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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野之莺 桃苏子 26886 字 2025-06-02

第101章 第101章“沈宗野,你给我买个……

梁然回复陆朝的话:“很诱人,我确实很心动。但我现在不想错过我男朋友。”

陆朝不怒反笑,他的眼神也更冷静:“你去吧。你这么拒绝我,我反倒更想看到你接受我那天会是什么样子。”

梁然走向了沈宗野。

晚风拂过,她的卷发在风里飘动。

见到彼此,梁然和沈宗野都挂着笑。

梁然今天穿着一身挺括掐腰的黑色西装,整个人又飒又美,看起来就是头脑很聪明的清冷大美人。

沈宗野牵过梁然的手:“那男的又在跟你示好?”

“你听到了?”

“隔这么远,听不到,我猜的。”

梁然笑:“那你猜得蛮准,这次我都心动了。”

沈宗野捏住她的手,用了力。

梁然假装说好疼。

沈宗野明知道她是假装的,还是笑着松了力量。

梁然说:“他要带我去迪拜呢,参加国际顶尖的建筑师沙龙,真的好有诱惑力。”

沈宗野薄唇边浮起一抹笑。

“你笑什么?”梁然说,“你不应该很紧张吗?”

“是有点紧张,但我知道你不会答应。”沈宗野望进梁然的眼睛,“我知道你总有一天也会成为顶尖的建筑师。”

虽然这话有九分都是沈宗野对她的滤镜,但这也有梁然的梦想在,她忍不住笑了起来。

“沈宗野,你给我买个戒指吧。”

沈宗野怔住,眼里的光紧落在梁然眼中。

梁然说:“情侣戒指。”

“好。”沈宗野声线低沉,牵着梁然的那只掌心都在这一声郑重的回应里惊起颤动。

早秋的晚风是温柔沁凉的,掺着梁然身上那股寂雪的兰香都映在了沈宗野的嗅觉与体感中,才让他熬过那么多潮湿的岁月。

说完买戒指,沈宗野直接将车开到了一家珠宝店。

明明说好是情侣戒指,沈宗野却一眼看中了一颗钻戒。

柜员眼尖,顺势取出钻戒,专捡好听话:“先生真是好眼光呢,这款钻戒叫永恒之心,代表永恒独一的爱情,钻石的净度都是顶级,三克拉日常不夸张又很有存在感……”

“我们戴一下。”沈宗野说。

梁然:“你想向我求婚吗?”

沈宗野的手指微微收紧,他藏起眼底的澎湃望着梁然:“你想要吗?”

“你觉得呢?”梁然没去关注钻戒,“选一对情侣戒指就好,你选吧。”

沈宗野没有违逆梁然的规则,那枚钻戒在灯下折射起强烈的炫光,他的视线从这一片光芒里移开,看起情侣对戒。

柜员想推销出钻石这笔大单,托着梁然的手指将钻戒戴了进去。

“女士您戴真的好适合,太漂亮了,先生您说呢?”

钻戒在梁然白皙的无名指上闪耀着流动的光彩,漂亮炫目。沈宗野不动声色扬起了薄唇。

梁然只是正常地欣赏了一眼就摘下钻戒,看起别的款式。

沈宗野也不再看那只钻戒,选了几款情侣戒指,询问梁然的意见。

最终他们挑了一款简洁的戒圈,女款素圈是碎钻设计,像满天星,男款是简单素洁的光面。

梁然选了戴在无名指上的圈号。

沈宗野目光极深。

梁然好笑:“你别想多,戴在这根手指我就能婉拒不必要的麻烦。”她的确只是这个意思。

沈宗野笑了笑。

结完账走出店,梁然觉得价格有些昂贵,她张了张唇,酝酿着怎么把这笔钱补上。

沈宗野看出她的意思:“我有很多奖金,你别替我节约。”

梁然忽然觉得有些心疼,沈宗野的奖金应该都是严重的任务换来的吧。

她知道沈宗野英文很好,也会泰语,而且书架上的心理学书籍也都翻烂了,他其实很有学习天赋,如果不做一名缉毒警察,在别的领域也会很出色。

梁然没去聊缉毒这个会让他们感情不愉快的话题。

回到家里,葡萄终于有了玩伴,冲着他们俩喵喵叫。

梁然说:“她饿了。”

沈宗野:“我去喂,你休息。”

梁然洗漱完,躺在沙发上玩起手机。

沈宗野忙完坐到她身边,梁然就挑了舒服的姿势,将脑袋枕在他腿上。

“在看新闻?”沈宗野瞥了眼梁然的手机屏幕。

“嗯,北京的新机场取名了,叫大兴国际机场,这座机场的设计师你知道是谁吗?”

沈宗野不确定地说:“Zahe?你的微信名字。”

“你知道?”

“嗯,之前看新闻随便记了一下,Zahe是一个建筑师的名字,但我不了解这名建筑师。”

梁然微笑,眼底有一些骄傲和向往:“她是我的偶像,我最喜欢的建筑师,我喜欢她作品超脱自然又在宇宙的瑰丽。北京新机场的设计图我看过,仅用八根柱子撑起150平方公里的建筑,我真的很崇敬。等机场建好,第一批航线开通时我要从南城飞到北京,坐我偶像设计的机场的第一批航班。”

梁然抬起眼:“到时候如果我们还在一起,沈宗野,我邀请你一起去啊。”

“我们当然会在一起。”沈宗野俯身亲吻梁然额头。

这是2018年9月14号,时间在他们快乐的日子里流淌。

……

第二天,沈宗野回到局里,想继续查陈沥周奶奶和董自新的母亲,但所有线索到这一步都已经断了,实在没有新的关键点可以抓。

王有为将沈宗野派去酒吧蹲毒贩,他们所有人都觉得这么大一个案子有几条漏网之鱼实在太寻常。

只有沈宗野和谢天明都认为董自新死之后所有线索都断得太干净,过于干净就是不正常,一块玻璃是因为脏了才要擦拭,才重新用干净掩盖。

沈宗野这趟酒吧的案子很顺利,蹲到凌晨四点按下了毒贩。

他本来想回梁然那边,但忙完从局里出来已经清晨了。

朝阳升在天空,金光洒落,一墙之外的马路上洒水车的音乐渐近又渐远。

梁然的微信语音发了过来:“沈宗野,还在抓毒贩吗?”

梁然刚刚醒来,嗓音里还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慵懒和鼻音。

沈宗野抿起笑,拨通梁然的视频,坐到车厢里。

手机屏幕上,梁然还在床上躺着,白皙的脸颊透着一抹红,乌黑的卷发散乱在枕边。

沈宗野在笑。

梁然:“太阳这么大。”

“嗯,今天天气好,我刚忙完。我给你带早餐过来,你想吃什么?”

“你昨晚睡觉了吗?”

“还没有。”

“那你别过来了,季姨在做早餐了。”

梁然的家离沈宗野那里太远,这会儿沈宗野开车过来会遇到早高峰,梁然说:“你先去补觉吧,晚上再见。”

“我没关系,我想见你。”

梁然语气冷了下来:“你精力很旺盛是吗?”

沈宗野敛了笑,他很怕梁然不高兴,他认真说:“我听你的。”

梁然这才忍不住弯了弯唇:“我不是凶你哦,我是想让你先休息。”

她的语气忽然就很可爱,沈宗野笑意浓烈。

梁然要挂电话。

沈宗野说:“你忙你的,我看着就好。”

“你在开车。”梁然有些无语,“沈警官,你的行为涉险违法了吧。”

“好吧,那你挂吧。”

梁然挂了电话。

沈宗野有些怅然若失,望着微信备注上梁然名字的那轮弯月,他有些失笑。

他好像越来越离不开梁然了,如果他们真的会有分开那一天……

沈宗野沉下眼眸,调转方向盘驶出停车场。

他希望永远不要有那一天。

他好像开始贪心起来,不想再守着梁然制定的这个规则。

……

沈宗野到家补着觉,他是被开门声吵醒的。

关门的声音极轻,但他还是听到了。

沈宗野愉悦地勾起薄唇,猜到是梁然来了。他没起床,打算装睡,但等了会儿没听到动静。

沈宗野起身下床,房门这才被人从外打开。

站在门口的是方昭意。

他的妈妈回国了。

方昭意笑着看沈宗野,直到沈宗野十分惊喜地喊出那声“妈”,方昭意又哭又笑地冲过来抱他。

沈宗野张开双臂将他的妈妈紧紧拥抱。

他很想方昭意,他们母子已经有两年没有再见过。

“宝贝,想死妈妈了!”方昭意有些哽咽,“我早就想回来看你,一直到现在才有机会,你怪妈妈吗?”

“怎么会,我也很想你,妈。”沈宗野轻轻拍着方昭意的后背。

他如今比五岁,比十岁的沈淮宗都还高出很多,他不需要再垫着凳子给他的妈妈做饭,不需要再踮起脚尖也拥抱不到他的妈妈。他这么高大,已经可以保护得了妈妈了。

但方昭意已经不需要他的保护了,他们母子之间好像都错过了彼此最需要对方的时候。

方昭意回国,沈宗野自然是高兴的。

他给梁然发微信说了这件事,告诉她他晚上下班不能去接她了。

梁然回复让他好好陪家人,并没有过问他妈妈的事情。

方昭意问完沈宗野最近工作上的案子,然后走到玄关,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女士拖鞋。

“这是谁的?”

