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0(1 / 2)

第21章 在线教小蛇穿衬衫夹。

白萦只将更衣室的房门打开一道门缝,半个身子探出来,秦眷书进去后,反手立刻将门关上。

他开始无比庆幸自己没让男店员进来!

白萦下身居然什么都没穿!

这么说有污蔑小蛇的嫌疑,内裤明明好好穿在身上呢,在衬衫底下若隐若现。白萦换上衬衫后才发现自己捣腾不明白衬衫夹这东西,于是裸着两条又长又白的腿就向外求援,此时此刻秦眷书进来了,白萦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他们都是男的嘛!

“秦……秦眷书,”白萦记住了要叫老板名字,他无辜地把捧着的衬衫夹往前递了递,“这些东西该怎么用啊?”

秦眷书闭了闭眼,想要把一些杂念从脑子里清除出去,然而没有用,哪怕一时心如止水,一睁眼就能看见没穿裤子的白萦毫无防备地在跟前晃悠。

秦眷书放弃挣扎。

就算便宜都给他占了,白萦自己难道没有一点问题吗?

“去沙发边上。”秦眷书说道,声音微哑。

白萦乖乖走过去,这间更衣室和他家客厅一样大,桌上甚至还有水果和酒水。秦眷书把衬衫夹全从白萦手中拿了过来,多余的先搭在沙发扶手上,手里只攥着一条。

他单膝跪在白萦身前。

眼睫轻颤,白萦不自觉后退,却被秦眷书握住了小腿。他低头时秦眷书恰好抬眼,白萦下意识错开视线,结结巴巴道:“那、那个,要不还是叫位店员来吧?”

大胆员工,居然敢让老板做这种事!没想到秦眷书会这样,白萦慌得不行。

这话落到秦眷书耳中,顿时显得刺耳起来。

想让别的男人来?秦眷书压着怒气:“你想得美!”

白萦不敢吱声了。打工之神明鉴,这可是老板先动的手!

衬衫夹穿戴很容易,也就是白萦从没接触过,店员给的小配件里还包括背带、袜夹,这些东西混在一起,白萦才一时间手足无措。

秦眷书将腿环固定在靠近大腿根的位置。

白萦身材清瘦,但大腿也有丰腴的肉,富有弹性的系带一系,一圈腿肉便被明显勒了出来。漆黑系带将腿称得更白,这一抹白色又极容易被留下痕迹,秦眷书调整松紧时,看见腿肉被勒出浅浅的红痕。

明明才刚刚戴上……

手指轻轻从雪白肌肤上擦过,秦眷书心想,要是再用点力,只怕就要留下他的痕迹。

秦眷书仰头看向白萦:“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看见白萦纤长的睫毛微微颤抖,像是风中的蝶翼。他还是第一次用这样的视角看人,可因为是白萦,秦眷书居然觉得还不赖。

“有点痒。”白萦小声道,“……被你碰到的时候。”

他的诚实让秦眷书笑了一下,将夹子固定在衬衫下摆后,秦眷书扯过另一条衬衫夹。

这一过程中难免肌肤相贴,而秦眷书已经坦然了,这便宜能占到是他的本事。他甚至握住白萦的腿肉,欣赏自己的成果。

束缚住双腿的衬衫夹,是他给白萦戴上的。

“好了吗?”白萦不自然地说道,他和秦眷书的姿势实在太奇怪了,老板有必要为员工做到这份上吗?

然而秦眷书说道:“还没有,换下一个。”

白萦在秦眷书的要求下坐到了沙发上。

他终于知道秦眷书刚刚为什么要他走去沙发边上了——秦眷书甚至打算亲手给他戴袜夹!被脱下鞋子,握住脚踝的时候,白萦就算再怎么洗脑自己也觉得这实在是太不对劲了:“这个我自己来就好了!”

秦眷书仍攥着他的脚踝。白萦的手腕脚腕很细,踝骨明显凸起,秦眷书轻轻摩挲着,像是在把玩一块温润的玉石。

只是轻轻擦了两下,那里便泛起浅红。

秦眷书眼神幽深,白萦突然不敢看他,手指揪住沙发毛茸茸的垫子:“……我想自己来。”

片刻后,秦眷书轻轻呼出一口气:“好吧。”

十分遗憾,但他不能太逼着白萦,白萦现在还什么都不懂。

袜夹的用法和衬衫夹相似,小蛇只是有点笨但不是傻子,看了两遍秦眷书怎么戴的就学会了。秦眷书在另一张单人沙发上坐下,看着白萦换上正装袜后,用袜夹固定住。

白色,白色……自从进入更衣室,属于白萦身体的白就要让秦眷书花了眼。

但他的皮肤不是毫无血色的苍白,像是为玉石添彩的玉沁,关节处泛着浅红浅粉,指甲盖犹如落在脚尖的浅色花瓣。秦眷书从没想过自己还会盯着一个男人的脚看,甚至还在雪白被黑袜掩盖时感到遗憾。

两边的袜夹很快就被白萦固定好。小蛇在心中为自己啪啪啪鼓掌,因为是小蛇,所以只能拍尾巴。

白萦起身把叠在一旁的西裤穿上,自己左右看看,觉得已经十分完美了。

“还有背带。”秦眷书提醒他。

确实,沙发扶手上还有条长长的带子。

“这个就让我来吧,你自己不方便弄。”秦眷书说道。

他为白萦挑选的是经典款的西裤,用扣子固定。将细带从裤子里扯出来时,被碰到腰的白萦忍不住轻轻哼了一声:“痒……”

秦眷书:“……”

也不管冒犯不冒犯了,秦眷书在心里恶狠狠地想:敏感成这样,到时候落到别人床上了怎么办,岂不是要被玩到哭出来?

说痒可不会让人放过他,只会加重力道,用细微的疼痛压过痒意,留下一道道彷佛标记的红痕。

心里的想法已经和绅士不沾边了,但秦眷书的动作还是勉强守住了他的修养,看见肩带勒出的胸膛时也忍住了没扯开带子弹一下。

衬衫的存在好像有些碍眼了。

镜子占据了更衣室的一整面墙,白萦好奇地看着镜中全副武装的自己,系好领带后,又把秦眷书递来的西装穿上。明明这件西装也是黑色的,为什么感觉上和他以前穿的很不一样。

“秦眷书,”白萦问道,“你平时就穿着这么多东西吗?”

“衬衫夹一般会穿,别的不一定。”秦眷书说道。

白萦哦了声,看来表面的精致少不了底下的功夫,难怪他以前穿得像卖保险的。

如果秦眷书知道了白萦在想什么,一定会无奈地笑出声。什么卖保险的,明明嫩得像个刚穿上西装的学生,一份实习证明就能骗走。

但现在,他像是由他打造的,独属于他的珍宝。

一想到其他人也能看到这样的白萦,秦眷书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秦眷书的正装出来时就已穿好,白萦穿戴齐整后便可以启程了,司机已经等了有一会儿。被各种带子束缚的感觉相当奇怪,直到上了车,白萦才勉强习惯这种东西的存在。

他看了一眼车窗外,现在是下午五点,太阳才开始落山,晚宴这么早开始吗?

