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C41只用来接吻。
觞雪舫,禧宴私厨餐厅唯二的白色船舫。
白寅的左手边坐着秦理,右手边坐着关寂舒,对面则是关寂舒的几个亲哥哥。
熟人局,独独少了段祈安。
他吞咽了下喉头,方才一见上面,这群人就纷纷吐槽,说段祈安真是个工作狂,都这么晚了还赖在公司里不走,兄弟不见,老婆不陪。
当时,关寂舒差点嘴快说出来段祈安正抱着老婆在连廊上啃呢。
白寅眼疾手快,用一只限量款包包成功说服关寂舒帮忙保密。
这会儿,他往旁斜睨过去。
关寂舒毫无节制地双手捧着杯蜜桃气泡水,咕嘟咕嘟往嘴里灌,根本想不到自己已经被餐厅的另外一位股东列入到了不能入店的门槛内。
察觉到他的眼神,关寂舒偏过脑袋,嘴巴里塞得鼓鼓的,疑惑着冲他眨眨眼。
白寅呛出一声,眼睛通红,佯装出一副在办公事的样子,掩唇对电话那端的段祈安说:“我这会儿不方便,晚点详谈。”
说完,电话挂断。
他刻意侧过身躲着关寂舒,边在手机屏幕上灵活敲动着,边语气很轻地说:“不是嚷嚷着要减肥?吃了两三斤小龙虾,又喝了两大杯气泡饮,美丽不想要了?”
女孩子
的注意力说转移就转移,果然下一秒就开始从头到脚打量起自己来。
他趁机会将编辑完的短讯息发了出去。
还站在包间门外的段祈安刚把手机塞回口袋,一声急促的振动霎时传递到四肢百骸。
他重新拿出解锁一看,【白寅:早年你用冠冕堂皇的理由拒绝关寂舒,人家可是直接心灰意冷就出了国,之后也没再来给你添堵,你这轻飘飘因为一件小事就将人家划出入店门槛,不太厚道吧?】
看完没多久,又一条新消息进来。
【白寅:还有刚才,我得解释一下,我好歹也是这餐厅的老板,不管出现在哪个地方都是天经地义,鬼知道那么巧就能碰见你们小两口子,再说】
再往下,段祈安没耐心看了。
他扯了下唇,瞬间和解,按照白寅的智商,在听到他那几句没头没尾的话后,确实很难一时半刻真正理解过来。
只是,没想到,在白寅的潜意识里,他居然会这么没品。
段祈安拇指起落,发送成功。
白寅接收到的时候,耳边音乐声嘈杂刺耳,一群人酒足饭饱,挪动到了娱乐区域。
无需解锁,通知中心只有一个字——滚。
他暗暗深呼吸,竟完全不觉得意外。
其实他猜测,早在之前他带着关寂舒跟段祈安还有施令窈巧遇,段祈安在热吻时分心丢给他的那记白眼,恐怕内含的意思也是这个字。
与觞雪舫氛围大相径庭的VIC包间,段祈安一经迈入,最先注意到的是一脸愁苦的施令窈。
女孩子支着下巴,迟迟不动筷,跟围坐在桌前狼吞虎咽的其他人,完全是两个样子。
他缓步靠过去,将那盘侍应生口中特地为孕妈准备的营养餐推到方柜的角落,而后迎上施令窈抬起的目光,笑了笑,问:“不想吃吗?味道看着确实不错。”
施令窈咽了咽口水,胃里那份小龙虾拌面最多只消化了三分之一。
她定睛一瞧,有点看不懂段祈安面上的表情,一时为难,不知是该回答吃还是不吃。
虽说面前的人很贴心地帮她把餐盘推到一边,可说出的话里又好像是在极力地向她推荐这份营养餐,毕竟是大家口中恩爱的证明,不吃有点说不过去。
短瞬过后,她露出很自然的一个笑容,右手慢悠悠地往前探。
指尖刚碰上瓷盘冰凉的边缘,一只大掌伸过来扣住了她的手腕。
男声响起,“不想吃就别吃了,我们回家。”
“啊?”施令窈在诧异中抬起头。
段祈安走到她先前坐过的那把椅子前,动作利落,将她的包包还有外衫通通拿起来,然后又回到了她的面前,说:“妈说要过来,来给你送点东西。”
“你说温老师?她不是去外地参加学术研讨会了吗?”施令窈腾地起身,任他摆弄着穿好外衫。
“应该是提前结束了,”段祈安视线定在她身上,直勾勾地,“那走吗?”
施令窈点点头,在悠扬的音乐声中拔高语调,“家人们,太晚了,我得回去了。”
闻言,凌蕴嘴里的虾滑卷还没咽下去,就回过身看了眼墙壁上的挂钟,口齿不清地说:“天,都快十一点了,是该走了。你们快快快,捞完最后一口就走。”
众人脸上那种意犹未尽的表情显而易见,段祈安大致扫了一眼,很是郑重其事地开口,“你们难得来一趟,不用着急走,这家餐厅还有其他可供娱乐的地方,您们玩尽兴最重要,结束后我会安排人送你们回酒店。”
“好诶好诶~”
“会不会太麻烦了?”
段祈安温和一笑,“不会,那你们继续,我先带窈窈回去了。”
施令窈被牵着往外边走,连连冲着其他人摆手,“那我走啦,你们晚上要是回酒店的话,记得群里报声平安啊。”
“放心吧,快去快去,”闻初学着她的样子,跟着挥了挥手,继续说,“下次再约。”-
御景苑。
段祈安帮着施令窈拉开车门,还没等人下去,兜里的手机振动了起来。
他拿出贴到耳边,低低沉沉地礼貌唤了句,“苗董?”
施令窈瞧了眼面前的高大身影,自己侧身下了车,给段祈安打电话过来的人,恐怕是生意上的伙伴,只听段祈安歉意一笑,接着说:“确实是我,陪我太太过去吃了顿饭,不好走开,下次有机会一定陪你多喝几杯。”
没聊几句,很快就收了线。
两个人迈入大门,就听见远处客厅里热热闹闹的说笑声。
施令窈忽然驻足,低头嗅了嗅,“我身上的味道不冲吧?”
段祈安从头到脚看了看她。
从餐厅离开,到回来的路上,他的周围都弥漫着一股很浓烈的十三香香料味,不止施令窈,连他自己都要腌入味了。
很淡地弯了弯唇,他好奇问:“怕被妈知道?”
施令窈舒口气,“温老师知道我肠胃不好,平时倒没什么,只在晚上格外注意我的饮食,要是让她知道我刚刚吃了那么多,定要狠狠骂上我半小时。”
段祈安突然头有点疼,之前一心只想着满足施令窈的口腹之欲,竟忘了这人的肠胃根本经不起折腾。
他敛回思绪,只好退而求其次问:“那我这样算不算是助纣为虐?”