刚才进门时方昭意就瞧见了。

沈宗野在酝酿如何回答。

说出梁然,方昭意势必想见梁然,可他不想方昭意打扰到梁然,他怕梁然会介意。

方昭意又弯腰拿出梁然那双镶着钻的高跟鞋:“Valentino,也不像fake,你还舍得给人家买这么贵的鞋子了。可以啊,你现在开窍了?”

方昭意脸上是带着笑的,高兴沈宗野找到了女朋友。

方昭意很漂亮,她的五官和体态完全不像她这个年龄的状态,她生沈宗野的时候很年轻,今年也才45岁,金钱和科技的保养让她看起来顶多也就三十几岁。

但沈宗野还是觉得他的妈妈比两年前变老了,她明明很注重保养自己,如今腹部也有些丰腴,管理一个公司还是非常辛苦。

沈宗野说:“机上困吗,现在吃东西吗?我带你出去吃饭。”

“别打岔哟,你交女友啦?怎么不告诉我嘛,交女朋友是好事,你这么危险的工作还有姑娘愿意跟着你,你还藏着掖着干什么?”

鞋柜里还有梁然的两双鞋,都是名牌。

方昭意很满意,笑得快合不拢嘴:“早知道每个月再多给你打点生活费,几万块钱够买什么?自己也不说,这姑娘很漂亮吧?”

沈宗野终于弯起了薄唇:“她是很好看,也很优秀。”

“问她有没有时间,我们晚上一起吃个饭。”

“她工作很忙,今天不在南城。”

“那还是个很上进的姑娘嘛,那就过两天?你提前告诉人家。”方昭意来到沈宗野面前,要盯着他打电话的意思。

沈宗野说:“她的工作太忙,我现在打电话会吵到她。”

方昭意有些不乐意了,盯着沈宗野,唇边有一丝哂笑:“我信你?你是我生的,你觉得你说这句话我能信?”方昭意上下打量沈宗野,“啧,在家还摆酷。”

沈宗野的左手一直插在裤兜里。

沈宗野微抿薄唇,他不想让方昭意知道他左手断了一根大拇指。

方昭意坐到沙发上,静静望着沈宗野,她的眼神很慈爱,这样一言不发地看着沈宗野很久。

沈宗野隐约有些察觉到意外:“妈,怎么了?”

“淮宗,你会介意我再生一个宝宝吗?”

沈宗野怔住:“不会,难道你怀孕了?”

“我肚子里有个宝宝了,我和你黎叔也很意外,但他来了就是老天给的礼物,我想留下来。我本来早就想回国来看你,但医生说我是高龄,还是等宝宝过了三个月稳妥了再回国。”

沈宗野早就已经又惊又喜了。

喜的是他妈妈有了宝宝,多了一个人爱他妈妈。但他又担心,方昭意已经45岁高龄了,这个年龄有孕应该有很多风险。

方昭意的二婚丈夫黎亚国比方昭意小六岁,是一名丁克主义者,方昭意一开始和黎亚国结婚时也立下规矩不会再要宝宝,两人非常契合,合拍了十年。方昭意的月经都已经不准了,这两年才没有做避孕措施,谁知道她今年竟然怀上了宝宝,她和黎亚国都很惊喜,做了全面的检查后才决定留下这个宝宝。

沈宗野听完方昭意的解释,在确定方昭意的身体很健康后他才笑得很开心。

“宝贝,你希望妈妈给你生个妹妹还是弟弟呢?”

“弟弟。”沈宗野说。

方昭意的笑容很幸福。

沈宗野望着她这份安宁的笑,忽然觉得落地窗外的晴天也很可爱。他在十年前就告诉过方昭意再要一个弟弟吧,那时方昭意拒绝他了,她说她很爱他,不想再要孩子分走他的爱。

可沈宗野同样很爱他的妈妈,他希望如果有一天他真的牺牲了,还会有一个弟弟继续爱着他的妈妈。

方昭意笑:“我倒希望是个女儿,你想摸摸他吗,和他打个招呼?”

沈宗野走到沙发前将手掌落在方昭意显怀不多的小腹上。

方昭意脸色一变,望着他拿出来的那只左手。

她抓住沈宗野的手,错愕地看着他。

沈宗野想抽回手已经来不及了。

第102章 第102章“梁然,你怎么哭了?……

那根只剩一小节的大拇指那么丑陋,愈合的地方因为他长期有意锻炼而突起厚厚的茧。

这只手指没有指甲,所以做什么都只会伤到皮肉,有时候会出血,沈宗野就用白药止血,这里就反复结痂,变成硬茧。

梁然有时候会轻轻抚摸他这根拇指,她柔软的手指刮过这上面的硬茧,但更多的时候沈宗野藏起了上面的伤口,梁然看不到它受伤的样子。

此刻,方昭意抓着他这根手指,她的错愕变成嚎啕大哭。

身为一个母亲,方昭意在看到自己孩子丢了一只手指时怎么能不难过。

沈宗野不想让方昭意替他难过。

他笑:“这算什么,我很正常,我也不痛,我女朋友都不介意我这点残缺。妈,你别哭了。”

方昭意说:“不要干缉毒了,好吗?”

沈宗野只是笑。

“你现在交了女朋友了,又把手指废了一根,大拇指有多影响生活我能不知道?难怪你刚才一直把手揣在裤兜里。”

沈宗野安慰着方昭意。

方昭意好久才止了哭。

母子俩聊了很久,去餐厅吃了晚饭。

沈宗野第二天又请了假,和方昭意回Z城去看沈宗野的奶奶。

方昭意虽然与沈知培离了婚,但沈宗野的奶奶一直觉得愧对方昭意,一直将她当作女儿来疼,方昭意再婚时,沈宗野的奶奶也很支持,买了五金首饰托人漂洋过海带给方昭意。这些年方昭意也一直还替沈知培赡养老人,每个月会给奶奶一笔生活费。

沈宗野上次见奶奶还是在去老单身边卧底前,他这次结案回来只给老人打过视频电话,不敢去看奶奶,担心老人血压高,看到他缺失了大拇指会影响到身体。

Z城是紧挨着宁城的一个省会,沈宗野奶奶还有个妹妹嫁到了这边。在沈知培牺牲后,沈宗野又一直就读在警校,奶奶拒绝了方昭意带她去美国养老的邀请,和妹妹一家住在一起,平日里和一群老姐妹念老年大学,日子比年轻人还轻松充实。

这次见到沈宗野,老人和方昭意一样心疼得流下眼泪。对别人来说沈宗野只是失去了一节手指,对她们而言却是从她们心口上割下一块肉。

三代人终于聚在一起,度过短短一天开心的日子,沈宗野就接到局里的通知,要回去抓毒贩了。

临走时,奶奶也是非要沈宗野将女朋友带回来。

沈宗野说“她工作很忙,在外地出差”才逃过一劫。

老人非要看梁然的照片,沈宗野拗不过,找出了手机里的合照。

照片是他和梁然带着梁悦去东霖山谷游玩那次拍的,他背着猫包里的葡萄,牵着梁然走在林荫小道上,阳光斑斑点点从树叶里漏下,落在他和梁然身上。

奶奶高兴极了,放大梁然的照片,瞅着沈宗野背上探出小脑袋的葡萄,哪里都满意:“就这样多好,别学你爸爸干缉毒了,和她养个猫像养个孩子一样,一家三口过点平凡实在的日子。”

沈宗野只是笑。

奶奶将她的一只白玉手镯给了沈宗野,笑着对方昭意说:“你不吃醋吧?”

“我吃什么醋,我还想给一只呢。”方昭意好笑。

奶奶对沈宗野说:“这是你爸爸的奶奶给我的,我把它交给你,给你喜欢的姑娘吧。”

沈宗野一时不知道要不要接。

他不知道他和梁然有没有未来,他能不能给她以后,她会不会撤销她的规则,他都不知道。

奶奶说:“你看她照片时那个眼神骗不了我,你很喜欢她,不管她是不是我们家的孙媳妇,这个镯子我都想给她,你拿去。”

这只和田玉手镯是温润的籽料白玉,沈宗野的奶奶年轻时戴着才刚刚好,她怕老了骨头硬摘不下来,很多年前就取了下来,送去重新抛光,就为了等到这一天。

沈宗野离开了Z城,方昭意难得回国,想再留几天陪陪老人。

这两天没有看到梁然,沈宗野很想梁然,但一回南城还是扑到了案子上,在城郊一个地下赌场蹲毒贩,天下了雨,他和同事浑身湿透也仍坚守在蹲守点。

原本一两天就能结束的案子还是因为毒贩的狡诈拖到了第三天后,一队人抓完毒贩,六辆警车才鸣警驶出一片狼藉的郊野。拖着熬夜淋雨的身体,大家全都筋疲力尽。

……

夜晚,梁然从书房回到卧室,她的工作实在太忙,睡前发给沈宗野的微信没有等到回复,梁然沾了床就直接睡着了。

她似乎听到葡萄“喵喵”的叫声,翻了个身继续睡,忽然像是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极轻的一声响,但她还是感应到了。

梁然睁开眼,入目只是漆黑的卧室,她明明什么都没有看见,却叫了一声:“沈宗野。”

“梁然。”

是沈宗野低沉的嗓音。

梁然从被子里起身,沈宗野已经抱住了她。

他的胸膛紧实滚烫,洗发水的薄荷香干净清宁。

“你终于回来了,这几天我很想你。”梁然忍不住笑了起来,声音有些慵懒依赖。

沈宗野的呼吸离她很近,他手掌托在她后颈,滚烫的吻封住了她的话。

梁然张唇亲吻沈宗野,在他手掌烙下时她的呼吸还是带着急促的喘息,她在这个漫长的吻里问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前天,从Z城回来后就接到了案子,案子涉密才没有告诉你。”

沈宗野的气息粗沉,回答她的话时并未停下动作。

梁然按住他手掌,抚摸着他拇指顶端那层硬茧:“你是不是还没好好休息?”

