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厅的管事则是压根不敢说话了,他只是钟家的旁支,有可能牵扯上那位的事根本不是他能干涉的。
谢瑾长长呼出一口气:“我认识钟缱,我再给他打个电话。”
他和钟缱是高中同学,谢瑾高钟缱一届,他高二时是学生会会长,钟缱就是他的下一任,两人有些私交。
方才他就给钟缱打了电话,只是钟缱含糊其词,只说会帮忙查一查。
谢瑾忙着联系钟缱的时候,秦眷书也在接连不断地给白萦打电话。每一回对面都只有“您拨打的电话无法接通”的女声,然后自动挂断,但秦眷书立刻接着打。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执着让白萦有了些心灵感应,白萦突然间想到自己离开没和秦眷书说过,秦眷书要是找不到自己了该怎么办?
小蛇一下子抬起半截身子。
他看向垂眸看他的柳清章,吐了吐蛇信子:“嘶嘶。”
柳清章用一根手指摸摸小蛇的脑袋:“怎么了,饿了?”
这么一说还真有点饿了,虽然他晚上吃了好多东西,但发情期是很耗体力的……不对,他想说的不是这个!
小蛇继续吐信子:“嘶嘶!”
呜。只能发出嘶嘶声的小蛇沮丧地垂下脑袋,糟糕,他变回蛇形的时候不会说人话。
而且被发情期折腾得没了力气,他一时半会儿变不回人形了。
他真的是一只好菜好菜的妖怪……更糟糕的是,他和大妖怪虽然都是蛇,但蛇语显然没法传递出太多信息。
“饿了的话,我让人给你做些吃的。”柳清章想的全是投喂小蛇的问题,“你喜欢吃什么?”
“嘶……”虽然饿了,但还是要先和秦眷书报个平安。
小蛇探头探脑地往衣柜那边看。
“你想要这个?”柳清章心领神会地拿起一边的手机,上面秦眷书还在打电话。
“!”老板两个大字出现在小蛇面前,这通电话彷佛死亡调用,小蛇一惊,尾巴啪的一下,不小心把电话挂断了。
退回主接口,几十通未接来电看着触目惊心。
完蛋了,小蛇着急地拍了几下尾巴,他该不会被扣工资吧?
白萦抬起脑袋,撞了撞手机边缘,柳清章领会了一下他的意思,把手机平放在床上,白萦立刻从他腿上爬下来,熟练地点开微信接口,又用尾巴尖尖打字。
他打得好慢,因为身体没力气,尾巴尖尖也没以前那么灵活,在显示屏上一点一点。柳清章一开始觉得可爱,很快又不满起来,对着手机另一头的人。不知道小蛇现在很累吗?好像是不知道,但打扰小蛇就是他的错。
因为没有力气打长句,又担心秦眷书等急了,白萦发过去的句子短短的,一句话拆成好几句话发。
白萦:【我没事。】
下一句“对不起”没打完,下下一句“让你担心了”还不知道在哪里,对一头的对话框就接连不断地冒出来。
秦眷书:【白萦,你在哪?】
秦眷书:【你还好吗,有没有人欺负你?】
秦眷书:【那个敢对你下手的人死定了,你再忍一忍,我马上来救你!】
不要哇!白萦急得用尾巴啪啪啪拍着床面,老板你冷静,千万不要做出违法犯罪的事情啊!
呜呜,这句话也太长了,等他打完都不知道过去多久了。
白萦还在那用尾巴尖一下一下地敲键盘,另一头秦眷书电话又打来了。
这一次白萦一不小心点在接通键上。
小白蛇顿时僵住了。
完、完了,他现在是一条只会嘶来嘶去的小蛇……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边上伸了过来,拿起白萦面前的手机。
是柳清章。
柳清章把手机放到耳边,听筒里传来一个男人冒失的声音:“白萦……”
好吵。柳清章皱了皱眉。
而且他更想从小蛇口中知道他的名字,而不是让一个不相干的人告诉他。
“你吵到他了。”柳清章打断电话另一头没说完的话。
白萦努力探起脑袋,好在房间里很安静,他能听见秦眷书说了什么。
他一开始就知道秦眷书声线冷冽,光听声音就感觉这人很不好相处,然而此时此刻,秦眷书的声音比白萦从前听过的任何一次都要冷。
坚冰之下,又似乎流淌着翻涌的岩浆,随时会喷薄而出。
秦眷书怒道:“你是谁?白萦在哪?他的手机为什么会在你手上?!”
小蛇在哪?
柳清章低头看了一眼小蛇,小蛇也看着他,两只黑漆漆圆溜溜的眼睛格外可爱。
“在我床上。”柳清章愉快道。
说完,他也不管电话那头是什么反应,把手机随手扔到一边,将小蛇从床上托起,放到了自己肩上。
“走吧,我带你去吃些东西。”柳清章说道。
发情期可是很消耗体力的。
白萦惴惴不安,那样回覆秦眷书真的没关系吗?但压根没把凡人放在眼里的柳清章已经带着他离开了房间,卧房外是一条洒满明月清辉的长廊,夜风吹起雪白的纱帘,小蛇往廊外看去,外面是柳公馆的内庭。
柳公馆真的好大啊。
白萦试图理清柳公馆的结构,但很快就把脑袋想得晕乎乎的,压根不知道自己这会儿究竟在哪里。抬起的脑袋很快又低了下去,小蛇趴在男人肩上。
柳清章伸手护了护他,避免小蛇掉下来。他带着小蛇来到餐厅,影子般的侍从服侍他落座。
白萦还看到了晚宴上见过一面的钟家家主,此刻他与那些仆从没有什么不同,毕恭毕敬地询问柳清章的需求。
柳清章想了想,说道:“做一些小孩喜欢吃的。”
白萦:“?”