“我们要去哪?”白萦问道。

“市郊,枫山上的柳公馆。”秦眷书说道。

白萦没听说过这个地方,他在手机上查了查,查到的信息寥寥无几。只知道枫山是京郊的一座山,是比较靠近市区的一座。

至于柳公馆,那更是半句话都查不到。

秦眷书和白萦坐得很近,一低头就能看见白萦的手机显示屏,白萦也不避着他,他们是一起看过某书的关系了!秦眷书说道:“查不到的,枫山是钟家的地盘,整座山在几百年前就归他家所有,建国后依旧如此。”

白萦睁大了眼睛:“这可是京城。”

秦眷书道:“是啊,所以可想而知他们的势力有多大。”

钟家或许是国内最大的豪门,政商通吃,不过秦眷书也没多少敬畏之心。且不说他那不太想认的父族,他母族也是南部数一数二的大家族,比不上钟家,可也不需要像那些小家族的人一样小心对待。

他这次主要是借钟家的晚宴认识一些演艺界人士……以及,去见一个特别的、大概率会出现在这场宴会上的人。

白萦发现了一个疑点:“钟家地盘上的房子为什么要叫柳公馆,不应该叫钟公馆吗?”

“我第一次听说钟家时,也奇怪过这件事。”秦眷书垂下眼睛,回忆着过去母亲告诉他的话,“我妈妈告诉我,钟家的实际掌权人并不姓钟,而是一个姓柳的男人……钟家整个世家大族,都是那个人的家臣。”

“这个说法,好……”白萦努力想出一个形容词,“好封建。”

“确实,他的名字也不为外人知晓,有人听见钟家人叫他柳先生,于是其他人也跟着这么叫。”秦眷书说道。

“好离谱,一个人怎么能掌控那么大一个家族?”白萦喃喃道,“那人该是什么样的?”

“也许只有钟家人知道吧,那位柳先生深居简出,跟个钟家背后的地下皇帝似的,没有一张照片流出。连年龄都没法确定,有人说他还很年轻,有人说他七老八十了,全是些江湖流言,无从验证。”秦眷书握住白萦的手腕,“不用想那么多,柳先生不在公开场合露面,你不会见到他的。”

白萦蔫蔫道:“见到其他人也很要命了,大家都是社会名流……”

他一个平平无奇的社畜,何德何能混入此等高端场合!

“那些人都比不上你。”秦眷书失笑,“而且你是我的男伴,只要紧紧跟在我身边就好。”

白萦发誓自己一定会当好一只花瓶,绝不给老板丢脸。

怎么可能丢脸?秦眷书推己及人,谁在白萦身边,谁就要成为全场羡慕嫉妒的对象。

白萦催眠自己是花瓶催眠了一路,车终于开到枫山。那钟家的权势果真大到可怕,还没到山脚,白萦就看见有人封路,只有拥有邀请函的车能开进去。

秦眷书跟白萦说道:“钟家现任家主的独子学成归国,钟家家主会在晚宴上将一部分权力移交给他,所以防守会比较严密。”

白萦看向他:“你好像也刚刚回国?”

秦眷书知道白萦在好奇什么,笑道:“我和他又不在一个国家发展,我不认识他。”

进山后,柳公馆便离得很近了。

哪怕是拥有邀请函的人也被分出三六九等,一部分人必须半道下车,走去柳公馆,秦眷书的车则能停进公馆内的停车场。不过即便如此,前往建筑主体也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秦眷书让白萦抓住他的手臂,带着他穿过柳公馆前的花园。白萦也顾不上思考他们的姿势是不是太亲密了,反正其他带着男伴或是女伴的人好像也这样,他一心注意着不要出错。

柳公馆比他想像的大上太多,和他在申城见过的公馆截然不同,简直像一座小型城堡,只是建筑的形制不太一样。在高大的建筑面前,人显得无比渺小,站在楼顶看楼下的人,大概像是在看一只只小蚂蚁。

出示邀请函后,二人被放行。成排的侍者邀请来客进入一间奢华古朴的大厅,这间大厅明显上了年头,但分毫不显破败,处处透着时间沉淀后的奢靡,让人一眼就能看出这座公馆名义上属于一个延续数百年的世家大族。

这下子白萦不需要秦眷书提醒,也忐忑地抓紧了他的手臂。

第22章 孩子饿了。

高悬在天花板上的水晶灯与墙边延伸出的灯架交相辉映,一尘不染的地面可以映出人影,鞋跟与地面接触会发出清越的足音,但是端着餐盘从容行走在宾客间的黑衣侍者,却不会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

柳公馆的前厅共有两层,第二层像是剧场二楼会有的包厢。二楼的人能够高高在上地俯瞰一楼人的动向,位于一楼的人则只能羡慕地仰望那些面容难辨、优雅矜贵的身影。

钟家的家仆守卫在通往二楼的螺旋阶梯处,他们认得每一位客人的面容,什么人能上去,什么人不可以,他们心中一清二楚。

“柳公馆只开放了包括前厅在内的一小部分局域,如果觉得太闷的话可以去前面的花园走走。至于前厅之后,一旦越过中庭,就是主人居所,有很多人把守。”秦眷书低声对白萦说道。

白萦小鸡啄米地点头:“我记住了,我不会乱跑的。”

秦眷书笑了一下:“如果不小心迷路了,去了不开放的地方也不打紧,给我打电话就好,我来解决。”

白萦发现秦眷书好像比他想像的厉害很多。

“晚宴会持续到午夜十二点,我们差不多在那个时候离开,如果想要休息……”秦眷书示意白萦看向一个方向,“看到那扇打开的侧门了吗?”

白萦点头。

“后边应该是供客人休息的局域,你可以让柳公馆的侍者带你去,或者我陪着你。”秦眷书道。

白萦觉得就在这待上五个小时,应该不至于那么累。

秦眷书觉得没什么要特地交代的了,便从过路的侍者手中取走一杯葡萄汁,一支葡萄酒,他将果汁递给了白萦:“总之,不要管别的事情,你只要陪着我就好。”

白萦继续点头。他懂的,参加晚宴的人全都成双成对的,他就是负责不让秦眷书显得孤零零的。

也许也只有他会这么想了。

别人的男伴女伴,是丈夫妻子,是男朋友女朋友,再或者是没名分的小情人,只有白萦把自己定位成小夥伴。

秦眷书不动声色地扫视了二楼一圈,却不见想见的人影,也许是待在远离栏杆的地方,也许是还没有来。但秦眷书印象里那人对舞会总是很感兴趣,晚宴中场舞会开始的时候,那人肯定会出现的。

秦眷书不着急,他带着白萦在一楼转悠了一圈,见了几个影视圈的从业者,或是广告业的同行。能上二楼的人无疑更有交际的价值,但考虑到中禾的底子实在太差,秦眷书觉得步子不能迈得太大,先从普通些的人接触起。

一道道人影在白萦面前交织摇晃,陌生的面孔变得模糊起来。

他一开始还认真听秦眷书在和别人说什么,但没过多久脑子就变得晕乎乎的。生意人说话真的好累啊,好像什么都说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好像承诺了什么事,但一细想又什么都没答应。面上笑语盈盈,内里却是一片冷漠。

白萦迷迷糊糊地想,难怪秦眷书能当老板呢。

小白蛇放弃思考,专心当他的花瓶。

这种场合总是少不了喝酒,地位比你高的人劝酒,你总不能不喝吧?哪怕是地位等同的人敬酒,你也总得喝一口意思一下吧?但托秦眷书的福,白萦能一直抱着他的葡萄汁喝。

也不是没人不想让秦眷书身边这位漂亮的青年喝一杯,谁不想看那张白玉般的脸上晕出酒醉后的酡红?但是秦眷书护得紧,只是一个冷厉下来的眼神便叫其余人不敢造次。

有人纳闷地想,之前从没听说秦家这位自幼出国的大公子有什么绯闻啊,怎么回来没多久身边就多了一人?而且这人也不像那种随便玩玩的小情人,秦大公子护得跟老婆似的。

那手不知不觉都扶到了人腰上,别人差点碰到都要被打开。

说起来,晚宴上刚归国的少爷不止秦大公子一个。

宴席接近中场,钟家家主领着独子来到台前。大厅顿时安静下来,这可是钟家的地方,谁敢不给他们一个面子?