“我现在不困。然然,我很想你。”

漆黑的房间没有光,可梁然仿佛能看到沈宗野眼底炽热的光。

她直接将沈宗野摁在了枕头上:“睡觉吧,明天再说。”

“不想睡,我早上还得回局里。”

“那也要先睡觉。”梁然手臂揽住沈宗野的腰,她的力量很轻,但竟可以轻松压倒沈宗野这么强大的人。

沈宗野没反驳她,将她扯到胸膛里抱着她睡。

他应该是累极了,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声变得均匀。

梁然小心地从沈宗野胸膛下来,靠在他肩膀上也睡了过去。

但是梁然又被沈宗野的梦吵醒。

沈宗野一向睡得不沉,也睡得规矩,这会儿肩膀竟有些抖动,嘴里似乎在念什么。

“沈宗野?”

梁然打开灯,沈宗野额头有汗,颤动的薄唇里念着呓语。

梁然贴着耳朵才听到,他在说“妈妈,我有听话”。

梁然的心一沉,手背探到沈宗野额头,他的前额一片滚烫。

“沈宗野,你发烧了?”梁然叫醒了沈宗野。

沈宗野睁开眼睛,看清楚是她对她笑了下,他并不清楚他身体不舒服,只是眼皮很沉,对她毫无防备又睡了过去。

梁然冲出卧室去翻药箱,卷发在急促的脚步里飘飞。

她喂给沈宗野一粒退烧药,胶囊下不去,她叫不醒他,捏着他的嘴唇,那颗药还在舌头上。

“沈宗野,你先醒醒好吗?”梁然摇着沈宗野,“沈淮宗……”

她怎么也叫不醒他。

沈宗野做了一个梦,还是六岁那年找不到妈妈,在陌生的路上也找不到听得懂他说话的人,等他终于被方昭意找到,他想要的是妈妈的拥抱,但是妈妈推开了他,将他狠狠推倒在门上。

这个梦太长了,明明他和方昭意有过那五年相依为命的经历,梦里却全都是他被妈妈训斥时的惶恐。

等他终于从这里梦里醒来,眼前昏黄的灯光像是绿野之上的月光,梁然的脸模糊又清晰,她在流泪,她说“沈宗野,你醒醒,你不要吓我”。

沈宗野将梁然扯到怀里。

有眼泪滴落到沈宗野脸颊,沈宗野终于彻底看清楚了梁然,她眼眶发红,流着眼,满眼的担心。

沈宗野怔住了,他第一次在梁然眼里看到她这样的紧张。

“梁然,你怎么哭了?”

“你发烧了,我们去医院。”梁然坐起身,拉着沈宗野胳膊。

沈宗野这才感觉眼皮的沉重不正常,手背摸到的额头很烫,但是他身体却感觉冷。

连续淋了两晚的雨,应该是蹲毒贩时淋雨发烧了。而梁然叫了他这么久,他竟然都没听到,他之前为了更好地卧底还几次试用过麻痹神经的吐真剂,以达到抗药性。他明明时刻都能保持清醒,却在梁然身前真的已经毫无防备了。

沈宗野说:“我吃药就好,有退烧药吗?”

梁然重新掰了一粒药喂给沈宗野。

她还是有些担心:“你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挂个水?”

“不用,吃退烧药就好。”沈宗野吃完药,望着梁然说,“让你担心了,你快睡觉吧。”

梁然还是不放心。

沈宗野忽然想起什么,让她拿一下他的外套。

他从外套里摸出一个首饰盒,里头是一只玉镯子。

“回Z城的时候我奶奶知道我谈了女朋友,想把这个给你。”

梁然怔住:“这个镯子品相很好,有什么深刻的意义吗?”

沈宗野笑:“就是送给你的礼物,是我奶奶的心意。”

床头柜上放着一支护手霜,沈宗野借护手霜的润滑将镯子套在了梁然手腕上。

纤细白皙的手腕配白玉镯子,圈口也是刚刚好,梁然戴上很漂亮。

沈宗野亲了亲梁然手腕,将她扯到怀里:“然然。”他只是这样叫了梁然的名字,嗓音像有舍不掉的重量。

梁然转着这个镯子很久,总觉得手腕上沉甸甸的,意义不一样。

她没有拒绝,也没有说什么,等沈宗野睡着找来物理降温贴贴在沈宗野额头上,又想起沈宗野可能还有闹钟,她不想他明早起来太早,拿过沈宗野的手机想解锁,才发现她解锁不了他的手机。

梁然有些失笑,她和沈宗野这样的关系到底是亲密还是形式上的亲密而已?

沈宗野第二天还是起得很早。

梁然明明都已经将他的手机铃声关掉了,他还是在震动里醒来。

梁然昨晚担心沈宗野,没怎么睡好,他起床时她也被手机的震动吵醒。

“就不能请假吗?”

“我没什么问题,再吃点药。”沈宗野说,“才六点半,你再睡会儿。”

“你要开车去?”

沈宗野点头。

梁然下了床:“我开车送你吧。”

“不用,我没问题。”

沈宗野的身体还是有些昏沉,但他对自己的状态很了解,这点小症状不会影响到他开车,何况梁然这会儿也没睡好,他怎么舍得让梁然折腾。

“你都发烧了,怎么开车?为什么你要这么倔。”

梁然生气了。

沈宗野忽然弯下腰来,看着梁然生气的双眼,他心脏像忽然开起一朵绚丽的花。

沈宗野弯起薄唇:“你别生气,但是然然,你生气的样子真的好可爱。”

梁然才没有和沈宗野嬉皮笑脸,她给了沈宗野一记白眼。

最终这事以沈宗野打车离开结束,梁然还在视频上看着沈宗野打上一辆出租车。

她又了睡了半个小时才起床去上班,发给沈宗野的微信他也全都只回她“身体已经好了”。

到下班的时间,梁然坐在办公室里拨通沈宗野的电话。

“你好些了吗?”

“我没事了,在审犯人。”沈宗野说完传出几声咳嗽。

梁然发出一声冷笑:“真厉害呢,警官嘴里都没真话。”

“然然,我可能得晚上再回来陪你,今晚可能要半夜去了。”

梁然说:“你就在宿舍休息吧,你来我这里太远了。”

手机忽然有个陌生的来电,梁然说:“我接个电话,就这么说定了,不许不听话。”

挂了电话,梁然接起这个陌生的号码。

竟是沈宗野的妈妈。

电话里的女人说她叫方昭意,是沈宗野的妈妈,号码不是沈宗野给她的,但她能不能请梁然吃顿饭。

梁然有些意外,但没有告诉沈宗野,去赴了这个约。

……

方昭意今天才从Z城回来,中午去了沈宗野单位一趟,和沈宗野在食堂吃了顿午饭,她后天的飞机回纽约,还是想见一面沈宗野的女朋友,但沈宗野说梁然在外地出差。

方昭意太了解沈宗野,她知道也许是沈宗野害怕给不了女方未来,才不想把事情弄得这么复杂,让她打扰到女方。

方昭意看出沈宗野很在意梁然,走之前,她想见梁然一面。

她在梁然的衣服上找到了梁然的号码。

梁然住在沈宗野那里时,有几件衣服送去了干洗店,跑腿把衣服取回来时上面有梁然的姓名和手机号码,梁然当时直接挂进衣柜里了。

……

一家高档中餐厅的包房里,方昭意已经点好菜等在里面。

梁然直接从公司过来,身上是一件米白色的亚麻西装,微微宽松慵懒的款式,搭着一条卡其色短裤,双腿白皙纤直,卷发自然垂下。她清冷干练,修长的天鹅颈,坚定的眼神,一切美好的外表与气质都在她身上。

见到方昭意,梁然在对方的微笑里也抿起红唇露出笑。

第103章 第103章“说不定你们很早就见……

沈宗野很像他的妈妈,大概有四五分像。

他的妈妈太漂亮,外貌很像养尊处优的富太太,但气质又比较像聪慧能干的事业女性。梁然从来没有去探究过沈宗野的家庭和亲人,见到他这么漂亮的妈妈,梁然还是很意外的。

方昭意身上没有太多岁月的痕迹,这种年轻美丽是看不见的金钱堆砌。她身上也有很多奢侈品,项链、手表、包包,都价值不菲。

梁然打量方昭意的同时,方昭意也将梁然看在眼里。

梁然外表优越,气质清冷高贵,神态倒是大方。她身上的首饰都很昂贵,手腕上戴着沈宗野奶奶给的那只白玉镯子,很衬她的气质。方昭意对梁然很满意。

方昭意本来以为梁然花的是沈宗野的钱,但现在看到梁然的气质,她猜测恐怕梁然从小就应该养尊处优,沈宗野都赶不上人家。难怪沈宗野没想让她来打扰别人。

方昭意笑:“谢谢你能来吃这顿饭,我该怎么称呼你?我在淮宗家里看到你干洗后的衣服上留下的号码,上面写着梁女士。”

“我叫梁然,您叫我名字就好。”梁然坐下后,引她进来的服务生还没有离开,她抬手要了对方的平板,对方昭意说,“他家的松鼠黄鱼是特色,您要尝尝吗?”

