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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后念想 芒西番 20237 字 2025-06-02

第21章 C21施老师。

卧室内一片寂静,连之前时急时缓的流水声都没了。

耳畔是极有节奏的怦怦心跳,施令窈抱着棉被,极像是一个靠床头摆放的棉花娃娃。

她滴溜溜转着眼睛,内里全都是懊悔。

刚才在段祈安问出那句话的时候,她怎么会顺从本能,张嘴去问一句“真的可以吗”。

说完她才反应过来,然而为时已晚。

段祈安扯过浴袍穿上,边系腰带边朝她走来。

施令窈往后撤着步子,直接抵上了凉意沁骨的盥洗台。

她在心里震撼段祈安的行动力,说摸立刻就给摸,可是她此次此刻只想洗个澡,祛除一下身上的怪味。

段祈安不疾不徐走到她的面前,与她视线平齐的锋利喉结上下滑动了下,说:“你先洗澡,我去外边的洗手间。”

施令窈迷惑抬头,却还是懵着点了点头。

半个小时过后,她已经洗完爬上床了,段祈安还是没有回来的意思,让她一度以为对方是不是落跑了。

这么一想,施令窈又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之前她一直想着要把段祈安当成学习的素材,所以才会一时失了智,可现在洗了个澡,又经由这么点时间的缓冲,她早就冷静下来了。

抱着血气方刚的男人,面对面摸腹肌什么的,先不管对方是何感触,她反正是要燥到爆炸了,好不容易稍得缓解的激素水平,似乎跟着就要飙到最高值。

施令窈晃了晃脑袋,妄想着剔除掉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

她微一侧身,揿灭自己这边的落地台灯。

再转身,段祈安推门进来了,让她愕然到呆坐不动。

往常休息都是一袭舒适睡衣的人,这会儿披了件丝质睡袍,腰带倒是规矩系着,然而上半身却敞着衣襟,使得人鱼线若隐若现。

施令窈慌张到撇开视线,下意识吞咽了下,不敢再去看了。

床边很快往下塌陷了一寸,她听到了段祈安扯腰带,还有脱睡袍的声音,知道今日定是躲不过去了。

下一秒,段祈安开口了,“要关灯吗?”

她猛然回头,不假思索道:“关了灯还怎么摸啊?”

一语毕,施令窈才看见段祈安自枕边拿起了一件横纹上衣,做了一半就停滞不动的姿势,显然是要从头顶套进去穿好。

更重要的是,她以为段祈安从睡衣换成睡袍是在暗示她,今晚定要发生些不可描述的事情,然而对方根本没有这个意思。

褪去睡袍后的段祈安,除了没拿上衣而不得不裸着上半身,其他地方全都穿戴整齐,跟平时一样一丝不苟。

她顿时两眼一黑,着急就想扯开话题,岂料段祈安比她快了一秒,问:“你是想今晚?”

施令窈脱口就要拒绝,转念一想,自己上一秒还兴冲冲地让对方不要关灯,下一秒就又忸怩起来,会不会显得她有点太阴晴不定,就好像是把人当猴戏弄,这种行为实在不礼貌。

她抿了抿唇,很小声地“昂”了一下。

段祈安稍许正色,撒手丢开上衣,重新落回枕边,转而低身靠近她,又问:“你想怎么摸?”

施令窈无可避免一愣,怎么摸?能怎么摸?直接上手摸呗。

她缓慢探出右手,还没碰上,段祈安就抬手往下薅了把自己睡裤的裤腰,好方便她发挥。

这个动作谈不上优雅,甚至是有点粗鲁,施令窈却还是不由自主紧张了起来。

指腹碰上的那一刻,她很明显察觉到面前俯视着她的人,吞咽时发出的声响,还有手下同时猛然绷紧的肌肉。

施令窈舒出一口气,仔仔细细地摩挲着段祈安紧实的肌肉,似要在上面勾勒出一副多么惊心动魄的画作。

气氛霎时变得粘稠起来,室内的冷空气拂过耳边,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心脏处轻柔

地划过。

段祈安觉得自己如同被挂在断崖边的猎物,往前一步就会瞬间摔得粉碎。

他不如施令窈那般泰然自若,落在腹部那柔软滑嫩的手掌极像是光洁如绸的羽毛,一经抚过,惹起阵阵酥麻与心悸。

没多久,他一手扣住施令窈的手腕,另一手轻抬起她的下巴,声音从喉间沉出来,却又难掩轻柔,“你说可以教我,现在方便吗?”

施令窈坐着的角度,纵使与段祈安正四目相对,却还是能看见衣料之下早已亟不可待的蓬勃存在。

她眨眨眼睛,刚才摸的时候还清心寡欲,此时却因为眼前人的一句话就前功尽弃。

见她不动,段祈安弯下腰,用拇指拭过她的嘴角,低低哑哑地唤:“施老师?”

真是要命了

施令窈在心里腹诽,仅有的一丁点理智倏然间坍塌。

昨晚环境昏暗不明,她不止没看到段祈安那顶到爆的身材,就连那种时候该有的生理反应都没察觉到。

其实之后她有过一刻的怀疑,段祈安是不是在这方面有什么缺陷,或者说是因为她本身没什么魅力,所以才让段祈安半分波动都没有。

毕竟几个月前的那天晚上,她嗅到了周围浓烈的酒气,一开始她以为是自己身上的,后来她结合以往对段祈安的浅显了解,还有这段时间的接触,明白在那样的情况下,如若没有酒精的助力,段祈安不会那般冒失。

施令窈又吞咽了下,问:“你想怎么学?”

“听你的。”段祈安的声音实在好听,让她不由心口一紧。

她肃然开口,倒真像是位教导有方的老师,“那你靠过来。”

只几秒,段祈安的唇就贴了上来,她小心翼翼地碾磨着,后又探出舌尖舐过微抿着的唇缝。

几次钻入未果,施令窈不免有些恼了。

虽说段祈安在男女关系方面确实没什么经验,但之前绝不会像现在这么迟钝,只要察觉到她的意图,便会立刻松开牙关,与她的唇舌纠缠在一起。

她撤开唇,气息喘匀后,双手覆上段祈安的颊边,蹙着眉低声命令,“张开嘴巴。”

不久反应过来,“你是不是故意的?”

段祈安一见形势不对,又着急覆唇上去,灵舌更是短瞬间就探了进去。

施令窈惊愕了半刻,忽然不知道是该说眼前的男人天赋异禀,还是学习能力太强,这个吻到最后,让她几近喘不上来气。

两个人在不知不觉间,以一上一下的姿势躺倒在了床上。

施令窈被段祈安小心翼翼地托着腰,所有的亲昵都进行得有条不紊,没有丝毫要停歇下来的意思,那种让人愉悦又心跳加速的刺激,让人根本无法抗拒。

“唔——”施令窈不禁低呻出声。

这声音清晰无比地传到了段祈安的耳朵里,他猛然抬起身,右手摩挲在她的右边脸颊,看着她喘出闷重的气息,问:“施老师,还好吗?”