“”施令窈顿住三五秒,果断答,“算!”
段祈安一时沉浸在她略弯的眉眼中,浓密卷翘的长睫似是蝴蝶震颤的翅膀,灵动、漂亮,良久才从喉间憋出一句,“妈要是问起来,你就说东西都是我在吃。”
“她会信吗?”她问。
段祈安牵上她的手,朝客厅缓步靠近,中途掩唇对她说:“我帮你打掩护。”
施令窈终于高兴了,不由收紧了五指,与他的掌心严丝合缝地贴在了一起。
沙发上坐着的五六个人,谈笑风生间,是白妩最先发现站在身后的两个人,正偏着头窃窃私语,也不知在聊些什么。
她笑着打趣,“在外边玩了一整天,这都到家了怎么还黏在一起分不开?”
施令窈有些难为情地往旁边挪了半步,特地找了张紧挨着温翩月的单人沙发坐了下来,先是跟段从闻和白妩打了声招呼,才对温翩月说:“温老师,你跟我爸都是刚从外地回来,怎么这么着急就过来了?”
施千勋拍了拍茶几上的精美礼盒,“我这次出差,你姑姑托我带几箱芒果给你,她知道你喜欢吃。”
话落,温翩月不甘示弱,觑了眼脚边搁着的几个巨大的购物袋,“你小姨给你买了几件孕后期穿的衣服,还有宝宝的,我瞧着颜色款式都很不错,你应该会喜欢。”
施令窈毫不客气,只是在吩咐莲姨将所有东西都收起来的时候,掀开其中一个购物袋看了眼,没忍住咕哝,“宝宝性别都还不知道呢,现在准备会不会太早呀?”
“花色和款式都比较简单,男孩女孩都能穿,”温翩月忽然眼前一亮,指了指角落里差点被她遗忘的快递包裹,说,“你是不是网购忘记改地址了?傍晚那会儿刚刚送到,我就顺便给你带过来了。”
施令窈满脸疑惑,思来想去,也没得出个结果。
时间太晚,施千勋和温翩月没待太久就离开了。
衣帽间内,施令窈从客厅拖了个蒲团席地而坐,盯着面前巨大的快递包裹发愁。
她百分百肯定,这东西绝不是她买的。
正这么想着,段祈安洗完澡出来,身上裹了件浴袍,问:“需要我帮你打开吗?”
得到她的首肯后,他从橱柜的最下方拿出裁剪刀,按照包装纸贴合的地方缓慢划开,里面装得满满当当的滋补品霎时映入眼帘。
施令窈瘫坐着,“我没买过这些东西啊。”
不管是御景苑还是梓乐
居,根本不缺这个。
说完,她转动纸箱,低身去瞧贴在外边的面单纸。
地址没问题,手机号码没问题,直到视线移动到寄方信息时,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赶忙阖上纸箱推到一边,“我明天就联系快递员退回去。”
段祈安倏地直起身,深吸口气,直言:“是谢司臣?”
施令窈就知道不管什么都逃不过段祈安的眼睛。
她呆滞住,而后用不到三分钟的时间整理头绪,知道她有孕的人不在少数,为何段祈安就如此笃定这箱滋补品是谢司臣寄来的?
不受控地,她想起在餐厅时,段祈安前脚刚推荐完店里的创意菜,后脚侍应生就端着托盘送了进来,还有在明知她刚吃完一整份小龙虾拌面后,却还是吩咐厨房给她准备了营养餐。
施令窈顿时恍然大悟,或许,那些东西本就不是段祈安安排的。
过了十几秒,她艰涩开口,“晚上是不是谢司臣也在那家餐厅?后来侍应生送上来的那些饭菜,也来自于他?”
段祈安一怔,笑了笑,“没想到施老师居然这么聪明。”
见他笑得肆意,施令窈越发怒火中烧,“你怎么还在笑啊?他做这些事情,又不让我知道,肯定是一早就猜到你能查出来是谁送的,这不是故意来恶心你吗?”
又是一声笑。
施令窈:“???你怎么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我头顶都要冒烟了,而且我这是在替你打抱不平啊。”
“别气了,玩火自焚罢了。”
段祈安停顿了好些秒,才后知后觉她最后那句说了什么,一本正经地问:“为什么会想着替我打抱不平?”
声音由戏谑无缝转为温沉,自耳畔缓慢滚入,让施令窈忽然不知该作何反应。
良久,她刻意偏过身,磕磕绊绊地说:“我们我们我们可是夫妻欸,总不能任人挑拨,视而不见吧?而且而且你今天帮了我那么多忙,我总不至于那么没良心,看着你被——唔——”
段祈安两指捏住她翕张的唇瓣,止住了她未说完的话,命令:“闭嘴,没一句能听的。”
等着唇上的指挪开,施令窈小碎步追上他,一副求知若渴的样子,“那你想听什么,教教我呀。”
“以后时间还长。”
一语毕,段祈安脚步一停,伏下身与她四目相对。
灼热的目光途经挺翘的鼻子,落在她红润的唇,说:“你这张嘴,只用来接吻就够了。”
第42章 C42不知节制。
对于段祈安所说的“玩火自焚”,施令窈还是从段祈音那里听来的。
她猜,估计跟那晚从餐厅回来,段祈安在家门口接到的那通电话有关。
大致的内容,就是侍应生将段祈安吩咐的那瓶酒送去清廊坊,并表明赠送人的身份后,正与谢司臣洽谈合作事宜的苗新晁,也就是段祈安口中的苗董,一听到段祈安的名字,便饶有兴趣地盯着谢司臣看。
谢司臣心高气傲,哪肯借别人的名头,来促成一段本就势在必得的商业合作。
苗新晁见问不出个所以然,只好在事后派人去打听。
周围相熟的人不知是不是得到了段祈安的授意,都不谋而合地劝说苗新晁最好多权衡利弊再做决定。
苗新晁一个彻头彻尾的生意人,哪会不懂这些人话里真正的意思。
于是在当晚,直接通知自己的秘书拒绝了与谢司臣的合作邀请-
“我知道,你放心,铁定不自己搬。”
施令窈带着耳机,手机塞在家居裤的口袋里,边跟段祈安打电话,边嘱咐佣人们将昨晚拆开的快递包裹重新包好。
她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问:“你帮我叫的上门取件是几点啊?”