“可以,我不太熟悉,你可以再点些菜。”

梁然加了两道特色菜,服务生退出去,包房里只有大厅那边传出的浅浅音乐。

方昭意说:“方便问下你从事什么领域吗?”

“我做建筑设计。”

方昭意很意外,笑着说:“你是个很优秀的姑娘,国内的建筑设计清华和东南大学很知名,你在国内念的书吗?”

“我在美国念的书。”

“你在哪个州?我也在美国生活和工作。”

“费城。”梁然问,“您没在国内工作,没有和沈淮宗在一起?”

从前的梁然并不会主动过问和沈宗野相关的事,但昨天晚上沈宗野睡梦中还是喊的那句妈妈,让梁然忽然想了解沈宗野的过去,这也是她来赴约的原因。

方昭意说:“淮宗没有和你提起我吗?”

梁然说:“我没有问他。”

“我和他爸爸在他六岁时就离婚了,我带他去了美国,后来我一直定居在那边。”方昭意带着笑,“你在那边留学,平时会和同学去吃中餐厅吗?我在那边开了餐厅。”

离婚。

还是在沈宗野六岁。

梁然听着这些话,在方昭意的询问下维系着礼貌的微笑:“经常跑中餐厅,您的店叫什么名字?也许听说过。”

方昭意聊着店。

梁然有些意外,是一家非常知名的连锁中餐品牌,已经算是规模很大的公司。沈宗野的妈妈竟然是这么厉害的企业家。

她说:“我去过很多次。”

方昭意也很开心:“淮宗在大三那年被我叫去纽约过了一个月暑假,陪我走了好几个城市的餐厅,说不定你们很早就见过。”

梁然只是附和方昭意笑了笑。

“吃菜吧。”方昭意动起筷子,替梁然夹菜。

梁然说着谢谢。

饭过七分饱,方昭意将给特意带来的礼物送给梁然,是一只爱马仕包包,虽然不是限量款,但初次见面给的礼物已经算昂贵了。

梁然说:“您太客气。”

“希望你收下,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我很喜欢你。”

梁然说了谢谢,问方昭意:“我能告诉沈淮宗我们见过面吗?”

“你想说可以啊,我一直叫他约你出来让我请你吃顿饭,但他说你在出差,他好像不希望我见到你。”

梁然问:“那您想见我的目的呢?”

梁然的直言不讳让方昭意怔了瞬间,方昭意笑:“我儿子很优秀,他的条件如果不知道他是一名那种警察,应该会有很多女孩子喜欢。但他的职业太危险,注定会让女孩子权衡考量,我想见你是对你好奇,也是希望你们好好在一起,希望你能多陪伴他。如果你们感情稳定,经济上你不用考虑太多。”

梁然只是问:“方便问下您陪伴沈淮宗的时间有多久吗?”

方昭意怔住,中年女人的脸上依旧是漂亮的笑,但她的眼神没有这份笑意。

“我没有陪伴他太久,作为母亲我挺亏欠他。”

“所以你希望我长久地呆在沈淮宗身边,做你没做到的事?”梁然很平静地说。

方昭意对梁然这句直言不讳已经有些不满。

梁然继续问:“沈淮宗很爱他的爸爸,他的职业是因为他爸爸。我想知道您和他爸爸离婚的原因,方便说下吗?”

方昭意眼神冷了下来。

她已经有些不悦了,但她沉默片刻后还是回答:“因为他爸爸职业的问题。”

“因为他爸爸的职业不能陪伴你,还是因为他爸爸的职业在外面逢场作戏的异性?”

梁然竟然继续问出了这些话,她的问题太尖锐,但她的语气神态又这么平静,完全看不出一丝不礼貌。

可方昭意觉得她作为长辈被梁然这样赤裸地询问,已经很冒犯。

方昭意冷静地说:“我和他爸爸的关系几句话说不清,你们也不懂。”

梁然点了点头,说了一句抱歉,又问:“沈淮宗和你去美国生活了多久?”

“他十一岁时回到他爸爸身边的。”

“为什么,你不要他了吗?”

方昭意眼神沉了下来,她眼里已经有了被质疑被挑衅的怒气,但是梁然依旧这么平静。

灯光下的梁然只是安静地端坐,认真聆听等待答案,她平静到像听一个陌生人的故事,没有不礼貌,也不刻薄。但对方昭意来说这些却是她痛苦的疤,岁月用尽全力将她的疤愈合,却要重新被撕开。

“他是我儿子,我不会不要他,因为我身体的原因才将他送回国。”

梁然轻轻说了句抱歉。

她又望着方昭意:“我小时候和我父母也去过美国旅游了两次,跟留学过去是不一样的。第一次去异国他乡念书,我会想爸爸妈妈,会想回国。城市的路和周围人的语言对我来讲很陌生,即便我那时已经刚满了20岁。”

“20岁的我会在异国感受到那股情绪,六岁的沈淮宗肯定也是。他的英文念得很好,发音比我都纯正,我之前虽然疑惑但是没有问过他,我想他在他父母刚分开时去到一个陌生的国家,他的妈妈身体不好,他也听不懂周围人的语言,吃不到喜欢吃的菜,找不到朋友,一定很需要妈妈的爱。”

“沈淮宗很照顾我,他好像很会照顾人,也很喜欢给我做饭。他做的早餐和晚餐除了味道好吃外摆盘很讲究,我猜应该不是你们家开餐厅的缘故,也许是他为了照顾生病的你才学会做那些摆盘可爱的菜。”

方昭意认真地听着,眼神已经有些黯淡。

梁然继续说:“我听过沈淮宗说起两次你,是他的梦话。第一次他说‘妈妈,我今天有听话’,第二次是昨天晚上,他发烧了,说‘妈妈,我有听话’。也许他比你知道的还要爱你。”

有泪水从方昭意的眼眶流下,她侧过脸擦掉了。

梁然递给她纸巾。

方昭意说:“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

“没关系。您哪天的飞机?”

“后天早上。”

“那明天我们一起吃个饭吧,叫上沈淮宗,今天就当没见过。”

方昭意深深看一眼梁然,对她说“谢谢”。

……

第二天重新吃完了这顿饭,沈宗野看起来应该是最开心的那个。

结束后方昭意先回到车上,沈宗野和梁然在这家餐厅的庭院里缓慢往外走去。

沈宗野说:“你和我妈好像很聊得来。”

刚刚的包房里方昭意和梁然聊得很多,基本上方昭意说的话梁然都会接住,不会让话题掉空。梁然是个话并不多的人,能做到这一步完全是为了沈宗野,沈宗野看出来了。

梁然抿起笑:“她是你妈妈,又难得回来。”

九月的南城还没有那么冷,空气里的风沁凉干净,庭院里开满蓝色紫色的绣球花,古筝的音乐在清风和花香里飘扬。

沈宗野扣住梁然的手,手指的力量有些加重。

他手上的茧偏硬,微微刮过梁然的皮肤,烙下一股痒,梁然笑着看他。

“然然,谢谢你。”沈宗野说,“我妈昨天找过你了吧?抱歉,是我没处理好,让我妈打扰到你了。”

梁然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我们昨天见过?”

“看出来了,你们俩都不怎么会演戏。”

沈宗野是个缉毒警察,他的眼睛就是尺,虽然刚才饭桌上梁然和方昭意聊的话题都像是初次见面会聊的内容,但两人神态间细微的表情还是被沈宗野看在了眼底。

沈宗野紧望着梁然,目光少见的柔和。

“我妈有为难你吗?”

“当然没有,你妈妈很爱你,她很关心你。”

沈宗野又问:“你们都聊了什么?”

“没聊什么啊,她说她在美国开中餐厅,你暑假还去帮过忙,你哪年暑假去的,15年吗?”

沈宗野点头。

“那也许说不定我们在国外还见过,我去过好几次你妈妈的餐厅。”梁然歪着头回想。

她很少有这么灵动的表情,沈宗野忍不住笑了。他当时也不过只在那里呆过一个月,总共就陪方昭意去了几家还是十几家门店,早就已经记不清了。如果他那时就见过梁然这么好看的姑娘,他肯定早就一眼记住了她。

沈宗野说:“我应该没有见过你,但是你的名字让我有一种熟悉。你以前叫梁真?”