她的目光直愣愣地,良久才默默地看向面前的人,跟着摇了摇头。

段祈安帮着将她被汗黏在颊边的湿发拨至耳后,关怀道:“怎么了?”

施令窈大脑中一片空白,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只是整个人仿若被忽然抛到了岸边,渴水得厉害。

她将双手攀上段祈安的肩,稍抬下巴,出口便没了耐心,“你别忽然停下来呀。”

段祈安眼波闪动,闻言很显然怔了一下,笑中带了丝不均匀的喘,“施老师,怎么继续你得教我。”

施令窈羞到用指尖滑过他坚实的脊背,但这种没有任何杀伤力的力道,于他而言,不像惩罚,更像是与此情此景相得益彰的挑逗。

他舒展眉眼,不敢再逗她,像昨晚那样,先是轻轻啄吻着她的唇角,然后顺着她的侧颈,缓慢往下,途径漂亮迤逦的挺立山脉,最后停留在散发着馨香的温柔乡。

唇舌贴上的那一刻,女孩子跟方才别无两样的难耐轻吟,再度传递到耳中。

之后长久的一段时间,两个人轻重不一的呼吸声混杂在一起,却完全盖不住段祈安唇边的咂咂水声,就像是一首悦耳的奏响,使得整个空间都变得热闹了起来。

末了,施令窈被段祈安用睡袍裹着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已经困到快要睁不开眼睛。

被塞进软绵绵的鹅绒被时,她几乎一沾枕头就着,然而事不遂人愿,段祈安轻拍了拍她的肩,说:“施老师,起来喝点水再睡。”

施令窈的嗓子早就干到快要冒烟了,都是不久前歇斯底里叫成这样的。

她艰难爬起来,半眯着眼睛,捧着玻璃杯小口小口地喝着,期间有悄悄地瞥一眼床边坐着的男人,那副餍足的样子看着就来气。

施令窈不由蜷了下指尖,明明杯中的水温度刚刚好,她却觉得掌心灼烫到了一种难以忍受的程度,忙不迭说:“你不许再那样叫我,非授课期间,注意分寸。”

这称呼一出来,她大脑里全都是自己掌着骇人尺寸时,段祈安哑着声接连不断吐出“施老师”的画面。

段祈安老神在在地瞧着她,转而接过她递出来的玻璃杯,放到床头。

不知是有意无意,室内灯光揿灭的那一刻,掀被钻入后一将她揽到怀里,便说:“晚安施老师。”

施令窈瘪瘪嘴,愤懑地踢了踢他的小腿,“不许再叫了!”

段祈安溢出一声笑,吻了吻她的耳尖-

段祈安陪施令窈睡到了晌午十点才醒,直接错过了早饭。

他将手臂自女孩子的脖子下面小心翼翼地抽出来,没成想还是将人给吵醒了。

施令窈很不情愿地咕哝了一声,“几点了?”

段祈安轻一抬眼,“十点,还早,你再睡会儿。”

闻言,施令窈稍稍精神了点,眼皮只掀开一条缝,“今天周一,你不用去工作的吗?”

段祈安系着睡衣上的纽扣,“要出差一段时间。对了,爸妈中午要过来吃饭。”

“嗯?你是说我爸我妈?”施令窈根本不知道这茬,说话时不由带了点脾气。

她没好气地觑了一眼,也不知道段祈安到底使了什么迷魂计,使得施董跟温老师倒戈得这么快,现在都是直接越过她联系眼前这家伙。

段祈安不知她心中所想,只在听了她的话后,低低一笑,“你可以再睡一个小时,晚点莲姨会上来叫你。”

施令窈早就没了睡意,双手搭握在一起,跟着伸直手臂越过头顶,伸了个懒腰。

刚一偏过脑袋,转而停滞不动,入眼的是段祈安从宽松领口露出来的一小片肌肤,上面足有四五道微微有些红肿的细长抓痕,有的甚至是已经破了皮,渗出的血丝结了层薄痂。

她眼睫微微一颤,贝齿咬住下唇,看着段祈安离开卧室进入洗手间后,赶忙趿上拖鞋去了书房,开始翻箱倒柜找起了药膏。

良久,施令窈拿着一个小小的网状收纳袋,里面装着一瓶消毒的药水,还有一小盒消炎止痛的药膏和一袋医用棉签。

脚上的貂毛拖鞋在台阶上磕出清脆的响声,她左顾右盼寻找段祈安的身影,最后是在客厅见到了段祈安的秘书,程屿。

程屿手上拎着公文包,冲着她微微欠身,颇有礼仪地叫了声“太太”。

她再度环顾四周,无奈问:“段祈安人呢?”

程屿指了指外边,“段总在外边打电话。”

施令窈探头出去看了一眼,面上一喜。

要是就这么莫名奇妙地突然递给段祈安药包,免不了会被盘问一番,她本就还在因为昨晚的事情臊着,思索了半天都没措好应付段祈安的说辞。

现在人不在,岂不更好。

她小步子踱到程屿的面前,双手拿着递出去说:“程秘书,那就麻烦你帮我把这个拿给他。”

程屿没敢接,“太太您不然再等等,段总应该快打完了。”

“不要,”施令窈拒绝得很果断,转而直接将药包塞到了程屿的怀里,又道,“我先上楼了。”

“太太——”

程屿话止住,看着手里的东西一脸茫然-

施令窈再下楼,刚好是午餐的饭点。

她直接往餐厅的方向去,还没迈进去就听见了里面说笑的声音。

长餐桌前,施董和温老师,跟老段和白女士相对坐着,在看到施令窈的时候,同时招了招手。

她笑着点点头,叫:“爸,妈。”

“欸~”四人齐齐应声。

安静数秒,所有人相识一笑。

施令窈坐下后,问:“阿音跟沈淮枭呢?”

白妩将自己面前的一屉烧麦放到她的面前,说:“阿音昨晚通宵录音,还没起,至于淮枭,又出差了。”

话刚说完,段祈音打着哈欠从连廊走了进来,含糊不清地打招呼,“爸妈,叔叔阿姨,窈窈,早上好。”

温老师笑着说:“都中午十二点啦。”

段祈音一愣,“啊?那我这睡了八个多小时,怎么感觉还是这么困啊?”

施令窈打趣,“你比鹰都能熬。”

话音甫落,搁在桌上的手机传来一声振动,她很熟练地解锁屏幕,期间视线一直放在段祈音的身上,没注意到手机界面刚好停留在她与段祈安的微信聊天框上。

白皙修长的手指在不经意间轻轻划过,一道在场众人都无比熟悉的男嗓响起——“谢谢施老师。”

施令窈转瞬就被吓了一跳,低下头不敢再吱声。

她知道段祈安忽然发来这条微信语音消息,只是为了感谢她托程秘书给他带的那个药包,可是这称呼

然而让她更煎熬的事情接踵而来。

几乎是同一时间,除她以外的其余五个人,不约而同重复了句,“施老师?”

第22章 C22什么时候回来啊?

