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又要出差啦。
过了一段按时上班,按时下班的生活后,随着以前堆积的业务全部结束,秦眷书或是林思亲自谈的新业务安排下来,白萦又开始日常加班。
这一行本来就少不了加班,24小时陪伴式改方案都是家常便饭,好在秦眷书作风强硬,自己也有底气,不会容忍甲方反覆变更要求,白萦在甲方那受到的折磨少了许多。
最重要的是——奖金真的非常高!
白萦把自己的购物车塞得满满当当,就等着奖金发下来后一次性购入。
虽然有奖金在前面诱惑着,但在忙得想上吊的时候,白萦还是会悄悄在心中盘点自己的备选饲主名单。如果这份名单是在现实里存在的,一定早已被他涂涂改改得乱七八糟,有几个名字加上去又划掉加上去又划掉。
有的是因为害怕蛇,有的是因为喜欢大蛇,有的是因为还不知道喜不喜欢蛇,有的是因为让童年时的小夥伴照顾自己感觉好奇怪啊,还有的是因为怎么能让一条蛇养另一条蛇……
最后白萦纠结地趴在桌子上,把心里的小本本合上了。
算了算了,找饲主的事情不急,秦眷书刚给他涨了工资,就这么辞职感觉不太好。
现在是午休时间,但白萦在等一个对接的博主回消息,没法睡觉。他趴在办公桌上,脸颊贴着冰凉的桌面,看着桌角的仙人掌,双目渐渐放空。
直到听见路长钧的声音。
“前辈,我给你带了奶茶!”返校多日的路长钧忽然回到办公室送温暖,一大袋奶茶甜点放在空着的办公桌上让同事们自己拿,但专门按白萦口味点的一杯被他亲自拎了过来。
白萦抬起头来,先前贴着桌面的脸颊红红的:“小路,你回来啦,答辩顺利吗?”
路长钧搬来一张椅子坐下:“只是前期准备呢,论文终稿已经通过了,导师说没什么问题,正式答辩要等到五月份。”
“是哦,现在才四月。”白萦毕业三年多,已经把自己毕业时的细节忘光光了。
计算机响起滴滴滴的消息提示音,找来做宣传的博主终于回消息了,白萦连忙把目光放回显示屏上,一边在聊天框里敲字,一边对路长钧说道:“小路,实习的评价是不是还没有写?到时候你把册子给我,我来写。”
他一定把小路夸得天花乱坠的。
路长钧看着白萦神情专注的侧脸,放在桌上的手掌收拢,像是想要抓住什么还不在他手里的东西。他声音放沉了一些,没有以往那般开朗,显得很郑重:“前辈,实习结束后,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好啊。”白萦抽空侧过脸来向他笑了笑,“到时候请你吃饭,给你庆祝一下。”
路长钧问:“地方可以我来挑吗?”
白萦跟他开玩笑:“可别把我吃垮了啊。”
“不会的。”路长钧心想,他一定不会像上次那样搞砸的。
颓丧了一段时间后,路长钧终于再度振作起来。眼见着实习即将结束,他没法再顺理成章地和前辈待在一起,路长钧决心一定要在实习结束的时候,让自己的和白萦的关系往前迈进一步。
如果失败……路长钧不愿去想那个可能。
他会做好万全的准备。
白萦专心投入工作中,忙碌的工作让时间过得飞快,临近下班的时候,林思突然来到办公室宣布一件事情。
中禾谈下了一桩前所未有的大业务。
那是一部电影的宣发工作,名导演,名编剧,名演员,阵容豪华得令人咋舌,背后投资商力量也一个比一个大,明鸿亦是其中之一。林思分发下来的与电影有关的材料就有一大叠,中禾的小员工们惴惴不安:“我们负责宣发,真的假的?”
“当然不可能全权交给我们,主力是明鸿设在京城的一家影宣公司,我们就是打辅助的。”林思说道。
至于一直扎根申城的明鸿集团为什么会有一家远在京城的影宣公司,这其中又牵扯了秦家内部多少事情,就不是中禾的普通员工能够知道的了。
他们只知道即便中禾担任的是辅助角色,这桩中禾创建以来接到的最大项目依旧需要全体员工全力以赴,中禾工作室下的三个小组只被林思留下一个负责常规业务,剩下两个组今年剩下的所有时间,都得跟进电影的宣发工作。
和主力公司沟通、与上下游反覆对接、频繁出差……都是可以预见的事情。
林思给大家画饼,年终奖起步就是五位数。
全体震惊,因为破公司以前从来不发年终奖,狗老板一到年底就哭穷,公司被收购又换了老板后,他们总算能体验到发年终奖是什么感受了!
办公室欢欣鼓舞,林思为曾经资本家的不做人瞠目结舌。
这期间,秦眷书一直没有露面过。
说起来白萦已经好几天没看到秦眷书了,近期工作都是林思主持,如果不是办公室时不时能收到秦眷书给他们订的下午茶外卖,他们还要以为秦眷书被调走了。这日下班,白萦忍不住找林思问了问。
照理说老板的行踪不能随便透露,可谁让眼前人是秦眷书特地叮嘱要多加关照的。林思想了想:“秦总他……”
林思欲言又止。
该怎么说好呢,秦眷书表面上站在秦持那边帮着秦持斗他的叔伯兄弟实际上和秦娴暗中结盟成为了扎在秦持一方最深最要命的一根钉子,且不说这些东西能不能往外说,秦家家族内斗的情况也太复杂了吧。
林思最后说道:“他好像在忙着教训什么人。”
这倒不是假话,白萦在柳公馆的晚宴上出了事,虽然最后全须全尾回来了,但敢下手的人不可能不用付出代价,方鹏当场就被打了个半死,打折了两条碰过白萦的胳膊。他自己被打得半死还不够,他后头的方家,帮他下手的小明星,小明星背后的娱乐公司……听说这段时间过得非常精彩。
林思一直有帮秦眷书做一些私事,她扒那小明星黑料的时候发现居然还有好几股势力在一起动手,到后来大家跟竞赛似的比谁挖得快发得早传播得广,弄得林思莫名其妙。
不是吧,这年头替/人/出/气都得抢成这样吗?
白萦全然不知这事情还和他有关系,林思也不在他面前多提,秦眷书说了,这些事情不要摆到白萦面前脏了他的眼睛。林思从自己的冰箱里找出一块小蛋糕投喂白萦,同他说道:“正好,我也有点事想要找你。”
没想到白萦先找上她了,还是问秦眷书的行踪,林思觉得待会儿可以告诉秦眷书让他开心一下,指不定能给自己多发点奖金。
白萦捧着蛋糕看她。
林思一边在心里想哎呀好可爱,一边说道:“我和剧组那边沟通过了,打算派一个员工跟组,一方面能加强两边的联系,一方面能增加对影片的了解,一方面还能拍些花絮用于宣传工作。我主张派你过去,你觉得怎么样?”