聚丰总部顶层,段祈安刚开完会,正处理着桌上摆放着的一厚沓待签文件。
他的视线,经过手边的双人相框时,不受控地停留,后在她再次出声询问,才不慌不忙地扫向桌角的LED时钟。
“下午一点到三点,你要出门?”他问。
施令窈轻手轻脚地下楼,生怕引起白妩的注意,到时候解释又得颇费一番功夫。
她抬手挥退佣人,落座在玄关处的小方凳上,低声说:“不出门,就是怕你约太晚,我待会儿还想再睡会儿。”
三五秒的死寂。
段祈安无声勾了下唇,摘掉平时工作才会戴上一时半会的半框眼镜,摁了摁眉心,语带歉意地说:“抱歉,窈窈,下次我会节制。”
又是一段长时间的安静。
忽然,远处的电梯响起一声“叮”,施令窈顿时慌乱起来,在四处找寻可以将快递包裹藏起来的地方。
无奈天不遂人愿,她只好急匆匆挂掉电话,模样乖到就像是任人宰割的小羔羊。
脚步声愈来愈近,最后停在距离施令窈不足一米的地方。
“窈窈?你站在这里干什么?”
施令窈缓口气,“原来是你啊,阿音。”
闻言,段祈音放下手里的包,换鞋间隙,不怀好意地看着她,“怎么一副做了亏心事的样子?你在这里偷偷摸摸干什么呢?”
在段祈音面前,没什么隐瞒的必要。
施令窈有些恼,没好气地踢了下旁边的纸箱,说:“等着快递员来上门取件。”
段祈音记得昨晚回来时,有看到客厅里摆放着的这个陌生纸箱,后经一问,才得知是施令窈没改地址,寄到梓乐居的包裹。
她还是觉得疑惑,“退个件而已,紧张什么?”
施令窈眼神里全是无奈,特别小声,“这是谢司臣寄来的。”
“啊?”段祈音双目圆睁,仿佛吃到了惊天大瓜的表情,也不由跟着她压低了声音,“他突然给你寄东西干什么?脑子抽风了?那我哥知道吗?这可是赤果果的挑衅啊。”
这一连串的问题,施令窈头都要晕了。
她倍感烦恼地双手捧着脸,语气里全都是哀怨,“我怎么知道谢司臣为什么好端端的突然给我寄东西?而且你哥一下子就猜到了是他。”
段祈音没想到短短一个晚上,竟然错过了这么多精彩刺激的场面。
她清晰记得昨晚睡前,一个圈内好友忽然拨了通电话给她,说是寰祺科技公司的董事长在到处找人打听段祈安是否跟一个刚起步不久的工作室老板相熟。
没忍住多追问了几句,才知道这工作室的老板居然是谢司臣。
当下,她想也没想,用一条微信把施令窈叫了出来,逮着就是一通连环追问。
段祈音知道大哥定是提前知会过那些人了,不然怎会莫名其妙变得这么有默契。
她只是没想到,事情的源头居然这么抽象。
几分钟后,她渐渐发现了个中蹊跷。
按照段祈安的处事风格,被同一个人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连续当面挑衅两次,绝不会这么容易就善罢甘休。
顿了顿,她绕着施令窈转了一圈,问:“段祈安没发疯吧?”
施令窈瘪瘪嘴。
发了,昨晚逮着她,像狗一样将她浑身上下都啃了一遍。
这种事自然不能毫无保留地告诉段祈音。
她不由吸了口气,“就是他让郑嘉约的快递员来上门取件。”
段祈音诧异之余,愠愠地想,大哥果然双标啊,这若是她惹了祸,肯定会克扣她的生活费,然后还会让郑助理吩咐下去,谁都不可以救济她。
她忽然不着急出门了,看着施令窈寄走了那件包裹,突发奇想问了句,“窈窈,我其实很好奇,你当初到底喜不喜欢谢司臣啊?”
“应该不能用‘喜欢’来定义。”
施令窈半垂着脑袋,双手摆弄着手机,接着说:“那时候确实有些好奇谈恋爱是什么感觉,恰
好他比较合适,所以就想着高考结束后答应他试试看。”
段祈音点点头,如果是这个样子,那的确符合施令窈的一贯作风。
她姿态漫不经心,身子靠上椅背,“不过幸好你没提前答应他,当年操着痴情人设追求你两年,结果一考完试就把你的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了,绝对是渣男没跑了。”
施令窈释怀一笑,“无所谓,我只是有些好奇他到底想做什么。”
“按照我配过那么多言情小说的经验,你单身时他杳无音信,结婚时却突然出现,要么是故意来给你添堵,要么就是后悔了想把你抢回去。”段祈音双手环抱在胸口,分析得头头是道。
施令窈要笑不笑,一旦聊起工作相关的话题,段祈音就会表达欲极强。
以前,在面对许多形形色色的追求者时,她也是像现在这样,手舞足蹈,并滔滔不绝地拿这些所谓的经验告诫她,这个不太行,那个也一般般。
那时候她心思也不在处理这些男女关系上面,所以她都会跟此时此刻一模一样,笑意盈盈地瞧着,然后在适当的时间给与肯定。
不知过了多久。
刚阖上不久的入户门忽然从外边打开。
段祈音话音止住,跟施令窈一起抬头去看面前忽然出现的高大身影。
施令窈诧异短瞬,“淮枭?早上妈还说你在洛杉矶,怎么突然回来了?”
沈淮枭平时话就不多,先是冲着她短暂颔首,然后视线就落在了一旁闷头不吱声的段祈音身上,抿直的唇终于有了点弧度,说:“工作提前结束,就回来了。”
说完,一直被遮挡住的右手缓慢探至身前,五六个沉甸甸的购物袋发出砰砰的响声。
施令窈会心一笑,“谢谢,又有礼物可以拿了。”
沈淮枭将带给施令窈的那份递出去,转头问段祈音,“怎么坐在这里?是要出去?”
段祈音低着头,“没,刚才窈窈寄快递,就坐在这儿聊了会儿。”
沈淮枭反应慢一拍,棱角分明的脸竟显出几分柔和,嗓音压得又轻又低,“那好,我先回房,待会儿你来趟书房找我。”
话音将落未落,段祈音秀眉深深皱了下,眼底闪过一抹异色,长睫也跟着慢慢耷下去,“好。”
等着宽敞的玄关再次只剩下施令窈跟段祈音两个人,施令窈放下手里的购物袋,踱步到段祈音的面前,“以前读书的时候,你常说沈淮枭贴心,还说他就是网络上那种让人看了就眼红的好哥哥,那时我还不怎么信,看来是真的啊,他居然每次出差回来都会给你带礼物。”
段祈音突然没动静了。
施令窈这才察觉到古怪,唇一抿,不再说话了。
她其实早就品到了段祈音与沈淮枭之间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气氛,但她又实在琢磨不出来两个曾经巴不得时时刻刻黏在一起的兄妹,能有什么解不开心结,别扭成这个样子。
默了默,她还是没问出口,起身去关入户门。
不料,迎面与突然回来的段祈安撞上。
施令窈揉揉眼睛,又摸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惊呼出声,“你怎么回来了?又翘班?”