周一晌午,免不了要堵车。

蓝银双色的迈巴赫自驶出御景苑,到上机场高速,足足花了快两个小时。

车速平缓。

段祈安倚靠在后排,腿面上摊满了文件,视线时不时在手上的iPad和文件之间移动着,审阅得非常仔细。

车内与车外简直是两个世界,很独立的空间,静得出奇。

程屿从自己的公文包里拿出药包,确认完好无损后,微一侧身,说:“老板,这是太太让我拿给你的。”

段祈安一早就听见了前排副驾上的窸窣声响,摁了摁发胀的眉心,没多说什么,直到前排的人开口说完后,才忙不迭抬头。

打量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接过来,巴掌大小的网状收纳袋,仅从外观就能看出来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

他活动了下肩膀,肌肤蹭过柔软的衣料,带来一阵阵很轻微的刺痛。

其实昨晚跟施令窈胡闹完,光膀子抱着女孩子去洗手间冲澡,途径那块巨大的浴室镜,就已经看见女孩子动情时在自己肩上留下的几道抓痕。

从小到大,身上磕磕碰碰有过不少伤,所以他没怎么在意。

段祈安不自觉恍起了神,在很多人的眼里,作为段家长子的他无坚不摧,从不轻易喊苦喊累,所以大学一毕业就担负起了责任,只为了能让淮枭还有阿音能有选择自己人生的机会。

小的时候,他性子顽皮,摔倒了就拍拍土自己爬起来,然后跑回家找向姨帮忙处理伤口,再大点,他早就记住了药箱是放在观禾山庄里的哪个角落哪个柜子,翻出来咬咬牙自己按照记忆里的步骤处理。

后来,工作忙起来,白天黑夜连轴转是常有的事情。

在聘请程屿之前,他常忘了吃饭,有时饿极了就吃块三明治垫垫肚子,久而久之,身体就有些扛不住,直接折腾进了医院。

他一贯是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不爱坦露自己的脆弱与软肋。

可现在,有个与他不得不绑定在一起的女孩子,在看见他盔甲之下的伤口之后,会帮着给他准备好对症的药品。

段祈安自认不是心如磐石的人,他不可能不被动容。

就好似是平静已久的湖面上,陡然掷入一颗小小的石头,无可避免会引起一片如同美妙音符般的涟漪。

喉咙紧了紧,他弯唇浅笑,将药包收到自己穿着的西装外套口袋里,鼓鼓囊囊一团,实在不太雅观。

下一秒,自储物盒里摸出手机,思索了几秒,发了条微信出去。

再收到回复,是在飞机落地庆泽市后。

手机关闭飞行模式,刚接收到信号,一声振动传来。

他拿出来,展开通知中心里的所有未读消息,排在最上面的那条就是施令窈不久前发来的微信。

【窈窈:段祈安,你不许回来了!】

半刻,段祈安很是懒洋洋地笑了一声,解锁手机进入微信,给施令窈发了条报平安的消息。

起身往舱外走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什么,对跟在身后的程屿说了句,“程秘书,去帮我查一件事情,要快。”

程屿点点头,“好的老板。”-

段祈安一走就是一个礼拜。

施令窈日子照旧,只不过每每到了夜里,独身一人躺平在宽大的床上,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习惯一旦养成,再戒断竟是如此煎熬的一个事情。

她不信邪,吩咐莲姨将带有段祈安气味的所有床品换掉,又将床头他们两个人在婚礼上拍的合照放进边柜的抽屉里。

原本是想着眼不见心不烦,谁知作为御景苑这栋别墅原唯一主人的段祈安,足迹早就无孔不入地遍布在每一处。

经过一夜翻来覆去的折腾,天蒙蒙亮才成功入睡的施令窈,是在当天下午三点才醒。

从洗手间出来,斤斤这只大猫,不知何时自己打开房门钻了进来,以坐卧的姿势冲着她可怜巴巴地喵喵叫。

施令窈挽起头发,艰难地往下低了低身,边摸着斤斤毛茸茸的脑袋,边问:“你是没吃饭吗?”

“喵~”又是一声。

她伸出手,斤斤一跃而起,将爪子搭在她的掌心。

距离一下子拉近了不少,那股很熟悉的吞拿鱼香味,霎时扑鼻而来,她轻一蹙眉,笑骂道:“又想骗吃骗喝是吗?跟你爸——”

脱口的话临时止住,她心口泛起一丝异样,改口继续说:“跟段祈安一样讨厌。”

恰时,不远处的门被敲响,施令窈随口应,“进来。”

莲姨探头进来,“少奶奶,夫人估摸着你有可能这时候醒,一早吩咐我们给你做了几道小菜,是现在吃还是再等会儿?”

“现在吧,”施令窈看着斤斤的两只爪子顺利落地后,继续偏头问,“爸妈不在吗?”

莲姨捋了一遍,望着她时,眼底全是笑意,“董事长一早就去公司了,夫人刚出门,二少爷出差还没回来,三小姐去了新区忙工作。”

施令窈凝过去一眼,“莲姨,麻烦你帮我把饭菜送到书房,我去那里吃。”

“好。”莲姨应完便掩门离开了。

周围一时安静了下来。

施令窈又陪着斤斤玩了会儿,才拿着手机去了书房。

甫一坐下,手机响起,段祈安的电话打了过来。

她突然想起刚才睡眼朦胧中拿起手机后,看到的好几条消息。

【段祈安:施老师醒了没?】

【段祈安:施老师要按时吃饭。】

施令窈知道对方仅是将这三个字当成了再普通不过的一个称呼,可她抑制不住会想歪,更加会不受控地回想起那顿如坐针毡的午餐。

当时,五个人目光灼灼地瞧着她,等她答疑解惑。

略作思忖,她故作镇静,出口却磕磕巴巴,“他他让我教他画画,所以就”

其余四人没有多说什么,只有段祈音是一脸怀疑的表情,那眼神仿佛是在对她说:信你就有鬼了!

之后,施令窈味同嚼蜡,没吃多少就借口说自己有事,急匆匆上了楼。

这会儿,望着屏幕上重新拨过来的电话,她等到快自动挂断才接。

电话那端十分嘈杂,经过一段长时间的过渡,终于安静下来,段祈安柔声道:“刚起?还是我吵醒你了?”

