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头推过来时,梁然很惧怕,抱着沈宗野躲在他身后。
“我不要打针,我最害怕打针了。”
沈宗野拍了拍她背,对打针的护士说:“我们能先吃药吗?”
“她能抗住的话也行,但是这场流感还挺严重的,你们商量一下吧。”
沈宗野低头耐心哄着梁然:“然然,为什么害怕打针啊?”
梁然脑子里昏沉,身上也没有力气,但理智还清醒:“小时候感冒发烧打针打怕了。”
她这一刻忽然像个孩子,躲在沈宗野身后说:“可以不打针吗?”
“好,那我们先吃药?如果你还难受那就只能打针了,好不好?”
沈宗野的嗓音太温柔,梁然抬头望着他这么近的眉眼,这一刻忽然很像回到了很小的时候,沈茹和梁幸均都围着她转,也是这样温柔地哄她。
她整张脸都烧得很红,终于还是委屈地妥协了:“那打针吧。”
护士把注射器推过来时,梁然脸都皱到了一起,皮试实在太疼了,她眼眶红红的,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在沈宗野面前逞强,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沈宗野像夸小孩一样对她竖起大拇指:“然然好厉害。”
好在两天后梁然就好了很多,准备从医院回家。
谢天明就是在这时来探望她:“怎么住院了都不跟我说一声,我好来陪嫂子啊。”他帮忙收拾起东西,让沈宗野专心照顾梁然。
梁然好了大半,笑着说:“一场感冒而已。”
他们来到楼下,沈宗野让谢天明带梁然回车上,他去窗口退费。
谢天明服务周到,帮梁然拎东西拉车门,还有意逗梁然开心,九十度弯腰说:“最贵的女士请上车,您先坐好。”
梁然忍俊不禁:“你今天不忙?”
“今天还行,倒是沈哥,这几天请假天天被训。”
梁然也有些无奈,沈宗野这两天都在陪她,耽误了工作。
“不过嫂子放心,他这是照顾你情有可原。”谢天明坐到驾驶座,说起,“嫂子,你们可以你家和沈哥家两头住嘛,沈哥前几天因为住得太远,差点没赶上抓犯人,被老王骂惨了。”
梁然也是这才知道这件事。
等她感冒彻底好了,对沈宗野说:“今天我们去你那里住吧。”
沈宗野微怔:“怎么要去我那里,你明天上班开车会很远。”
“明天周六,我不上班。”
沈宗野也是才想起来他的周六要工作,梁然不用。
他们于是回了沈宗野的家,度过了周末。
时间已经十一月中旬,南城初冬的空气越发潮湿。
梁然和沈宗野打算出去吃火锅,约了谢天明一起。
聚餐结束后,梁然拿起风衣外套,沈宗野去了收银台结账。
谢天明又悄悄对梁然说:“沈哥最近又挨批评了,都是因为住得远不能随叫随到,别的倒没什么,沈哥一个人顶我们好几个人用,王叔也只是训他两句,嫂子别担心。”
和谢天明分别后,他们驱车往梁然的家行驶。
梁然说:“你明早几点上班?”
“最近事情有些多,我六点半会起来。”
梁然点点头,低头看着手机。
她看了一路,沈宗野有些吃醋,在等信号灯时扣住梁然的手。
“和谁聊天啊,都不跟我说话。”
“在看手机。”
“手机上有什么好看的?”
梁然说:“看房子。”
“沈宗野,我们买一套房子吧。”
第107章 第107章他也许……再也见不到……
沈宗野怔住,他的眼神比夜色深邃,紧望梁然。
梁然说:“买在汇明路,离我们俩上班都近。”
“小谢对你说什么了,说我上班迟到?”沈宗野一瞬间就猜到了。:
梁然笑:“你不想买吗?”
“不是,你想买房子可以买,但不用特意迁就我,我早起就行。”
梁然的家离她公司很近,堵车十几分钟,不堵车几分钟就到了。沈宗野折腾惯了,并不希望梁然以后也这么折腾。
但是想起“以后”这个词,他眼眸紧落在梁然身上。
梁然说:“你要不要听我的?你不想买我不看了,以后也不会再提……”
“我要。”沈宗野握紧梁然的手。
梁然忍不住翘起唇。
对梁然来说买房子是件非常简单的事情,只需要考虑地段和户型大小,她锁定好了一个高档楼盘。
周末的中午,沈宗野难得休息,接过梁然递来的平板看着户型和小区房价。他很郑重,翻看着介绍上每一张照片。
梁然托着下巴,欣赏沈宗野认真专注的样子。
沈宗野看完后点了点头:“你喜欢这里就买在这,买房子的钱我来出。”
梁然倒是比较惊讶:“你知道这要多少钱吗?”
“我知道,刚刚我算了。”
他的表情依旧很郑重。
梁然:“我来出就好。”
沈宗野认真看着梁然:“我妈给了我一笔钱。”
虽然沈宗野最开始并不想动这笔钱,但还是愿意为了梁然去努力一下。梁然完全理解不了她说出买房这句话后他的心情,他那时有多欢喜此刻就有多郑重。
“沈宗野,买房子是为了让我们两个上班和感情都方便,是两全的计划。房子是我提出要买的,房价太昂贵,我付房价,你付装修,这样可以吗?”梁然认真说。
她笑了笑:“还有啊,你别觉得我买了房子就是默认跟你长久地发展下去,如果以后我接受不了你危险的工作,我还是会放弃这段关系。”
漫长无声的一段沉默,梁然认真看着沈宗野。
沈宗野终于在她的眼神下浮起笑:“梁然,我知道了,我听你的。”
梁然微顿片刻:“你会觉得我冷血吗?”
“没有,我喜欢你的理智。”
沈宗野亲了亲梁然的头发,他只能这样想,如果以后他们真的分开了,至少梁然的理智会保证她不会在新的感情关系里受到伤害。
“我去接个电话,你先看。”
沈宗野起身去了露台,他没电话要接,他想抽支烟。一根细支烟被他叼在嘴里,他拢起手掌点燃,侧身透过落地窗望着梁然,梁然在看着平板上的房子,朝他笑了下。沈宗野也抿起薄唇。
他眼眸里的深意浸在这片烟雾中,冷,又烈。
他现在忽然很介意梁然说这样的话,忽然很不爽,他只想把她永远地占有。
晚饭过后,梁然想去健身,叫上沈宗野一起去小区的健身房,沈宗野没应她,慢斯条理收拾了餐桌。
梁然已经回房间换了瑜伽服,刚走出衣帽间,沈宗野修长的身躯就将她堵在了门口。
“你快换……唔。”梁然被沈宗野的吻堵住了话。
青年浑身充满了侵略,扣住她五指,按住她的手高举过她头顶。他的亲咬粗暴强势,很像在宁城的时候,周身充满狠戾的气压,只如一个暴徒。
梁然忽然有些沉溺,跌进沈宗野幽深的眼眸里,被他撕碎……
……
他们房子很快就买好了,在明汇路上最高档的一处楼盘,类似梁然这样的平墅,写的梁然的名字。
梁然亲自设计了室内的装修,沈宗野付了装修款。
像梁然曾经说的那样,他们的房子里要有一个超大的滑滑梯,要有室内攀岩墙,这样沈宗野和葡萄都能用到。
装修动工后,沈宗野过去看了两次,梁然倒是一直都没有时间过去看一眼,直到今天忙完工作,晚上才和沈宗野带着葡萄一起来新家看看。
房子的水电已经铺完了,最近刚刷完地面水泥,过几天就能铺地板。
沈宗野刚打开房门,葡萄就欢喜地蹦跶了出去。
“葡萄,你也喜欢我们的新家吗?”梁然笑着去找葡萄。
沈宗野跟在梁然身后。
只是梁然和沈宗野都忽然不约而同对视一眼,低下头看着脚下。
他们踩到水泥地面了。
地上的水泥竟是今天刚做的,软绵绵地正印上了他们和葡萄的脚印。
“好可爱呀。”梁然看着三个不同的脚印笑了起来。
虽然新的房子还没有装修好,但梁然对这个家充满了期待,回到家就开始在手机上挑选电器。
她难得没有把时间用来加班,沈宗野也坐到沙发上,手臂揽过梁然肩膀,和梁然一起选家电。
不过沈宗野也只能充当赞同的角色。
梁然问他“好看吧”,他还没看到,梁然就已经加购好了。
沈宗野笑:“还有什么要让我选的?”
“你先休息,我选得差不多了。”
沈宗野打开手机选起婴儿衣服,婴儿床。
梁然偏头瞥到一眼他的屏幕,一时愣住。
沈宗野挑眉,对她眼里的疑惑也有些不解。
梁然直接拿过了沈宗野的手机,她退出购物软件,打开沈宗野的微信和通话记录。
“你在外面有人了?”