白萦也远远看向那个被钟家家主介绍的年轻人,这个自今夜开始要逐渐接过钟家权柄的青年叫钟缱,人如其名,生了一双缱绻多情的桃花眼。

白萦只看了一眼,不是很感兴趣,他只是来陪秦眷书的小角色啦,和这种人不会有什么交集的。他低头看着手中只剩浅浅一层杯底的葡萄汁,轻轻晃呀晃,转出漂亮的水波,映着头顶洒落的灯光。

于是自然而然错过了台上的人,向他投来的目光。

不过钟缱也只是看了一眼。

所有的精力都被放在这场“交接仪式”上。在众人面前表演性质的权力移交,钟缱其实不放在心上,令他心神不宁的是之后父亲要带他去见的“人”,那位柳先生,那位柳公馆真正的主人,那位钟家世代侍奉的……家仙。

柳先生的面,哪怕钟家人也不是想见就能见的。

身为钟家家主的独子,钟家的下一任继承人,钟缱见到柳先生的次数要比其他人多上太多,但没有一次敢与那位直视——哪怕是父亲也一样。

即便柳先生没有表露出任何非人的特征,即便他的神情无悲无喜,声音不急不缓,没有将人打落谷底的斥责,也没有将一个人彻底摧毁的怒火。但他仅是存在着,便让人畏惧地想要匍匐于地。

每一次见柳先生钟缱都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彷佛黑暗中有漆黑的蛇尾滑动,发出簌簌骇人的声响。

然而在看见那个人后,他心情竟然诡异地平静许多。

纸醉金迷的厅堂中,他就那么安安静静站着,好像一朵浊流上晃晃悠悠的栀子花,兀自飘浮着。

也不知道是哪家的人。钟缱心想。

***

权力的交接没有占用晚宴太多时间。

之后便是舞会,乐团奏响奢靡缠绵的乐曲,宾客携着自己的男伴女伴,或是在晚宴上看对眼的人在舞池中翩翩起舞。这种级别的晚宴很多时候确实会起到一定的相亲作用,一些艺人也会趁机物色金主。

但白萦不看舞池,不看其他人,眼角的余光悄悄飘向餐桌。

是的,晚宴上是有食物的,一开始就有,却被所有人冷落至今,可恶,难道他们都不饿的吗?

冷落食物的罪人也包括他身边的秦眷书,秦眷书牵起他的手,笑着问:“想去跳舞吗?”

白萦摇头:“我不会。”

“很简单的,”秦眷书诱哄道,“我可以教你,包教包会。”

白萦依旧摇头。

他可是一不小心能把自己尾巴打结的蛇,一条尾巴都这样了换成两个人四条腿那还得了?老板,你也不想你的员工在大庭广众之下给公司丢脸吧?

见白萦态度实在坚决,秦眷书只好遗憾作罢。

“那你……”秦眷书想了想,“要不要去吃点东西?”

白萦眼睛一亮。

“我刚好得去二楼见一个人,你可以在一楼吃点东西。”秦眷书说道。他一直有去二楼的资格,也可以带白萦一起上去,但是想到自己接下来要和人谈的事,秦眷书觉得还是不要把白萦牵扯进来比较好。

“你不一起吗?”白萦疑惑地看着秦眷书,秦眷书还牵着他的手,无意识间,白萦勾了勾他的手指。

秦眷书被勾得差点就留了下来!

他艰难说道:“嗯,我要去见一位长辈,谈一些……家族私事。你在一楼等我就好,我很快就会回来。”

白萦点点头:“好吧。”

他给人感觉实在是太乖了,秦眷书就像是把乖巧软糯的孩子留在原地等自己的操心家长,忍不住反覆叮嘱:“如果遇到麻烦直接打我电话,我会第一时间过来。也可以叫柳公馆的人帮忙,没人敢在这里造次。”

“我知道了。”白萦轻轻推了推秦眷书,“如果对方是长辈,还是快点过去吧。”

秦眷书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不过到旋梯前,他就恢复了平常的冷峻模样。柳公馆的人认得他这张脸,秦眷书直接上了二楼,根据在一楼看到那张侧脸时的位置,准确找到了想见的人。

女人斜倚栏杆,唇角上翘,看着底下舞池中随着音乐旋转的众人,她向来喜欢这样的场合,舞曲奏响的时候,有种能跳到世界毁灭的糜烂感。相比宴会上其他穿着裙装的女士,她的着装显得很不寻常,上身是一件扯开领口的衬衫,宽阔的荷叶边装饰着衣领衣袖,下身则是修身的漆黑裤装。女人已经不年轻了,但她无意用妆粉抹去岁月的痕迹,坦然地让细纹呈现在众人眼前。

秦眷书叫她:“小姑。”

秦娴回过头来。

“……秦眷书。”她懒洋洋地往栏杆上一靠,“我还以为你不会回国了呢。怎么,大侄子,记起秦家的好,要向我那位大哥低头了?”

听见秦娴提起秦持后,秦眷书的眼神立刻阴沉下来。

第23章 蛇危!

没有人注意到钟家父子是何时退场的。

这个家族的人,如同他们悠久的历史与那些无从验证的传承一样神秘莫测,彷佛始终笼罩着一层迷雾。

钟缱跟着父亲穿过柳公馆的中庭,再往里走,就是外人眼中柳公馆的禁地。

其实对钟家人而言也差不多。

钟家的子嗣是那位先生的仆从,这份关系已经缔结了数百年,在柳公馆还没建起时便存在。曾经钟家人称呼那不可直呼其名的存在为柳仙或是大人,在柳仙的荫蔽下,哪怕强大的王朝也会由盛转衰,钟家却不断发展壮大。后来时代变迁,新思潮涌入,钟家人见到那位时不再需要跪拜,称谓也更易成柳先生,柳公馆也是在那时建起。柳先生庇护钟家平安度过战火纷飞的岁月,一直延续至今,钟家成为了无人能望其项背的大家族,柳先生却逐渐不问世事。

但他依旧是钟家的主人。

未得主人允许,仆从不可随意进入主人的领地。但主人总需要一两个为他排忧解难的近身侍从,每一任的钟家家主便担任了这一角色。

随着权力移交,在父亲没有彻底退下来的这段时间,钟缱需要学会适应这个身份。

他们穿越中庭,进入柳公馆规模不比前厅,但更显奢靡的正厅,西洋钟的指针正巧指向九点整。之后步上楼梯,墙壁上一入夜便会自动亮起的黄铜壁灯为他们照清脚下的路。一楼,二楼,三楼,钟缱保持落后父亲一步的距离,最后在三楼的书房外停下。钟家家主叩响房门,恭敬地欠身等候,直至书房里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方才推门进入。

“进来。”这是柳先生在说话。

钟缱心漏跳一般,也许人对自己无法理解的强大存在都会心生畏惧。但现在的他要比少年时镇定许多,当脑海里浮现出那朵安安静静的栀子花,钟缱便定下心神。

书房里只点了一盏台灯,柳先生正在翻阅今早送到的报纸。他保持了一些过去的习惯,让他看起来像是一个旧时代走出来的老派贵族。书桌的正后方是一大面密闭的玻璃窗,窗帘被拉开,窗外爬着一些藤蔓,依附在玻璃上,等气温在暖和一点它们就会开出花来。月亮已经升起,莹白的月光洒进室内。