白萦点点头:“我没问题。”
他向来是上司吩咐他做什么他就去做什么的,没什么主观能动性,但在服从安排这件事上一直是职场好员工。
“行。”这段时间代替秦眷书完全负责中禾工作的林思拍板决定了此事,“小白,你今晚也不用加班了,回去收拾一下行李,明天进组。剧组现在在山上拍戏,条件可能不太好,剧组采购的车一周只下山一次,你记得多带些东西。”
林思抓抓头发,觉得这样安排还是不太妥当:“第一周总是最忙的,我再派个人帮帮你吧……就小路好了,年轻人精力旺盛,估计对电影拍摄兴趣也比较大,让他头个星期和你一起去。”
林思觉得自己的安排好得不得了。
然而刚归国的林助理不晓得路家少爷竟然会纡尊来家破公司实习,也不晓得剧组里的某些人士和自家老板相看两厌,原因还是因为同一个人……林思喜滋滋地想着到时候怎么向秦眷书汇报工作,又给白萦塞了些零食,手一挥放人下了班。
回家的地铁上,白萦给邻居发消息:【谭铭,我也要进山啦!好巧啊,你前段时间才因为工作去山里,没过几天我也一样。】
谭铭那里很久都没有回消息,也不知道是在忙还是山上刚好没信号。
等等。
白萦握着手机,忽然觉得不太对劲。
谭铭作为编剧跟组,他也为了宣发工作进组,两个人待的剧组还刚好都在山里拍戏……不会那么巧吧?
白萦神情凝重地敲字:【谭铭,你进的哪座山?】
然而谭铭一宿都没能回覆,一场夜戏从太阳落山一直拍到次日天明,因为现实原因边拍谭铭边改剧本,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手机是什么时候没电关机的。
而次日天蒙蒙亮,白萦便和在自己家楼下等着的路长钧会合。因为能和前辈一起出差,四点就起床的路长钧神采奕奕,白萦换了一身方便行动的便装,清晨的雾气让他头发微潮,柔软地垂下,白萦小小打了个哈欠。
路长钧从他手里接过沉重的行李箱,轻松抬起放进后备箱,白萦小声道了句谢。
路长钧坐进驾驶座,踩下油门,语气藏不住兴奋:“前辈,听说剧组那边的临时住所房间不多,我们大概要睡一个房间了!”
正在和一只格外难撕的面包包装袋做斗争的白萦茫然抬起头。
诶,那他是不是,没法偷偷变回原形了?
长时间不变回原形就会情绪低落的小蛇,心情提前沉重起来。
第32章 第章【加更】 三个男人一台戏。
电影《侠道》的拍摄地点不在申城,而是位于申城隔壁省的隔壁省,坐高铁过去要三个小时左右。考虑到之后还要进山,自己的车坐起来肯定比剧组的舒服,路长钧干脆自己开车载着前辈过去。
起床太早,小蛇昏昏欲睡,吃完面包后就披着小路给的毯子沉沉睡去。再睁眼时,路长钧已经把车开到离剧组所在的文祥山最近的镇子。
剧组夥食一般,因为上山下山不易,都是每隔一星期统一去山下大采购一次。负责人程姐听说他们大概中午到后,让他们干脆在山下吃了再上山,最后吃一顿好的。
白萦请小路在程姐口中镇上最好吃的餐馆饱餐一顿,又带着小路去镇上的集市采购了不少新鲜水果和零食,把后备箱塞得半满,打算带上山慰问剧组的工作人员。他们还要在剧组待很久,肯定得和剧组的人打好关系。
说起来,真正一时半会儿没法离开的人是白萦,路长钧其实是想走就可以走的,但是……
车已经开到山脚,白萦扭头问路长钧:“小路,你真要跟我一直待在山上?”
林思的意思是路长钧第一周去帮一下白萦就行,但路长钧主动久留。林思对此当然没意见,路长钧本就是中禾的编外人员,随着他实习期将要结束,分配给他的工作也越来越少,他待在山上或者待在办公室对中禾来说没差,路长钧自己不嫌山上清苦就好。
路长钧故作可怜:“前辈不会嫌我烦,想要赶我走吧?”
“怎么会?”白萦无奈地笑,“是担心委屈你了。”
路长钧反而担心山上的条件委屈了白萦呢,打定主意要留在山上好好照顾前辈。
不过如果拍摄顺利的话,他们跟剧组的人都不会在文祥山上待太久,搞不好路长钧还没毕业答辩就集体下山了。负责人程姐接到他俩后,同他们说现在的拍摄情况,导演杨丽锦的拍摄习惯就是把最难的戏放到最前面拍,同时她又不喜欢使用特效,擅长实景拍摄,带着团队在全国考察一番后选定了文祥山深处与电影部分场景相当适配的一片荒村,与一座古刹。荒村古刹的戏份在全片占比不大,但有着数段对剧情推进十分重要,拍摄难度极大,体现了人物心态转变的写意动作戏,剧组比他们提早来了十天,没有一天放松拍摄,但程姐表示只有昨天拍了一整晚的夜戏是让导演满意的。
不愧是大导演大制作……白萦问道:“那剧组的人现在是不是都在休息?”
毕竟昨晚的戏是拍到天亮才停的。
程姐道:“起得早的这会儿应该已经醒了。像我们导演,编剧,还有主角,这几个人拍起戏来跟不要命似的,精力还旺盛得吓人,每天睡上四五个小时醒来又生龙活虎。谭老师和谢老师是年轻人还说得过去,杨导她今年都六十多了还这么能拼……”
“谭老师,谢老师?”白萦注意到这两个姓氏。
他正想抓着程姐再问问,程姐的注意力却被一个坐在屋檐下吃饭的人吸引了,拉着他们说道:“喏,那就是杨导,拍起戏来凶得很,但不拍戏的时候可好说话了,你们不要怕她。”
杨丽锦看到程姐领着人过来,懒洋洋打了个招呼,也不问他们是干什么的,杨导除了拍片子外很少管其他东西。她穿着件奢牌风衣,衣着挺时髦,但懒得去染的头发花白,俨然是位年纪不小的老太太,想到她拍完戏睡了不到六个小时就起了,确实称得上一句老当益壮。
“我们这个剧组呢,杨导的话语权肯定是最大的。”程姐一边领着白萦和路长钧往临时搭起来的住房里走,一边说道,“之后就是谭编剧,他的本名说出来你们可能不认识,因为他平时都是属笔名的,无铭你们应该听说过吧?”