晚风温柔,古筝还是春江花月夜般的幽与雅,庭院不小,可也不大,谈话间就能走出拱门,但她们两个人都不约而同放慢了脚步。

梁然的曾用名也不是秘密,她点头。

第104章 第104章是正缘

沈宗野是在知道梁然被绑架过后特意在系统里看了这段卷宗,拉出绑架梁然的吸毒男生的信息,记住了这个人。所有对梁然有危险的人和事他都牢牢记在了心里,当时看到梁然的曾用名,竟会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但他知道他以前并不认识梁然。

有人说如果你遇到的是正缘,那么这些似曾相识都是缘分使然。

他和梁然是这段正缘吗?

沈宗野牵着梁然,还是走出了这方庭院。

他的车停在外头停车场,方昭意还在车上等他。

梁然说:“走吧,别让你妈妈等久了,明天见。”

沈宗野抱了抱梁然:“我先看着你走。”

梁然好笑地对他说“拜拜”,上了车离开了停车场。

沈宗野这才回到车上。

方昭意坐在后排,开车的是方昭意的助理,这趟回国黎亚国不放心她,工作上又抽不开身,就让助理陪方昭意。

沈宗野上了车,方昭意笑得有些揶揄。

“这次我回来呆的时间太久了,我就应该早几天直接走掉,不打扰你的好事。”

“哪有,你回来我很高兴。”

母子俩回到家里。

方昭意说房子还是太小了,当时买时只是考虑到沈宗野上班方便。

“我给你账户上存了笔钱,你现在谈了女朋友别舍不得花钱,然然开的车比你都好,当初我说给你买台好点的车你不要,我明天就叫人把你的车安排上。”

沈宗野说:“我不用,我的工资够我花销。”

“给你你就拿着,妈妈是过来人,你后面花钱的地方还多着。”方昭意打开手机在看车,问沈宗野喜欢哪一辆。

沈宗野坐到沙发旁:“你肚子难受吗?”

“我很好啊,这个小宝宝不闹腾,我也没什么孕吐。”

沈宗野点点头。

方昭意说:“别打岔,看车。”

“我不买车,现在的车够开了。”沈宗野在看手机,问梁然到没到家,梁然回复他刚刚回家,发来了一张葡萄粘在她脚边的照片。沈宗野弯起薄唇,直到方昭意又叫他才收起笑。

“我不换车,我开得太好去局里影响不好,而且梁然不介意我开的车是好是坏。”

方昭意拿沈宗野没办法:“那你自己看着办吧,卡里的钱你随便支配。”

沈宗野也拗不过方昭意,正想起身去给方昭意剥一个猕猴桃,方昭意叫住了他。

“宝贝,那些年你走后,妈妈一直后悔送你离开,我当时应该把你留下。”

沈宗野微怔,回头一笑:“不用后悔啊,我回来后我爸对我挺好的,工作也不忙了,对我还挺负责。”

方昭意静静地望着沈宗野。

沈宗野察觉后面那句话有些歧义,他要解释,方昭意说:“儿子,妈妈应该欠你一声对不起吧。”

沈宗野怔住:“是梁然和你说什么了吗?”

方昭意失笑。她的儿子还真是个警察,短短一句话就能这么敏锐。

“然然很关心你,有她在你身边我就放心了,妈妈希望你能和她好好走下去。”

方昭意郑重地说:“你还是来帮我吧,不要再干你爸爸的工作了。干这份工作有多危险?你现在没的是一根手指,万一以后呢?我真的不敢想象。你奶奶已经七十了,受不得刺激,然然也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女生,如果你错过她对你们两个人来说都不是好事……”

“妈。”沈宗野沉默许久,“缉毒对我来说已经不是一份工作,是我下意识的行为和习惯了,我已经习惯一睁眼就去想毒贩、想案子,爸爸没有做完的事情我也想继续帮他完成,他是死在毒贩手里的,我恨毒贩。”

也许最开始的念头只是单纯的恨,只是为了让沈知培的警号重启,让沈知培干一票大的、拿一个一等功的心愿实现。但做了这三年的缉毒工作,沈宗野在无数个案子里看到最阴暗的一面,也看到平凡的普通的家庭支离破碎,他实在放不下已经拿起来的缉毒工作。

方昭意说:“你为然然想过吗?你拿什么给她以后?我现在不想指责你,你是我儿子,我生了你养了你,难道我希望眼睁睁看你去跳火坑,去那么危险的地方?你能回报我什么?”

沈宗野望着方昭意眼里的难过,黯然地移开视线。

他的确回报不了方昭意什么,他尽可能做到独立,不去拖累方昭意,但还是无法让他的妈妈满意。

方昭意说完这句话也马上后悔了。她脾气很大,甚至因为心理疾病以前总是对沈宗野撒气,她忘了沈宗野那时候才只有六岁而已。梁然说她20岁在国外都会想家,都会彷徨。六岁的沈宗野又怎么能做到那么好,照顾她一个生病的成年人?

孩子是她和沈知培自己要生的,做妈妈的如果要把“你能回报我什么”挂在嘴边,那这段母子关系就多了讨债的意思。

方昭意语气放软:“我又对你发脾气了,妈妈真的不想对你发脾气,抱歉宝贝。”

“我没事,我知道你是担心我,你说的话都是口是心非。”沈宗野笑。

方昭意也浮起笑,可还是心疼儿子:“希望你能想清楚,别走我和你爸爸的老路。这次回来我还是很开心的。你有了女朋友,也即将多了一个妹妹或者弟弟,我看你也替我高兴,妈妈真的比什么都开心。”

沈宗野笑了起来,他的确很希望方昭意再有一个孩子,不管是对她现在和黎叔的夫妻感情,还是对方昭意自己都是一桩好事。

沈宗野说:“要是生了个妹妹,可别对她撒火,现在开始学习温柔好脾气还来得及。”

“臭小子你欠揍是吧,然然知不知道你这么皮?”

母子俩微妙的不快都不欢而散。

……

第二天,沈宗野接上了梁然,梁然和他一起将方昭意送到机场。

今天周日,梁然不用上班,沈宗野白天倒没什么事,晚上才去局里。

梁然挽着沈宗野的手臂走出航站楼,她脖子上戴着的项链是方昭意昨天送给她的一条澳白。

沈宗野说:“让你破费了。”

他指的是昨天梁然见方昭意时送给方昭意的一条紫罗兰翡翠项链,梁然出手很大方,她送客户礼物时都没送这么昂贵。

梁然笑:“那是我赚了,你妈妈还送了我一只包。”

沈宗野扬起唇,很少见到梁然语气轻松地开玩笑。

梁然虽然不上班,但要去见一个客户,开车去了客户西郊的别墅。

沈宗野陪在梁然身边,在梁然和客户沟通时,他在花园外的椅子上坐着等她,一边在新打入的贩毒群里套线上交易的线索。

梁然和客户谈完后来到沈宗野身边:“走吧,我结束了。”跟预想中差不多顺利,这会儿才刚刚正午。

沈宗野起身替梁然拎包,梁然的托特包总是很沉,里面装着电脑和文件。

客户在门口对她招手告别,让佣人送他们离开。

坐上车后,梁然说:“客户姐姐说我好福气,男朋友一看就是靠谱的青年,会给我幸福的那种。”

沈宗野弯起薄唇,骨节分明的手指打着方向盘:“那你幸福吗?”

“幸福啊,现在我蛮幸福的。”又在周末轻松接下一个项目,梁然心情很愉快,嗓音也有些慵懒和依赖,“沈宗野,我想吃牛排了。”

梁然并没有察觉到她声音里这股撒娇的嗔,惬意地靠在椅背上。

车窗外绿树成荫,阳光斑驳地洒落。

沈宗野心脏像窗外轻盈的风,他紧紧扣住梁然的手指:“我带你去吃,我停下选家餐厅。”

“我想在家里吃,我们去超市吧?”梁然笑,“我还没有跟你逛过超市呢。”

……

从西郊别墅区开进城区,沈宗野在附近一家大型超市停下。

梁然很少来超市,她工作忙到根本没有能逛超市的时间,想吃什么不是在线上直接选购回家,就是在楼下几家商店里买。

逛超市对梁然来说是件比较温馨的事,印象里是爸爸妈妈带着她和梁悦来逛,梁悦坐在购物车里,她就推着她的购物车无差别拿下喜欢的零食。

而这些温馨的记忆距离如今已经有十二三年了。

周末的超市人很多,梁然有好久没有逛过人这么多的地方。

沈宗野推着购物车,随时留意着她。

梁然看到榴莲和新鲜的荔枝,惊讶了一下:“跟小区楼下的价格比好便宜啊,那我平时亏大了。”

梁然住的楼盘价格昂贵,楼下的商店哪家不打着天然有机标售高价,沈宗野笑了起来,他笑是因为觉得如今的梁然好像忽然多了从前没有的鲜活感。

梁然去选购了榴莲和荔枝,沈宗野去排队称重。

穿行在嘈杂的人声里,梁然今天的心情真的很愉快,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因为阳光明媚还谈成了生意,沈宗野还陪她一起。周围人多,她挽着沈宗野的手臂排在队伍后面。

沈宗野垂眼看她,薄唇边的笑有些恣意。

“你笑什么?”

