿时有些头晕眼花,额间更是浮了层薄薄的冷汗。

施令窈最先发现,抓着她的手腕带到了一旁的沙发上坐下,说:“你是不是低血糖啊?先别找了,我去拿点吃的过来。”

没敢多耽搁,她转身出了门,到了贵宾自助饮食区。

当下,摆台上除了果汁,餐食根本没剩下多少。

她随手拿了一瓶,又跟着从小瓷碟里捏了几颗柚子糖,打算先让关寂舒补充点糖分,再去附近的餐厅买吃的。

穿过走廊,还没几步,忽然涌过来一群旅客,很不凑巧地碰到了她。

抓在掌心里的几颗糖从指缝掉落在了地上,施令窈欲要捡起来丢进垃圾桶,然后再返回回去重新拿。

刚准备屈膝蹲下去,一道挺拔如松的身影倏然间闯入她的视野,很迅速地帮她全部捡了起来。

她视线先是落在面前人白皙修长的右手上,那几个卡通包装的硬糖在这一刻就像是装饰品,完全不会让人觉得别扭。

再往上,光影掠过犹如精雕细琢过的五官,她的心跳不自觉漏跳了好几拍。

段祈安微微掀眸,唇角一扬,说:“没想到这么快就见面了,窈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