路长钧点了点头,报了几个片名。
程姐:“对对对,本子就是他写的。”
反而是白萦不认识这个笔名,他的工作虽然总是和娱乐圈有点关系,但接触的都是些糊剧,除了工作必须了解的人和片外,白萦对影视不感兴趣。
但白萦怀疑自己不认识笔名,却可能认识那位谭编剧的本名。
“目前到组的演员不多,因为现在拍的戏份基本只有主角一个人出镜,演员和我们不住在一栋楼,待会儿带你们去和主演认识一下。”程姐继续说道,“就是谢老师……”
“谢瑾。”白萦念出一个名字。
“对。”程姐也不奇怪白萦为什么会知道谢瑾,谢瑾那么出名,不认识才奇怪嘛。
其实白萦以前还真不太认识,名字肯定是听说过的,毕竟谢瑾真的红透了半边天。但在柳公馆晚宴上知道谢瑾身份以前,谢瑾就是把口罩摘了站在他面前,他恐怕也认不出这就是那位国民级的大影帝。
对不起,小蛇没怎么接受过优秀文艺作品的熏陶,下班后有点空闲时间只想躺在沙发上打游戏,或者看一点不用带脑子的综艺。
他们说话间,有两个人正好从楼道尽头朝着他们走来,看上去好像在讨论什么东西。程姐一眼就看到了他们,惊讶道:“咦,谢老师,谭老师?”
随着这一声,本来边走边讨论手中剧本的谢瑾和谭铭齐齐看过来。
然后一眼就看到了跟在程姐身后的白萦,谭铭还发现了一个阴魂不散的路长钧。
路长钧也看到了谭铭,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得,不用特地带你们去演员那栋楼了。”程姐还笑着回头对他们说道,“这两位就是无铭编剧和谢老师,他们关系还蛮不错的,你们年纪相仿,应该也处得来。”
那两人下意识加快了步子,说话间已经来到三人面前。
程姐也向他们介绍道:“这二位就是中禾过来的员工,小白和小路,接下来会跟着剧组,配合影宣公司那边的宣发工作。”
其实这里的人,谁都不需要介绍。
谢瑾的目光直直落在白萦身上,开口便是他的名字:“白萦,好久不见。”
此话一出,白萦还没说什么,谭铭和路长钧的神情齐齐微变。
谭铭看向谢瑾:“你认识?”
谢瑾感觉有些不对,微微皱起了眉:“你也认识?”
似乎察觉到对方对白萦的态度不太对劲,两人看向彼此的目光忽地有些不友善,不久前讨论剧本时的融洽气氛转瞬间烟消云散。
“……其实他们关系真挺不错的。”程姐突然有点怀疑起自己来。
而路长钧这会儿正在用不敢置信的目光看着白萦。前辈,那个编剧居然是你邻居也就算了,那个影帝你怎么也认识。
白萦:“……”
刚巧都认识,怎么了嘛!
***
莫名其妙的,影帝和编剧也不接着讨论剧本了,齐齐跟上来要给白萦收拾房间。
“两位还是好好拍戏吧,这里有我就够了。”路长钧皮笑肉不笑。和前辈的甜蜜出差二人行怎么就杀出来两个程咬金,要不是不想在前辈面前表现得咄咄逼人,好想把这两个人直接从他和前辈的房间赶出去。
谢瑾道:“不急于一时,剧组大多数人还在休息,就我们两个也开不了工。”
这件事上谭铭和谢瑾的想法倒是一致的:“年轻人做事难免毛躁,多些人手打扫得干净些。”
路长钧暗暗握拳,可恶的老男人。
他纯恶意地猜想,这位大编剧怕是上了年纪那方面已经不行了,才嫉妒自己年轻力壮。
“呃,那个,”程姐插话,“其实房间已经打扫干净了,被缛也准备好了,小白和小路把自己带来的床单被套套上去就行。”
白萦在一旁用力点头,是啊是啊,就这么一点小事,真的不用那么大动干戈的。
然而进了房间后,路长钧抢着披床单,谭铭抢着套被套,白萦拼尽全力,也没抢到被谢瑾拿走套枕套的 枕头。
白萦呆呆站在原地半晌。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对路长钧说道:“小路,我开下你行李箱,帮你把床单这些换上?”
路长钧还没说话,谢瑾便说道:“小路有手有脚的,让他自己来吧,年轻人总要多锻炼下的。”
路长钧瞪向谢瑾,就知道这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白萦则忍不住想可是他也有手有脚啊,不过他原形好像确实没有手脚。
谭铭也凉飕飕道:“年纪小就是不会疼人,小路怕不是以后结了婚,家务都要老婆干吧?”
“谭老师这么说可就太过分了,我肯定是半点力都舍不得老婆出的。”路长钧咬牙切齿,扭头就对白萦说道,“前辈你坐着就行,我都会收拾好的。”
白萦一脸懵地坐下了,这些人怎么好像突然争起来了。可是他们到底在争什么,劳动就这么令人快乐吗?
程姐也觉得看不太懂现在的年轻人。
她跟过来本来也是想要帮忙的,结果半小时不到,三个男人就把房间装扮得焕然一新。
之所以花了半个小时,是因为谭铭和谢瑾还从自己房间拿来了各种各样的东西,什么防止夜间气温降得太多的毯子,什么有助睡眠的香薰,什么小暖炉,什么净水器。路长钧也不甘示弱,跑回车上拿过来一堆东西。
白萦沉默了,说好的山上条件很艰苦呢?
但是谭铭和谢瑾还是看这间房间不顺眼——主要是看不惯房间里多出来的某个人。
凭什么路长钧晚上能和白萦睡一个房间?
谭铭直接开口道:“白萦,要不你过来和我一起住吧。这个房间太小了,用的还是公用卫生间,我那里有独卫,方便些。”
谢瑾语气温和地说道:“还是去我那儿吧,我那里也有独卫,而且那边住的都是演员,人比较少,比较清静。”
路长钧一边在心里怒骂这两个人公开抢人不要脸,一边嘴上说道:“你们的房间恐怕只有一张床吧?”
谢瑾沉默,这确实是个问题,然而谭铭满不在乎地说道:“这有什么,我和白萦又不是没睡一张床过。”
此话一出,石破天惊!
路长钧彷佛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他不敢置信地看向白萦:“前辈……”
白萦觉得这完全没问题啊:“在朋友家过夜的时候睡一张床,不是很正常吗?”
如果是真朋友那当然没问题,可这里头有个人心怀不轨。
路长钧气得牙痒痒,又没法在白萦面前揭穿,替谭铭捅破这层窗户纸。只能在心里大骂谭铭这个狗贼,竟然仗着前辈一无所知骗他同床共枕!
谁知道他有没有偷偷做坏事!
三个男人之间的氛围愈发压抑,白萦夹在他们中间,不知道为什么有种想要变成原形溜走的冲动。
“我觉得还是服从最初的安排比较好……”白萦小小声。
但这并没有缓和三人之间的气氛,只是让眼神的针对目标从谭铭暂时转移到接下来能和白萦待在一个房间的路长钧。这三个人,无论哪个和白萦的关系暂时占了上风,都会立即遭到另外两人的敌视。
白萦不吱声了。
他还是跑吧!