段祈安咳嗽了一声,这小半年确实翘班太多次了。
他理了理领结,一副精英模样,故作镇定,着急问:“我是不是惹你生气了?”
施令窈歪了歪脑袋,一头雾水,“我生什么气?”
段祈安并没有发现施令窈身后不远处安静坐着的段祈音,只当她一个人在,说话毫不遮掩,“因为我昨晚不知道节制?”
虽说面前的人声音不大,又是抱着疑惑的态度,但施令窈当下还是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果不其然,下一秒,一阵急促又憋着笑的声音突兀响起。
段祈音慢悠悠站起来,越过施令窈对上段祈安的目光,硬着头皮说:“你们继续,你们继续,我上楼。”
施令窈脸颊一瞬间红了,窘迫到完全说不出话来,在心里迫切地希望快来个人救她于水深火热。
很快,白妩那优雅又极具节奏感的脚步声让她不由眼前一亮,赶忙转身乖乖巧巧地说:“妈,要出门吗?”
白妩望着犹如门神般杵在玄关的三个人,一懵,“你们这是做什么呢?”
施令窈翘着唇,“没什么,就聊聊天。”
白妩没怎么在意,继续说:“那刚好,今晚都在家吃饭吧,你们关叔叔的女儿晚上要过来,白寅也一起。”
“谁?”施令窈跟段祈音对视一眼,异口同声。
白妩被吓了一跳,“小舒啊,关寂舒,你们关叔叔不就这一个宝贝千金吗?”
施令窈:
第43章 C43争当榜首。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不然你就装不舒服,躲在房间?”
段祈音在施令窈与段祈安房间的小客厅内,围着那张水纹面的玻璃茶几转了好几圈,绞尽脑汁地给施令窈想应对的法子。
无奈坐在沙发上的人,小半晌都没给出任何回应。
她不得不停下来,侧过身去瞧。
施令窈有孕后身形依旧纤纤,双腿盘放在一起也毫不费劲。
她悠哉靠着,半分紧张的情绪都没有,视线直直地冲着手里的手机屏幕,拇指时不时会跟着落下滑动。
“你干什么呢?吓傻了?”
段祈音挪动到施令窈的面前,见她不在意,循着她的目光一同看过去,疑道:“你怎么突然看起了自己的支付账户?急用钱啊?”
闻言,一直静静坐在单人沙发上的段祈安终于有了动作,眼皮轻轻撩起,忙不迭问:“急用钱怎么不告诉我?”
施令窈扯了下唇,一时气笑,“我刚才算了算,作为我在漫卡平台土豪榜的榜首,关寂舒总共给我打赏了十五万三千两百元,平台跟我是四六分,如果要归还给她的话,我得连带着平台的一起给,可我现在手头流动资金有点不太够。”
段祈安反应慢了好几拍,反倒是段祈音,一个不小心跌坐在了她的旁边,语调轻快,“窈窈窈窈,你怎么想一出是一出啊?恕我直言,你今晚就算直接跟她见面,她也能根本不知道你是谁,你签售那天,把自己裹得像个木乃伊,我都认不出来哪个是你。”
施令窈耸耸肩,“我这次没打算躲啊。”
说完,她乜一眼段祈安,“我不能霸占了人家喜欢的人,又占有了人家的钱,而且很显然,钱能退,人不能啊。”
段祈音点点头,附和,“有道理。”
两个人不约而同在空中击了下掌。
施令窈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登时放下手机,往段祈安的方向靠了靠,有商有量,“这钱得你掏,毕竟是你婚前的桃花。”
短短几分钟,段祈安早就被女孩子奇奇怪怪的想法颠覆了认知。
他有些不理解,明明不是一件棘手的事情,却能发展到如此复杂的地步,但他又明白,每个人想法不同,施令窈这样做,总有她的道理,而他的职责,就是支持她。
迎上呆呆痴望着他的那双眼,溢出一声轻笑,说:“是该我掏,现在就要吗?”
施令窈丝毫没犹豫,“嗯嗯嗯嗯,要快哦。”
段祈音眨了下眼睛,忍不住腹诽以前找段祈安要钱也没这么爽快啊。
为了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空气,她故意动了动,使得沙发发出一小阵咯吱声。
也就三五分钟的时间,被施令窈丢到沙发角落里的手机传来一声振动。
段祈音坐着的角度,只需轻轻一扫就能看清。
她张了张嘴,瞳孔骤缩,震惊无言,只一味地用食指指向段祈安。
施令窈受好奇心的驱使,将手机捞过来。
定睛一瞧,顿时露出跟段祈音一模一样的表情,声音发紧,“你给我这么多做什么?”
她还是不敢相信,手指从小数点的位置往前,嘴上跟着咕哝,“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一百五十三万两千?”
段祈安显然也没想到程屿的效率这么快,他很少有急用钱的时候,怪不得程屿在收到他的短讯息后,很是谨小慎微地连发了好几条确认他的身份,恐怕是以为他手机掉了。
他昂起下巴,像极了钱太多没处花的土大款,平静地对她说:“你刚刚说,关寂舒是你的打赏榜榜首,这些钱去掉要还给她的,剩余的够不够我来当这个榜首?但你说你跟平台是六四分,我没有当冤大头的习惯,所以你心里的榜首是我就足够了。”
话音甫落,周围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安静。
段祈音忍了忍,终是没忍住,发出一声哕,接着吐槽,“哥,你好土,哪儿学来的?你偷看我放在书房的玛丽苏小说了?”