沈宗野失笑:“有什么人?”
“那你看什么婴儿床?难道你不仅有人了,还有了宝宝?”
沈宗野要被梁然的想法逗得停不下笑。
他严肃地望着梁然:“是给我弟弟也可能是妹妹选的。我妈怀孕了,再有两三个月就是预产期。”
“啊,上次你妈妈就已经是怀孕的状态了?”梁然一时没反应过来。
“嗯。”
“那她没有告诉我,你也没说!”梁然有些后悔,当时她对方昭意还说了重话,早知道方昭意是孕妇,她哪里还会替沈宗野出头。
说沈宗野在外面有人了是她故意想惹沈宗野着急,她知道他不会做这种事,但现在沈宗野倒是真的急了。
“你怎么了?”
“我第一次见你妈妈的时候对她可能不太礼貌,冲撞了她。”
沈宗野很意外:“你的性格应该不会吧,你们都聊了什么?”
“我听到你在梦里叫过你妈妈,所以我语气可能不好……”
沈宗野握着梁然的手指:“梁然,你是在替我说话吗?”
“嗯。”
“你是心疼我吗?”
梁然抬起眼。
沈宗野的眸底映着澎湃的暗潮。
梁然轻轻抿起唇:“自己猜。”
她回到了正事上:“你妈妈年纪这么大了,怀宝宝应该很辛苦吧?”
“我最近也有给她打电话,她说产检都一路绿灯,还算顺利。”
“你继父对你好吗?”
“很好,黎叔是个有格局的人,对我妈很好。”
梁然望着沈宗野,企图在他脸上找到一丝难过的情绪。
但沈宗野神色如常:“这么看我做什么?”
“你妈妈有了新的家庭,你会难过吗?”
“不会啊,她很辛苦,现在终于有了幸福我替她开心。”沈宗野说,“我一直都希望她能再要一个孩子,至少这样……”
沈宗野微顿片刻,朝梁然淡笑:“家电选好了吗?葡萄的东西还没挑选吧,我再看看猫咪喜欢的玩具。”
梁然知道沈宗野绕开了话题。
他想说的应该是至少他这样危险的工作没办法陪在方昭意身边尽儿子的义务,方昭意多有一个宝宝他会更安心。
那她呢?
属于他们俩的房子很快就要拥有了,房子能为她遮起风雨。
这段感情也会吗?
……
时间恢复到往常的状态,梁然忙着蒸蒸日上的工作,沈宗野常化妆别的身份去抓毒贩,索性去的时间最长只是八。九天,没再碰上宁城那种跨省大案。
今天局里接到派出所一个报案,说他们辖区的出租屋内有两人拿刀互砍,邻居报了警,两人尿检是毒品阳性,身上和家里又没搜出毒品,就请他们帮忙派几个专业的人去搜查一下。
这本来应该是一桩吸毒的小案子,可过去的同事搜出来的竟然是轻松一号。
几粒药丸藏在一个装糖果的瓶子里,才没被派出所民警发现。
董自新死后,市面上虽然也有小部分轻松一号在售卖,但这种新型毒品已经干净了两个月了。
局里本来不觉得是有漏网之鱼在暗中售卖,只当这两名吸毒人员是以前购买的,但化验结果却让所有人大惊。
这些药丸不是轻松一号。
是轻松二号。
它的化学成分与沈宗野当时存档的轻松二号一模一样。
轻松二号只出现在宁城过,沈宗野和谢天明与它的接触最多,参与到调查里。
沈宗野这几天都留在了局里,没有再陪梁然,他告诉梁然有关陈沥周的任何事都不要轻信,要警惕这个人。
梁然不知道沈宗野这么警惕陈沥周,是因为以前的主观原因还是一些存在的证据,她问沈宗野原因,沈宗野只说现在一两句话讲不清楚,总之远离陈沥周没有错。
陈沥周再也没有联络过梁然,对梁然而言,她是不太想去相信他是一个坏人的,但她又很愿意信任沈宗野。
巧的是今天有个熟人从宁城来南城出差,顺道来看梁然。
是何詹,陈沥周的合伙人。
何詹不是陈沥周,梁然总不能防着他吧。她带上了助理,在公司附近一家餐厅请何詹吃晚饭,当然也是想问到一些关于陈沥周的事情。
何詹见到梁然,有些怀念之前陈沥周带着她,三个人在宁城一起吃饭的日子。
他们聊完工作后,梁然说:“陈沥周也没有联系你吗,你有多久没见到他了?”
“好久都没联系了,我也挺想他。”
梁然问:“何詹,你和他认识多久了?”
梁然的脸色有些郑重,何詹意外了片刻,认真说起:“从大学到一起考研、创业,我们认识有九年了。”
“那你应该很了解他,他说是去国外深造,你就真的相信吗?”
何詹眼神垂下,自然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但是梁然敏感地扑捉到何詹似乎像在回避。
“我自然相信他。”何詹回答。
梁然原本没有在何詹这里报有希望,但她忽然觉得何詹好像是知道些什么。
她没有直接追问想知道的答案,而是聊起桌上的菜:“沥周以前喜欢为我点这道菜,每次吃到,我还是会想起他来。”
何詹怔了好久,浮起笑:“我知道,我和他吃饭他聊你,我和他打球他也聊你,我俩打游戏的时候他还要去看手机,看你有没有给他回消息。”
“梁然,你喜欢沥周吗?”
梁然沉默了片刻:“我欣赏他。如果我没有谈恋爱,可能我们会有更多的接触吧。”
梁然欣赏陈沥周对建筑的理解,欣赏他博学广识,他们也有相似的经历,都在黑暗处寻找真相。如果没有遇到过沈宗野,如果梁然的生活一帆风顺,在工作上认识陈沥周,就像第一次遇见的那天,他站在夕阳的光影里,山水宁静,斜阳温柔,他和她笑着聊起建筑,带她离开饭局上讨厌的宋晟身边,那她也许会给这个儒雅幽默的青年一个试着了解的机会。
当然,这些都只是如果,现在梁然只想稳住何詹,套到一些对沈宗野有用的线索。她也是真的在担心陈沥周,不想陈沥周遭受不测。
何詹轻轻笑了起来:“那沥周就值了。”
“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梁然怔住。
何詹犹豫了下,让门口的助理离开。
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何詹说:“上个星期沥周联系我了,叫我给他在美国找一批雇佣兵。”
“他问我你好不好,我说你很好,他问我你的生日我有没有来给你庆祝,我说太忙了我没找你。”
梁然怔怔听着,雇佣兵这个词实在让她意外极了,这个消息也让她替陈沥周担忧和紧张。但梁然的理智时刻绷着,不动声色地聆听这些线索。
“他说他的事不要我告诉你,他也许……再也见不到你了。”
“你说的话什么意思,我听不明白?为什么不能再见到我,他的事又是什么事?”
何詹:“我也是在他去国外的一个月后他在微信上告诉我他在找他妈妈被害的证据,叫我不要告诉你,不要担心他。后面我们再联系就是上一周了,我劝过他赶紧回来,但他不听。我问他为什么要找雇佣兵,他也不说,我感觉他遇到了很大的危险。”
梁然:“报警啊!已经到要找雇佣兵这么危险的地步了,你为什么不报警?”
何詹黯然:“你别着急,我说了要报警,但沥周他坚决不肯,说报警了一定会连累我。”
梁然紧望着何詹:“你怕被连累吗?”
“我当然不怕。”但何詹又有些犹豫,“只是那天沥周在电话里和我说了,如果我报警了,我百分百会被连累,可能会死……听到这里我是很害怕的,他叫我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梁然已经起身了:“走,跟我去见一个人。”
“见谁?”何詹怔住。
“一个警察,也许能帮到沥周。”
傍晚七点,公司里已经没有人在,梁然将陈沥周带去了公司。
但是在联系沈宗野时她还是犹豫了。
如果她把沈宗野叫来公司,何詹知道沈宗野是一名缉毒警察,会不会对沈宗野不太好?
沈宗野最近就在查陈沥周,让他的身份暴露,对他查案是不是不妥?
虽然她不相信陈沥周会去贩毒,但沈宗野说过他可能是董自新的儿子,也可能在接手轻松一号的生意,他的身边也许围着很多毒贩。
梁然最终还是没有告诉沈宗野,在谢天明那里问到了王有为的电话,告诉了王有为,王有为派了车到她楼下,将她和何詹带到了附近的片区派出所。
到这一步,有梁然在旁支持,何詹终于将陈沥周交代给他的事全部说了。
离开派出所时,梁然告诉何詹:“有事情随时联系我,你这么做是在帮沥周。”
何詹问梁然:“为什么刚才警察问我认不认识董自新,这个人是谁?”