他找了个给剧组成员发水果送温暖的藉口,赶紧和程姐一起开溜。
路上程姐若有所思:“看来年纪相仿也不一定能相处得好啊。”
白萦拚命点头,深有同感。
第33章 男大学生就是敢梦。
白萦好怕那三人打起来,好在这种事情最后也没有发生。
这一天剧组没安排什么拍摄任务,昨日持续整个夜晚,长达十二个小时的拍摄让剧组绝大多数人精疲力竭。杨导有意让大家放松一下,只拍了几条简单的戏份。
白萦这还是第一次看见谢瑾穿古装的模样,其实他刚刚看到谢瑾时,便发现他的外形与之前明显有了差别,原先匀称结实的身材变得瘦削,脸颊微微凹陷,谢瑾为了让自己的外形更符合片中身份特地在短时间内减重二十来斤。化妆师为他的面部稍作修饰后,清瘦感更加明显,换上一身磨损严重的旧衣,谢瑾眼神阴鸷如狼,俨然就是片中那个失去了一切,甚至要丢失侠者之心的落拓刀客。
几场动作戏里,能看出谢瑾有着极好的武术功底,轻易就能复刻出武指演示的动作。衣袂翻飞,刀锋雪亮,白萦看得挪不开眼睛。
路长钧心里酸溜溜的。
晚上睡觉前,他忍不住说道:“那些动作看上去好看,实战的时候可不实用。”
“可是很帅诶!”白萦一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说道。
路长钧更酸了:“前辈喜欢那样的?”
“喜欢!”白萦眼睛亮晶晶。
谁能不喜欢武侠片里的大侠?
哪怕知道白萦口中的喜欢不是他想的那种喜欢,路长钧还是觉得好憋屈。他把吹风机的一端连上插座,用掌心试了试风的热度后,才对白萦说道:“前辈,我给你吹下头发。”
“谢谢小路。”白萦把毛巾搭在一边,走到身边的椅子上坐下。吹风机的温度调节得正好,风速也合适,白萦感觉到有一双手温柔地拨弄他的头发,舒服得快要让他睡着。
困意上涌,白萦忽地想起来一件事,尾音有些含糊地说道:“小路,你们不要打架。”
和那两个人吗?路长钧觉得他们今天没有打起来,以后一定也少不了打上一架。
“小路?”路长钧没有回答,白萦抬起手往后伸,摸到路长钧的袖口,拉住轻轻晃了晃,“打架是不好的哦,别人会受伤,自己也会痛。”
落在路长钧手里的发丝柔软,据说发质软的人心肠也软。
“我知道了,不和他们一般见识。”路长钧服输。
白萦无声笑了笑。
头发吹干后,白萦就准备睡觉,现在虽然才晚上七点,但明天有一场戏必须赶在日出的时候拍,算上前期准备时间,大家半夜两点多就得起床。
深山的晚上降温确实厉害,太阳落下去没多久,就能感到吹来的风里带著明显的寒意。室内温度也骤降,好在白萦多了一条谭铭拿给他的小毯子。他有些担心小路会不会觉得冷,只穿着一件背心坐在床上的路长钧让白萦摸摸他胳膊,白萦碰了下,皮肤热烫。
年轻人火气真的旺,跟个火炉似的。
路长钧反手拉住白萦手腕,笑着说道:“前辈如果觉得冷的话,可以和我一起睡,靠着我取暖。”
白萦穿的睡衣单薄,其实就是一件宽大点的衬衫,下身是一条还没到膝盖的短裤。毕竟申城的四月已经蛮暖和了,这身睡衣就是他在申城的家里穿的。
路长钧看着他衬衣敞开的领口,露出的一小截玉白锁骨,心痒痒。
凭什么就让谭铭占便宜?他也想和前辈一起睡!
白萦拍了拍路长钧被子:“床太小了,我可不和你挤。”
他们睡的是剧组统一发放的简陋小床,也就一米宽,一个人睡手脚还勉强伸展得开,两个成年男人待一张床上怕是得抱在一起睡。
路长钧委委屈屈,巴不得抱着前辈睡。
白萦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顶,感觉好像在摸一只大狗狗。他笑了笑:“好啦,我回去睡觉了,晚安。”
“晚安。”路长钧留恋着白萦掌心的温度。
屋里的灯很快熄灭,很擅长在任何时间任何场景光速入睡的白萦脑袋沾枕头没多久,呼吸声便变得平稳舒缓。路长钧抬头看着昏黑一片的天花板,脑子里却全是白萦衣领下雪白的脖颈。
往下扯一点,就能看见玉色的锁骨,微微泛着红,似乎是在浴室里被热水熏出来的。
如果再往下拉扯衣领,崩开几粒扣子,便能露出胸膛。那里的肌肤一定与其他地方一样白,微微鼓起,点缀嫣红,像是小巧的樱桃。
路长钧闭了闭眼睛,呼吸都灼热起来。
他终究还是没忍住,扭头看向白萦,白萦正背对着他睡觉。他似乎有抱着什么东西入睡的习惯,路长钧看到他多带了一只枕头,此时此刻,白萦就抱着那只多出来的枕头睡觉。
那他和谭铭睡在一张床上的时候呢?也会多出一只枕头给他抱吗,还是……抱着床上多出来的人?
路长钧心里万般不是滋味,那人凭什么……
脑子里是各种乱七八糟的想法,路长钧竟也这么睡着了,但这一觉并不安稳。他梦到了入睡不久前发生的事,彷佛时光倒流,白萦伸手抚摸他的头顶。
梦里的人,要比其他时候都大胆,都肆意妄为。
路长钧抓住白萦的手,白萦用不解的目光看向他。路长钧低下头去,亲吻他的手掌。
只是皮肤的接触还不够,他伸出舌头,舔了一下柔软的掌心。
抬起眼,只见另一人眸中水意朦胧,微张着嘴巴,好像被他的举动吓到了。
路长钧咧嘴笑了笑。
看似温驯的大狗,也许是一匹伪装得很好的狼。
他将那只手,往更下方带去。
***
跟组的生活比白萦想像的要轻松。
林思担心太忙特地多派了个小路,其实完全不需要嘛。分配给他的工作实在太少,以至于白萦觉得不好意思,主动跟着剧务组的人忙活,这儿帮忙抬下道具,那儿帮忙给演员递瓶水。若真要说有什么不好的,那就是作息实在太混乱了,杨导执意使用实景,但天象可不由人,为了一场日出的戏,全组连着五天半夜两点多开工,为了一场合适的雨,剧组已经等了十几天,可惜还没有等到。
还有一点不太好的就是,山里的信号实在太差了。
白萦拍了不少花絮,这些花絮最后都会传回工作室,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放出。然而大多时候只有一格的信号让视频发送得极其艰难,哪怕是文本信息,都要转上半天圈圈才能发出去。
白萦仍在和柳清章聊天,只可惜因为垃圾信号,沟通变得困难起来。他们好像两只蜗牛在对话,回覆的间隔十分钟起步。
某日下午,剧组转移拍摄场地,虽然还是在山里,但信号明显好了许多。白萦赶紧把之前没发的花絮全发出去,又趁机下载了一些视频。
白萦下载的全是谢瑾的采访记录。
虽然导演杨丽锦才是剧组老大,编剧谭铭算是老二,但一部电影,最引人注目的肯定是主角,到时候宣传工作大多也会围绕演员展开。白萦对谢瑾不够了解,这会儿打算看些采访视频补补课。
还蛮好找的,白萦混进了谢瑾的一个粉丝群,群里什么都有。
这会儿正巧没白萦什么事,白萦搬了只小凳子,戴上耳机,在一棵树下看起视频来。
第一段采访是关于谢瑾为什么会成为演员的。
镜头里的男人气质温雅:“我的母亲是一名话剧演员,父亲也在剧院工作,受他们影响,我从小就对演戏感兴趣……”
哦,原来是家庭影响。话剧什么的白萦一看就觉得好高大上,难怪谢瑾气质那么好。
第二段采访是关于谢瑾的择偶标准,在粉丝群里下载量高居第一。
那是很多年前的采访了,谢瑾才满二十岁,看上去相当年轻。但他在那个时候已经拿了第二个影帝奖项,风头无两,大家都对这位年轻英俊的影帝的感情生活很感兴趣。
然而谢瑾从无桃色新闻,一些强行捕风捉影的看上去一眼假,记者也只能问问他的择偶标准。
“我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谢瑾思考了很久,方才回答,“也许只有在见到命中注定的那个人时,我才会知道答案。”
记者问道:“谢老师是相信一见钟情的人吗?”