跟着,又是一声无法克制的哕。
施令窈同样感到有种脚趾扣地的不适感,却又不好表现出来。
她用手抚上段祈音的背,帮着顺了顺,见没用,只好发动语言攻势,特别小小声,“分你一半。”
段祈音顿时觉得读书时常挂在嘴上的那句“偷老公的钱养你”,变得具象化了。
她瞬间不难受了,双手攀上施令窈的肩,牢牢抱住,附耳,“好姐妹!”-
“来,小舒,这青边鲍是窈窈的舅舅特地给她寄来的,她知道你今晚要过来,一早就吩咐厨房准备了,你尝尝。”白妩用公筷夹了片鲍鱼肉,放在了关寂舒面前的餐盘里。
关寂舒就坐在施令窈的正对面。
来御景苑前,她本就对段祈安的太太好奇,心里别提多兴奋了,谁知好不容易见到了,又只敢偷偷摸摸地看,连跟着白寅一起唤声“嫂子”都很艰难。
这会儿,听了白妩的话,她不得不佯装淡定地抬起头,勉强扯出一个笑,“谢谢嫂子。”
后面两个字她含糊了过去,听不太清楚。
施令窈同样口齿不清,嗯了两声。
她不比关寂舒好到哪里去,虽说没再打算躲着,但她在下楼前还是刻意装扮了一番,不算夸张,只是从段祈音那里借了副无框眼镜戴着。
没成想,从坐在客厅里闲聊时就想法设法避着的法子,到了吃饭时彻底前功尽弃。
施令窈屈指顶了顶眼镜,手中的筷子只往面前的那盘莴笋里伸,不管做什么都是低着头。
期间段祈安夹了很多菜给她,都被她视而不见,以至于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段祈安过。
蓦地,放在手边的手机亮起,一条微信消息弹了出来。
施令窈桌下的两只脚怼在一起,腰背挺得僵直,很是机械化地伸出手臂,滑动解锁查看消息。
【闻初:禁区法则首发周边的打样出来了,你在不在家?我给你送过来,你顺便把工作室微博抽奖的那几本签名版漫画册拿给我,省得你邮寄了。】
这条消息对于施令窈来说,就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
她完全没犹豫,迅速放下了筷子,拿着手机起身时,依旧低埋着脑袋,说:“那个我吃好了,工作上突然有点急事,我先回书房了,你们慢慢用。”
步子迈得又快又大,没几秒钟便彻底消失在众人的眼前。
白妩一反应过来,就招手唤来莲姨端来一盅番茄牛尾汤,对段祈安说:“儿子,你把这个给窈窈送上去,她都没吃几口,别到了晚上又饿得难受,有天大的工作也得先吃饱饭。阿音跟淮枭饭前也说要忙工作,着急忙慌就一起走了,轮到窈窈又是,这可不行。”
段从闻赞同地点点头,“把那份山药饼也一起拿上去给窈窈。”
段祈安情绪从不摆在脸上,但他也知道,除了老段和白女士,其余的几个全都各怀心事。
他不慌不忙地端着餐盘上了楼,书房的门一经推开,入眼的是施令窈叼着片吐司,正在电脑前忙碌的身影。
这个画面实在滑稽,让他有些哭笑不得。
叩了叩门,含笑开口,“那一大桌子有一多半都是你喜欢吃的,却偏偏躲到楼上来吃面包。”
施令窈嚼完最后一口咽下去,囫囵道:“我没要躲,是真的有工作。”
段祈安忽然想起楼下餐桌上那碗快被戳成浆糊的白米饭,唇边不由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没拆穿她,不紧不慢地放下餐盘,挪步到她的身后,问:“那忙完了吗?”
鼻梁上架着的眼镜实在累赘,施令窈摘下来,顺手丢到旁边,边比照着电脑屏幕上的内容,边在《呼唤恋人》的漫画册上给幸运读者写TO签。
她瞥了一眼汤盅里冒着腾腾热气的浓汤,吞咽的时候还跟着舔了舔唇,“还有四本要签,等闻初过来,差不多能写完。”
段祈安没再多话,只在旁边安静陪着。
楼下的用完餐,白妩提议要带关寂舒去门口的花园里,看自己亲手种植的万华镜绣球。
往外走的时候,关寂舒落到最后面,情不自禁地回头看了眼远处通往施令窈口中那间书房的楼梯,眉头拧紧,眼睛滴溜溜转着,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察觉到人没跟上来,白寅脚步顿住,循着关寂舒的视线,脑袋摇得像是拨浪鼓,劝道:“别看了,你难道还不死心?”
“你胡说八道什么!”关寂舒白了他一眼,“刚才吃饭,你有没有发现?段祈安的太太眼神一直躲躲闪闪,收到一条讯息就着急走了,就好像是在故意躲着谁。”
白寅一怔,没想到关寂舒平时看着大大咧咧,到了关键时候倒还挺细心的。
作为为数不多知晓内情的人,他在心里默默说了句:有没有一种可能,她是在躲你啊。
关寂舒开始乐此不疲地分析起来,“段祈安给她夹了那么多菜,她是一丁点都没吃,你说她该不会是出轨了吧?”
话音刚落,脑门便被不轻不重地敲了下,她没忍住吃痛了一声,“你干嘛啊?”
白寅深深吸上一口气,被这九转十八弯的脑回路弄到有些手足无措,深思半刻,说:“小心人家告你造谣。”
关寂舒吐吐舌,边用掌心揉按着脑门,边弱弱地说:“我就是随后说说。”
同一时间,楼上差点沦为婚姻过错方的施令窈接到了闻初的电话,跟抱着漫画册的段祈安一前一后下了楼。
临到门口,她叫停前面的人,“你等我一下,我突然想起来有样东西忘了拿。”
再下楼,施令窈的怀里就多了一沓厚厚的手绘稿。
她得意洋洋地对段祈安说:“可不可爱?突然想起来漫卡平台上面也有抽奖,恰好也画完了,就一起拿给闻初。”
出了玄关门,施令窈捏起最上面的那张,递出去,“悄悄告诉你,这张是给关寂舒的,她是所有幸运读者里唯一一个没有提要求的,只说让我随便画。”
“很可爱,那个你最近在绘画上面没再遇到其他的困难吗?”
段祈安算了算,女孩子已经有很长的时间没在他的面前提出那些古古怪怪的要求了,不拍了,也不摸了。
“没有啊,非常顺利。”施令窈笑了下。
不料,下一秒,她拇指一松,纸张打着旋儿自半空中滑落到了地板上。
施令窈欲要伏身去捡,段祈安快了一步。
不巧的是,不远处有人同样跟着弯下了腰,更快地捡了起来。
施令窈的视线自下往上,眼睛越睁越大。
若是还隔着几步的距离,她真想趁对方没看清楚前,赶紧将签绘卡纸夺回来。
“To舒——”悦耳的女声止住,没再继续往下念。
施令窈一时捶胸顿足。
完了,东西还没寄出去,就已经落到蒸煮的手里了。
第44章 C44你的读者。
四个人相对站着,空气中满是尴尬的味道。
轻薄的纸张,经风一吹,发出很轻微的响声,难免显得有些突兀。
施令窈双手背至身后,紧张兮兮地揪着衣服的下摆。
倏一抬眼,她看见关寂舒轻抬脚迈上了台阶,视线直愣愣的,似能在她的身上盯出花来。
她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
,整个后背抵上冰凉厚重的门。
关寂舒还在朝着她的方向靠近,几乎将她浑身上下都打量了个遍。
在旁站着的段祈安察觉到形势不对,拽着施令窈的手腕就往自己的身后护,还特地压低声音安抚了一句。
而被关寂舒甩出几步远的白寅,一看到与施令窈只一臂距离的关寂舒正缓慢地朝对方探出手,忙不迭一个箭步到了关寂舒的右手边。
他忽然想起,昨晚在禧宴,女孩子凶神恶煞的样子,说什么若是见到段祈安的太太,第一件事就是先抽对方一个嘴巴子。
说时迟,那时快,白寅登时扣住了关寂舒纤白的腕子,先是使了使眼色,然后小小声地告诫:“别乱来。”
施令窈慌乱到面颊滚烫,心跳更是失了原有的拍子。
她用手背蹭了蹭鼻梁,那里仿佛还残留着白寅扯开关寂舒手臂时,指腹不小心蹭过的痕迹。
下一秒,她拼命调整好自己的呼吸,声音还没憋出来,便被关寂舒忽然抬脚踩向白寅脚上那双限量款球鞋的举动吓了一跳。
白寅吃痛了一声,当下什么都顾不上,头也不回地一瘸一拐朝关寂舒跑走的方向追了过去。
在花房门口听到动静的白妩紧赶慢赶过来,左右瞧了瞧,问:“怎么了?怎么了?”