“我也不清楚,也许是影响沥周安全的人?”
何詹点点头:“但愿沥周不要有危险,我会按照他们说的做。”
看何詹的神情好像对陈沥周的事不知情。
何詹走后,梁然也开车驶出派出所,却在门口迎面遇到沈宗野的车。
夜色乌暗,晚风吹得金属升降杆都在晃动。
也不管门口不能停车,沈宗野下了车,直接穿过夜色冲向梁然。
梁然落下车窗,笑吟吟地看沈宗野。
“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跟我说?”沈宗野微眯的眼眸很是紧张。
“我是担心何詹知道你是缉毒警察,对你不太好。”
沈宗野看了眼四周,将他的车停好,坐到梁然车上开车带她回家。
事情的经过沈宗野已经在王有为那里清楚了,他几乎可以断定陈沥周很大可能参与到了毒品生意里。那梁然与何詹接触,甚至是来派出所就变得非常危险。
回到家,沈宗野再次告诉梁然不要再和陈沥周有关的任何事与人走近。
梁然轻轻抱住沈宗野:“我知道你在担心我,你别着急。”
沈宗野的心跳很快。
梁然将头埋在他心口,蓬勃的心跳声才逐渐平稳下来。
沈宗野说:“以后再遇到这种事情不要自己去出头,告诉我,我会有办法。”
“我知道,今晚我确实不该带何詹去报案。”
“报案没有错,你联络王叔的行为也没有错。”沈宗野弯起薄唇,“其实梁然,你比你自己以为的还要勇敢,但是下次不许再这样了,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你好紧张,你都强调好几次了,我知道了。”梁然好笑。
沈宗野犹豫了片刻:“宁城发现了一种新型毒品,可能与陈沥周有关。”
梁然的笑凝固在脸上。
沈宗野说:“目前没有证据,但陈沥周这个人已经不算是一个干净的人了,梁然,你要离他远一点。”
……
沈宗野在跟进这个案子。
何詹联络的那批雇佣兵过几天就会按照陈沥周的要求到达指定的地点,局里会派两名警察卧底到这一批雇佣兵中。
沈宗野申请负责这个任务,谢天明也愿意再和他一起搭档。
但王有为拒绝了。
如果陈沥周真的是董自新的儿子,那就不能排除他身边有董自新的旧人。而沈宗野和谢天明独独逃过了那次的抓捕,身份就可疑。
王有为说:“等你俩去了脚还没站热乎,人就凉了。”
谢天明眼神幽怨:“王局,您说话能不能委婉点?”
沈宗野在沉思,理智之下没再主动争取。
王有为问谁想接,眼神扫过会议上的众人。
如今只是把陈沥周当成一个疑犯来调查,任务没有以前的大案那么危险,王有为眼神扫过何谨峰时,何谨峰忙摆手。
“我不行,我上次任务完了腰伤还没好,这案子给你们拿去立功就行。”
谁都知道何谨峰的性格,他是那种老婆最大的人,结了婚就把陈慧放在前头。每次任务对毒贩最会嬉皮笑脸了,把对方哄得跟亲爹一样,王有为每次在会上都训何谨峰要硬气一点。
何谨峰说去不了后,就有好几个同事举手要去。
大家挑了体格最像雇佣兵的,沈宗野负责在这几天给他们恶补英语。
等何詹那边按陈沥周之前交代的方式将这批雇佣兵送到地点,两个缉毒警察也顺利卧底在了那批人里,大家都在耐心等着最新消息。
第108章 第108章以后的路我都会陪你一……
几天过去,两名卧底警员传回的消息还是一层不变,没有人接应他们。
他们一直以雇主的要求住在滇省一处村庄的自建别墅里,还是没有等到雇主新的指示。
局里也顺着那两名吸毒者的口供加了线上一名毒贩的联系方式,但对方迟迟没有通过,暗访在酒吧和赌场的卧底警员也还没有查到轻松二号的货主。
十二月底的最后一天,南城的地标广场上人山人海,时间才晚上九点多,就已经有无数的人赶来跨年。
梁然和沈宗野开车经过,道路堵得水泄不通。
梁然望着夜空里飘升的气球,忍不住笑了下。
沈宗野:“你想去跨年?”
“我想起了我们去年的时候,我假装对你死心塌地其实好累哦。”
沈宗野忍不住一笑,扣住梁然的手。
梁然看着车窗外,时间真的很快,她好像适应了沈宗野握着她手指的温度,适应了他在她身边的状态。
梁然问:“陈沥周的案子有进展吗?”
“还没有。”沈宗野说,“我在查徐川和陈沥周奶奶的信息,希望能找出线索。”
“我希望陈沥周是个好人。”
凌晨的钟声敲响时,梁然和沈宗野站在家里的露台上望着满空飞起的气球和广场上乌压压的人群,遥遥的“3,2,1,新年快乐”穿过暮色传到耳中,新年的喜悦也从他们彼此的眼底荡漾开。
元旦这天,沈宗野终于有了一个新线索。
他按照何詹提供的陈沥周奶奶的消息,锁定了可以继续调查的范围,云南。
沈宗野决定跟谢天明去一趟。
他回家打算告诉梁然,但梁然今天的心情好像不是很好。
梁然在书房里画图,虽然平板和电脑都很好用,但她习惯最开始的线稿用纸记录,桌上的纸摊开很长,几乎快滑到地板上,她眼神有些游离,望着空洞的地方出神。
“然然。”沈宗野停在梁然办公桌前。
梁然才抬起头:“你回来了。”
“你在想事情?”
梁然看了眼窗外,她的房子坐落在南城最繁华的地段,城市的灯火尽收眼底,夜色绚丽。
她说:“十年前的元旦节,我和画室的老师还有同学去长白山玩,长白山真美,我第一次知道世界可以白得这么干净。”
“第二天,我接到了我妈妈的电话……我错过了她。”梁然抬起眼,她走神是因为这件事情,快到沈茹的忌日了。
她不知道她已经流下了眼泪,她不知道她的眼神像犯错的孩子,她看着沈宗野,无措而委屈:“我真的好后悔啊,如果我当时接到她的电话就去坐下午那趟飞机,我就能见到她最后一面。”
“沈宗野,我好想我妈妈……”
沈宗野越过长桌抱住梁然。
梁然闻着他衣服上干净的皂香,紧紧埋在这个滚烫的怀抱里。
那天的雪冷到彻骨,但隔了十年的时光好像终于变成心脏里驱逐不掉的潮湿,唯一能感知的是那股甩不掉的黏腻,和沈宗野怀抱里的烫。
她的嗓音带着恨,比冬季的夜晚还要凉:“我妈妈是为了救人才离开我们的,她是一个花滑运动员,她游泳也很好,那天她从大剧院外看完演出出来,遇到有人跳水轻生就去救那个人,但是那个女生好坏啊,她把我妈妈踢到了水底。我恨她,我讨厌轻生的人,我一直都在诅咒她得到报应,我真的恨她……”
沈宗野抱紧了梁然。
“我在听,你妈妈是个很好的人,她很勇敢,也很不幸,但她有你爸爸和你,还有悦悦,又比很多人要幸福。”
梁然听不进去这些安慰,她只觉得沈茹很不幸,善良换不来好报。
“我恨那个轻生的人,她为什么要连累无辜的别人?我也好恨我自己啊,我真的好后悔那一次为什么我没有回去,为什么要错过去见我妈妈最后一面……”
梁然紧紧抱住沈宗野,听到他喉头里有力量的嗓音,沈宗野说:“我也没有见过我爸最后一面,但我想他知道我平安应该就没有牵挂了。梁然,你已经听过你妈妈的声音了,至少她最后告诉过你什么,你应该还记得。”
梁然穿过迷惘的泪光,好像看到十年前的那场雪。
“她说,妈妈爱你。”她的嗓音嘶哑。
沈宗野说:“你妈妈应该很漂亮,很爱美,她在你心里留下了最漂亮的那面。梁然,不要困在过去了,她说的‘妈妈爱你’就是希望你未来走得长远,走得开心。”沈宗野垂下眼眸,鼻尖触碰到梁然的鼻尖,“你知道我喜欢你什么吗?”