施令窈从耳机仓内捏出一只耳机戴上,开始一心二用。

她打开电脑,边回复着工作群里的消息,边跟段祈安闲聊。

不多久,应该是有人出来找,段祈安跟她打了声招呼,这通电话才结束。

施令窈继续忙工作,应粉丝们强烈的要求,这段时间她拼拼凑凑拍了点视频,但因为精力有限,她

只能将剪辑的活交给了工作室里的其他专业人员。

刚才跟段祈安打电话的时候,已经发布在了所有的社交平台上。

短短几分钟,转赞评已经轻松破了千,施令窈知道之所以会有如此大的流量,主要还是因为这次平台的企划活动。

自那天起,她就没再打开过这些APP。

连载的那部漫画,一画完,直接交给闻初去漫卡后台上传审核。

眼不见为净还是有用,施令窈心情和状态都好了许多。

她拉开书桌的抽屉,准备拿之前去书店买的那几本书,忽然被角落里一抹淡蓝吸引走了注意力。

施令窈想起这好像是婚礼那天,白寅拿给她的,就是第一次见面时所说的见面礼。

外观看着有点年代了,她只好小心翼翼地托着底部拿出来,生怕稍一用力就会瞬间化为齑粉。

谨慎摊开,入眼的画面让她先是一怔,而后强忍不住笑出了声。

凑巧莲姨端着托盘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三个佣人,在她的眼神示意下,将饭菜整齐摆放在了书桌空着的那边。

这个距离,莲姨能轻而易举看见她平摊在桌上的东西,动作一顿,笑道:“少奶奶这是在看大少爷的旧照片吗?”

施令窈没抬头,视线全都在相册上,方才让她开怀大笑的那张,是段祈安捧着脚丫用嘴啃的照片。

之所以能一眼认出来,是因为昨晚亮着灯抚摸段祈安腹部的肌肤时,她看到了一小片指甲盖大小的红色胎记。

“对,莲姨你也看过吗?”

她又翻了一页,段祈安的旁边有了伙伴,想必正是送给她这本相册的主人,白寅。

莲姨歪着脑袋,与她一同看了几页,“这个相册,大少爷有本一模一样的,不过放在观禾山庄,没带过来。”

施令窈来了兴致,抱着相册撒不开手。

吃上两口饭,就跟着翻一页,如此反复许多次。

末了,莲姨将所有餐具收拾到托盘里,开始认认真真地擦拭起了桌面。

她索性拿着相册窝到了角落的懒人沙发里,斤斤见状踱步过来,一长条趴在她的腿边,没多久便舒服到打起了呼噜。

下午四五点左右的时间,阳光没那么毒辣,经由窗外茂密树枝上垂挂的叶子缝隙倾泻进来,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施令窈在不知不觉中看完了一整本相册,她觉得自己仿佛在某一个瞬间穿越了时空,不费吹灰之力就了解到了段祈安二十九岁以前的一整个人生。

原来,他不是天生心冷如冰。

正常人该有的喜怒哀乐,他都有。

施令窈终于明白了之前段祈安在得知她对他有偏见时,对她解释的那一大段话。

作为沈淮枭和段祈音的大哥,他必须强大,才能挑起压在他身上的所有担子。

施令窈红唇一抿,心脏早已经暗暗揪成了一团。

她深吸了一口气,拿起手机,想要拨通电话给段祈安,岂料闻初的微信语音电话快了一秒。

接通后,闻初的语速很快,“窈窈,舆论风向扭转了,那些恶意辱骂你的账号全被封了,恶评也被成功压了下去,你是找了你爸帮忙吗?”

施令窈的家庭情况在工作室里不是秘密,一开始大家只觉得她可能就是位娇生惯养长大的大小姐,其他的是一概不知。

对于施家的实力,还是在与段祈安的婚礼过后才知晓。

聚丰集团在荣京盘桓几十年,根系庞大,能与之攀上一二的,都不容小觑。

闻言,施令窈一头雾水,“没有啊,工作上的事情,我从不在家里多聊。”

“那是谁?一出手就能让平台下场禁言封号,而且我看了压评的那些账号,活跃度都极高,不是僵尸号。”闻初激动得不行,这阵仗她从未见过。

施令窈已经回到了书桌前坐下,在电脑上打开自己在每一个社交平台的账号,除却不久前发布的那则漫画师日常vlog外,其他动态下面的那些不好的言论全都被清了个一干二净。

她不由愣住,如擂鼓般的心跳狠狠地撞击着胸膛,全身上下更是有一股电流在窜来窜去。

——我最近工作上碰到了点麻烦。

从书店回御景苑的车上,她为了给段祈安解释自己不看擦边男视频时,随口说出的一句话突然在耳边循环播放起来。

施令窈清了清嗓,将手机重新贴回耳边,“闻姐,先不聊了,我有点事。”

电话挂断后,她马不停蹄就给段祈安拨过去,然而直到听筒里的铃音结束,都未有人接。

想着对方可能在忙,她没敢再接着打,只发了条微信过去。

相距颇远,还在庆泽市的段祈安正在酒宴上推杯换盏。

应酬结束,外边天色早就黑透了,他抬脚往外走,肘间搭着外套,探手过去摸手机。

屏幕一亮,脚步不由自主就停了下来。

【窈窈: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第23章 C23有钱有闲,老公不回家。……

庆泽市,气候多变。

一早起来,乌云遮天蔽日,盘旋在城市的正上方,直到刚刚,才纷纷扬扬地往下掉雨滴。

黑色长柄雨伞下,段祈安的脸被遮了个大半,看不清楚是何表情。

他一手抄进口袋,另一手握着灰朦亮着的手机,站得笔直。

程屿抬头望天,估摸着这雨一时半会停不下来,索性让司机将车开到了酒店门口。

他拉开后排的车门,侧身静等着段祈安上车。

两三分钟过后,眼前的人还是怔忡着不动,半点要上车的意思都没有。

程屿的个头,只与段祈安差了几公分,碍于有伞面的阻挡,他得稍稍屈膝才能看清伞下的人。

只见段祈安眉头舒展,嘴角微微翘起,似笑非笑地紧盯着手中的手机,全然没有了方才在酒宴上游刃有余的严肃模样。

他上抬眉眼,窥伺着那离自己不远的手机屏幕。

白绿交替出现的条条框框,像是微信聊天框,可是那界面好半晌都没动静,也不知有什么东西值得看那么久。

就在这时,段祈安冷不防用手拨开眼前挡视线的雨伞,对上程屿那窥探的眼神。

在对方慌乱之际,云淡风轻地吩咐,“程秘书,订今天最早回荣京的航班。”

程屿疑惑着眨眨眼,按照原计划,起码还得在庆泽待四天,结束后就要马不停蹄赶往南临见外方。

他微微迟疑了下,还是出声提醒,“老板,虹星的慕总监约了明天下午两点跟您见面。”

段祈安俯身上车,抬头从半降的车窗望出去,“顺便将明天过来的航班一起订了。”

程屿越发觉得莫名其妙,从坐上副驾开始,都还是一脸懵。

路上,他按照段祈安的吩咐订好机票,转而就让司机驱车赶往机场。

直到飞机落地荣京,他才后知后觉。

以往段祈安只要进入工作状态,就像是一台丝毫不知道疲惫的机器,从早忙到晚,如若不是他提醒,一日三餐说忘就忘。

不管是工作还是生活,都是按部就班,从未有过临时更改行程的先例。

他跟在段祈安的身后,眼睛滴溜溜转着,打量了好一会儿,终于发现了个中蹊跷。

这几个月,老板反常的例子太多了。

最明显的就是那跟摆设一样,还不如板砖好使的手机,使用率高了不少。

若是再往前追溯的话,几天前他将药包拿给段祈安,对方命他去查一件事,后才知道竟与老板娘有关。

当时他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把查来的所有东西全都一字不落地复述了出来。

段祈安第一时间就是问他这件事情何时发生,在得到他的回答后,不出十分钟就给出了解决方案,然后由他下达给集团总部的公关部门,直接在当天晚上就解了老板娘的困境。

思绪回笼,程屿知道段祈安看不见,一脸兴奋地在原地跺了两下脚。

当下,他百分百肯定,老板在酒店门口死盯着

的微信聊天框,绝对是和老板娘的。

那么,突然决定要回去,也一定跟老板娘有关系。???