“忽然觉得我绑架了一个仙女来跟我逛超市。”

梁然好笑地看着沈宗野。

水果打完了价,他们又去牛排区挑选。

梁然在选进口包装的冷冻品,沈宗野在看现制的鲜牛排。梁然看的价格比沈宗野看的贵了很多,搁平时梁然会一股脑拿标着“进口,原切”字样的东西,觉得一切贵的都经过了筛选,但她看了眼沈宗野专注挑选的侧脸,还是放下了手上的牛排。

沈宗野说:“你想吃可以拿两份试试。”

“你选就好。”

沈宗野解释:“这个没有添加剂,肉会新鲜一点,都试试吧。”

梁然笑着点头,不知道为什么,沈宗野做这些事情都会让她很信任。

余光里忽然凑近一道人影,一个男人的笑声也响在他们身边。

“小沈,还真是你!”

第105章 第105章“你的手指是怎么伤的……

梁然侧过身,一个高大英勇的男人笑着来到沈宗野身边,也打量起她。

“这就是弟妹?真跟传闻里一样漂亮,行啊你小子,这趟不算白受伤!”

沈宗野脸色微变,浮起笑,对梁然说:“我同事,何哥。”

梁然便也喊了一声“何哥”。

男人叫何谨峰,28岁,是沈宗野他们组的老前辈,说是前辈,但工作上还没年轻人勇猛,王有为常训何谨峰是狡猾的兔子,看起来乖得不行,遇到危险最会溜。可沈宗野他们不这么觉得,怕危险的人谁干得了缉毒。

何谨峰对梁然笑:“你们也在这边逛超市?”他身后有个年轻女人拿着称好的虾过来,何谨峰对梁然介绍,“这是我老婆,陈慧。”

沈宗野喊了一声嫂子,梁然也跟着打招呼。

陈慧清瘦秀气,见到梁然有些意外的惊喜,笑着说:“我听我家老何说小沈的女朋友是个大美女,没想到你比我以为的还好看。”

梁然笑:“谢谢,嫂子也很好看。”

何谨峰看着沈宗野手上的购物车:“你们这是打算回去做饭?”

“嗯,难得白天有时间。”

何谨峰:“那去我家吃吧,正好今天你嫂子过生日!只有我们两个人,我也没叫别人。”

沈宗野询问梁然的意见,他还没有开口,只是将眼神看向梁然。梁然见他和何谨峰之间很熟悉,就说:“会不会太打扰你和嫂子了?”

陈慧笑说:“不打扰,你们不嫌弃我家老何的手艺就好。”

梁然答应了。

何谨峰和陈慧问梁然喜欢吃什么,他们再去买点菜。

沈宗野和梁然就没再拿多的牛排,去水果区再买些水果拎去。

沈宗野说:“你会不会不方便?你不想去我可以拒绝。”

“今天也没事。”梁然问,“既然是过生日,我给嫂子买份礼物吧?”

“谢谢你,然然。”沈宗野说,“你挑礼物吧,我付钱。”

他们去楼上的商场挑起礼物,梁然往金店里走,沈宗野牵住了她的手。

“要送首饰吗?”

“不可以吗?”

“倒不是首饰不可以,何哥他们比较节省,又注重礼尚往来,我们送得太贵重我怕他有压力。”

梁然点点头:“那口红或者香水吧?”

“这个可以。”

梁然于是挑了一款香水打包好。

……

何谨峰和陈慧居住的小区就在这附近,两室一厅的房子不大,但干净明亮,很有家的温馨。

陈慧收到梁然的礼物很开心,和她聊起天。

何谨峰洗了水果招待梁然和沈宗野,就去厨房负责做饭了。

陈慧在招待梁然吃水果,她性格比较内向,平时跟不熟的人说不了几句,但看起来很喜欢梁然,愿意主动和梁然聊起天。

梁然也不是那种爱聊天的人,但觉得陈慧言谈比较真诚,两人慢慢也能聊进一些话题。

沈宗野坐在梁然身边,见梁然没有觉得拘束,才说:“我去厨房帮忙,你有事叫我。”

梁然点头。

陈慧一笑:“看你们感情这么好真替你们高兴。”

梁然抿起笑。

陈慧看了眼厨房那头沈宗野的背影,低声说:“小沈的左手还方便吧?”

“对他来说应该没有太大的影响。”梁然回。

“那就好,局里也给他办过残疾人证,算是一种安慰了,但话说回来,能健健全全的谁想要那点安慰,你才是小沈最大的安慰。”

梁然虽然意外陈慧会和她聊得这么深,但看对方不像是八卦也没有恶意,她轻轻笑了笑。

陈慧继续聊起:“我听老何说起你们的事真的对你好佩服,你怎么能这么勇敢啊,当时不害怕吗?”

事情已经过去,梁然其实不想再去回忆以前,她和沈宗野的现在过得很愉快。只是陈慧问起,梁然还是认真回答:“都是缘分吧,现在我也不敢再那么莽撞。”

陈慧微微一笑:“是的,以后只会平平安安越来越好,虽然和你才是第一次见面,但我感觉你和小沈都不像是那种用这件事绑架对方的人,这样才是一段健康正常的感情。”

梁然有些听不明白:“嫂子,我不是很懂你说的。”

“那应该是我平时说话少,在这边没有朋友,语言能力都倒退了。”陈慧有些不好意思,又慢慢解释了一遍,“我是说你和小沈都没有因为他手指的事觉得欠着对方,这样挺好的。我最不喜欢的就是网上那些觉得因为救了对方而受伤了,就要对方回报,这种还算得了真感情吗……”

梁然因为陈慧这句话怔住,什么叫做“因为救了对方而受伤”,沈宗野的手指是因为她?

梁然看着陈慧:“嫂子,你能再说得明白点吗?”

陈慧怔住。

梁然眼神紧落在陈慧身上,让陈慧当即明白了梁然还不知道这件事。

陈慧连忙假装找手机,非常尴尬地笑:“不好意思啊,我回几个消息。”

为了缓解这份尴尬,陈慧还扬声喊何谨峰,岔开了话题。

梁然安静坐在沙发上,陈慧见她并没有再追问,才笑笑说:“都是最近新闻看多了,我先回个消息,我在家里做手工卖,网店上有人下单,我先回复一下别人,你吃点水果。”

陈慧尴尬地用手机打字,然后走进厨房和何谨峰耳语了几句。

梁然认真看着他们的背影,窗外一股秋风掠起,灌进客厅的风都掺着冷。

梁然很想直接去问沈宗野他的手指跟她到底有没有关系,但沈宗野在切菜,他微垂眼皮,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一个西红柿,那根残疾的拇指没有影响他做这些的抓握。但她见过他和老万搏斗,当时他还是会因为拇指的影响被老万刺伤。

沈宗野说他的手指是向邬道伤的,他以前回答时那么自然。

陈慧和何谨峰耳语后就走进了一间房间,何谨峰如常地做着菜,好像并没有任何异常,只是叫住沈宗野不知道说了句什么,沈宗野背影微顿,回过头极自然地看了梁然一眼。

梁然一直望着他,沈宗野神色如常,朝她自然一笑。

今天是陈慧这个女主人的生日,梁然不想现在去弄清楚情况,她也冷静地微笑。

陈慧从房间里拿出礼物要送给梁然,一支仿点翠簪子很是精致,一个软陶娃娃可爱逼真。陈慧说这些都是她手工制作的,她不爱社交,喜欢做东西,在家上班倒也能养活自己。

梁然很喜欢这个礼物,对陈慧的手艺很欣赏。

晚饭上沈宗野将梁然想吃的牛排摆放到她桌前,他们在这里吃了一顿愉快的晚饭。

离开何谨峰与陈慧的家时才五点,沈宗野七点要回局里值班。

他们慢慢悠悠走出小区,梁然在等沈宗野交代。

但沈宗野只是正常地聊着今天的晚饭:“晚饭的牛排是你想吃的那种吗?”

“嗯。”

“谢谢你今天给我面子,我以为你不爱和不熟的人打交道。”

“平时是不喜欢,但你同事看起来人不错,陈慧人也很好,她手工做得真好,送我的娃娃我很喜欢。”

沈宗野一笑。

夕阳余晖铺满一路,他们穿过这片光影。

沈宗野说:“我一直都挺羡慕何哥,聪明、敢闯,运气也好,每次还都能平安回来,25岁相亲一次成功,26岁结婚,现在他们在备孕要孩子。队里很多人都羡慕何哥,干我们这一行能像他这么幸福又幸运的人不多。”

梁然说:“你也很幸运,你也会平安。”

“那我收下你的祝福。”沈宗野勾起薄唇。

梁然在这片夕阳余晖里停下,金色的光落在她眼底。

“沈宗野,你的手指是怎么伤的?”