梁然感受着他呼吸的宁静,等待着他继续说下去。
他是一股力量,她需要这股力量。
“我喜欢你的勇敢,你真的是个很勇敢的姑娘,也比任何人都要优秀。见到你妹妹后我看出她是个很开朗的小姑娘,很依赖姐姐,那是因为你撑起了她的世界,她在以你为榜样。”
“你是快乐的,开朗的,她就会像你这样活泼快乐。如果让悦悦知道她的姐姐不快乐,那悦悦也会有负担,不能快乐地长大。”
柔软的灯光,窗外城市的绚烂,都和沈宗野的嗓音一样温柔。
“梁然,没有母亲不爱自己的孩子,不希望她快乐平安地过好没有他们的生活。我知道你会难过,但是你别害怕,以后的路我都会陪你一起走。”
梁然闭着眼睛流下热泪,紧紧抱住沈宗野。
沈宗野没有提要去云南调查线索的事情,让谢天明另和同事过去。
梁然也没有察觉到他做这些,沈茹的忌日是元旦的第二天,她回了怀城,沈宗野开车陪她,他们一起接上梁悦,去墓地看望了沈茹。
再次站在寂静的墓园,风好像都变得温柔,沈宗野一直站在梁然身旁,宽肩给了她依靠。梁然不知道是因为多了他的存在,还是时间的久远,站在沈茹的墓前,她竟可以直视无边的柏树林,直视这片空寂。
回到家里,张姨已经做好了饭菜,是第一次见沈宗野,对沈宗野客气又满意。
吃完饭后,林悦悄悄拉过梁然:“姐,今晚你们要走吗,会住在家里吗?”
“今晚我们住在家里,他明天可以休息。”
梁悦很开心,瞅了眼陪葡萄在花园里玩的沈宗野说:“姐,他是不是算见过爸爸妈妈啦?”
梁然轻轻微笑。
梁悦偷偷笑得很开心。
梁悦起身去和沈宗野一起陪葡萄玩耍。
梁然望着他们的背影,这一幕宁静又温馨,她的心脏盈满了热涌。可是想起沈宗野的职业,梁然还是会觉得矛盾,她喜欢现在的状态,她不想和沈宗野打破这种状态。
她希望他永远都不要再有什么危险的任务。
梁幸均的茶室就在一楼,连着外面的花园,梁然回到茶室里煮了一壶沸水。
白毫银针在滚烫的沸水里荡漾、升腾,无数毫绒在清澈的茶汤里,像冬季飘雪。
梁悦还蹲在花园里给葡萄拍照。
沈宗野穿过草坪走进茶室。
梁然将闻香杯烫过,倒入清澈的茶汤。
沈宗野骨节分明的手指端起青瓷闻香杯,他品完说:“我喜欢生普。”
梁然好笑地抿起唇。
沈宗野靠进椅背,微掀眼皮,转着手腕上的沉香串珠,薄唇带笑。
“是你以前说我适合生普,我就喝惯了。”
梁然托着腮:“那你后面买的多少钱一斤?”
“不知道,办公室里也有这茶叶,大家都泡着喝,但他们直接丢在茶缸里,我不一样,我用的是你教我的跑法,大概也是五百克一斤。”
梁然好笑,她的眼里流露着她都没有留意过的娇嗔。
沈宗野眼眸灼热。
梁然挑眉:“干嘛这么看着我,这是我爸爸的地盘。”
沈宗野喉结轻滚,转着青瓷杯喝下茶。
这是沈宗野在梁然老宅里住的第一个夜晚,梁然带着他看了她小时候的相册,和他介绍梁幸均跟沈茹,和他说起别墅里每一幅画、每一个精美摆件的来历,都是他们一家温馨的故事。
沈宗野认真地听她说起这些他不知道的事情,认真地赞美她小时候很可爱,欣赏她的作品。
第二天吃过早饭,他们回到南城,顺路去看了装修的新房子。回到家,沈宗野煎了梁然想吃的牛排,假期的最后一天倒也过得舒服惬意。
梁然竟然没有了那种从前看完沈茹回来后阴郁的心情,她窝在沈宗野怀里,两个人在沙发上看起电影。
电影也是随便点播的,他们俩都没有心思花在看电影上,影片精彩的剧情好像只是他们感情的背影音乐。
梁然说谢谢你。
沈宗野抱着她亲,从额头到嘴唇,又亲她锁骨。
梁然双肩微微耸动,她怕痒,沈宗野又故意咬她耳骨。
“嗯……”梁然被他亲得有些轻喘,桃花眼迷离地躲,望见了电视屏幕,她忽然说,“好熟悉。”
沈宗野掌着她纤细的腰,薄唇没放过她,漫不经心问:“什么熟悉?”
“台词。”
影片是沈宗野随手点播的他喜欢的一个男演员的新电影,讲拐卖的题材。
画面里是老年夫妻看着被拐过来的女大学生,一个点评“清瘦不好生养”,一个点评“学历高好,女孩子就是得多有文化”。
梁然推开了沈宗野,认真看着电影。
沈宗野系上衬衫纽扣,拉过梁然的手也陪她看起来。
女主就这样被关在了狭小的屋子里,镜头切换到大城市的父母卖掉房子到处寻亲。梁然倒退回去,重新播放起那对老年夫妻点评起被拐卖的女大学生。
她的眉头微皱,眼神专注,让沈宗野都不由得敛下眸底的暧色,视线挪到画面上。
“我想起来了!”梁然脱口而出,“陈沥周的奶奶说过这句话!”
梁然很激动。
沈宗野嗓音沉冷:“你慢慢说,她说过什么话?”
“她说过这句‘学历高好,女孩子就是得多有文化’,她说过这句!她看见我的时候对我说的!”
沈宗野眼眸越来越沉。
梁然也很意外和激动,这句话从前听着只是对她的夸赞,但现在看到这部影片,好像格外多了一种深不见底的阴暗。
第109章 第109章梁然如此明媚
他们把这部电影看完,最终警察救回了被拐卖的女孩,正义he的大结局。影片最后播放的花絮里,片方说这是根据真实事件改编,台词和剧情大部分都出自人物真实经历。
梁然和沈宗野互相对视一眼,都不约而同有了一个猜测。
陈沥周的奶奶会是一个买卖过妇女的人吗?
这个妇女是陈沥周的妈妈?
沈宗野说:“然然,我想去……”
“你去吧。”
梁然知道沈宗野是想回局里去查案。
沈宗野有些愧疚地吻了吻梁然脸颊,又很认真地夸奖她:“你好厉害,这也许会是一个重要的线索。”
梁然也希望能帮到陈沥周。
沈宗野回到局里,请王有为帮助他申请调取云南历年来的拐卖案卷宗,他没日没夜查着,带着老太太的那张照片联络各地区的监狱警,请他们问一下被关押在狱的拐卖人口对这个老太太有没有印象。
这几天里,卧底在雇佣兵中的两名同事还是没有有用的消息传回来。
谢天明那里也没新进展,董自新以前早就抹掉了痕迹,查起来哪会容易。
直到一周后,西南一个省的监狱警给局里打来电话,说有一名拐卖人口的犯人看到老太太的照片觉得眼熟,但是老人年纪太大,他不确定是不是认错了人。
沈宗野当即去技术部门做出了老太太年轻时候的AI照片,那名犯人看后说对这人极有印象,是以前一个买家,哪怕已经过去二十多年了,他也记得清清楚楚,不是云南就是贵州的买家。
这话沈宗野还需要经过翻译,监狱里头的犯人往往都会故意夸张地帮忙找线索,以求增分减刑。
翻译过来,大致应该是:对这人有些印象,只是年代久远,约摸有二十几年了吧,如果是以前接触过的买家,那应该是云南或者贵州那边的,记得不太清了。
再翻译严肃一点,这些话约摸就只有百分之几的真实率。
沈宗野打算亲自过去调查。
梁然知道后虽然有些担心,但案子和陈沥周有关,她也不希望陈沥周触犯法律。虽然她只见过陈沥周的奶奶一面,但看那次陈沥周对老人很敬爱,也许根本就不知道他妈妈有可能是被他的奶奶与父亲拐卖来的。
梁然只能让沈宗野注意安全,两人吃过一顿晚饭后沈宗野就买好机票飞去了那座监狱。
拐卖案还有三名从犯,沈宗野一一去查问,又顺着这些线索申请手续调取了被拐人口档案,筛查出15-29岁年龄段的女性档案,但信息一一对过,还是没有符合标准的女性。
根据梁然提供的线索,陈沥周的妈妈应该比较有学问,可能是江浙一带的人。
晚上十点多,沈宗野住在当地刑侦大队的宿舍里,合上了写得密密麻麻的随身笔记。
梁然给沈宗野拨了电话过来。
梁然问:“你还没休息?”
“嗯,刚上床。你呢,今晚没加班吧?”