传闻中不是说两个人是奉子成婚,毫无感情的吗?

这看着不像啊,哪有人会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不辞辛苦地来回折腾两三个小时,只盼着能见上一面?

他没忍住溢出一声笑,在心里默默感慨:爱情这杯酒,果然谁喝都得醉。

前面的人闻声顿足,吓了程屿一跳,登时识相噤声。

段祈安抬腕看了眼时间,夜里十一点多,估摸着施令窈应该已经睡下了,没敢打电话,上车后直接让司机往御景苑开。

途中,他拿出iPad,打算再浏览一遍明天应酬所需要用到的合资方案。

纤长食指在屏幕上轻一滑动,竟在不经意间触进了之前未来得及关闭的后台软件。

定睛一瞧,是施令窈的微博主页。

段祈安的眸底一时间蓄满了与他自身不相符的柔情,顿在半空中的手指再度落下,重新刷新界面,霎时有新的内容弹了出来。

是一段三分钟左右的视频,凭着上方简短的几行文字,大致能猜到里面的内容。

段祈安忽然想起刚到庆泽的那天晚上,在得知施令窈口中所说的麻烦究竟是什么以后,他头一次在自己的平板上下载了许多与工作无关的东西。

望着那满屏带有攻击性的字眼,他眉头一蹙,喉间梗得难受,心里更是,导致他到现在还心有余悸。

所以在本能的驱使下,他点开视频,切到小窗播放,好方便自己查看下方的评论。

下一秒,映入眼帘的第一条评论,让他呼吸一滞,瞬间便被些许微妙的情绪所席卷。

评论下方带了张图,看样子应该是从视频里面直接截取的。

画面里,施令窈伏案在书房的桌前,后面是全屋定制的一排书柜,隔着擦得透亮的玻璃,能看见摆在柜子最上方的一张合照,是婚礼上他与施令窈交换戒指时,摄影师随手抓拍的,只能看见侧面轮廓。

没看多久,他悄无声息地将平板退回到主界面,又悄无声息地重新倚上舒适的定制座椅。

眼前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条评论,使得闲适搭在膝上的双手不由收紧。

【后面柜子上,那张照片里的男人该不会是Yoti的老公吧。】

下面跟着施令窈的回复,【Bingo!猜对啦。】

展开后,有不少人在评论区跟队伍,大多都是些说他们般配的话。

仅有的一条不同,让他只一眼就看到了。

【婚后美好生活:有钱有闲,老公还不回家。】

这条,施令窈同样给了回复,言简意赅,【[融化][融化][融化]他回家的,不过最近在出差。】

这一刻,段祈安不禁在想,自己不打招呼突然回家,是否打搅到了施令窈的美好生活-

施令窈画好《呼唤恋人》的最新章,是在晚上十点半。

洗漱完爬上床,她抱着手机靠在床头,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距离下午发出那条询问段祈安何时回来的微信,已经过去了快五个小时,对方还是没回复她。

她知道这些生意人一旦忙起来就没个消停,但总有吃饭的时候吧,再不济中途也有可能跑趟洗手间吧,在这个人人手机不离身的年代,这么久都不回消息,实在罕见。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沉淀,施令窈下午那点欣喜又感动的情绪,早就消散得差不多了。

她给手机充上电,放到床头的边柜上,而后平直躺着酝酿睡意。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依旧瞪着双眼,数了会儿头顶吊灯垂坠下来的水晶缨子,又偏头去数窗外灿亮的星星。

过几天要去医院做第四次孕检,主要是中期唐氏筛查,除开第一次是她自己去的,前面两次都是段祈安陪着她。

施令窈做过功课,唐筛主要是对胎儿进行唐氏综合征的筛查,结果若是阳性,需要进一步做检查,比如羊水穿刺。

她听闻术前术后多多少少是有点风险,难免会紧张害怕。

一开始想着有段祈安在,她起码心理上有所安慰,但照目前的情况,这人恐怕一时半会是没打算回来,毕竟连她的微信消息都不带回的。

施令窈越想越憋屈,蓦地,肚子发出咕咕的声音。

她伸手覆上,不停地靠吞咽口水来缓解自己的饥饿感。

晚饭很丰盛,但她知道自己小鸟胃,害怕积食,所以根本不敢多吃。

以前在梓乐居,清姨会习惯性地变着花样做各种粥,在她睡前端上来给她喝。

然而入了夜的御景苑,楼上楼下都昏暗一片,莲姨跟其他佣人早就睡下了,她根本不好意思去麻烦。

施令窈翻了个身,这种前胸贴后背的感觉,实在难捱。

她掀被下床,趿着拖鞋去了楼下的厨房,在冰箱和橱柜里翻找了半天,拿出一袋未开封的原味吐司。

两面都抹上树莓果酱,刚递到嘴边,身后传来一阵阵轻缓的脚步声。

施令窈的职业需要很丰富的想象力,三更半夜,思绪情不自禁就会往灵异鬼怪的方向自动发散。

纤瘦的身形不受控地轻微哆嗦了起来,她踩着小碎步,往厨台的方向挪动,直至脚尖抵上,再无可移的机会,才慢悠悠闭着眼睛地转过身。

她能察觉到有抹高大挺拔的身影朝她压来,心底的恐惧一时间跟着放大了数倍。

张了张唇,还没来得及惊呼出声,便被一只温热的大掌止住,紧接着响起的是让她忽然心安的男嗓,“窈窈,是我。”

闻言,施令窈睁开眼睛,内里都是惊慌失措后的惊喜,待嘴边的手掌拿开,开口道:“你怎么回来了?”

周围环境昏暗,纵使两人之间的距离极近,段祈安还是没法分辨出来眼前的人问出这句话时的真实情绪。

他故作平静,说:“回公司处理了点工作,明天就走。”

施令窈僵身在原地,很不想承认,几秒钟前,看到段祈安忽然出现在眼前,她有那么一刻以为对方会不会是因为她的那条微信特地赶回来的,而不回复她是为了给她一个惊喜。

心情大起大落,她点点头,从喉间挤出一句,“很晚了,早点休息吧。”

她捏着吐司,提步越过段祈安站着的那片地方,没走出几步,手腕陡然被一股蛮力扣上。

两个人保持着背对的姿势,施令窈先是听到了一声无奈的叹息,然后才是段祈安带有些许疲惫沙哑的嗓音。

他问:“你是不是不想我回来?我破坏了你的美好生活?”