“我其实很难想像。”谢瑾道,“但看电影的时候,人心往往是被一个瞬间打动的,也许爱情也是如此滋生。”
白萦关掉这个视频,去看其他的。
往下滑了一会儿,他突然看到一个让他一下子提起兴趣的标题:谢瑾喜欢的宠物类型。
白萦立刻点进去,没过多久,耳机里就传出谢瑾的声音。
“宠物吗?我没有养过……如果一定要养一只的话,我比较喜欢爬宠。”
大多人回答这一问题时都会回答猫啊狗啊的,谢瑾的回答出乎所有人意料,包括提问的主持人。然而白萦已经听不进去主持人接下来说的话了,他脑子里一时间只有一个念头——
谢瑾他,喜欢爬宠!
而他,就是爬宠!
白萦握着手机,视线其实已经不在显示屏上了。小蛇的脑袋里炸开礼花,难道难道难道……难道谢瑾就是他的天选饲主吗?
白萦晕晕乎乎的,就在这时,身后突然有人靠近,一个不久前才听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在看什么……嗯?”
白萦一扭头,就对上一双藏不住笑意的眼睛。
谢瑾问他:“你在看我?”
看正主的采访视频被正主抓包……白萦呆住。好一会儿后停止运作的大脑才重新转动,白萦手一抖,手机啪嗒掉在了膝盖上。
“啊!”他被吓了一跳,赶紧捡起手机抱在怀中。
谢瑾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第34章 【加更】 你想要养一条小蛇吗?
谢瑾连戏服都没有换就来找白萦,还是电影里的那副装扮。自我放逐的落魄侠客在镜头前总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然而此刻谢瑾眉眼带笑,显得恣意风流,多处破损的陈旧布衫也只会让他看上去落拓不羁。
“小白如果有什么想知道的,直接来问我就好。”谢瑾说道。
他们在附近的林间散步,白萦抱着手机,脸颊还有点红。他转头看向谢瑾:“谢老师,你在采访里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吗?”
谢瑾笑道:“不全是真的哦。”
他看见身边的青年微微睁大了眼睛。
头顶有树荫屏蔽,但仍有稀碎的阳光穿过枝叶间的缝隙落入白萦眼中,随着他的走动游移,像是在一片澄明湖泊里游动的发光小鱼。
“但是,”谢瑾话锋一转,“如果你问我,我的回答一定是真话。”
白萦做了好一会儿的心理准备,谢瑾耐心等待。
终于,他听见白萦鼓起勇气问道:“……谢老师,你真的比较喜欢爬宠吗?”
谢瑾微怔。
他没想到白萦会问这么一个问题。谢瑾这些年接受过的采访数不胜数,少说有三分之一会提到他的感情生活。毕竟谢瑾年轻英俊,这些年来又一直是一个人,大家都很关心这位影帝的情路。
然而白萦却问了一个完全出乎谢瑾意料……但让他觉得很可爱的问题。
谢瑾点了点头:“相对来说,确实比较喜欢。”
谢瑾没有养宠物的打算,可如果真的要养一只的话,相比寻常人会喜欢的毛茸茸的猫猫狗狗,他更喜欢以蛇为代表的爬宠。这些生灵优雅的身形,光洁的鳞片比毛茸茸更得他的青睐。不过这喜欢是比较出来的,谢瑾工作忙碌,常年不着家,天南海北地到处飞,说实话并不适合养宠物,他也就没有主动去承担一份责任。
白萦看上去还有问题,但他又陷入纠结中。
谢瑾也不催促他,他有充足的耐心等待白萦对他的提问,好像在等待一只羞涩的蚌张开他的贝壳,谢瑾期待自己会看到一颗怎样的珍珠。
白萦放在身边的手紧张地攥住衣角,酝酿了好久,他终于说道:“那个,我有一个朋友,他有一条小蛇,但因为一些原因,他需要给小蛇找一个新主人……”
白萦心脏跳得厉害。
这还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为自己查找饲主,白萦紧张得甚至不敢看谢瑾的眼睛,他小声问道:“谢老师,你有兴趣收养一条小蛇吗?”
没等谢瑾回答,白萦先结结巴巴地推销起自己来:“是一条小白蛇,不大,一只手就可以捧起来。他很乖的,不咬人,也不用人一直陪着,吃得也不多,就是不喜欢一直待在玻璃箱里,最好能在房间里养,带他晒晒太阳,带去外头吹吹风……”
要求是不是有些太多了?
白萦越说越心虚,最后他沉痛道:“不带出去晒太阳也可以。”
说完,白萦终于抬眼看向谢瑾,紧张地等待谢瑾的反应。
谢瑾陷入思考。
一般来说,以“我有一个朋友”开头的,说的一般都是自己的事,但在听白萦说了一番话后,谢瑾还真拿不准这个聊天规则在白萦身上适用不适用。如果适用的话,那岂不是说白萦养了一条小蛇,因为一些原因没法养下去,想给小蛇找位新饲主,但谢瑾现在也是加上了白萦微信,翻遍白萦朋友圈的人,实在没看出白萦有养蛇的迹象。
谢瑾思索片刻,谨慎问道:“你很喜欢那条蛇吗?”
白萦用力点头,他很喜欢自己!
谢瑾又问:“那……你想养那条蛇吗?”
白萦沉重道:“我养不起。”
他就是受不了为了养活自己天天996的日子,才决心给自己查找一个饲主的!