梁然刚刚忙完工作,坐在电脑前看网上的寻亲信息。
也是因为这件事,梁然才知道国内每年都有那么多被拐卖的失踪人口,也是才知道不仅有寻亲网站,寻亲小组,这些亲属还组织了协会、群、团队。她这几天还真的了解了不少知识。
梁然说:“刚忙工作,你查到线索了吗?”
沈宗野揉了揉眉心:“还在找。”
“不一定非得要从那个拐卖案上溯源,你找一下被排除在外的名单。”
像这种破获的人口拐卖案,一般都会有全国各地寻亲的人找来,即便最后不是,也会有记录登记在册。
“我知道,失踪人口太多了,一时查不过来。”
沈宗野是打算先查完卷宗上的,再去查当年被排除在外的名单。
梁然也在一个群里替沈宗野咨询。
她忽然笑了下:“诶,你说是我先找到线索,还是你先找到?”
沈宗野低笑:“你。这些线索都是你提供的。”
梁然抿起笑,和沈宗野继续讲着电话。
第二天,沈宗野照旧继续查找线索。
梁然和乔思嘉吃过午饭后回到办公室,没什么工作要忙,她又搜索起网上的寻亲信息。
可能是近期的大数据检索到她在关注这类信息,在她点开乔思嘉转发给她的一条品牌新推的春装时,首页推送给她一条“被拐进大山里能有多大几率逃出来”的笔记。
梁然点进去,翻看着评论区。
有人说同小区的女生被拐到了缅北,有人在说下楼遛娃时差点被陌生人带走宝宝。
梁然盯着其中一条评论。
kiki是只猫:「我们这一个姐姐,不,现在应该是阿姨了,某所顶尖学府的理科校花,父母都是大学教授,她本人还超善良,还组织过我妈妈救助流浪猫,去川西旅游过生日失踪了,才20岁,她父母也好可怜,到处找她,去云南的时候出车祸两口子都死了,家里大园子被亲戚捡便宜。托腮.jpg」
梁然展开底下回复的评论。
网友:
「好唏嘘啊,人贩子不得耗死」
「这种家底亲戚应该也很有钱吧,亲戚继承了遗产会帮忙继续找人吗?」
「九十年代的事情嘛?这种多半找不回来的,有保存过DNA吗?」
kiki是只猫:「不知道保没保存过DNA」
kiki是只猫:「亲戚是她亲叔叔,房子当年就被转卖了,没听我妈他们说还在找人,这种很难找啊。她家房子是苏州一套园林,那些年能有一套园林的家庭都不普通,挺可惜的,如果现在那个阿姨还在不知道过得有多好。」
后面叠了很多的评论。
kiki是只猫:「所以说拐卖人口就该直接判死刑!」
kiki是只猫:「对啊,她父母死得挺意外的,被醉酒还是吸du的人开车撞了,当场就死了。」
梁然紧望着这条回复,把这些评论截图发给了沈宗野。
她点进这人的首页,发送了一条私信,希望对方能回复她。
沈宗野很快就打来了电话:“你觉得这个被拐的女生就是我们要找的人?”
“我觉得很像,陈沥周的妈妈也提过园林式的房子,如果我亲眼见到这个评论里的园林我应该能对比一下感受。而且她父母是被酒驾还是毒驾的人撞死的,不是很巧合吗?”
“联系上这个网民了吗?”沈宗野嗓音低沉。
“还没有,等我联系到了给你消息。”
梁然一直等到了晚上,kiki是只猫才终于上线回复了她。
梁然说她有一个朋友的妈妈就在山区,很符合她评论里提到的这个人,她的朋友想为他妈妈找到亲人,问这个网友方不方便提供一些照片和那位亲叔叔的联络方式。
kiki是只猫很热心,没有觉得梁然在骗她,去她妈妈那里要到了以前跟那个姐姐的合影,又发给梁然那位亲叔叔的微信号。
“只能帮你这么多啦,我拿我妈手机悄悄拍的。”
梁然说了谢谢。
她被这张照片震撼住了。
老照片保存得很完好,照片上的女生高挑漂亮,气质非常好,眉眼和嘴唇、脸型都跟陈沥周很像。
梁然从没想过有一天她可能帮助陈沥周找到了一个真相。
沈宗野拿到联系方式很快与这位亲叔叔联络上了,去了一趟苏州。
梁然也飞到沈宗野发来的地址,亲眼看到那座古典的园林,和陈沥周描述里的感觉极似。甚至石桥上真的有猫咪追着蝴蝶的雕刻,池塘里依旧有鲤鱼摇着尾巴。
沈宗野查完了当年的所有卷宗。
没日没夜,历时16天,找到了当年那名毒驾开车撞人的司机。
男人才四十几岁,但已经非常老态,生活得并不好,住在西部一个极偏远的村子里。
当年因为他悔过态度极好,又主动报警和拨打120,十年刑满后就被释放。
沈宗野找到他时他一开始拒不承认认识董自新,沈宗野拿出董自新的照片时他也还在否认,直到沈宗野和老孙说董自新已经死亡,不会再有人威胁到他,男人才犹豫权衡许久,终于慢吞吞开口。
他说照片的人哪叫什么董自新,叫周大兴,干贩毒的。
一开始周大兴是跟着一个老大干,因为他手段太残忍,把老大干掉了自己干起了贩毒,还和境外有了生意往来。周大兴是个孝子,他娘让他回老家结婚就回去了,过了两年安稳日子,对婆娘还算好。
“他婆娘是他娘买来的,一个大学生,漂亮有学问,聪明得很,每次都差点逃脱。”男人说,“我们当时劝他给那女的上点老k算了,吸上了有瘾了就不会再逃了,他舍不得,还说想要个孩子,当时他是真喜欢那城里头的婆娘。”
男人说后面周大兴的生意越做越大,又在城里看到电视和报纸上都有关于他婆娘的寻亲启事,就雇他去弄死那两口子。
“雇我是因为我儿子要钱手术,他知道我老实,不会背叛他。”男人说到这里,还是有些愧疚地埋下头。他靠编织竹篮过生活,一双手上布满了老茧,紧紧握了握拳。他的房子虽然很是简陋,吹飞的瓦片都只能用塑料袋替代,但床上的被子叠得非常方正,是十年的监狱生活带来的习惯。
沈宗野继续问:“周大兴老家在哪里?”
男人犹豫了下还是说了,他最开始出狱时也是害怕周大兴的,怕周大兴雇人把他灭口,但当时周大兴早已经搬家消失了,他才敢生活到现在。
天已经快要黑了,沈宗野他们的询问也过去了三个小时。
最后,沈宗野说:“认识这个人吗?”
男人古怪地看了眼:“你们不知道这是周大兴他老娘啊?”
照片上的老太太和复原的AI照片都是陈沥周的奶奶。
也就是说,他们的推断都是合理的,陈沥周就是董自新的儿子。
“认识这两个人吗?”
沈宗野又拿出董自新泰国那名手下査帕的照片,还有陈沥周的照片。
男人对陈沥周的照片没有印象,但对査帕不陌生。
“见过两回,帮周大兴干事的。”
沈宗野:“他老家哪里的?”
“泰国吧?”
“他为什么会杀周大兴的老婆?”
男人一时惊恐地愣住:“不可能,他哪里敢杀周大兴的婆娘?他很听周大兴的话啊。”
……
离开男人家里,沈宗野和同事去了董自新的老家。
他们也不敢冒然进去,找了本地民警打听到那座寨子的信息,由民警带着他们过去。
寨子很排外,对陌生的车辆都会留意,好在民警只说即将过年了,是来宣传森林防火知识,不要上山烧纸时留下火堆。
沈宗野他们坐在车上,找到了周大兴的家,民警去帮他们打听消息,但寨子里的人口风非常严密,没有人一个人透露。
民警回到车上说:“这里好多人家都买过女人和孩子,他们口风紧得很,我们也没有证据调查。”
这里应该是拿不到线索了,沈宗野当即回了南城。
这半个多月忙这些事,沈宗野和梁然好久都没有再见过。
……
梁然是在下班时看到了沈宗野。
他穿着一件黑色夹克,怀里抱着束粉色玫瑰,眼底有些奔波的风霜,但见到她笑意浓烈,勾起了薄唇。
梁然下了楼梯,直接扑进沈宗野怀里。
“你回来了,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想给你个惊喜。”
沈宗野嗓音低沉:“然然,你想我吗?”
“你说呢?”