疑惑只一瞬,施令窈就明白了过来。

段祈安帮她解决了工作上的麻烦,那她的那些社交账号早就不是秘密。

微博发布的vlog下面,评论很多,但她回复了没几条,所以在听到段祈安说出来的话以后,她迅速就找到了问题的根源。

施令窈着急开口,显得有些语无伦次,“我没有不想你回来,文字浮于表面,根本看不出里面所蕴含的真实意思。我之所以会那样回复,仅仅只是想表达你平时会回来,只不过最近在出差,绝无其他多余的想法。”

“我刚刚刚刚看到你突然回来,还以为你是特地为了我回来的,别提多开心了,可你可你”

她不由支支吾吾起来,猛地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些什么,头顶仿佛有惊雷闪过,头皮忽然麻了半边,半握着的两只手开始生出冷汗。

“我——”

她宛如惊弓之鸟,在骇然中抬头。

面前的男人,脸色缓和了不少,眼神也变得柔和,虽还是没什么笑意,但那浑身上下透露出来的如沐春风的暖意,根本没法忽略。

恍然间,施令窈的心中多了个非常大胆的设想。

本着大不了被当面嘲笑自作多情的念头,十分欣然地试探着问:“所以你是特地为了我回来的吗?”

等待对方回答的时间,她轻抿了下唇,努力保持着坦然自若的样子,

实则心跳早就乱了。

良久,段祈安朝她迈出一步,平淡的音色里尽是数不清的温柔与撩人。

她听见他说:“是。”

第24章 C24边摸边拍?

原本笼罩在黑暗中的御景苑,忽然之间灯光大亮,如同白昼。

施令窈坐在中岛台前,手里的触控笔起落间,已然完成了一副栩栩如生的精美画作。

她将手肘支上铺了镂空工艺软垫的台面上,双手抱着iPad,遮住自己的下半张脸。

一旁的白玫瑰铂金点心盘里,放着的是她仅咬了口边角的原味吐司,上面的果酱长时间暴露在空气中,较之前变得粘稠了许多。

倏一抬眼,相距不远的半开放式厨房,许多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十分热闹。

当下,排烟系统运转,菜刀滚过砧板,男人身姿高大挺拔,动作熟练,与不久前的西装革履联想到一起,实在割裂。

她不清楚自己看了有多久,直到冒着袅袅热气的山药排骨汤被送上来,才似有感应般突然回神。

段祈安帮她摆好所有餐具,指腹压上她上抬的手腕,制止她欲要大快朵颐的念头。

他嗓音放得低,听着严厉,却不具杀伤力,“小心点,很烫。”

施令窈脸蛋小小的,还不如手里的汤盅看着大,浓密卷翘的长睫被热腾腾的水雾拂过,看着水盈盈的。

她一惊,与面前的人对视上,轻抿住唇,很小声地说:“我太饿了。”

段祈安手上的力道不重,拿开时只留下短暂余温,双眼如炬地望着她,“太晚了,主食就不要吃了,不易消化。”

言语间,施令窈已经将汤匙递到嘴边,小小地尝了一口,不由眼前一亮。

犹记得上一次尝到段祈安的手艺,还是在她刚测出身孕的时候,但那会儿有清姨在旁边守着,加之出锅的都是些家常小菜,所以她就想当然地以为段祈安在这方面并不擅长,毕竟她的身边,但凡家世不错的,是没有一个精通厨艺的。

现在有幸再次吃到,味道是一如既往得美味,果然看人不能只靠表象。

施令窈还是觉得诧异,眨了下眼睛,感觉自己从头到脚都暖洋洋的,藏不住的满足变成笑意,在面上渲开,“排骨香嫩,山药软糯,汤汁浓郁,不需要主食,我能吃完这一盅。”

“御景苑的厨房我不太熟悉,如果放点羊肚菌和玉米进去,味道会更鲜美。”段祈安趁她不注意,把那片她已经不屑一顾的吐司收起来,径自丢进了垃圾桶。

她撩开眼帘,笑眯眯着说:“味道已经很好了,不比外边的专业厨师差。”

闻言,段祈安扯出一抹笑,不动声色地吁出一口气,骤缩的瞳孔俨然全是放松。

大学毕业至今,快六七年的时间,他下厨的次数寥寥无几。汤不如小菜好把控,刚才放各种调味料时都有些心里没底,生怕忙活一通,结果还不如直接吃吐司来得实际,那就真的是闹笑话了。

洗了点心盘的手还湿着,水珠顺着掌心滑落到地板上,他浑然不觉,歪头认真看着对面同样专心的女孩子。

施令窈捧着碗狼吞虎咽,半点大家闺秀的样子都没了,看着就像是三五天没吃饭,让他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亏待她了。

蓦地,远处的客厅传来哐当一声,在宽敞的空间里显得尤为响亮。

紧跟着便是莲姨趿着拖鞋从楼上跑下来的声音。

只是刚踏下最后一级台阶,入眼的大片明亮,使得脚步不自觉停滞下来。

莲姨俯下身,偏头朝厨房的方向看过去,一脸震惊,“大少爷?您不是在出差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说着说着就已经在悄然中靠近,中岛台上吃了一半的排骨汤,让她骇然到五官都皱在一起,“少奶奶这是饿了?可以随时吩咐我的啊,怎么好劳烦少爷亲自动手?”

汤盅里只剩下几块山药,施令窈没忍住打了个饱嗝。

饱餐一顿后的困顿感陡然来袭,她懒洋洋地摆摆手,对莲姨说:“他突然回来,说是给我加餐,就没想着叫你下来。”

就在这时,刚在客厅闯了祸的斤斤加入到三人相对而立的氛围中,先是围着莲姨和施令窈转了几圈,然后半蹲在段祈安的脚边,雄赳赳气昂昂地看着,似是在努力分辨面前这系着芋泥紫围裙的人究竟是谁。

其实不止斤斤,不久前施令窈也是觉得陌生,就连莲姨此时此刻也在悄摸着小心打量。

段祈安身高腿长,有着漂亮蕾丝的围裙放在他的身上,实在有些不伦不类。

他扯开身后随手系上的腰带,不料越着急,动作越乱。

莲姨跟向姨一样,在段家待了快二十年,这还是第一次见段祈安进厨房。

她的视野里,少奶奶贝齿轻咬下唇,笑眼灵动,一瞬不瞬地瞧着一贯遇事不乱、处变不惊的大少爷难得展露出来的笨拙,摆明了是一副新婚夫妻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甜蜜模样。

莲姨后知后觉自己有点多余,赶忙轻手轻脚地去了客厅,把斤斤调皮玩耍时,拨落到地上的东西捡起来,而后重新回了自己的房间。

过片刻,段祈安终于顺利取下了围裙,施令窈身子往前倾,仰起素净到温顺的小脸,情不自禁地问:“你之前说是为了我特地赶回来的,真的吗?”