“以前跟你说过……”

“我不要再听你骗我一遍,我要听真话。”梁然打断。

沈宗野一笑:“我说的是事实,是向邬道伤的。”

梁然双眼冷了下来,她很少这样动怒,以前的几回可以说是生气,但这会儿她是在动怒。她气场实在太过冷漠,明明眼底映着夕阳浪漫的霞光,但这些光在她眼底都只变作明亮的冷。

沈宗野敛下笑,他的视线有些回避。

梁然冷笑:“刚刚在他们家里我不问你,你别以为我没看出来你刚刚回头是在观察我,是在假装淡定。如果你不说,我现在就要生气。”

“我们的关系就到这里。”

沈宗野微眯眼眸,紧望着梁然,他喉头几次滑动,终于才说:“这不算跟你有关系。我的手指是因为你的那个视频让我进了传讯室,在警方面前露过脸,向邬道当时杀鸡儆猴,才拿我开刀。是那些毒贩做的,我从来都不觉得跟你有关。”

梁然怔了这片夕阳的光影里。

梁然不知道真相是这样。

因为她的视频,沈宗野才进了警局,惹怒向邬道那群人。

她的心忽然从这片明媚霞光沉入了谷底,她看着沈宗野那根残疾的拇指,因为没有指甲,沈宗野又常有意训练这根手指,大拇指断面处结满了丑陋的疤和硬茧。

眼眶一热,有眼泪淌了下来,滚落脸颊时她才发现。

“梁然。”沈宗野将梁然拽到胸膛里,“真的跟你没关系,是因为案子。”

梁然紧紧埋在沈宗野的胸膛,眼泪仍在滚落。

心脏的抽。搐好像在说它难过,她明明从前很少会因为难过流泪,她一直都觉得她不配哭。

梁然闭上眼,放肆地让眼泪落下。

“然然,你别哭啊,我卧底期间身份不明,你做的没有问题,我是一个警察,遇到你爸爸的事我会出手,就算是小谢、何哥、老孙在也都会出手,跟你是谁没有任何关系。”

梁然说:“可如果没有我去送那个视频,他们动的人也不会是你。”

她圈紧了沈宗野的腰:“对不起,沈宗野。”

勒在她后背的手臂收紧,沈宗野嗓音滚烫:“我不要你的对不起。”

第106章 第106章“我终于赶上你的第一……

开车回去的途中,一路红灯,沈宗野不得不停下等信号灯。

梁然从前将缺失半截拇指的沈宗野当做一个正常人,可如今几次去关注他握方向盘会不会难受,伤口还会不会疼。

她的视线停留在他手指上,沈宗野失笑地拉过梁然手指亲了亲。

“看来今天不该来吃这顿饭。”沈宗野在调侃。

“沈宗野,下次发生了事不要再瞒着我。”

“我记住了。”沈宗野望住梁然,“那你可不可以答应我,对我敞开心扉?”

他的眼神太过郑重。

梁然说:“难道我们不是吗。”

沈宗野怔怔地望着她。

初秋的夜晚空气凉爽,这股秋日的风带来降温寒潮,月底时,气温骤冷,小区外的梧桐叶飘落在这场秋风中。

梁然忽然想起了宁城那些飘落的银杏叶,金黄的颜色,和沈宗野当时冷恣的笑一样盛大。

九月底的最后一天是梁然的生日。

但沈宗野已经因为一个保密案子又去卧底了,他已经消失了有八天。

梁然的手机铃声调到了最大,每天都会下意识留意沈宗野的电话,除了谢天明会给她来电话,她这几天再也没有等到过沈宗野的消息。

上午开完了会回到办公室,乔思嘉在问梁然今天生日打算怎么过,问她想去哪里,乔思嘉可以叫上江凛给她过生日。

梁然说:“随便吃个饭就行,下班了我请你。”

助理菲菲忽然敲门来说:“梁总,登峰科技的孟特助来拜访您。”

陈沥周的助理孟曦坐在接待室。

梁然走进接待室,孟曦起身笑:“梁总,我是按陈总的交代来给您送生日礼物,祝您生日快乐。”

梁然有些意外和警惕,表情如常地问:“陈总出国进修回来了?”

“倒没有,是陈总走之前就交代过,他很早就拍过一幅作品,希望在您生日这天给您当生日礼物。”

原来是这样。

梁然有些失望,她其实从来没有怀疑过陈沥周是坏人,她希望陈沥周跟那些案子没有任何关系。

作为朋友,陈沥周之前那么帮过她,他在梁然心里已经不是一个普通的朋友了。

梁然说:“代我谢谢他,你坐吧。陈总还是没有消息吗?”

孟曦也有些黯然:“不知道为什么最近都没有陈总的消息,公司这边何总倒是个很好的合作人。”孟曦说何詹没有因为陈沥周失联而做出什么逾越的行为,公司经营依旧分着陈沥周的股份。

梁然开口:“陈总的奶奶你知道多少?陈总不在,也许可以尝试请他奶奶联络陈总。”

孟曦抬起眼:“陈总的家人我也不清楚呢。”

陈沥周送的是一幅当代画家的油画,梁然以前和他聊起过这幅作品,那已经是三月的时候他们在电话里谈起过,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

梁然让助理收好画,回到办公室重新忙碌起工作。

下午半天过得很快,梁然几次都拿起手机,置顶的沈宗野还是没有消息发来。

梁然打电话询问起谢天明,谢天明说沈宗野还没消息。

这趟案子是沈宗野和何谨峰在办,他也没听到什么信儿,但看王局的脸色,沈宗野应该很顺利。

挂了电话,梁然看着窗外即将黯淡的天色,对过生日好像没有多开心。

“走啊,我选好了地方。”乔思嘉出现在办公室门口。

“说好了我请你和江凛。”起身走出公司,梁然藏起了这股失意,她也是忽然才想起来她并没有告诉过沈宗野她是今天生日。

乔思嘉说她选在了江边一家露营餐厅帮梁然庆生,那里虽然有些偏远,但风景好,就当是去散散心了。

到了地方,一望无际的草地还是青绿色,一直绵延到远处江岸。

一家露营餐厅在即将降临的暮色下亮起明亮的灯光,几座帐篷垂下星星灯串,长桌上已经摆满酒水和气球、鲜花,远处江水平静。江凛和谢天明,还有陈慧都在那里了,见到她们回头笑着招手。

梁然笑起来:“你把小谢也叫来了。”

“嗯啦,今天不得让你开心啊。”

陈慧能来是因为她白天询问过梁然今天能不能来陪她过生日,何谨峰也不在家,她一个人很无聊。梁然就让陈慧等她下班了和她一起过来,没想到乔思嘉提前把人安排到了这里。

梁然和乔思嘉走过去,陈慧笑着对梁然说起生日快乐,谢天明也握着话筒唱起煽情的粤语歌。

梁然这才有些开心地笑了起来。

旁边的帐篷比他们这边要更热闹,来了一支乐队在调试乐器,声音有些吵闹。

江凛解释位置没办法挪动,旁边今天好像也是在过生日,只能先将就一下。

梁然说没关系。

菜很快上齐了,烧烤架的肉串滋滋冒着肉香。

乔思嘉让梁然先许愿吹蜡烛,旁边的乐队也正在调试生日快乐的音乐,唱起了生日歌。

江凛朝谢天明打了个响指,谢天明悄悄点燃了江岸的烟花。

灿烂的烟花升空绽放,点亮整片暗夜,让梁然很惊喜,她没想到乔思嘉还帮她准备了烟花。

“闭上眼睛许愿吧,我的然然大宝贝!”乔思嘉哈哈笑。

梁然望着满空的烟花,睫毛轻颤,闭上眼睛许下生日愿望。

希望沈茹和梁幸均在那个世界很幸福。

希望梁悦平安健康地长大。

希望沈宗野平安地回来,每一次,都能来回来。

她的心愿是不是有些多?梁然忍不住笑了起来。

旁边乐队仍在唱这首生日歌。

烟花欢愉的爆破声还响在天空。

梁然睁开眼。

沈宗野站在这片烟花下,薄唇灿烂扬着笑。

梁然怔住,晚风吹着她颤动的睫毛。

她重新闭上眼,再睁开,沈宗野还是站在她面前。

他穿着黑色的衬衫,修长英隽,薄唇笑意浓烈,在这片盛大的烟花下注视她。

梁然张了张唇,一声猛烈又激动的“沈宗野”脱口而出,她扑进沈宗野怀里,紧紧搂住他脖子。

沈宗野将她抱了起来,在篝火和烟花中转了好几圈。

他嗓音低哑:“然然,我很想你。生日快乐,我终于赶上你的第一个生日。”

四周一片欢笑声,乔思嘉笑得最嗨,梁然也是这才听到旁边乐队那首生日歌早就换成了一首深情的英文歌。原来一切都是布置好的,估计就她自己不知道。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梁然紧紧抱着沈宗野,不想松开,他才走了第八天,她就已经这么想他,每晚都会担心他会不会有危险,他的手指还会不会疼。眼眶有些湿润,梁然紧紧埋在沈宗野脖颈中,她也是在这时才听到葡萄“喵喵”地在他们脚边叫,他竟然把葡萄也带来了。她本来也是想下班了去带葡萄,但又怕乔思嘉他们等她太久。

沈宗野嗓音低醇:“一个小时前刚回南城,案子办完了,很顺利。”

沈宗野埋下头,闻着梁然头发上的香。他一回来跟王有为解释完就就近找了家酒店洗澡收拾,连一身衣服都是在附近随便买的,就怕赶不上梁然的生日。

梁然紧紧抱住沈宗野。

他们的拥抱漫长到夜空的烟花一次次绽放,绚烂永不熄灭。

直到梁然被一声甜甜的“姐”拉回思绪,沈宗野也拍了拍她后背说:“悦悦来了。”

梁然愣住,梁悦不是在住校上学吗?