谢瑾还是看不出白萦是不是那条小白蛇的主人,他试探着又问出一个问题:“我什么时候能看看那条小蛇?”
白萦呆住。
对哦,养宠物之前,好像是要先看看宠物的样子……
白萦发现自己之前居然从来没思考过这个问题,他的脑子一时半会儿运作不过来,愣愣地说道:“暂时不行,那条小蛇他……他还要在我的朋友那里待一会儿,大概要明年才能搬去新主人家。”
《侠道》今年就要上映,等明年宣发工作肯定结束了,那个时候辞职,他也算对得起秦眷书涨的工资和发的奖金!
谢瑾觉得白萦的这个朋友怎么好像不太靠谱啊?
“嗯……那有那条小白蛇的照片和视频吗?”谢瑾问道,他本来是没有养宠物的打算,但如果是白萦推荐的,他也不介意好好饲养一条小蛇。
白萦发现自己还真没有。
他没有自拍的习惯,手机连人形的照片都没几张,更别说蛇形的了,那是从来没拍过。难不成他的查找饲主计画就要因为没有自拍功亏一篑?眼见谢瑾对养蛇有点兴趣,白萦赶紧说道:“现在没有,等过段时间我向朋友要到了就发给你!”
白萦可怜巴巴地看着谢瑾。
谢瑾,你可千万不要因为一时没有照片和视频就不要一条小蛇了啊,他会变得很可怜很可怜的!
“小白这么想要为那条小蛇查找主人吗?”谢瑾问道。
白萦点头,还在夸小蛇:“他很乖的!”
谢瑾忽然又想到了一种可能,或许那位朋友真的存在,真的因为一些原因过了今年就无法饲养小蛇,而白萦也是真的喜欢它,只是迫于无奈无法亲自饲养,才为小蛇另寻他觉得可靠的主人。
其实……
谢瑾心中微动,其实,他们可以一起抚养一条小蛇,成为小蛇共同的主人。
“好,那小白记得一定要把照片和视频发给我。”谢瑾说道,“我会好好考虑的。”
树影摇晃,不知什么时候天阴了,但白萦的眼睛好像比之前还要明亮。
“就这么说定了哦。”他握住谢瑾的手,尾指悄悄勾住,像是在和谢瑾拉鈎。
尾指的触感好像一直传导到心脏,心脏酥酥麻麻。谢瑾人生里少有这样的时刻,他总是能掌握好一切,学业,事业,人际关系,总是朝他预计的方向发展,可有一个人从出现之时起,便全然不受他的控制,反而让他觉得身不由己。
眼睛不像是自己的了,人群中总是能一眼看到他,然后便黏在他的身上无法离开。心脏不像是自己的了,好像已经落到了他的手中,能为他一句无情的话破碎,可他却一直温柔慈悲,以至于这颗心无休止地为他剧烈跳动。
谢瑾看着眼前漂亮的青年,险些不受控地低下头,亲吻他翘起的唇角。
然而一滴水珠在这之前落在了青年的眼睫上。
“唔!”彷佛蝴蝶振翅,眼睫剧烈地颤了一下,白萦伸出手遮住自己的眼睛,“好像下雨了。”
在他说话间,雨滴已然接二连三落下。
白萦放开了谢瑾的手,往他们身后看:“我们走到哪里了……糟了,剧组好像有点远。”
剧组那边还在拍摄,不过现在拍的不是谢瑾的戏份。临时的拍摄场地是有雨棚的,但他们一边说话一边散步,一不小心就走到了有点远的地方。
“没有雨伞……”白萦喃喃道。
谢瑾已经打算用自己的衣袖给白萦挡雨:“我护着你过去……”
然而他话才说了一半,白萦的语气就雀跃起来:“还好我带了这个!”
白萦从随身的背包里扯出一件熟悉的透明雨衣。
谢瑾愣住:“这是……”
“就是你卖给我的雨衣!”白萦把雨衣展开,嘿呀一下遮在二人头顶,“没想到又帮了我们一次!”
透明的雨衣在头顶撑开,将雨滴隔绝在外。雨衣大小有限,两个人贴得极近,甚至能感觉到对方衣服底下身体的温度。
就这样往剧组的方向走去,谢瑾一手绕过白萦后背揽着他,行至一半,他忽然说道:“我们是不是和雨天格外有缘分?”
“怎么会?”白萦笑他,“我们见过这么多次了,只有两天下雨呢!”
谢瑾也觉得自己刚才的话好像是有点可笑,不知不觉间他和白萦能够见面的日子也有近十天了,雨天的占比在其中实在很小。
阴晴雨雪本无意义,只是因为心动,才不自觉为它赋予了意义。
第35章 不要怕我。
谢瑾的名字,被白萦排在了心里那本备选饲主名单的最前头。
也许是因为已经暗暗将谢瑾当作自己将来的饲主,白萦忍不住走得离谢瑾更近。连剧组的其他人都发现,大影帝的身后好像多出了一条小尾巴。大家都抱有善意的想法,毕竟谢瑾粉丝无数,他们都将白萦当作其中一个。
反倒是谢瑾的态度,令众人觉得不可思议。
谢瑾待人温和,但这仅仅出于他的教养,只要接触久了,就能发现谢瑾实际上是一个冷情的人,总是与其他人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疏远距离。他总是能处理好自己和粉丝的关系,在不让粉丝感到难堪窘迫的前提下不着痕迹地远离,然而白萦的靠近,谢瑾似乎乐见其成,他自己那头也在悄悄拉近与白萦距离。
谢瑾的道具里有一把真刀,他幼时便学过刀术,危险的利器在他手中如臂使指。有一日拍摄结束后,谢瑾似是一时兴起,刀锋斩下一丛小花,他收刀入鞘,众人看见他将那束鹅黄小花送给白萦,心里不禁暗暗犯起了嘀咕。
谢影帝会对粉丝这么好吗……
谢瑾抱着什么心思,有两个人再清楚不过。
眼见白萦抱着那束犹带露水的小花走在谢瑾身边,明眸注视着身边没有换下戏服的高大侠客,谭铭和路长钧暗地里咬牙切齿。
谭铭开始频繁给白萦加餐。
路长钧拚命抢白萦的活干。
然而不管他们怎么做,好像都阻止不了白萦和谢瑾越走越近。两人心里颇不是滋味,明明是他们先遇见白萦的,为什么反倒是谢瑾后来者居上呢?