钟缱自进来时就是低着头的,世上大概没多少人敢 直视柳先生的面容。钟缱知道外界那些知道柳先生存在的人说他是什么样子的都有,大多数人觉得掌控钟家的柳先生一定是个威严的老人,可他的真正长相绝对说不上苍老,柳仙的身躯早就摆脱时间的束缚,时间拼尽全力也只能改变他的眼睛。

但他的眼睛也依旧说不上苍老,里面只是看过世事变迁的漠然。

柳先生没有说话,钟家父子便也不开口。

他所在的地方,总是死寂、沉默的。

直到看完一整个版面,柳先生才将报纸合上,钟缱感觉到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这就是你的儿子?有些时日没见,转眼倒成大人了。”

对他来说微不足道的几年,却足够让一个少年长成成年人。

“是,上一回带小儿钟缱来见先生,是七年前的事了。”钟家家主是少有的能和柳先生多说几句话的人,“我一日老过一日,小儿如今却年富力强,也到了该来侍奉先生的时候。若他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妥当,还望先生多担待。”

“钟缱,”柳先生回忆道,“钟家传到你手上,便是第三十五代了。”

钟缱低声道:“承蒙先生庇佑,钟家方能延续至今。”

前厅前的花园燃起烟花,落在柳先生肩上的月光掺入烟火的颜色。花火炸开的声音,前厅的乐声,隐隐约约传至这间孤僻的书房。

柳先生轻轻叹了一声,三十五代人,如今他还能记得的面孔已经没有几张。人类的寿命于他而言也许就如这些烟花一样短暂,而他已经是末代的妖,除开几个和他差不多岁数,已经看腻了彼此的老妖怪,天地间竟是数百年没有新妖出现。

“今夜是不是有一场宴会?”柳先生问道。

“是的,”钟家家主说道,“小儿继承钟家,需在外人面前过个明面。”

“似乎挺热闹。”柳先生道,“随我去看看吧。”

只是凡尘的喧嚣,只怕也没法让他死水一潭的心变化几分。

***

白萦直奔他心心念念的甜品塔!

不愧是豪门的晚宴,摆出来的甜品他见所未见,看上去就一副很好吃的样子。白萦拿叉子叉了一块彩虹色的小蛋糕,味道果然对得起他的想像。

一桌的甜品居然没人动过,实在是太可惜了!

白萦愉快地独享柳公馆的美食,别人弹琴他吃饭,别人跳舞他吃饭,别人谈生意他还是吃饭……这可是晚宴诶,干饭才是正事好吗?!

白萦自以为他找了一个没人在意的角落,之前一大桌美食放着都没人往这边看,多了一个他自然也不会有人投来目光。专心干饭的白萦,全然没有注意到那些来自四面八方的窥探。

没有秦眷书的守护后,有些目光甚至带上了无法掩饰的贪婪和欲望。

黑与白在青年身上无比分明。

旁人不受控制地看向青年黑西装下白皙的手腕,黑发下柔白的脖颈,又看着青年垂下乌黑的眼眸,专注地看着面前碟子里的一块小蛋糕,认真用刀叉将其切开。

吃到甜食的青年微微弯起眼睛,却不知在旁人眼中自己要比那块小蛋糕可口太多。

这么一个人人各怀心思,只谈交易,情欲混杂在横流的物欲里的晚宴,怎么会误入这么一只小白兔?

其实是一条小白蛇,但无毒的小蛇攻击力估计和兔子差不多。

似乎轻易就能被人吃干抹净。

有些人知道这人是秦家大公子带来的,不敢染指,有些人则顾忌这里是钟家的地盘,也不敢做出糊涂事。但也有人色胆包天,在看见白萦的那一瞬间,色欲压过了一切。

“这人我怎么从没在京城见过。”方鹏眼都快看直了,他不客气地拿胳膊肘了下身边想要贴到他身上给他喂酒的小明星,“这长相,这身段……张珣一,他是不是哪家公司新签的艺人?”

被这一肘,张珣一险些没拿稳杯子,要是被泼了一身酒水可就要在这种场合出个大丑。但张珣一不敢生气,还得挂上笑容顺着方鹏的话说道,“方少这是又看上哪位新人了,比我还漂亮吗?”

方鹏色欲上头,也不哄着这位新晋小情人了:“比十个你加起来都要漂亮。”

张珣一的表情狰狞了一瞬。

表情管理,表情管理……张珣一拚命在心里提醒自己,勉强露着笑脸顺着方鹏的目光看去,然而在看见那位安安静静坐在角落里的青年的一瞬间,表情终于是管理不住了。

“怎么又是他?”张珣一没忍住,脱口而出。

“你认识?”方鹏眼睛一亮。

张珣一勉强笑了笑:“他不是什么艺人,就是个小公司的员工,不久前他那公司和我上部戏的剧组合作过,就那会儿见了一次。”

“只是个小公司的员工?”方鹏眼睛更亮了。

“原来就是家破公司,走大运被明鸿收购了,成了明鸿的一家工作室,也许他是靠著明鸿的关系混进来的吧……”张珣一见好不容易攀上的金主看人看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心里顿时涌上来不好的预感,连忙抱住方鹏的胳膊,撒娇道,“方少,您不是说带我去二楼见陈导的吗?我们快点上去吧!”

方鹏却不动步子。

他看向张珣一:“你很想进陈导的剧组?”

张珣一笑容有些僵硬,心里已经骂开了,不然老子死命爬你床是为什么?他这段时间不知为什么事事不顺,好几个十拿九稳的角色竟被硬生生截胡了。还好他扒上了京城这位以风流著称的方少,一门心思指望着靠方鹏一雪前耻。

说起来他倒霉就是见到那人后不久的事,这人第二次出现又把方鹏心勾了去。张珣一在心中破口大骂,这姓白的怎么阴魂不散的?

张珣一疯狂祈祷方鹏别再注意那人,但他的祈祷注定是要落空了。

“张珣一,你去帮我做一件事,”方鹏说道,“做成了,陈导新戏的男一号就是你的,如果做不成,你也不用待在我身边了。”

张珣一嘴唇翕动,艰难地出声:“……这是钟家的地盘。”

“不会有事的,我又不在大庭广众下抢人,只是送身体不适的客人去休息不是吗?”方鹏说着,一小包药粉被他塞进了张珣一西装口袋里。

想到自己被连抢几个角色的窘境,想到方鹏给他陈导新戏男一号的许诺,又想到那个故作清高的人很快就会变得和他一样……

张珣一握着口袋里那包药粉,咬咬牙答应了下来:“……好。”

***

白萦的身边出现一个陌生面孔。

居然……居然有其他人注意到这些好吃的了!

不过好吃的多的是,白萦也不怕有人和他抢,真抢也无所谓啦,白萦是条大度的小蛇,已经吃了个半饱的他很乐意和别人分享。是以白萦没怎么关注坐在他身边的人,埋头继续吃自己的饭。

然而那人竟然主动和他搭话:“小白老师,你还记得我吗?”

白萦扭过头,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

过重的妆容真的很容易影响人的判断……不过鉴于这张脸全办公室曾痛苦地看着他在显示屏上晃悠很长时间,在脑子里去掉滤镜和戏里的妆造后,白萦终于勉强认了出来:“张老师?”

这是前甲方!白萦下意识跟被老师叫到的小学生似的坐正了。

……这是甲方对乙方的血脉压制!