“我要听你说。”沈宗野按住梁然的腰,薄唇就要落下。
“哟哟哟,当我不存在是吧。”乔思嘉靠着楼上的栏杆啧啧笑。
办公室里员工都走得差不多,只有梁然和乔思嘉的两名助理还在,大家都在笑梁然。
梁然才没管她们,勾住沈宗野后颈,吻上他薄唇。
她一手抱花,一手挽着沈宗野,对乔思嘉笑:“拜拜!”
梁然如此明媚。
她越来越灵动,浑身的元气。
梁然从前是很爱去餐厅吃饭的,但现在越来越喜欢和沈宗野黏在一起,和他窝在沙发上好像比城市的热闹更抚慰人心。
他们吃过晚饭,窝在沙发上撸猫听着音乐,城市的喧嚣隔绝在这场宁静之外。
梁然问起案子的情况。
沈宗野说:“基本上已经查明陈沥周的父亲就是董自新。”
梁然怔了片刻,对这个结果还是有了心理准备,她说:“你觉得他还会是一个好人吗?”
“说不好。”沈宗野说,“从李建安和郑贵来看,陈沥周跟轻松二号脱不了关系,现在南城又出现在这种新型毒品,必须查清楚。休息两天,我们会去查董自新泰国那名手下。”
“你要去泰国?”梁然愣住。
沈宗野沉吟了下:“我去更好,但是局里考虑到安全因素,可能不会让我上。”
梁然这才松口气:“我不希望你去,董自新的人都被抓了,只有你还好好的,那些人肯定首先会怀疑你。”
“越来越懂这些了。”沈宗野抿了抿笑。
……
隔天,沈宗野刚到局里就听到同事在南城一个酒吧里买到轻松二号。
这个毒品现在叫天使糖,购买人群依旧还是年轻青年。暗访的警察是在吸食人员手里分到的,还是找不出卖家。
又隔两天,在一间出租屋里死了一名吸食天使糖过量的男性,吸毒的死状极其惊悚。听其朋友交代,此人很早就在吸食海。洛因,戒毒所进出了两回,如今原本是想用天使糖来戒毒,他们那个圈子里都说天使糖可以帮助戒除毒瘾,危害很小的,谁知道这么坑人。
局里马上召开了会议,决定顺着陈沥周这条线索对天使糖展开彻查,成立专案。
陈沥周为重点嫌疑对象。
王有为根据沈宗野之前在泰国留下的人脉,决定挑选一名警员先去接近査帕。
会议室里几个顶灯照得透亮。
老孙和郑云深,还有几个同事都举了手。
郑云深和老孙争起来:“你年纪这么大了,能有我像卧底?你看起来就是个严肃的老警察。”
王有为也属意郑云深,把担子交付给他,让沈宗野好好和郑云深说说査帕的脾气。
沈宗野留在会议室里详细地把査帕此人分析完,郑云深认真记着。
最后,沈宗野说:“査帕手段狠毒,如今董自新已经没了,不知道他是自己独大了,还是在替陈沥周做事。你注意保证自己的安全,如果方便也找机会摸一摸董自新老婆的死因。”
“我知道了。”
“还有什么要问的地方?”
“都清楚了。”
沈宗野拍了拍郑云深肩膀,将犯罪板上査帕的分析导图擦掉。
郑云深忽然说:“沈哥,有件事想跟你说声对不起。”
沈宗野掀起眼皮。
郑云深:“之前说你袒护嫂子,卧底期间和嫂子关系不清不楚……是我传到王局耳朵里的。”
沈宗野认真看着郑云深。
“对不起。那天晓琴哭得很难过,我才……”郑云深移开目光,不敢看沈宗野坦然的视线。
沈宗野说:“事情过去了,你去卧底要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如果有负担你要及时说出来。”
“我没有,我心态很稳,放心吧。”郑云深笑,“你不生气就好,那事我挺后悔的。现在我要去证明自己,我也可以是能保护人民的英雄。”
“你本来就是。”沈宗野笑。
郑云深深深地望着沈宗野。
沈宗野去了王局办公室汇报进度,出来时,看到郑云深和钱晓晴在篮球场并排坐着,郑云深拥抱了钱晓晴,钱晓晴没拒绝。
沈宗野望着这一幕笑了下。
……
几天后,郑云深顺利进入了査帕身边,成为査帕一个兄弟手下的一名跑腿。
郑云深的进度比卧底在那一批雇佣兵身边的警员要顺利,又过几天,郑云深顺利在他们的饭局上听到天使糖果然是从他们那里出来的。
王有为召开了会议,打算再打入一名同事去卧底。
沈宗野其实很想去,但知道即便站出来也不会经过选票同意。谢天明也积极冒头,果然被王有为拒绝了。
王有为跟卧底警员对线的专用手机忽然响起,铃声又高又尖,他走出会议室接听。
片刻,他重新回到会议室时,王有为整个人像被雷电击中。
中年男人一身严正挺括的警服似乎也支撑不住他的身体,他双眸死一般沉,众人都一时面如死灰,瞬间想到了卧底同事们的安危。
直到王有为犀利的视线落到沈宗野身上,沉沉地开口:“董自新,没死。”
第110章 第110章卧底
沈宗野紧眯眼眸,比王有为还要震惊。
消息是郑云深递来的,他今天跟随査帕他们见到的人竟然是董自新,董自新断了一只手臂,除此之外完好无损。査帕对董自新毕恭毕敬,看来天使糖背后的毒枭还是董自新。
而沈宗野参与抓捕那次是亲眼目睹董自新的汽车爆炸,事后12小时内警方在整座山里也没有搜寻到一丝逃亡的踪迹。
这个大毒贩没有死,所有人都在震惊和愤怒,个个视线凝重。
郑云深在电话里说他会尽快摸清董自新的位置,董自新明天还会去査帕的一个场子,他明天想办法跟去,再给王有为回电话。
跨境办案要走的程序太繁琐,更何况是跨境抓捕。
整个局里的气压都低到了冰点。
沈宗野主动去王有为办公室承认错误。
谢天明也跟来认错。
王有为心情沉重,连开玩笑和训诫的语气都说不出来了,好半晌才开口:“跟你们有什么关系,要检讨也是司法鉴定部门的问题。”
现在看来,当时从烧焦的纤维软骨中提取到的极微量的DNA组织只是董自新的一只手臂。
可当时现场七零八落的尸体与残肢几乎都烧毁了,能做检验的组织有限,根本怪不到司法鉴定部门身上。
沈宗野说:“让我去吧。”
谢天明也说要一起。
王有为失笑:“你俩疯了我还没疯吧,怎么,你俩想把警服穿在身上去?让董自新看你俩一身漂漂亮亮的警服,再挂个二等功的勋章?”
沈宗野和谢天明躲过了抓捕,很明显会让董自新怀疑他们是警方的人。
王有为让他们俩好好冷静下来,现在当务之急是应该把董自新这个毒枭再开会分析一遍,让同事们都有个了解。
沈宗野扑在了案子上,连续两天告诉梁然他得加班。
等他回到家时,梁然笑着来抱他。
那股清冷的兰香寂雪扑面而来,沈宗野沉溺在梁然熟悉的味道里,将头埋在她肩膀上。
梁然微怔,弯起唇,轻拍沈宗野的后背。
“好辛苦哦,这几天没有休息好吧?”
“嗯。”
葡萄围到他们身边,发出开心的咕噜咕噜响。
梁然说:“吃饭了吗?我带你出去吃饭吧,给你补充元气。”
沈宗野只是低笑了下,紧紧抱着梁然。
梁然抚摸着沈宗野头发,吻了吻他侧脸,陪他安静地拥抱了很久。
关于董自新没死的消息,沈宗野还是决定不告诉梁然,不希望她为他担心。
但郑云深说好了会回电,电话却一直没有再打回来,让局里不免有些提心吊胆。
梁然不知道这些消息,新年的气氛逐渐逼近,她和乔思嘉在为客户准备新年礼物,自然也收到很多回礼。拆客户送的礼物像拆盲盒,偶尔还是能拆出两个合心意的。
沈宗野晚上回到家,梁然问他:“你过年会去哪里?”
“我应该得值班吧。”
“不和你妈妈还有奶奶过年吗?”
“我妈那里我去不了,奶奶那里应该会抽时间去一趟。”
梁然弯起红唇:“给你一个邀请我的机会。”
沈宗野怔住。
梁然笑着看他,沈宗野懂了她的眼神,也勾起薄唇笑了。
“然然,谢谢你。”
“奶奶她喜欢什么?这半个月我好好准备礼物。”
“你能去她就高兴,不用带什么礼物。”沈宗野转着梁然手腕上的镯子,“她看到你戴着这个就会很开心。”
梁然有些明白了这个手镯的意义,她笑了笑,开始在手机上挑选起给老人准备的礼物。
沈宗野坐到梁然身旁,梁然把选好的礼物给沈宗野看:“按摩仪可以吗,奶奶会不会不喜欢?”