有人志得意满,有人失魂落魄,有人什么都不知道。
来到剧组的第十一天,刚好是剧组例行下山采购的时候。然而今日要拍场大戏,剧务组的员工很多都得留在现场帮忙,人手不太充足,白萦这个编外人员主动提出帮忙采购。
他拿上剧务组给他的长长清单,和路长钧一起开着剧组超能装的面包车下山。剧组驻扎在文祥山深处一片废弃了几十年的荒村旁边,上个世纪的土路随着村民集体搬走,被雨打风吹得凹凸不平,杂草丛生。开了一长段颠簸山路后,两人终于来到文祥山外围平坦的盘山公路上。
文祥山的盘山公路有数个急弯,哪怕是常跑这条路的老司机也得小心驾驶。不过没少玩赛车的路长钧车技很好,第一次开这条路就轻轻松松,主动揽过了开车的活。
白萦坐在副驾驶上看清单,回忆着不同商店在小镇上的位置。要采购的东西很多,时间很紧张,他们必须赶在一个白天里来回,一旦入夜,山路就会变得很难走。
下山得开一个多小时的车,他们出发时阳光明媚,万里无云,然而开到半路,天上突然砸下雨点,车玻璃上留下长长的水痕。
一滴两滴后,密集的雨滴噼里啪啦砸了下来,一大片灰黑积云飘来,天骤然黑了下去,路长钧脸色顿时变了。
手机震动,白萦拿出来一看,气象局发来了特大暴雨预警。
“怎么这么突然?”白萦喃喃,不过这会儿也管不上骤变的天气了,他们已经开了一大半路,现在下山要比上山快,不可能掉头了。白萦扭头对路长钧说道,“小路,小心些开车,我们今天估计得住在镇上了。”
“明白。”路长钧打开了雨刷,然而暴雨转瞬倾盆而下,好似有一瓢瓢水直接浇在前挡风玻璃上,雨刷根本刷不过来。能见度变得极低,路长钧放慢了车速,在特大暴雨中的盘山公路上开车,好似在难辨方向的汪洋大海里驾驶一艘小船。
路长钧庆幸这会儿路上没有其他车,这种天气,一不小心就要出事故。
然而他庆幸了没多久,在打鼓般的雨声之外,他听见了一声轰然巨响,不是惊雷,而是彷佛房屋坍塌,土崩瓦解的声音!
“小心!”路长钧只来得及喊出这么一声。
泥水组成的洪流滚滚涌来,路长钧猛打方向盘,想躲开直冲面包车而来的泥石流,也想让副驾驶的白萦远离洪流的正面冲击。然而来不及了,车轮无力地旋转打滑,路长钧一咬牙解开安全带,扑到了白萦身上。
面包车被势不可挡的泥水直接冲下了盘山公路!
一阵天旋地转,白萦死死抱住扑到他身上的人,仍绑在他身上的安全带让他们两个人没有被甩出去。他听见了玻璃不堪重负碎裂的声音,感觉到裸露在外的手被不知道碎玻璃还是砂砾的东西擦过,一时间感觉不到痛感,白萦不知道挡在他身前的路长钧怎么样了。
面包车狠狠砸在地上,巨震之下,白萦瞬间失去了意识。
***
白萦是被喊他名字的声音唤醒的。
“白萦!白萦?!”急切的声音越来越清晰,白萦猛地从昏迷中惊醒,雨水噼里啪啦砸在他脸上,有人在尝试将他拖出倾倒的面包车。
“……小路?”白萦伸出手,擦掉青年脸上污浊的泥水。
看到他醒来,路长钧猛地松了一口气。
“你还好吗?”路长钧紧张地问道,“有没有感觉到哪里不舒服?”
白萦摇了摇头,幅度很小,他脑袋很晕,也许是脑震荡了。他身上有一些隐痛,白萦现在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哪里受伤出血,但他看见了路长钧衣服上的血色。
“你的背……”白萦艰难开口,雨声太大太吵,哪怕他们现在离得这么近,也必须加大声音才能让对方听清。
“我没有事。”路长钧全然不顾自己血肉模糊的后背,肾上腺素的作用让他现在感觉不到多少疼痛,“我先把你从车里拖出来,这辆车随时可能爆炸!”
土腥气里,掺杂了一丝汽油的味道。
安全带已经解开了,白萦咬着牙顺着路长钧的力道让自己钻出破碎的车窗。刚出去的那一刻,白萦闷哼一声,冷汗顿时冒了出来。
“怎么了,被玻璃划伤了吗?”路长钧慌张地将他扶起来抱进怀里。
“不是……”白萦摇了摇头,“我的右腿好像骨折了。”
白萦现在完全是在用左腿支撑身体,右腿稍一用力便是一股剧痛袭来。
“我背着你!”路长钧要把白萦往背后带。
白萦不肯,他看到路长钧后背血红一片,上面都是伤。
路长钧只好扶着他走,他不知道他们被泥石流冲到了什么地方,只知道边上全是在大雨里看不出区别的树,公路已经看不见了。当务之急是离下一秒就可能爆炸的车远一点再远一点,然后找一个能够避雨的地方。
暴雨正在迅速带走他们的体温。
路长钧一只手握着手机,拇指用力点着手机显示屏:“该死,没有信号!”
白萦喘着气道:“你看看我的……”
被雨淋得湿透的衣服紧紧黏在身上,轻易就能看见口袋里手机的轮廓。路长钧掏出白萦的手机,他们的手机防水都还可以,但白萦的手机现在也接收不到信号。
“没事的。”路长钧安慰白萦,“我刚醒来那会儿刚好有一点信号,已经把求救信息发了出去,剧组会为我们联系救援队的。”
大雨滂沱,天地茫茫。
白 萦长呼出一口气,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路长钧紧张道,“腿太痛了吗?要不还是让我背着你走吧……”
白萦摇头:“小路,你自己走吧,带着我太慢了。”
他不能再拖累路长钧了,路长钧伤得很重,之前为了等他醒来已经不知道在暴雨里等了多久。小路的腿没有受伤,如果他一个人走,也许能在体力耗尽前找到避雨的地方。
至于他……
白萦想自己毕竟是一条蛇,变回原形找个地方躲起来,也许能扛过去。
“不可能!”然而路长钧想都不想就拒绝了,“我不可能抛下你的!”
“小路……”白萦无奈。
“别说了。”路长钧不管不顾就要背起白萦,“想要我扔下你,除非因为我死了!”
豆大的雨滴砸在皮肤上,生疼。
白萦感觉到自己的体内在发热,然而这并不是什么好消息,雨水依旧在带走体表的温度,除此之外他还发烧了。
白萦抓住路长钧的胳膊,和他僵持着。路长钧也就这样僵在原地不走,一副大不了和他一起死在这里的架势。
反正无论如何,都要带着他一起。
白萦无声叹气。
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白萦抬起头,隔着雨帘看向路长钧的眼睛,他轻声说道:“小路,你不要害怕。”
路长钧不明白白萦为什么会说出这么一句,但是下一秒他就知道了。
眼前的大活人竟然在他眼前凭空消失!失去了支撑的衣服瞬间坍塌下去,路长钧慌张地接住掉落的衣服,随即他震惊地发现,衣物里竟然有什么活物在游动!