“我听剧组的人说了,当时是你帮忙把粉丝送给我的礼物搬到车上的,真是谢谢你啊。”张珣一说道,“我行程太赶,都没来得及向你道谢就离开申城了。”

“啊,这个……没事的。”很少被甲方的大老板亲自道谢,白萦一时间有些无措,“都是我应该做的。”

其实压根不是他该做的,但是白萦很好说话,如果当时甲方的人好好对他说,不要一副颐指气使的模样,他肯定会心甘情愿帮忙的。

“实在是太感谢你了,我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也没带什么答谢的礼物,只好借花献佛了。”张珣一把一杯酒递给白萦,“钟家的葡萄酒很不错,你不尝尝真的可惜了。”

白萦摇摇头:“对不起,我不能喝酒。”

张珣一还在往他眼前递:“试试吧,喝一点没事的。”

白萦依旧拒绝:“抱歉,我真的不能喝。”

张珣一是前甲方,但秦眷书说过,他不想喝酒不用喝。

张珣一维持了许久的笑容险些破裂,但好在他做了两种准备。

“真是可惜了,那要不要试试葡萄汁?”张珣一换了一杯果汁,“听说和葡萄酒的原料是一样的,来自钟家在国外的葡萄园,十二个小时内摘下后就空运过来的。”

秦眷书当时递给他的也是葡萄汁,确实很好喝。

刚好秦眷书给他的那杯,这会儿已经见底了。

“好吧,谢谢你。”完全没想到有人会使坏的白萦,接过来就喝了一口。

张珣一随便找了个同伴还在等自己的藉口便离开,实际上悄悄站在离白萦不远不近的地方,满怀恶意地等待药物生效的时候。

而白萦对此一无所知,药效发作得没那么快,他刚好又有些口渴,不知不觉间,葡萄汁便少了半杯。

第24章 被诱发的发情期。

柳公馆前厅的二楼,多年未见的姑侄比起一开始,气氛显然缓和了许多。

“有点意思,”秦娴笑意不达眼底,“当初老头子为了扶他的好大儿上位,甚至把我赶出申城,如今他的孙子却要帮我对付他的儿子。”

秦眷书知道秦娴对他仍抱有怀疑。

他抛出一件不为外人所知的事:“三年前秦持想要拿下的那个跨国项目,光为了竞标前期就投进几十个亿。明里暗里阻挠明鸿力量不少,但最终把明鸿狙下来的,一股力量来自政府,一股力量则来自海外。”

秦眷书说道:“政府那股力量的背后之人是你,小姑在京城这些年,似乎政界的人脉要比商界更广。”

秦娴不承认,笑眯眯道:“我可没有这么做哦,都是秦家人,我怎么会做出有损明鸿的事呢?”

秦眷书不需要她承认,真相大家心知肚明。秦眷书继续说道:“而海外那股阻挠明鸿的势力,是我牵的头。”

“看来贤侄这些年在国外也没有闲着啊。”秦娴晃了晃酒杯,“好吧,你想做的事情,算姑姑一份。这里不是谈话的好地方,以后再找个机会好好聊。”

秦娴虽然这般说,秦眷书却没动。

“还有什么事吗?”秦娴问道。

秦眷书轻咳一声:“小姑,你认不认识些演艺圈的人,给侄子引荐一下?”

“演艺圈?明鸿可没什么这方面的产业。”秦娴想了想,有些不敢置信道,“秦持塞给你用来当跳板的工作室,你不会真想好好经营吧?”

秦娴能问出这句话,可见自秦眷书回国后,她这位被流放京城的秦家大小姐其实一直关注着申城的动向。

秦眷书不说话,默认了。

不怪别人会觉得奇怪,他一开始也没法把那小破工作室放在眼里,可谁让里头有一个让他不得不去操心的人。

秦娴也不多问,只小小地表示了一下惊讶:“演艺圈啊,让我想想……这里还真有一位有份量的。谢瑾你知道吗?你刚从国外回来应该不知道,国内家喻户晓的大影帝。”

秦眷书道:“只是演员?”

秦娴笑:“可不只是演员,他爷爷当年是做过文/化/部部长的,虽然子孙后代不再从政,但相关人士都愿意给个面子。有这层关系在,他在演艺圈的地位就永远不倒。”

“我记得他先前就在那儿……”秦娴探探脑袋,往一处看去,却不见人影,“咦,人呢?”

***

谢瑾是和他的妹妹谢瑶一起来的。

他已故的爷爷与钟家关系不错,眼下钟家家主的独子归国,钟家即将改朝换代,柳公馆大邀宾客,请柬自然也给他们送了一张。舞会一开场,谢瑶便提着裙摆去舞池跳舞,谢瑾,没什么兴致,就没跟着一起去。他倚靠二楼的栏杆,看着一楼往来移动的人群,目光没有落在具体的位置上。

人一旦无事可做就容易想七想八,谢瑾又回忆起了那场春雨——这已经是他这段时间记不清第几次回想了。

缠绵的雨,跳动的水珠,开得灿烂可爱的重瓣迷你菊,像企鹅一样挥动短翅的青年。

没法控制不去想。

谢瑾自那天起知道,动心原来只需要一个时刻,惊鸿一面便可以叫人失去对自己心的掌控。

只是春雨匆匆,青年抱花消失在雨幕之后,除了收款时得到的一个微信名,便再也寻不到与他有关的痕迹。

实在叫人惆怅万分。

每每回想起当时的一切,心就像被潮湿的水汽浸染得沉甸甸的,这次本也该不意外……然而谢瑾忽地凝神往楼下看去,他看见了一个让他怀疑自己仍在梦中的身影。

人潮如织,大家都穿着礼服,打扮成差不多的样子,谢瑾却一下子从人群中找出让他魂牵梦萦的那个。

“怎么会……”谢瑾喃喃。

他是在做梦吗,他怎么出现在这里?

谢瑾演过无数角色,最擅长的就是看人,一眼就能将一个人的身份猜得七七八八,那个青年照理来说,不可能出现在这个场合。

可眼前的一切显然是真实的,那道身影再度出现眼前,谢瑾看见他微微皱着眉,似乎在忍耐身体的不适,他的步子已然有些淩乱,正在走向钟家提供给宾客的休息区。

他遇到了麻烦。

这一念头甫一出现在谢瑾的脑海里,他便再也站不住了,立刻往一楼跑去。

***

白萦怀疑自己吃错东西了。

这么说有污蔑钟家厨师的嫌疑,但他确实是吃着吃着突然感觉身体不太对劲。白萦感到脑袋有些昏沉,一开始以为是周身环境太吵了,但很快,不对劲的地方越来越多。

眼前的一切变得有些朦胧,有种难受得想要哭出来的冲动,四肢不知为何感到无力,一个不注意竟然连勺子都没拿住。最要命的是有一股彷佛来自身体最深处的燥热升腾而起,白萦呼吸微微急促起来。

糟了……

白萦心中冒出一个把他吓了一大跳的猜想,他怎么感觉这情况有点像是发情期?

可是不应该啊!

哪怕化为人形,小蛇仍保留了一些动物会有的习性,比如发情期。白萦的发情期一年一度,开始和结束的时间是固定的。万幸的是他在毕业后才有发情期,不然真的没法在大学室友面前瞒住,不幸的是发情期持续的时间比较长,白萦的年假全浪费在了上面,因此把时间记得刻骨铭心。

他发情期明明在秋季,现在春天都才过了一半!

难道他吃错东西了,还是……又是上班上的?

直到此时,白萦还没往张珣一递给他的那杯葡萄汁上想。

他只知道身体的种种反应都在指向一件事——他的发情期莫名其妙提前了。

完了完了完了……白萦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他顾不上捡掉在桌上的勺子,撑住桌面匆忙站起身来,不知何时蒙了一层水雾的眼睛找到秦眷书告诉他的休息区,立刻步子淩乱地走过去。

白萦不敢表现出异常,但钟家的侍者还是发现了这位客人状况不太对劲,有人迎了上来:“请问您需要帮助吗?”