“妈,没事,只是一点小误会。”施令窈越过段祈安站着的位置,赶忙冲着白妩摆摆手。
白妩一笑,“小舒脾气是有点怪,但还是很懂事的,不管是什么误会,解开了就没事了。”
段祈安的手脱离施令窈的手腕,改为搭揽着她的腰,稳住她慌里慌张颤巍巍的身形后,装模作样地看了眼身后,不由张口胡诌,“白女士,我好像看到斤斤叼着你那只浅黄色的手提包去了后院。”
“什么???”白妩脑中嗡的一声,脚下飞快,嘴巴上也不停,“那是老段从国外给我带回来的限量款,国内都没有的。”
一时间,周围再次变得空旷起来。
施令窈收好方才关寂舒离开前随手塞到怀里的签绘卡纸,还是有点手足无措。她在原地急得团团转,猛地眼前一亮,扬手拍了把段祈安后腰的位置,“关关关看起来状态不太好,你不然也跟过去看看?”
段祈安品了半晌她的话,漫不经心吐出一句,“我跟过去做什么?”
施令窈眨了下水汪汪的大眼睛,“难不成我去?”
这话惹得段祈安从喉间溢出一声无奈的短笑。
他用食指冲着自己,语气轻柔,“段太太,你让你自己的先生去安慰别的女人?我怎么以前没发现你这么无私呢?”
施令窈被噎,整张脸红得滴血。
她刚才就是一时情急,没经大脑思考,顺嘴说的,这会儿经提醒,她才反应过来这确确实实算个馊主意。
若是被好事之人看到,指不定又要被传播成什么样子。
静默两三秒,远处的庭院大门外传来汽车的引擎声。
很快,闻初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手上的纸袋看着就很沉甸甸,一看见他们两个,就着急地挥了挥手。
施令窈迅速敛好神思,提步往前。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闻初就先出声了,“我刚才开车进来,看到了昨天你签售会上那个身体不舒服的读者。”
“你跟她打招呼了?”施令窈问。
闻初:“没啊。”
话音甫落,闻初接着说:“我跟她旁边的那位男士打了声招呼,他不是你婚礼上的伴郎嘛,那天多多少少也算认识了,刚刚就多聊了几句。”
施令窈讷讷,“说什么了?”
闻初觉得怪异,难得见她如此穷追不舍地打破砂锅问到底,却还是口吻随意地如实告诉了她,“他问我怎么这么晚还来找你聊工作,我说就只是过来给你送周边打样。”
施令窈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闻初朝段祈安招了下手,就算是打过招呼了,然后便开始从纸袋里一样接着一样地拿出拆封过的周边打样。
末了,确认没有问题后,闻初掂了掂手中的纸袋,非常贴心地越过施令窈站着的位置递到了段祈安的手里。
她轻扯唇角,用着以往闲暇时唠嗑的腔调,对施令窈说:“你那个读者蛮奇怪的,我跟她旁边的那个人闲聊的时候,她一直默不作声,后来听到我来给你送周边打样,就变得特别激动,嚷嚷着要看,看完又接着一声不吭。”
闻言,施令窈很牵强地弯了弯唇。
她猜,关寂舒在看到那张签绘卡纸的时候,心里恐怕还在努力地说服自己,或许她只是Yoti身边的某个工作人员,直到闻初出现,看到这一整袋的周边,才不得不接受她就是Yoti的这个事实。
自己喜欢的漫画师是自己曾经追求过的男人的太太,恐怕大多数人都会觉得很难接受。
一声叹息过后,她没接着闻初的话接着往下聊,转了话锋,“平台上的抽奖奖品我也准备好了,一起都给你吧。”
闻初先是从段祈安的手里拿过漫画册,转而又接着施令窈递过来的签绘卡纸,嘴上忍不住连连称赞,“我们主笔太太真是勤勤恳恳,头一次不用我催就全都准备好了。”
她依次整理着所有签绘卡纸,后又检查了遍上面的内容,修长指尖掸了掸其中的一张,“这张就是给你打赏榜第一的读者吗?”
施令窈抬头,看了眼。
昨天签售,一直是助理小黎跟着她,闻初始终都待在休息室,只在白寅带着关寂舒找工作人员协商是否可以插队先签的时候,短暂地出来瞧过一次,所以并不知道关寂舒就是她打赏榜榜首的事情。
她回以笑容。
闻初不由感慨,“你这读者真的很难得,每次都是在第一时间追更,追完就开始毫不手软地打赏起来,从你的第一部原创漫画开始,一直都在榜首,也算是你的死忠粉了。”
说着说着,不禁从包里摸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操作了会儿,猛然一惊,“什么情况?用户已注销???”
施令窈仅用一秒就明白过来她说的是什么,也跟着拿出手机,很熟练地进入自己在漫卡平台的个人主页。
那一目了然的土豪榜,原本排在首位的橙黄色单字昵称,已经变成灰暗的“用户已注销”五个大字。
她拇指轻轻一触,系统立刻提示——用户已申请关闭账号,暂不存在。
闻初满脸茫然,“我就是想看看你晚上八点新更新的那章有没有她的评论。”
“那有吗?”施令窈试探着问。
闻初:“有的。”
施令窈霎时泄了气。
八点,正是她战战兢兢跟关寂舒面对面用餐的那段时间。
期间她一次头都没抬起过,竟没想到对方在吃饭的时候也会按时追读她的漫画,想到这里,她越发觉得内疚。
接下来,她想方设法支走了闻初,双手合十,可怜巴巴地哀求段祈安,“我真的不太放心她,你就替我去看一眼好不好?”