一条小白蛇,艰难地从路长钧怀里的衣物堆中钻出。小蛇有一对圆乎乎的黑眼睛,他基本在用自己前大半身体的力量,路长钧看见小蛇的尾端不自然弯折着,好似那里的骨头折断了。
“你是,白萦?”路长钧语气飘忽,彷佛魂魄出窍了。
小白蛇点点脑袋,又蹭了蹭他的手腕。
路长钧大脑一片空白,任何人看见活人变成蛇都会是和他一样的反应。然而本能让他抱紧了怀里属于白萦的衣物,还有趴在衣服上的小蛇。
背着一个成年男人行走很难,但抱着一条轻若无物的小蛇,基本不会影响行动。
路长钧加快了步子,凭藉以前野外探险的经验查找避雨的地方。
他渐渐接受了前辈原来是一条小蛇的事实,向怀里的小蛇许诺:“前辈,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嘶嘶。”小白蛇吐了吐信子,将脑袋贴在他的胸口。
第36章 正牌堂堂登场!
怀里的小蛇很乖,乖得路长钧心疼不已。他伸出手撑在小蛇头顶,小蛇抬起脑袋轻轻撞了撞,像是要把这只手推开,告诉他自己没关系。
路长钧急切地在山林间查找避雨之处。
他不知道自己找寻了多久,时间在他的感知里变得无比漫长,好在他最终找到了。路长钧看见了山壁上的小小洞口,他踩着地下的乱石爬进去,用手机照面。进洞后他发现这个山洞比外面看起来大许多,最重要的是,里面有人类活动的痕迹!
地上铺了一些干草,中间有烧了一半的柴堆,路长钧还找到了一只锈迹斑斑的铁盒,打开后里面是打火机和一些简单的药品!
“可能是进山采药或者打猎的人留下的。”路长钧猜测,他将小蛇从湿衣堆里抱出来,放在干燥的草堆上,又拿手机显示屏对着铁盒,查看里头药品的使用方式。
不是什么特别的药,就是一些创可贴和云南白药喷雾,是附近进山的人放在小山洞里应急的。
路长钧将喷雾口对准小蛇的尾巴。
然而小蛇身体一扭,躲开了。
白萦摇了摇头,他没什么外伤,当时小路把他保护得很好,自己只是骨折了,喷雾起不到多少作用。反而是路长钧的后背现在也不知道血有没有止住,白萦还能闻到明显的血腥味。
小蛇叼起创可贴,啪的一下拍在路长钧手背上,又冲他的后背伸了伸脑袋,示意小路先看看自己。
“我没有事。”路长钧说完,微微打了个寒噤,“我先生个火,前辈你怕火吗?躲开一些。”
湿透的衣物已经起不到保温功能,甚至还在带走身体的温度,路长钧必须尽快把火生起来,不然还没等到救援,他就得因为失温昏迷。
白萦往干草堆里躲了躲,动物都是怕火的。
感谢打火机,路长钧不用想办法钻木取火了。山洞里剩余的木材不多,路长钧估计省点用撑个一晚上没问题,到时候雨势变小,搜救队在废弃的车边展开搜索,找到他们不成问题。
火焰升起,明亮的火光照清漆黑山洞,冷意被火焰的温度驱散。小蛇往火堆凑了凑,保持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取暖。
“前辈,冒犯了。”路长钧对白萦说道。
小蛇疑惑地抬起头,不解他为什么会说这么一句话。
下一刻,路长钧一颗颗解开衬衣的扣子。衬衫湿透后本就黏在他的身上,勾勒出身躯的轮廓,但毕竟若隐若现,待路长钧把衬衣脱掉,紧实的胸肌腹肌,清晰地暴露在空气中。
白萦心里很坦然,没有避让的想法,乌溜溜的眼睛盯着,路长钧下意识坐直了些,让自己的肌肉更加显眼。只是在彻底脱下衬衣时,布料从皮肉上撕开,扯动伤口,路长钧没忍住闷哼一声,冷汗直流。
小蛇着急地抬起上半身。
呜,他就知道小路的伤很严重。
剧痛让路长钧失神了一瞬,当他回过神来,第一件事就是安抚白萦:“我没关系,只是一些皮外伤。”
路长钧把带血的衬衣挂在支起的架子上,用火焰烘烤。他原来是有件外套的,但被雨淋湿后变得太重,他路上就脱下扔掉了。衬衣背后虽然被碎石和玻璃划得破破烂烂,被血染得不成样子,但好歹是件蔽体的衣物,烤干后路长钧还要穿。
白萦想要游去路长钧身后看他后背的情况,可路长钧故意挪动身体,始终面朝白萦。
小蛇急得不行,究竟是多严重,小路才不敢让他看!
路长钧轻咳一声:“前辈,我要脱裤子了。”
湿透的裤子穿在身上难受得不行,也得烤干。
白萦觉得都是男人,上半身坦诚相待没有问题,看到下半身确实不太合适,小蛇背过身去。在背对小路之前,他叼走了自己躺在一边的手机,他的尾巴太痛了,已经没法像以前那样用尾巴把手机卷走,只能张开嘴巴艰难叼起。
小蛇的脑袋一点一点,艰难地用吻部敲字。
他精简了语言,等路长钧把自己的裤子挂上去烤后,成功把一行字打了出来。白萦把手机叼到路长钧脚边,路长钧支起腿,挡了挡现在赤裸的下半身。
还好前辈现在是条小蛇,减轻了一些罪孽感,不然真的感觉自己像是在对着前辈耍流氓。
路长钧捡起地上的手机,白萦其实只打出来八个字,省略了一些字眼,但能看懂他想说什么。
【穿我的,你的,当绷带。】
小蛇咬着自己衣服的一角,往外扯了扯。
山里气温低,大家基本都穿一里一外两件衣服,路长钧的外套丢了,但他的还在。
“那我借下前辈的衬衫。”路长钧说道,打算把更暖和的外套留给白萦。
小蛇点了点头。
架子已经挂不下衣服了,白萦的湿衣服在边上排队。小蛇做完这些后没了力气,身子一蜷,躺在干草堆上不动了。
蛇没有眼睑,路长钧还是过了好一会儿才知道白萦睡着了。
他又挪了挪身子,挡住吹向白萦的风。路长钧低头点开手机,依旧没有信号,而外头雨声听不出小下来的迹象。山洞地势较高,不用担心雨水流进来,但可以想像,外面的地上一定积水横流。
这样的天气救援队是没法展开搜救的。
路长钧焦急地等待雨势转小的时刻。
***
一个接一个电话从文祥山打了出去。
接到路长钧的求救电话后,剧组乱成一团,他们还来不及询问更详细的情况,电话就因为失去信号挂断,之后再也没有接通。唯一知道的,就是白萦和路长钧半路遭遇泥石流,和车一起坠下山路,路长钧打电话的时候两个人都活着。
但倾盆暴雨,深山野林,又没有信号,在找到二人以前,时间多过去一秒二人就多一分危险。
剧组找遍了能找的关系。
杨导给自己在省里工作的朋友打电话,程姐联系了附近镇上的公安局。谢瑾和谭铭这会儿也顾不上前嫌,各显神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