“我……我应该是有些喝醉了,”分明滴酒未沾的白萦只能暂时让酒背这个锅了,“休息一下就好。”

“我扶您过去吧。”钟家的侍者很负责。

“不用!”白萦几乎是失态地躲过侍者要碰到他的手,他勉强定了定神,尽可能用正常的语调说道,“对不起,我不喜欢和人肢体接触……我自己走过去就行。”

“好吧。”侍者收回手,为白萦指了路。

柳公馆的休息区是酒店似的长廊,只有一侧有房间,另一面墙上则是随便哪幅拿出去都能上拍卖场的画作,就被钟家这么随意地挂在这里。白萦压根没注意画上画了什么,一进现下无人的休息区他双腿就软了下来,用手撑住墙壁才勉强站立。

他必须得找个没人的安全地方待着。

白萦的打算是随便挑间房间进去,这些房间只能在里面上锁,只要门能打开就能说明里面没人。白萦低下头,他有些粗暴地扯开衣领,微凉的空气钻了进去,冲散了一些身体的燥热。

“呼……”

白萦长长呼出一口气,感觉身体恢复了一些力量,他正要迈动步子,一条从身后而来的胳膊忽地揽住了他的腰。

“你是不是不舒服?”前来收获战利品的方鹏露出一个虚情假意的笑容,故作关切地问道。

白萦好不容易积蓄起来的力量瞬间消散了。

身后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陌生人拉了他一下,白萦一个趔趄倒在他怀里。方鹏得寸进尺地让另一只胳膊也抱了上去,他低头看着白萦失神的双眸,满意地笑了笑。

从这个角度看去,这张脸更加漂亮了,眼里现下只是浮了一层水雾,不知待会儿到床上凝成泪珠落下,该是何等绝色。

那药还真是不错,既能让人四肢酸软任人为所欲为,又能催发情欲,方鹏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美人无力抵抗身体的本能,崩溃地沉沦在欲海里。

事后他会好好安抚他的。

方鹏说道:“我送你去休息吧。”

白萦只无力吐出一个字:“不……”

他现在不能和任何人待在一起,他必须化成原形度过莫名其妙提前的发情期。

虽然不知原理是什么,但蛇形能比人形忍耐更多欲望,不变回去他会死的……

白萦其实不知道方鹏想要做什么,他只知道不变回原形自己会死,但被人看到自己变成蛇,可能也会死。

然而那人死死揽住他的腰,白萦现在根本无力挣脱,眼见着那人将自己往一间房间拖去,而且好像想要一起进去,白萦有些绝望了。

要不还是变回蛇被人打死吧,这样好像死得体面点。

就在房门要被推开的时候,走廊一侧传来一声厉呵:“你在做什么?!”

方鹏被吓了一跳,往身边看去,只见谢瑾怒气冲冲地大步走来。他认得谢瑾这张脸,也知道他的背景,勉强笑了笑:“谢老师,我男朋友不太舒服,我正要送他去休息呢……”

谢瑾冷声道:“放开他!”

方鹏神情一僵:“我抱下我男朋友怎么了,谢老师是不是管太多了?”

“你男朋友?”谢瑾冷笑,“我怎么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有了男朋友?”

方鹏心猛跳了一下,不会吧,谢瑾认识这人?

谢瑾这会儿其实连白萦叫什么都不知道,但穿戴雨衣像小企鹅一样笨拙的青年,如小鹿一般轻盈跑进雨幕里的青年……怎么可能会找这种风流纨袴当男朋友?

更何况他现在像是被下了药!

见方鹏不肯松手,谢瑾直接一拳砸了上去。

剧痛让方鹏不得不放开怀里的人,狼狈地抬起胳膊想要挡住自己。谢瑾少年时拍的第一部戏就是演的武打角色,这些年也没有松懈过锻炼,方鹏这种酒囊饭袋对上他连还手都做不到。

重重几拳下去,方鹏眼冒金星,眼看着要没了意识。谢瑾连忙抬头想要看白萦的情况,却发现白萦竟然趁这个时候跑了!

谢瑾只看见走廊尽头白萦跌跌撞撞的身影。

“小白!”慌张之下谢瑾大喊了一声,那是白萦微信的名字。

然而听到的声音后,白萦跑得更加慌张了。发情期来势格外汹涌,不久前他还在开开心心地吃小蛋糕,这会儿白萦连路都要看不清了。连推几扇门结果里面都有人后,白萦开始全凭本能往前走,也不管自己在跑向什么地方。

他跑出一扇门,空气蓦然清醒许多,夜间的冷风吹来,让白萦感觉好受了许多。他迈开步子,跑过郁郁葱葱的花木,全然没意识到这是秦眷书提醒他不能越过的中庭。

中庭之后,就是柳公馆主人的住处。

此处没有多少人把守,能被派来服侍柳先生的都是知道他身份的钟家人,现在这些人都跟在柳先生身后。还没去往前厅,随着喧闹声渐近,柳先生便觉兴致缺缺,也不再往前了,于中庭驻足,抬头看着天上明明一轮圆月。

随侍柳先生左右,需要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安静。

没有人会去赌让一个大妖觉得自己吵闹的下场。

然而寂静却被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一个人踉踉跄跄朝着柳先生所在的方向跑过来。跟在柳先生身后的钟家人微微动了,有人的手按上腰间挂着的枪械,其中神情变化最大的是钟缱。他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那朵安安静静的栀子花,不知为何漂到了这里。

他下意识上前,也不知是要避免闲杂人等靠近柳先生,还是要保护那人。

然而他却被人拦住了。

钟缱调动全身的肌肉,控制住了向前的势头,死死停住脚步。因为拦住他的人是柳先生。

抬起的胳膊很快放下。

但之后发生的一切更让人大跌眼镜,柳先生竟然迈开步子,向那个情况不太对劲,好像失去了意识,全凭本能迈动步子的人走去。

如果有人敢看向他的眼睛,便会发现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眼,此时好像微微泛起了涟漪。

白萦撞到了一个人怀里,像一只失去方向的蝴蝶。

他不知道有多少人手已经握上枪柄,又在看见随即发生的一幕后呆住。

钟缱的呼吸停滞了,柳先生竟然……

柳先生竟然,抱住了慌不择路撞进他怀里的人。

那人还捶打了柳先生的胸膛,青年的声音发著颤:“放开我……”

柳先生没有放开,反倒将其环抱得更紧。

他埋下头去,埋进青年的脖颈,嗅到了一丝并不是他错觉的味道。

“哪来的小蛇,”死寂的心在这一刻重新跳动,“怎么跑到了这里?”