虽说这个问题,她已经询问过一次,但她还是觉得有些不真实。

不到四个月的时间,纵使两个人一早就达成了试着培养感情的共识,但除了身体接触外,看起来还是跟搭伙过日子没什么区别。

况且,她哪有那些动辄就上亿成千万的项目重要啊,所以不怪她会好奇着去确认一次又一次。

段祈安敛着眼眸,再抬眼时,正把锅碗瓢盆往洗碗机里收。

其实从吩咐程屿订票,再到落地荣京,他都没察觉到自己的这个行为是否存在着不妥,现在经由眼前的人两次三番提醒,他才很迟钝地觉得疯狂。

施令窈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兀自端起水杯,继续乐此不疲地问:“你干嘛不说话啊?”

约莫过了十秒钟,段祈安面上依旧不见情绪波动,幽幽出声,“是真的。”

施令窈一下子肉眼可见开心了不少,就连脚尖都怼在了一起。她用掌心托着腮边,嗓音细腻婉转,“谢谢你帮我解决工作上的麻烦。”

段祈安的呼吸变得缓慢,态度古井无波,“为什么会联想到是我插手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施令窈从高脚椅上下来,绕过中岛台到他的面前,递给他一个晦涩不清的眼神,“这种事情在我们这个圈子里非常稀松平常,大多数人都会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隔着一条网线,你也没法知道那边的人是谁,更没法预估解决完是否又会有新的变故出现。”

“我是第一次经历,除了施董,我的身边恐怕只有你有这么大的本事了。”她的话里难掩赞美,全都是对他能力的肯定。

段祈安迅速抓到了她话里的重点,语调不紧不慢,“稀松平常?”

说这话的语气,听着有点怪怪的。

施令窈仅是想表达任何一个公众人物都有可能会在某一个瞬间成为舆论中心,被质疑、被辱骂、被评头论足,这次摆平了,保不齐下一次会变本加厉地再来上一遭。

她将水润的唇抿成直线,瓮声瓮气地说:“对啊,我承认这次我有那么一点点小难过,但一回生二回熟,经历得多了,我一定会变得无坚不摧。”

兀地安静了下来。

段祈安缓口气,几乎是同时,神色变得冷峻,不太赞同施令窈观点,“一群只敢在背后用文字中伤他人的蠹虫,为什么要委屈自己去习惯这些?下一次你大可以直接告诉我,夫妻本为一体,我有义务去帮你解决所有的麻烦。”

见状,施令窈被吓了一跳,没想到自己顺其自然脱口而出的话,竟让段祈安这般大动肝火。

她瘪瘪嘴,一段微妙的感觉在心底流淌,促使着她要笑不笑地说:“不管来多少次,都可以解决吗?”

投落过来的目光过于炽热,段祈安眉宇间压着的阴鸷,还有周身笼罩着的戾气,霎时烟消云散。他冷静地睇过去一眼,不甚自然地缓慢开口,“是,都可以。”

“太好了,那明天我做早餐犒劳你,”施令窈双手合十,当即做出了决定,而后接着说,“时间不早了,那我们——”

“不必麻烦,我明天一早九点的航班飞庆泽,还有工作没处理完,”段祈安及时打断她的话,后又想起她发给自己的那条微信,耐着性子问她,“你问我几时回来,只是为了感谢我吗?还是说有其他的急事?”

静默顷刻,施令窈双目圆睁,微微张着嘴,一时发不出声音。

她以为段祈安是为了她提前结束了出差的时间,没成想居然只短暂待上一晚,就又要离开。

施令窈吸吸鼻子,深知若是在这个时候说实话,那她真的就是无药可救了。

思索再三,她语气放平和,“是有急事,过几天我要去医院做唐氏筛查,你去吗?”

“我知道。我不是告诉过你,每一次孕检我都会陪着你,你不放心我吗?”段祈安揉了揉眉心,熄掉主灯,只留下几盏方便视物的壁灯。

施令窈的视线追随着男人缓步上楼的身影,只一秒就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在明知答案的情况下再度发问,不止是多此一举,倒更像是在质疑。

她从中岛台上拿过手机,急匆匆地跟上段祈安的步伐。

情急之下,说话很容易颠三倒四,“没有没有,就是顺便问问,我说的急事不是这个,只是太难以启齿了,我还没组织好语言。”

段祈安猛然驻足,回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一时无言,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施令窈心一横,“你还记不记得之前我工作室里的那些伙伴在微信群发的那些视频?”

记得,当然记得,哪敢忘?

段祈安颔首一应,紧跟着冲她轻抬下巴。

快两米宽的楼梯上,两个人一上一下站着。

施令窈思绪放空两秒,忸怩道:“我当时说她们发给我,是为了让我当做提高绘画技巧的参考,后来我想了想,明明身边就有现成的,干嘛还要舍近求远。当然,我知道这件事情特别离谱,你要是拒绝的话,也没关系。”

段祈安梳理好自己的思绪,不由气笑,“所以是又想摸?我的工作,出差是常态,你打算怎么办?”

施令窈愣住,居然真的认真思考了起来。

三五秒后,她晃了晃自己的手机,赶鸭子上架,“不然我直接用相机拍下来?”

段祈安单手抄进口袋,懒散看着她,完全不介意自己被当成了道具,真诚发问:“边摸边拍?”

第25章 C25疼老婆。

漫卡平台为期二十天的企划活动,在昨日圆满结束。

施令窈的投稿作品一开始褒贬不一,好在后面及时做了调整,反响不错,最终脱颖而出拿到最高票。

打开APP后,最显眼、最突出的推荐位上,《禁区法则》四个花体字独特到让人忍不住为此停留。

《呼唤恋人》新卷连载期还没过,新作就已经被提上了日程。

施令窈忙得是焦头烂额,让不少人都心疼坏了。

施千勋和段从闻工作多,可以排除在外。

温翩月和白妩几乎时时刻刻陪着施令窈,好吃好喝供着,各种嘘寒问暖,看得段祈音是羡慕坏了。

期间,莲姨打趣,说段祈音年纪也不小了,可以找个喜欢的男孩子谈谈恋爱什么的。

段祈音看着兴致缺缺,摆摆手说没这打算,决定孤独终老了,被白妩没好气地呲了一顿。

如此这般过了几天,一日晌午,作息已经开始正常的施令窈,不到十点就自然醒了。

换好衣服下楼,途径客厅,白妩放下手里的剪刀,摘掉手套冲她招手,说:“窈窈醒了,想吃什么,我让莲姨直接送过来。”

“都快到午饭时间了,就不吃了吧。”施令窈从桌上徒手拾起一支没来得及剪枝的火红玫瑰,毫无章法地放进窄口花瓶中。

白妩小心谨慎地看着她,生怕她扎了手,用眼神示意一旁的佣人将茶几上的所有东西都收起来,然后柔声说:“那怎么行!你得有十多个小时没吃东西了,再饿下去铁定头晕眼花。”

自段祈安那晚回来后,莲姨都会在施令窈入睡前准备一些健脾养胃的汤羹。

施令窈猜,定是段祈安给莲姨打过招呼了,她没再客气,毕竟饿肚子睡觉真的蛮痛苦的。

再拒绝就不礼貌了,她点点头,“那就要一碗玉米鸡蛋甜汤吧。”