她回头,梁悦抱着好大一束手工折的花出现在她身后,梁悦哈哈笑着:“姐,我也来啦,是哥哥接我来的!”

沈宗野在接这个任务前就布置好了梁然今天的生日,包括提前联系了梁悦,希望梁悦也能到场。他做好了一切,但没有告诉梁然。

其实案子也没有这么顺利,全靠他炉火纯青的卧底演技,当然还有何谨峰的配合,两人演了出胆战心惊的计,缉拿时枪林弹雨,他去按领头的毒贩时险些被子弹击中,一路的惊险都被他压在平静温柔的眸底。

梁悦的出现让梁然很开心,今晚的一切都让她感到愉悦。

陈慧也见到了何谨峰,夫妻俩躲在没人的地方亲了好一会儿。

今晚的生日在这场盛大的烟花和篝火中度过,大家围着篝火跳舞唱歌,乐队也一直为他们奏完最后一首浪漫的歌。

梁悦很懂事,说明天还要上学今晚就不能陪梁然了,谢天明开车送梁悦回怀城,梁悦走之前还对沈宗野挤眉弄眼,抛了个加油的眼神。

乔思嘉想在这里露营过夜,询问梁然和陈慧的意见,梁然没有意见,陈慧也想体验下露营的感觉,三顶帐篷很快就在草地旁的露营台撑起。

葡萄跳到了旁边的秋千架上玩。

梁然和沈宗野回到帐篷里,仔细地看他:“你有受伤吗?”

“没有。”沈宗野说完这句,低头亲梁然的唇。

他的薄唇凉凉的,带着强势的侵略。

梁然睫毛颤动,轻轻耸起双肩,被沈宗野修长身躯压退在柔软的充气垫上。

沈宗野吻她的唇,脸颊,又亲吻她的脖子。

皮肤烙下灼热的烫,梁然紧紧抱住他脑袋……

沈宗野咬着她的耳廓:“你有想我吗?”

“嗯。”梁然在他的亲咬下尾音发颤。

“敢在这里要么?”沈宗野微眯眼眸,嗓音充满蛊惑。

梁然桃花眼里泛起明媚的潮。

……

今夜夜空布满浪漫的小星星。

梁然和沈宗野走出帐篷,已经凌晨一点了,草地上一片宁静,远处江水潮声极微。

沈宗野将外套披到梁然肩头,两人坐在露营椅上,看着起伏的江潮和夜空。

梁然拢着沈宗野的外套,偏头靠在他肩上。

沈宗野说:“这几天在山区交易,抬头看到月亮的时候我就在想你现在在做什么。”

梁然心脏轻盈地跳动。

“南城又起风了,沈宗野,起风的时候我也会想你,你总是会拎着一杯热乎乎的东西来看我。”

梁然忽然坐正,将沈宗野揽到肩膀上:“在外面这么辛苦,给你靠一下吧。”

她半个单薄的肩膀哪承受得了沈宗野的重量,沈宗野好笑地勾起薄唇,倒也很配地和将头靠到梁然肩膀上。

但沈宗野压根没真正靠下来,梁然都感觉不到什么重量,她说:“你没吃饭吗?用点力。”

沈宗野眼眸暗沉,眯了眯眼,他手臂穿过梁然的腰。梁然笑着躲开。

“我有生日礼物吗?”

“你想要什么礼物?”

“之前说过的啊,我想要阳城博物馆那副屏风那种别出心裁的礼物。”

沈宗野有些难办。

梁然好笑:“开玩笑的。”

晚风吹乱了头发,梁然捋过脸颊的一缕发,一颗钻戒突然出现在她眼前。

梁然视线凝住,是上次他们买情侣戒指时柜员推荐的那颗。

沈宗野:“你想要那样的礼物以后我补给你。这颗戒指我觉得你戴上好看,梁然,我没有什么意义,你别有压力,你就当成饰品吧。”

梁然心口盈满一种难言的情愫,似有一片浓雾弥漫的绿野,她不知道往前踏出一步是坦途还是渊。

今天是她的生日,沈宗野拼了命赶回来,她没有拒绝,将左手的无名指探了进去。

戒指套在她手上,夜空下的钻石耀眼得胜过星辰。

沈宗野握住梁然手指,像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梁然问起沈宗野这几天是怎么过来的。

沈宗野问起她每天都在做什么。

梁然忽然想起:“我的微信名字为什么是月亮?”

沈宗野说:“你在我眼里就是月亮。”

梁然弯起红唇。

“还不知道你手机密码呢。”

沈宗野微顿,拿出手机对准梁然。

“干嘛?”

“添加你的面容ID。”

梁然好笑地看着镜头眨眼,录入了她的脸。

沈宗野又添加了她的指纹。

“现在你随时可以检查我的手机了。”

梁然翘起唇角:“那你怎么不问我的手机密码?”

“我不需要。”

“为什么?”

“我信任我自己,也信任你。还有,我也想给你你觉得舒服的空间和距离。”

梁然轻轻抿起唇,很久后才说:“沈宗野,你是个很好的人。”

“……”

沈宗野有些惧怕梁然的这句话。

“我才不要你的好人卡。”

梁然忍俊不禁。

“梁然,今天许了什么心愿?”

“生日愿望怎么能说出来。”梁然笑,“但是我可以悄悄告诉你。”

她靠近沈宗野耳边说:“我的生日愿望里有你。”

他们忽然被身后的一声痛哼打断,江凛竟然被踢出了帐篷,在草地上滚了一圈。

江凛抬起头,正好对上梁然和沈宗野吃瓜的表情,江凛远远瞪了他们俩一眼。

梁然很无辜:“他瞪我。”

“我和你闺蜜都可以收拾他。”

乔思嘉掀开帐篷朝他们走来,江凛追着乔思嘉,将她拽回了帐篷里,远远的一声“我错了”传到梁然他们这里。

梁然:“他们好像和好了。”

沈宗野:“应该是,江凛最近因为嘉嘉瘦了五斤。”

“还有这种好事?”梁然说,“我看江凛瘦点更帅,还可以再瘦五斤。”

这一晚的篝火一直燃着,他们六个人坐在火边聊天。乔思嘉吐槽江凛,陈慧夸着何谨峰,何谨峰嘴角都要翘到天上去了。轮到梁然,变成沈宗野夸着梁然,梁然一向是个冷静的人,这一刻都忍不住要尴尬脸红了。

月亮悬在这片绿野上。

这是梁然成年以来过的最开心的一个生日。

……

入秋后的南城气温变凉,梁然下班时经过顾欣的糖水铺,进去要了一杯雪梨无花果糖水。

顾欣笑:“你不用买了,你男朋友刚刚过来买了一杯。”

梁然微怔,这种感觉很奇妙,被陌生的熟人见证她的爱情经历,被沈宗野记得她的爱好,这样的生活比她从前一个人时更有温度。

回到家,葡萄“喵喵”叫着,竖着小尾巴来黏梁然。

梁然果然看到了桌上那杯雪梨水,而沈宗野披上外套正从衣帽间出来,他脚步匆忙。

“然然,抱歉,我得去处理个案子。”

梁然说:“很紧急吗?”

“嗯,有个紧急任务。”沈宗野抱了抱梁然,“今天起风了,给你带了一杯热梨水,晚饭待会儿我在路上给你订份餐回来。”

“不用给我订餐,我自己安排。是去卧底吗?”

“不是,抓个毒贩。”沈宗野说,“别担心,明天就回来。”

梁然忽然有些舍不得沈宗野走,但她抿起唇:“保护好自己,注意安全。”

沈宗野这个案子虽然顺利,但还是因为他去晚了耽误了黄金抓捕时间,有两名同事受了伤。

王有为知道沈宗野住得近才通知他,谁知道沈宗野住在梁然这里,路上这么远。

梁然也是在一个月后才在谢天明口中听谢天明说起。

昨晚在甲方的工地上熬到半夜,加上换季大降温,梁然昨晚回家就病倒了,早上沈宗野值班回来才发现她发了烧,吃过药也没作用,当机立断将梁然送到医院。

谁知道一场小感冒会让梁然这么严重,医生建议让她吊水退烧。

梁然脑袋昏昏沉沉,没骨头地坐在椅子上,头靠在沈宗野腹部,沈宗野听完医生的话询问梁然对药物过不过敏,梁然一会儿说不过敏,一会儿说过敏,她自己都记不清了。

医生说先做个皮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