完全不在意青年软绵绵捶打他的力道,柳先生将其打横抱起,掉头往柳公馆深处走去。他只留下一句话:“守在这里,无我传唤,任何人不可入内。”

钟家人的神情已经有些恍惚了,下意识服从柳先生的命令:“是。”

匆匆追过来的谢瑾,就这样误打误撞地失去了心上人的踪迹。

第25章 不要吃小蛇[哭哭]

身下空空荡荡,只能依附于另一个人,下坠的恐惧感让白萦不得不紧紧抱住高大男人的脖颈,他无力地捶着男人的后背,他的背肌很硬,像是沉默坚实的山峦,白萦的手有些红了。

“放我下来……”声音里隐隐带上哭腔。

呜,为什么这么难受?这一次发情期好像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难熬。也许是因为以前每一回他都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浸入冷水中,尽可能隔绝外物的干扰,这一回却被人搂住抱住,肢体接触的那一刻,白萦浑身都颤栗起来。

不要再碰他了……

然而男人不为所动,他抱着白萦步上长长的阶梯,壁灯幽暗,走过的路在白萦眼中昏暗不明。他还在挣扎,这点力道对柳先生来说当然不算什么,然而他却担心白萦乱动不小心掉下去,于是打了下怀中青年的屁股。

白萦瞬时睁大了眼睛。

怎么可以这样……柳先生的力道并不大,但泪花还是一下子从白萦眼中冒了出来。他是个乖孩子,小时候福利院的老师都没有这样打过他。

轻轻一掌下去,柳先生也觉得似乎不妥。

然而他很快就坦然了,怀里的小蛇是他的同族后辈,小小训诫一下不算什么。活得久的大妖看过世间太多人和事,逐渐做什么事情都只循自己心意,不会在一件事上纠结太久。

柳先生抱着安分下来的小蛇,回到他位于二楼的卧房。

空气间弥散着一股似有似无的淡香,它们源自角落里点着的红木座错银梅花纹香炉。这间卧房里有些许中式摆设,但总的来说还是西式风格,柳公馆本就是在那个学习西洋的年代创建起来的,百年来没有什么变化。柳先生将白萦放在房间中央的大床上,他似乎害怕得很,一落到柔软的床榻上,便将自己蜷缩成一小团。

满室淡香中,白萦闻到了另一种味道。

沉稳,坚硬,像是木香,可它来自一棵枝叶森然的巨树,铺天盖地垂下的嶙峋枝干像是能绞杀一切误入领地的猎物。白萦恍惚间意识到,那是妖怪的味道。

只有妖怪能从彼此身上“闻”到的味道。

白萦不知道自己闻起来就像一朵甜滋滋的花,一片娇嫩的叶,一小块清甜的糕点。他只知道自己嗅到味道很可怕,他像是在面对一棵能绞死他的巨树,也像是在面对一片能将声音也吞没的沼泽。

白萦抱住自己,微微发著抖。

柳先生想要安抚他。不太清楚怎么安慰小妖的大妖手法生疏地撩开白萦被汗水打湿的额发,掰住他的下巴,让他看向自己:“我是你的同族。”

他的眼睛变成部分蛇类的竖瞳,幽绿色,泛着冷光。

白萦也是蛇,可他是条圆瞳蛇,瞳仁圆圆的,毫无威慑力。

柳先生不明白为什么小蛇看上去更害怕了。

心中竟罕见地泛起一丝愁苦的情绪,柳先生坐在床边,轻轻拍着白萦的背:“你被药物诱使进入发情期,还记得自己吃了什么吗?”

药物?

听到这个词的白萦茫然,所以不是他身体的问题吗?

他在晚宴上吃了好多好多小点心,柠檬味的,草莓味的,酥酥的,软软的,冰淇淋馅的,流心芝士的……

柳先生看白萦这样子,也知道他想不出来。

算了,在他地盘上发生的事,没有查不清楚的。

“这不是真正的发情期,持续时间没有那么长,但因为你的身体没有做好准备,危害只会更大。”柳先生道,“我去为你做解药,乖乖留在房间里,不要乱跑。”

虽然这么说,柳先生并不指望白萦能老实,一阵风平地而起,关上了原先半开的窗户,锁扣没有落下,但白萦只要去试,就能发现不管用多大的力这面窗户都纹丝不动。

做完这件事,柳先生却没立刻离开。

“我名柳清章。”即便是钟家人,也只有寥寥几位知晓他的名姓,此刻他却自己报上,垂眸看着白萦,“小蛇,你叫什么名字?”

白萦没有说话,他脑袋被情欲烧得糊涂了,这会儿正咬着被子,硬扛身体里汹涌而来的情潮。

算了,他会知道的。

柳先生起身离开,去了许久未去的药房。

妖化人以后,凡人的药物确实可以使用,但良药的效果用在妖身上没有用在人身上那么好,如春药这种劣药则可能导致比用在人身上更糟糕的后果。因此古时妖怪大都会习些医理,以应对自己身体意料之外的状况。

三四百年前,柳清章会用药物提前结束自己的发情期,后来随着妖力愈发高深,他再也没被发情期困扰。

不过曾经用过的方子,他现在仍记得。

只是……对一条小蛇来说,药性会不会太烈了?

柳清章这样想着,删了几味药材,又添进去几味更温和的,怕药味难闻,掺进去些干花用花香盖盖,担心小蛇觉得难吃,最后还在药丸外覆了层糖衣。

两刻钟后,柳清章带着药丸回到房间,屋里却不见小蛇人影。

那股独属于小蛇的清甜味道仍在,他还在房间里,然而在看见乱糟糟却空无一人的床榻时,柳先生眸色还是暗了一暗。

他微沉着脸,一下子就循着味道找到小蛇所在。柳清章的手放在衣柜门上,他还没把柜门拉开,里头听到他脚步声的小蛇就自乱阵脚,身体碰到柜子发出声响。

听到这不打自招似的响动,白萦想死的心都有了。

白萦抱住自己的膝盖,他方才想开门打不开门,想翻窗打不开窗,慌不择路下躲进了衣柜,往深处爬时一不小心碰到好几件本来挂得好好的衣服,这会儿正坐在一堆带着淡淡檀香的衣服里。

那条大蛇身上的衣服也有这味道。

这一认识让白萦呜咽一声,被大蛇的衣服包裹着,好像已经被大蛇吞进了肚子里。白萦本就昏沉沉的脑袋更晕了,他的身体里充斥着两种极端的情绪 ——本能的恐惧,和不受控的情欲。

又害怕自己被大蛇吃掉,在这种情况下又没法控制被药物勾起的欲望,白萦起反应已经好一会儿了,即便他不去触碰,顶端吐出的清液也让他变成一条湿漉漉的小蛇。

呜呜,他都已经这样了,大蛇能不能不要吃他?

“不要打开……”白萦难堪地把脸埋进膝盖里。

声音闷闷地传出衣柜。

柳清章怀疑白萦当时可能根本没听清自己说去给他做解药的话。

柜门轻易就能拉开,小蛇已经被困在了死角,实际上在他跌入柳清章怀中的那一刻起,白萦便已然无路可退。心如铁石的大妖却罕见地起了怜惜之心,他心想,罢了,还是个孩子呢。

柳清章没把柜子打开,而是在外面哄着白萦:“别害怕,我们是同族,我不会伤害你。”

吃蛇的蛇多了去了……

小蛇瑟瑟发抖:“你不要吃我……”

柳清章失笑,他这时才明白小蛇在害怕什么,他原来是害怕自己吃他吗?

一条身陷发情期的小蛇,遇见强大的同族不怕被人侵犯,被强占了身子,竟担心被同族吃掉?

柳清章无奈地扯了扯衣领,缓解一些体内隐约的燥热。妖的发情期可以将同族拖入欲海,也就是他修为深厚,硬扛了下来,如果在这里的是条修为浅薄的蛇妖,还做什么解药,只怕早就和小蛇搅和在了一起。

会从另一种层面上,将这条小蛇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放心吧,不吃你。”柳清章许诺,甚至罕见地开了个玩笑,“你这条小蛇,还不够我塞牙缝的。”

柳清章其实还不知道小蛇的原形有多大,但他的原形能塞满这个房间,胜过凡人有记录的任何一条巨蟒。他如果要吃蛇,小蛇的人形都不够他吃的。

“我把解药带来了,你乖乖吃下,很快就不难受了。”柳清章的声音是记忆里从未有过的柔和,“我不开门,你自己打开好吗?”