段祈安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她的身上,看她如此焦急的样子,心里不免有些隐隐的不痛快,说:“可以是可以,但是老婆,现在可是晚上快十一点了,你就没什么要嘱咐我的,我对你来说就这么不重要?”
施令窈浑身上下顿时爬满了鸡皮疙瘩。
她没忍住哆嗦了下,莫名有种段祈安这两天肯定吃错了药的感觉,这拈酸吃醋的做派实在不该发生在段祈安的身上。
“老公哪有读者重要,”说完,她又觉得不妥,顺着他的心意补充了一句,“你路上注意安全。”-
施令窈在楼上的书房枯坐了快一个小时,连突然跑来献殷勤的斤斤都没理会,只痴痴等着段祈安回来。
又过了快十几分钟,她终于听到楼下开关门的声音。
从透亮的玻璃望出去,段祈安单手抄进口袋,另一手握着手机,也不知在看些什么,十分认真。
好不容易等到人上来,施令窈急急迎上去,却恍惚间看见段祈安手里亮着的手机屏幕里,格外熟悉的色彩与构图。
她脑中顿时拉响警报,作势就要去抢夺段祈安的手机,“你在看什么?是不是我的漫画?”
段祈安身高腿长,手臂抬起,纵使她再怎么踮脚,都没法碰到。
他小心翼翼地揽腰护着她,眼皮一抬,将手机界面正停留的那一张
画面展示给她看。
男主衣襟半敞,将女主牢牢地按在流理台上,十分香艳。
施令窈被臊得紧阖住双眼,语气很诚恳,“祈安哥,你真的不能再往下看了。”
她记得这章是单独的付费番外,虽说敏感的部位都做了遮挡,但剧情非常黄,暴。
这种被枕边人公开处刑的滋味,实在是不好受。
施令窈不再执着于制止他,转身就要走。
段祈安笑了笑,扣着她的手腕,将她整个人带到怀里,说:“现在我也是你的读者了。”
第45章 C45忘了还有个老公。
施令窈顿住,目光停留在段祈安的脸上,那意味深长的笑容让她瞬间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
她略偏了下脑袋,从耳根到脖子全都羞红一片。
明明只是随口说说的话,哪就用得着段祈安这般敬业,居然身体力行到立刻付诸于行动。
思绪空了几秒,她着急想要拨开腰后揽着的手臂,声如蚊蚋,“好,好知道了。很晚了,你快去洗澡。”
段祈安看着她。
在她的手刚绕到身后,就已牢牢抓住,迫使着她再次抬头迎上他的视线,语气非常郑重,“我现在重要了吗?”
施令窈长睫微微下垂,模样温温顺顺。
她抿抿唇,眼底掠过一丝难为情的情绪,强硬地抽回自己的手,翕动唇瓣,“重重要,本来就重要的。”
几不可闻的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被段祈安的耳朵迅速捕捉到了。
他弯唇一笑,低低地回了她一句,“嗯,听到了。”
施令窈眼珠子一转,加快脚步回了卧室。
周围温度适应,她只穿了条露肤度极高的丝质吊带睡裙,靠坐在床头时展开的羊绒毯搭在肩头,支起的两条腿正百无聊赖地轻轻磕碰在一起。
许久,等了好半天的人,终于带着一身的水汽来到了床边。
她慢吞吞地伸出一只脚,踢了踢段祈安撑在棉被上的那只手,催促:“快!言归正传,你去看了,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啊?”
段祈安的大掌温热湿润,覆上她的脚背,让她不自觉瑟缩了下。
她不自觉地想要往回缩,下一秒,男人空着地那只手拉开床头边柜的抽屉,边将里面的瓶瓶罐罐往外拿,边答非所问,“妊娠油没剩多少了,我去拿新的。”
眼见着人要走,施令窈伏身向前,抓住段祈安的手臂,语气似撒娇又似埋怨,“我今晚不着急涂,你快说啊,都已经说了你重要,怎么还在跟我闹别扭啊?”
段祈安显然很吃她这一套,适当的示弱根本不丢人。
她仰起脸,晃了晃他的胳膊。
时间倏然间被拉长了无数倍,段祈安动作放轻,坐了下来,对她说:“我没进去,白寅还有关寂舒的那几个哥哥都在,说稍晚点会打电话过来。”
话刚说完,丢在枕边的手机就振动了起来。
段祈安顺手捞过来,递到施令窈手中。她滑动接听,贴上耳朵。
白寅语气平淡,将关寂舒离开后所发生的事叙述给她听,“跟你的编辑分开后,她一上车就问我手机里有没有安装微博,一拿过去就点进你的微博超级话题,里面全是你参加活动的照片,这下不信也得信了。”
“那”施令窈自惭形秽,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白寅话没停,继续说:“她说签售的时候,你眼镜滑下去了点,她看见你鼻梁上有颗不细看就很难发现的红痣,所以那会儿突然靠你那么近,只是为了确认这个,她说她没恶意。”
施令窈重新抱着羊绒毯靠回床头,咬住下唇,好半天才出声,“我没这么想。”
“她说的是我,是我以为她要对你动手。”白寅仰天长叹一声,这会儿一闭上眼,就是关寂舒委屈巴巴的样子。
施令窈屏着气,眼前发懵发晕。
她顺了顺耳边的头发,问:“那她现在在做什么啊?”
“一个人在房间,她大哥说那里面放着的都是她的心爱之物,几乎都是漫画书,周边这些。”白寅还在关家别墅,没忍住回头看了眼此时三楼还亮灯的那个房间。
只一刹那,施令窈的脑海里浮现出千万个画面,想必关寂舒平时除了追读她的漫画,还有在平台上给她打赏,恐怕也买了许多出版漫画册和周边,这会儿恐怕早就变成一堆垃圾了。
她吸吸鼻子,“等她冷静下来,麻烦你替我告诉她一声,等有机会我一定登门道歉。”
白寅“嗐”了一声,“嫂子,你言重了,她睡一觉就没事了。”
没多久,这通电话终于讲完。
施令窈呼出一口气,缓了缓,将手机递还给段祈安,跟着使唤了一句,“好了,没事了,你去拿妊娠油吧。”
这种自然又毫不留情的语气,让段祈安都快以为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他故意抬手揉乱了她的发顶,在她快要动气的时候,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
施令窈把自己被弄乱了的长发重新打理了一遍,心事重重地等着段祈安回来。
只是这一等,就过了快半个钟头。
段祈安甫一进门,她瘪瘪唇,问:“你怎么去这么久啊?我都等困了。”
“刚好碰到了阿音,一身酒气,喝得烂醉,我吩咐莲姨给她准备了点解酒的。”段祈安手里拿着浸了水的热毛巾,一塞给她,就去拆妊娠油的包装。
她一愣,很快将毛巾啪的一声拍在边柜上,边急急忙忙下床,边说:“你等我一会儿,我去看看她。”
段祈安迅速拦住她,望向她的眼底就像是在漆黑夜里的海面,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
他是真的被气笑了,“先是关寂舒,再是段祈音,你是不是忘了你还有个老公?”