“可以,她房间有个阳台,正好可以放下。”
“那我再选一选别的。”梁然忽然想起,“对了,我们的新家是不是应该也去贴一贴春联?”
“嗯,到时候我们去贴,局里会发,再贴两个福字。”沈宗野忽然顿住,“你刚刚说‘我们的新家’?”
“是啊。”
沈宗野笑了起来。
梁然也很开心,新年要到了,这是她和沈宗野过的第一个年,等开春后他们的房子也要装修好了。对梁然而言,那个房子就是他们的家。
她忽然很珍惜和沈宗野的这段关系,她好像越来越期待有他在的生活了。
周六的晚上,梁然受邀去参加陆朝公司的年会,她不想一个人去,叫了沈宗野和她一起。
沈宗野问:“我去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我希望你去。”
梁然拿出给沈宗野准备衣服,是一套中式西装,白色衬衫也是中式立领一字扣,绣着修挺的银竹。
只要不影响梁然的工作,沈宗野倒乐意陪梁然,他换了衣服。
梁然望着灯下的青年,沈宗野穿中式外套很像在宁城的时候,周身神秘莫测的深邃,诗意英隽,又像个游走在黑色线上的暴徒。
他的身上有一种既黑既白的气质。
梁然穿着一条车厘子红的中式吊带裙,披着极薄的披肩,挽着沈宗野的手臂去参加了陆朝公司的年会。
陆朝对她还没放弃,甚至今晚也特意给她和乔思嘉颁了奖,亲手把奖杯给梁然,和她握手,在主持人的提问下并肩讲话。
沈宗野坐在台下,拨着手上一颗颗沉香珠子,那颗有了裂痕的冰蓝翡翠起着珠宝寒光。梁然之前说要给他买颗新的换进去,沈宗野不想要,他就喜欢这一颗,这是属于他们的记忆。
坐在一旁的江凛睨了他一眼:“今天没捏烟了,改捏珠子了?”
“卧槽,你还真给捏裂了!”江凛盯着那颗有裂痕的翡翠,“要不要这么变态,人家是在工作!”
沈宗野淡淡睨了眼江凛,懒得和他扯。
梁然和乔思嘉从台上回到坐席,带着沈宗野跟江凛吃了晚饭就准备离开。
陆朝却走向梁然,看了眼沈宗野,和他们打招呼说欢迎,然后对梁然说:“还有内场的舞会,我想邀请你参加。”
梁然笑着说:“舞会我就不参加了,我和我男朋友的房子刚装修好,趁今晚还早过去检查一下。今年陆总创造了集团的奇迹,真为你感到高兴。”
陆朝张了张唇。
沈宗野抿起薄唇,替梁然将耳边一缕卷发捋到耳后,神态自然。
陆朝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走出大门,迎面而来的冷气袭来。
起风了,沈宗野将外套脱下,披到梁然身上:“冷吗?”
“有点冷。”梁然抿起唇,“你今晚还蛮大方的嘛。”
“他大方?”江凛说,“给你看证据,他都把一颗珠子捏爆了,我给你看!这男的这么偏执变态,你可得小心着点。”江凛撸起沈宗野衬衫袖子,转着沈宗野手腕上那颗有裂痕的翡翠。
乔思嘉也凑近看:“啧啧,我该夸你手劲大还是醋大?”
梁然望着沈宗野,两个人都只笑不语。
等泊车员将车开到了门口,他们各自上了车分别后,梁然坐在副驾驶,忍不住捧腹笑了起来。
沈宗野也忍俊不禁看着她,他单手打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扣住梁然五指。
梁然说:“如果不解释他俩是不是能一直误会下去?”
沈宗野只是笑。
梁然拨着沈宗野手腕上的沉香。
她喜欢沈宗野修长均净的指骨形状,他的无名指在不上班时也都会戴着他们的情侣戒指,手背上鼓动着充满力量感的青筋线条,她很喜欢这双手。
“我应该再给你买几串沉香的,等过几天我们去买吧。”
“好。”沈宗野说,“你想要什么新年礼物?”
“你买的我应该都会喜欢。”
沈宗野一笑,他的手机忽然响起铃声,是他卧底时的那张卡的来电。
沈宗野看了眼,是大鱼。
他把大鱼留到宁城没有抓捕,是特意撒的饵,希望能钓到一些有用的线索,也让大鱼帮他打听徐川的下落。这半年来大鱼联络过沈宗野几次了,除了节日问候就是找他要点生活费。
沈宗野没接这个电话,知道是大鱼临近过年了,找他要一点生活费。
他等将梁然送到家,才在露台回拨过去。
那头,大鱼很快就接起了电话:“宗哥,你终于回我电话了!”
“什么事?”
“徐叔找我们了,徐叔找我了!不、不、徐叔是找你!”大鱼很激动,“徐叔原来还活着,我们还能跟徐叔干买卖!”
暗夜漆黑深重,有千钧都压在沈宗野心头。
徐川竟找到了大鱼。
大鱼把手机给了徐川。
听筒里传来中年男人熟悉的声音,带着欣喜久违的笑:“小沈,别来无恙啊。”
“徐叔,你还在。”沈宗野的嗓音只有喜不自胜的激动:“太好了!你不知道我现在过得有多操蛋,徐叔,你在哪儿?我还想跟你干。”
沈宗野的声音无比的喜悦,可是他的眼神极寒。
他望着城市的暗夜,心脏也沉到了冰底。他已经转身快速拉好了玻璃拉门,不让梁然知道。
“呵呵,我也过得不太顺心,但好在现在风声过了,日子总算有了点盼头。”徐川说,“你来找我吧。”
这个通话在冷风里结束,夜晚高空卷过的晚风扑在沈宗野身上,连骨头里都发寒。
对他来说,徐川主动找他就代表是董自新主动找他。
董自新被捕前就决心要他死了,现在怎么会主动抛出橄榄枝,要他再加入。
沈宗野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沈宗野重新拨给大鱼,询问大鱼是怎么找到徐川的。他之前叮嘱过如果有徐川的消息不要声张,要暗中告诉他。
大鱼说是徐川主动在圈子里递出消息,有心找以前的旧部。见到大鱼后,徐川还格外好心,给他发了过年的生活费,如今很需要人手,徐川很是真诚。
听大鱼说来,他应该是暴露了踪迹而不自知,被徐川的人盯上了才套到了沈宗野还活着的消息。
沈宗野没有骂大鱼蠢,挂了电话。
他知道董自新和徐川的手段,他们如果想找他,有的是办法逼他现身。
暗夜云团乌沉,夜风有些凌厉,有风雨欲来的趋势。
沈宗野在夜色里立了很久才回到客厅。
梁然刚洗完澡,吹干了头发出来。
沈宗野朝她浮起笑,梁然也抿了抿红唇,将头埋到他胸膛。
“今天那会儿还蛮想跳舞的。”
“那现在想跳吗?”
“不了吧,我喜欢穿着漂亮的裙子跳舞,刚刚洗澡了。你身上怎么这么冷?”梁然摸到沈宗野衬衫领口,又摸着他脸颊和手,“好冷啊,你快去洗个热水澡。”
“刚刚在阳台上打电话,有个案子要跑局里一趟。”
“是陈沥周的案子吗?”
“不是。”
梁然眼里有些失落,但还是点了点头:“那你穿厚一点吧。”
她回衣帽间拿出沈宗野的大衣外套。
沈宗野亲了亲梁然额头:“我去了,你别开门,注意安全。”
梁然好笑:“知道了。”
沈宗野走向大门,他忽然回头,穿过客厅紧紧抱住梁然:“最近坏人很多,今天开始不认识的人敲门都不能开门,管家来送快递也要让他们放到门口,人走了你再拿,知道吗?”
梁然说:“你是担心陈沥周的案子会牵连到我?”
“嗯。”
“我知道了,你去吧,开车注意安全。”
沈宗野深深看着梁然,走出大门。
他开车去往局里,一路上锋利的眼眸都在留意四周有没有尾巴。
王有为也得知消息连夜赶回局里,之前专案组的同事全部叫回来值班,召开会议。
沈宗野是希望去把董自新、徐川重新抓捕归案,但他知道这一次会比上一次更加危险。
王有为和同事们都不赞成他去卧底。
沈宗野这一去极有可能被当做缉毒警察,被毒贩报复。
会议开到清晨六点,制定出新的计划,由一名同事卧底到大鱼身边,试着接近徐川。沈宗野这边想办法通过电话套取徐川的线索。
沈宗野回到梁然家里,周日的早晨梁然还在睡觉。
他没有睡意,换下衣服就去厨房做早餐。做完早餐后梁然还没有起床,沈宗野就站到露台抽了支烟。
梁然终于醒来了,从身后抱住他。
她身上穿着软薄的睡衣,还没有醒彻底,慵懒地闭着眼睛,睫毛不时颤动。
沈宗野说:“外面冷,回房间吧。”
、
“你几点回来的,早饭都做好了。”
“刚回来。”
“你困吗?”梁然睁开懒洋洋的眼,凝望沈宗野,“你好像有点心事重重的样子,是不是案子不太顺利?”