用完餐后,施令窈没走,在客厅陪着白妩看过几日港城佳士得拍卖会的拍品单。

中途段祈音回来,队伍便从二人壮大成三人,讨论得热火朝天。

落地窗外,斤斤这只调皮大猫在花园里来来回回跑酷,一不小心碰坏了一个素烧花盆,弄得浑身上下的毛发都脏兮兮的,被莲姨提溜着丢进了洗手间。

一洗完,就委屈巴巴地团在施令窈的脚边,眼皮耷拉着,一副要睡不睡的样子。

施令窈指着一条六角形雕刻祖母绿项链,两眼放光,“哇,这件好漂亮,妈,超适合你。”

段祈音一笑,“TuttiFrutti这个系列,白女士去年买过了。”

施令窈实在喜欢,无奈温老师喜珍珠不喜翡翠,而她自己气场又实在驾驭不了,不得不默默翻页,想着看不见就不会惦记了。

白妩重新翻回去,视线在斤斤身上短暂停留,说:“喜欢就买下来,给它带。”

几个人的目光,瞬间汇聚一处。

斤斤太过聪明,不由自主抬起脑袋,颈间用宝石链条串着的电话手表轻微摆动着,让施令窈后知后觉,搬来御景苑这么久,斤斤体型庞大穿不了漂亮衣服就算了,她最近竟因为太忙连最基本的首饰都忘了换。

愧疚说来就来,她拖着斤斤的爪子抱起来,眼底盈着笑,“哎呀臭宝,便宜你了,跟着我一起嫁入豪门。”

没看错的话,那条祖母绿项链起拍价在两千八百万港币。

闻言,白妩不太高兴了,收着劲儿拍了下她的后腰,“什么嫁入豪门,我们这是强强联合。”

段祈音跟着附和,“窈窈,你自己就买得起,但是你舍不得。”

接着,“不过这次别怕,让我哥买单,他有抚养斤斤的职责。”

“靠谱!”

白妩与段祈音击了个掌,忽地想起什么,转头望向施令窈,“对了,窈窈你明天不是要去医院做第四次孕检吗,祈安这小子也不知道能不能赶回来,需不需要我跟阿音陪你去?”

施令窈单独窝在一张单人沙发里,从夹缝里捞出手机,看与段祈安的微信聊天记录。

对方没说什么时候回来,但有了前车之鉴,她也不敢再多问了,免得又被强加上不信任对方的罪名。

默了默,她没吭声,莲姨反倒激动了起来,眉尾得意一挑,“大少爷肯定能赶回来。”

白妩眼睛里都是迷茫,按她对自己宝贝儿子的了解,一旦忙起工作来,那是什么都能抛之脑后,现在指不定还在哪张谈判桌前高谈阔论。

她朝施令窈觑过去一眼,女孩子埋着头,看不出是什么表情,好似对段祈安能不能赶回来这件事并不怎么在意。

登记结婚也有两个多月的时间了,虽说两个人一开始是因为孩子才在一起的,但相处久了先婚后爱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对了,前几天吃饭的时候,听阿音聊起最近配的一个本子,大概的内容是男女主先孕后爱,这剧情简直跟祈安还有窈窈完美契合。

可两个人不温不火,这感情什么时候才能建立起来,得借助点外力才可以。

想到这里,白妩的第一个念头就是为段祈安找补,不能让施

令窈以为对方对自己不上心。

她咳嗽一声,说:“听说收购虹星很棘手,老段都有四五天是凌晨回来了,祈安肯定也跟着忙坏了,这还是头一次出差这么久。窈窈,他要是赶不回来,明天干脆我和阿音陪你去,你别怪他。”

“妈,我不——”

莲姨手上捏着猫条,递到斤斤的嘴边,馋猫看见后,眼睛都直了,从施令窈的脚边腾地起身,吓得她只吐出几个字就不得不抿紧了唇。

耳边一时间都是斤斤吧唧嘴的声音,没多久,莲姨将空了的包装袋丢进垃圾桶,摸了摸斤斤的脑袋,含笑道:“夫人,您误会啦,大少爷可记挂少奶奶了,这出差小半个月,中途回来过好几次呢。”

“真的?”白妩不怎么信,毕竟是自己的宝贝儿子,纵使是散养长大的,也没道理这么快脱离本身突然开窍了。

段祈音的表情同样精彩纷呈,看得是一愣一愣的。

莲姨继续说:“那当然,只不过都是半夜回来,第二天一早就走了,悄无声息地,没几个人知道,所以明天少奶奶去医院,大少爷肯定能赶回来。”

话音一落,施令窈猛一抬头,撞上的是白妩还有段祈音带着探究的眼神。

她五指收紧,手机壳坚硬的边缘,硌得她掌心发痛,说话都带了点颤音,“他他他前天晚上刚回来过一次。”

施令窈赧然一笑,她是真不知道段祈安每次回来都是神不知鬼不觉。

从外边回来倒是可以理解,毕竟时间太晚,几乎都是午夜,但次日离开都在早上七八点,正是御景苑的早餐时间。

自从那晚她一时着急,情不自禁表达了自己的需求后,段祈安不止默许了她可以用手机拍下来,还非常贴心地告诉她,只要不忙就会抽空回来。

正如她说的,理论哪有实践来得快。

可是每每一上手,气氛就会变得旖旎,思绪也会跟着失控,导致施令窈只有在段祈安回来的时候,才会睡到日上三竿,因此根本无法知道段祈安离开的时候,并未跟其他人碰过面。

这一刻,施令窈有点自惭形秽,就好像是自己耍手段强行介入进去,让段祈安有了媳妇忘了娘。

她用眼角的余光瞥过去一眼,段祈音就不多提了,还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但白妩就不同了,眼含热泪,表情看着有点受伤。

“妈,你听我解释——”

话没说完,白妩掩面哭了起来,抽噎着说:“我这宝贝儿子真是出息了,知道疼老婆了,我和老段原本还担心他这一副死鱼脸会不会孤独终老,现在现在呜”

哭声不断,段祈音靠过去哄了,独有施令窈呆在原地。???

这事态发展怎么跟她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午饭结束,施令窈回了书房,段祈音待了半个多小时,找她八卦完就离开了。

《呼唤恋人》的更新已经在漫卡后台上传了两章,她有足够的时间去准备《禁区法则》。

施令窈重新审阅了一遍脚本,十几个MB的PDF,看完后再抬起头,才发现外边的天灰蒙蒙的,好似随时会有一场暴雨倾泻而下。

她单手托腮,视野里,斤斤正拨弄着从窗外探进来的一截细枝玩,没多久便折腾得地板上是一片狼藉。

莲姨途径书房,瞧见后急忙跑进来打扫。

末了,循着她的视线往外看,雨幕如织,如豌豆大小的水珠顺着窗棂啪嗒啪嗒地砸到台面上,奏出一首自然的交响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