施令窈心系段祈音,“阿音喝那么多,肯定是因为心情不好。”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么忽略我,我也会心情不好?”段祈安静静地看着她。
施令窈迷茫抬眼。
自签售结束后,她就觉得眼前的人变得特别奇怪,不管说什么、做什么,都脱离了段祈安原有的风格与习惯。
就好像是,把她当成了私有物。
这种感觉,陌生、诡异,却又让她不讨厌,甚至是有些甘之如饴。
沉默的氛围,让施令窈如鼓动的心跳声,狠狠地敲击着她的耳膜。
她瞬间哪儿都不想去了,忙不迭翻身钻进了被窝,懒得再与段祈安争辩,自顾自地说:“你不正常,我说不过你。”-
窗外风雨终于停歇下来。
施令窈从书桌前离开,在窗前站定时,厚重的窗帘正朝着两边缓慢打开。
她抬头看了眼,黑压压的夜空只挂了几颗残星,不紧不慢地对电话那边的闻初说:“我刚才可是给你发了未来两周的更新章,月底我要跟我闺蜜去国外看秀。”
闻初略作停顿,进入正题,“我打电话是要跟你说件正事,有个游戏工作室通过邮箱联系我,说是想邀请你担任他们项目的原画师,酬劳方面非常可观,你觉得怎么样?”
施令窈失笑着拒绝,“开什么玩笑,我哪儿有那么多精力,现在能同时更新两部漫画已经是我的极限了。”
闻初敢提,自然就想到了这一点。
她打开电脑,查看刚收到不久的游戏策划案,越看越有兴趣,“这个项目推动没那么快,等你明年生完宝宝再参与进去也来得及。”
施令窈愣了下,实在有些受宠若惊,终是不确定地问了句,“是哪个工作室啊?现在漫画师可不是稀缺物。”
“就前段时间特别火的,那个逼死强迫症的小游戏,就是他们工作室的,成立的时间不久,然后现在要做的是一款恋爱互动的手游,不然我把策划案发给你看看?”闻初语速变慢,多了点试探。
除了是施令窈的编辑,闻初平时还负责帮施令窈洽谈各种各样的商务合作与活动。她会择优留下适合的,但从不会干涉施令窈去做选择。
就比如这会儿,哪怕施令窈毫不犹豫地拒绝,她也只可能在心里感叹一句“好可惜”,绝不是施加压力强迫施令窈接下来。
施令窈换了只手拿手机,空着的那只手探进口袋摸索了好半天。
午睡起来后,拆开的那条果汁软糖不知不觉已经吃完,她重新回到
书桌前,拉开抽屉,里面一干二净。
突然嘴馋得厉害,施令窈急切地想要下楼找点东西吃,赶忙说:“行,你发过来,我这会儿抽空看看。”
收了线,只过了三五秒,新邮件的弹窗就浮现在电脑屏幕的右下角。
施令窈索性全打印了出来,装订好,拿着往楼下去。
刚转过半个身子,她模模糊糊中看见此时应该在外地出差的段祈音,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逗斤斤玩。
施令窈揉了揉眼睛,什么都顾不上,快着步子到了客厅,拍了把段祈音的肩,忍不住埋怨,“阿音,你还知道回来啊?”
那晚知晓段祈音喝得酩酊大醉回来,本打算第二天一早就去看看,结果得到的是段祈音出差的消息,还一走就是小半个月。
她力道不重,段祈音却还是装模作样吃痛了一声,眼睛随意一瞥,看清了她手里拿着的那沓文件,不露声色地把话题扯到了她的身上,“你这是要跟游戏工作室合作了?”
施令窈啪的一声,策划案搁上茶几。
她如实说:“还没这个打算,我得多研究一下,我什么水平你还不了解?怎么可能什么活都敢接。”
“你的水平怎么了?他们找你,那也是他们高攀。”
施令窈被这突如其来的女声吓到哆嗦了一下,可一冷静下来,才后知后觉不是来自眼前正悠闲倚着的段祈音。
她挪动视线,转了小半圈。
玄关,关寂舒和段祈安一前一后站着。
女孩子蹙着眉头,显然是在为自己刚刚嘴快说出的话感到懊恼。
在厨房跟着莲姨学做点心的白妩闻声赶来,手里端着花色独特的瓷盘,将刚刚出炉的实验品一一分发给在场的所有“小白鼠”。
片刻,白妩开口,“窈窈最近胃口好,又有点嗜甜,我用番薯还有芋泥做了不少小点心,小舒你待会儿也跟着尝尝。”
关寂舒悄悄地瞥了一眼施令窈,说话不利索,“阿阿阿阿姨,我待一会儿就走,已经很晚了。”
白妩:“这有什么,你留下来,像以前一样跟阿音一起睡。”
下一秒,施令窈眼睁睁看着关寂舒抬起手,指向她,看似是在问白妩,实则将决策权交给了她。
关寂舒小声问:“我能不能跟她一起睡?”
几道视线整齐投落到了一处。
施令窈唇瓣微张,还没来得及回答,耳边忙不迭响起仿佛是从牙齿缝里发出来的声音。
段祈安:“不行。”
第46章 C46幼稚的男妖精。
空而大的客厅里,久久回荡着段祈安脱口而出的这两个字,完完全全震慑住了在场的所有人,甚至是引得别处忙碌的其他人也不由探头出来看。
白妩明显是见过大世面的人,面上半分波动都没有,优雅气质不减。
她伸手扣上怔在原地不动关寂舒的手腕,往自己的方向轻轻一带,露出和蔼的笑,“当然可以。我记得你从小就喜欢看漫画,窈窈恰好又是漫画师,你俩肯定会特别投缘。”
不提还好,一提起来,施令窈又开始心慌起来。
自上次关寂舒从御景苑匆匆逃离,她在闲暇之余就一直在思考补救的办法,中间还找白寅打探过,岂料关寂舒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让人是一点法子都没有。
闻言,她附和着点点头,全然不顾方才段祈安的厉声反对,说:“妈说得没错,只是我最近睡眠不如以前,可能会吵到你。”
关寂舒侧目瞥了段祈安一眼,然后又掩饰性地偏过脸,轻轻出声,“没没事。”
段祈安情绪淡淡的,视线闲散地掠过每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