“嗯,郑云深去卧底了,目前失联了五天。”
梁然一怔,虽然只是和沈宗野的同事见过一面,但她还是会和沈宗野一样担心。
沈宗野:“吃早饭吧,等会儿我们去把新家的春联贴了。”
“还早呢,现在去贴别人不笑话。”梁然说,“今天去逛街吧,我想买衣服。”
“好。”
“下午再去,吃完饭你就去补觉。”
沈宗野抿起薄唇。
他睡到了下午两点。
梁然在书房里办公,她是个对工作很认真的人,即便没有项目也会用假期时间把灵感绘成图像。
沈宗野出现在门口,梁然这才关了电脑。
他们去商场买了很多东西,梁然原本是因为预订的一件大衣到了,过来取,沈宗野却挑了很多好看的外套、裙子和鞋,要销售都给她打包起来。
梁然挑起眉:“怎么,你发年终奖了?”
沈宗野只是淡笑:“我喜欢看你穿新衣服。”
买完服装,梁然有去了一家高级珠宝店,给沈宗野定制沉香珠串。
她照旧按她的审美挑了翡翠与金配在沉香珠串里头,这次她抢在沈宗野之前结了账。
梁然将新的沉香珠串戴在沈宗野手上,笑着说很好看。
沈宗野迎着梁然的笑,弯了弯薄唇。
他并不知道这样看着梁然微笑的日子还有多久。
去到大鱼身边的同事已经与大鱼联络上了,但连大鱼都不知道徐川目前在哪。
徐川每天给沈宗野拨来一通电话,号码都是境外属地,每个号也都不同,都只问沈宗野到哪里了,能不能平安出来。
沈宗野一直说的是他住的周围有警察,外头还有他的通缉令,不敢冒然现身,他在找合适的时间。
徐川问他地址:“我派人来接你。”
沈宗野犹豫了下,假装小心翼翼:“徐叔,你不是警方的卧底吧?你真的别搞我啊,我只是想好好跟着你赚钱。”
可沈宗野明白,这样迂回根本不是办法。
再有四天就要过春节了,整座城市沉浸在热闹的喜气里,局里也提前发了春联和春节礼品。
沈宗野坐在王有为的办公室,眼眸深邃,语气也低冷郑重。
“让我去吧,没人比我更适合。”
王有为沉默了很久。
卧底在雇佣兵中的同事没有任何进展。
在泰国的郑云深也一直处在失联状态。
大鱼身边那名同事也起不到作用。
毒贩阴险狡诈,藏匿在他们寻不到的黑处。
除了沈宗野,没有人更适合这个案子。
可这一去太危险,董自新城府极深,怎么可能让沈宗野好好地过去。
沈宗野没再说话,只是眸光毅然。
肩章上的四角星花,警服上的警徽都是他的立场。
王有为好久后才说:“你妈妈要生了吧?”
“嗯,还有一个月。”
“你和梁然怎么样了,还在一起?”
沈宗野开起玩笑:“对我这么不看好,我们当然在一起。”
“那你这趟去了,还能和她在一起吗?”
沈宗野沉默了半晌:“我会跟她解释。”
“哼,不是我不看好她,你要是去了她马上就能跟你分手,你信不信?”
办公室里寂静得没有任何声音,桌上的五星红旗摆台倒映在光亮的地板上。
沈宗野下意识转动无名指,但是手指上是空的,他工作时没有机会戴戒指,戒指在他的宿舍里。
他说:“我想要的已经拥有过了,她也给我了,她不欠我。”
王有为盯着沈宗野那根残疾的拇指,沉默许久,眼眶湿润。
终于,他埋头拿起一摞卷宗说:“你要好好地回来,该低头时别逞强。”
沈宗野勾起薄唇笑了。
……
今天是工作日,梁然却在中午接到沈宗野的电话
他说他从局里领了春联,想叫她去他们的新家,过几天他有案子,只能今天和她一起过去贴好。
临近春节,梁然自然是想沈宗野好好留下过个年,她有些失落,还是安排好工作开车去了明汇路上的新房子。
房子太大,还没有完全装修好,但滑滑梯已经安装好了,她到时沈宗野正在试滑梯,从二楼直接滑了下来。
梁然很少见沈宗野笑得这么愉悦,她上前将他拉起来:“走,我也要玩。”
他们跑上二楼,梁然整理着大衣坐下:“干净吗?”
“我已经给你滑干净了。”
梁然往前窜,从蜿蜒的滑梯上放任身体往下冲,她笑出了声。
他们在落地窗前贴了福字,又在主卧里贴了窗花,过节的气氛一下子拉满了。
大门的对联是他们两个人贴的,高处的横联梁然够不到又想贴,沈宗野就抱着她让她亲手贴上。
从这里离开回到梁然的小区,冬季的街道卷起冰冷的风,沈宗野将车停在路边。
“起风了,我去给你买一杯雪梨水,你等等我。”
“嗯。”
梁然低头在手机上处理工作。
沈宗野走进顾欣的店。
店里的员工比之前少了两名,顾欣一个人在忙碌。
沈宗野说:“麻烦你帮梁然的卡上再充值五万。”
顾欣停下手上的工作,有些意外地问:“怎么充值这么多?”
沈宗野微抿薄唇:“她喜欢喝你家的糖水。”
顾欣只是笑了笑:“她的卡里还有六千的余额,已经够了。我要不开店了。”
沈宗野怔住。
“店可能再开一段时间就不开了,你们不用再充值了,说不定我还要退你们余额呢。”顾欣笑着解释。
沈宗野说:“为什么,你遇到什么难处了吗?”
顾欣睫毛微垂,敲着键盘浮起笑:“没有,生活的原因,我可能会离开这里。”
沈宗野沉默了瞬间:“你有梁然的微信吗?”
“有啊。”
“如果以后你还在这座城市,能不能在起风的时候帮她做一杯雪梨无花果糖水,你叫跑腿就好,我可以给你支付双倍的费用。”沈宗野说,“行吗?”
顾欣看着沈宗野好半天,点了点头。
沈宗野拎着糖水,刚走出店门就接到了江凛的电话。
江凛语气汹汹:“你有没有接到你们局里的案情通报?”
“什么案情通报?”
“一个男明星,顶流,演了很多正面电视剧电影那个,那谁……”江凛回忆着名字,很有几分愤怒地说起,“他们这群人自己不吸毒,玩了一群女的看她们吸,逼死了一个女生,才20岁!”
江凛说那个男明星有这口爱好,经常组局看人吸毒,心理扭曲,昨晚不服一个女生不陪溜,硬是逼迫人家吃了很多天使糖,女生当场死亡。
江凛愤怒的是那个男星被神秘人物保了,微博爆出来,网络都已经瘫痪,但热搜到这会儿已经撤得干干净净。
沈宗野听着,又是天使糖。
这个电话讲完,他回到车上。
梁然还在处理工作群里的信息,看到沈宗野回来,抬头在他脸颊亲了一下,又低头打着字。
沈宗野将糖水的吸管插上,喂到梁然唇边。
梁然埋头喝着,终于处理好了工作,她把手机搁下,将吸管也递到了沈宗野嘴边。
沈宗野抿了一口。
梁然微笑:“今天忙完了吧,我们回家。”
回到家里,沈宗野做了梁然爱吃的菜。
傍晚,他们窝在沙发上看电影,葡萄在客厅里窜。
梁然靠在沈宗野肩膀上问起:“案子是哪天啊?”
沈宗野刚才只是在电话里告诉她过几天有案子,梁然还没问他是哪天。
沈宗野回她:“明天。”
梁然手指一顿,按停了播放的电影。
“那哪天回来,除夕之前能回来吧?还有三天就是除夕了。”
“可能回不来。”沈宗野沉默了很久。
直到梁然意识到不对,抬起眼看他。
沈宗说:“梁然,我可能要走一段时间吧。徐川联系我了,徐川是董自新的心腹,董自新没有死,在泰国继续做毒品生意。”
“我要重新去卧底。”
梁然脸上的笑凝固,眼底的光刹那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