柳清章等了好一会儿,才等到衣柜里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在自己的衣服上爬过——柳清章蓦地意识到这件事,压下去的情欲竟莫名有反弹的趋势。他克制住了自己,大妖不知何时半跪在衣柜前,放低姿态,尽可能减轻自己的压迫感,等待衣柜打开的那一刻。

白萦从里面推开了柜门。

柳清章看见一双盈着泪珠的眼睛,他的脸颊上带着泪痕。方才在衣柜里,白萦无意识间小小地哭过了。

他哭得没有声音,但眼尾泛起摄人心魂的红,单纯的蛇妖其实有一张勾人的美人面。西装外套被他自己脱了下来,盖住狼狈的下身,上身只剩下一件白衬衫,领口大开,被白萦胡乱扯开了三个扣子,露出修长脖颈下清瘦的锁骨,和小半玉白胸膛。

衣柜自带的高度让坐着的白萦和柳清章平视了,久居高位的大妖自带一股迫人气势,但除去这些,柳清章还饱读诗书,这令他显得沉稳儒雅。白萦看看他,又低下头去,看看他手心的药丸。

柳清章没有动作,一切交由白萦选择。现在的小蛇像是一朵含羞草,轻轻一碰就会猛地缩回原处。

片刻后,白萦身上的衣物忽地掉落,坍陷,和那堆属于柳清章的衣物纠缠在一起。紧接着一条白蛇从里面游了出来,出来时尾巴还被那些原先束缚住身体的绑带勾住,小白蛇扭了好几下,才挣脱开来。

白蛇在柳清章面前,微微抬起脑袋。

柳清章意识到了什么,将手往前递去,小白蛇爬到他手上,张嘴咕噜吞下了那颗药丸。

柳清章托住白蛇的下半截身体,将他从衣柜里抱了出来。

他的呼吸微微停滞了。

原来是这么小的一条蛇。

第26章 小蛇只是又去吃饭了。

秦眷书找白萦快要找疯了。

秦娴口中家世不凡的大影帝没见到,又想到白萦还在一楼等自己,秦眷书也没了谈生意的心思,辞别秦娴后下楼找人,然而在餐桌边上转了一圈,愣是不见人影。

秦眷书心中顿时升起不好的预感,照理说一个成年人一时找不到也不是什么大事,但白萦很乖,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他不会乱跑。

秦眷书当即掏出手机给白萦发消息,然而发消息消息不回,打电话电话不接。满室喧嚣好像在一瞬间离秦眷书远去,他强令自己冷静下来,抓住一个柳公馆的侍者问有没有见过白萦。

柳公馆的人训练有素,会记住每一个宾客与其同伴的相貌和名字,秦眷书很快得到了答案,白萦去了休息区,而且过去的时候身体似乎不太舒服。

连白萦当时找的藉口都原原本本转述给秦眷书,秦眷书一听白萦说自己醉酒就知道出了事,白萦根本不会喝酒!

他脸色难看地找去休息区,只见走廊中央乱糟糟一片。

两个黑衣侍者正一左一右拉着一个身姿挺拔的男人,男人脱了西装外套扔在地上,黑色衬衣的袖子卷至手肘处,臂上暴起的青筋像是江河的支流。他衣服头发都有些淩乱,是打人打出来的,柳公馆的侍者大都有军队背景,愣是两个人都险些没拉住,男人狠狠往地上那个生死不知的人补了一脚。

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人也上前拦住男人:“谢先生,不管您和方先生有什么矛盾,请私下自己解决!别忘了这里是柳公馆!”

“我当然知道这里是柳公馆。”谢瑾平复了一下呼吸,但心中怒火不消,“任由人做出给别人下药的腌臜事,你们柳公馆就是这样设宴的?”

中年人神情微变,如果下药一事属实,哪怕不是他们授意的,发生在柳公馆范围内他们就得负上一定责任:“您先别着急,那位被下药的客人叫什么名字,现在在什么地方?我现在便让医疗队过来。”

“他应该是姓白。”谢瑾皱眉道,“他刚才……往中庭去了。”

不久之前,谢瑾追着白萦的背影来到中庭前,终究是晚了一步,来时已不见白萦人影,只能见到持枪把守的钟家人。哪怕谢瑾好说歹说,甚至搬出自己爷爷当年和钟家的私交钟家人都不放行,不得已在周围找了一圈,可终究没有找到白萦。

如果白萦真的越过了中庭……

柳公馆中庭之后于外人而言是禁地,闯入可视为行刺,谢瑾不敢细想,一边联系认识的钟家人,一边气得又狠揍了方鹏一顿。

秦眷书本来无暇关心别人斗殴,但在听到“白”这个字时,他猛地顿住了脚步。

他上前一把揪住了谢瑾的衣领:“你见过白萦?”

白萦?谢瑾莫名觉得这就是那个青年的名字,他语气不善:“你是小白什么人?”

彷佛以男友的身份质问旁人的语气让秦眷书怒上心头:“你又是白萦什么人?”

眼见这二人好像也要打起来,前厅的管事焦头烂额,休息区的走廊又乱成一团。

然而作为漩涡中心的白萦,这会儿则待在柳清章风平浪静的卧房里,安安静静地在柳清章膝盖上盘成一团,像是睡着了一样,任由柳清章用浸了温水的帕子慢慢擦拭他的鳞片。

白萦其实没睡,只是蛇没有眼皮,一动不动的时候,让人难以判断他是不是在睁着眼睛睡觉。吞下去的药丸见效很快,彷佛有一只大手将汹涌情潮强行按了下去,这种被强迫冷静的感觉十分奇怪,以至于白萦哪怕被发情期折磨得筋疲力尽,也没法睡着。

好在不是很难受。

刚吃下药丸时体内有些隐痛,但柳清章特地置换的温和药材缓解了痛感,大妖怪还用湿帕子擦掉了他身上的黏液……想到那些黏液是什么东西,白萦还挺不好意思的。

呜呜,应该他自己来的,但他现在累得动不了了。

小白蛇的尾巴尖轻轻拍了拍。

柳清章感觉到稚嫩的力道,唇角不禁微微勾起。

他想过白萦的体型不大,但没想到会是这样小的一条小蛇,也不知他今年年岁几何。妖物总是年龄越长,修为越深,体型越大,他在数百年前,其实也是一条正常体型的黑蟒。

即便白萦这个品种的蛇本就不大,他也显得太小了一些……

他只怕是从来没有修炼过。也是,如今是末法时代,灵力稀薄,这个时代的妖怪已然几乎无法修炼,能诞生新妖都是奇迹。已然只剩下寥寥数妖的妖族不似以往,前辈还会引领后辈,小蛇只怕是诞生灵智,化出人形的那一刻起,便孤身走在这条路上。

柳清章不禁心生怜惜,他把湿帕子扔到床头柜上,轻轻抚摸膝盖上被他擦干净了的小蛇。小蛇甩甩尾巴,没有其他动作,任由他摸。小蛇的体温已经开始下降,但情热没有完全退去,鳞片摸起来像是在一块暖玉,入手生温,柳清章忍不住盘了又盘,顺手还把小蛇亮起来电显示的手机反扣。

随着白萦化蛇,他的手机也落在了那堆衣物里。大妖五感灵敏,察觉衣柜里的响动后,他把开着震动的手机从里头捞了出来,打白萦电话的是一个备注为“老板”的人。

柳清章毫不理会,愈发觉得小蛇可怜。他认识的那些妖,哪个不是一群凡人仆从前呼后拥的,可怜小蛇竟然沦落到给凡人打工,还被可恶的凡人算计。柳清章不仅不接电话还把静音开了,白萦的手机压根不上锁,谁拿来都能用。

殊不知电话另一头的人心急如焚。

秦眷书和谢瑾被黑衣侍从们拉开后,勉强平复了情绪,虽然还是相看两厌,但在担心白萦这件事上他们达成了共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