他都二十五了!
柳清章把嘶嘶叫的小白蛇放在桌上,侍从已经在桌布上又铺了一层软垫,还送来小蛇可用的餐巾,柳清章亲手将它系在小蛇脑袋下。小蛇用尾巴尖轻轻拨了拨这个人形时都没怎么用过的东西,也不知道钟家人是怎么在短时间内准备好的。
不愧是世袭的专业团队……
长桌上的烛台燃着温暖的火焰,流水似的佳肴很快就被端上餐桌。柳清章虽然只让厨房做些小孩子喜欢吃的,但钟家家主留了个心眼,让正在看监控调查白萦被下药始末的儿子看看这位白先生都吃了什么。
是的,跟随大妖多年的钟家家主,一下就猜出了那条被柳先生哄着捧着的小白蛇就是那位漂亮青年。
钟缱列出一份菜单,钟家家主又让厨房根据这份菜单准备,于是送上餐桌的几乎都是白萦喜欢吃的。
小白蛇一时间都不知道吃哪些好。
而且、而且吃点东西补补体力真的需要这么大阵仗吗……
白萦待在像是童话电影中才会出现的餐厅里,长桌只有桌首一侧坐着人,但烛台尽数点燃,每一只花瓶里都插着娇妍的鲜花。装着小份量食物的珐琅餐盘一只只呈上,又会因为白萦尝过或是不感兴趣一只只撤下。一开始还有钟家人想给小白蛇喂食,却被柳清章挥退,在侍从们藏不住惊异的目光中,亲自用筷子或叉子将食物喂到小蛇嘴巴里。
小蛇格外喜欢甜口的食物。
柳清章心想,难怪他闻上去也甜滋滋的。
除了只有妖能闻到的味道外,柳清章还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牛奶清香,牛奶浴盐还在生效。他往小碟子里倒了一些温牛奶,看着小蛇吐出殷红的蛇信,小口小口地喝。
很快就吃饱了的小蛇伤心地想如果他现在是人形就好了,蛇形实在吃不了多少东西。
而柳清章早就无须进食,但今日难得跟白萦一起吃了一点东西。已经吃饱的小蛇无聊地把尾巴缠在他的手腕上,抬头去嗅花瓶里盛开的花。
在柳公馆另一头,前厅的管事勉强按住暴怒的秦眷书,谢瑾也终于打通了钟缱的电话。
钟缱好不想接,谢瑾想找的人他知道在哪,自己现在还在为他的事看监控呢。但和柳先生扯上关系的人,是他们能关心的吗?
钟缱硬着头皮打了个招呼:“学长……”
“钟缱,”听到秦眷书和柳先生对话的谢瑾冷冷道,“我竟不知,你们钟家也会做出强迫人的下作事。”
敢在柳公馆地盘上这么嚣张的只能是钟家人,只是不知道是钟家的哪一位。
“他如果出了什么事……”谢瑾咬牙切齿。
钟家再一手遮天也压不住汹涌的舆论,他就是拼着前程不要了,也要让钟家付出代价。
钟缱闭了闭眼,他知道谢瑾的言外之意,可钟家会顾忌舆论那位不会,人家几百岁的大妖早就超脱世外,根本不在乎凡人说什么做什么。
“他没事,”钟缱只能这么告诉谢瑾,“我保证,他不会有事的。”
钟家被扬了他都不会有什么事,钟缱看着桌上那张自己兢兢业业列出的菜单,如此想到。
第27章 似你,好心人!
白萦绕着自己的尾巴转圈圈。
他意识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手机被柳清章扔在房间里了,自己失去了唯一可以和外界沟通的工具。虽然他现在吃饱了休息够了可以变回人了,但是……但是他衣服也不在这里!
柳清章支着脸侧,看着餐桌上追逐自己尾巴的小蛇,心里忍不住再度想道:好可爱。
幼崽都是这么可爱的吗?
白萦一条二十多岁的蛇照理来说和幼崽这个词扯不上关系,可谁让对方是几百近千岁的大妖,看着小蛇时不自觉糊上了一层怜爱的滤镜。
柳清章伸出手指逗弄小蛇的尾巴,鳞片滑滑的凉凉的。小蛇身体最粗的地方也就婴儿手腕粗细,还没他的手机宽,他团成一团的时候,柳清章一手就可以将他捧住。
白萦的尾巴尖缠住柳清章的手指。
他的脑袋也游了过去,碰了碰柳清章的手背,小蛇嘶嘶吐著信子,试图让大蛇知道他对手机的渴望。
他也是时候回去找秦眷书了,秦眷书真的会担心的!
“吃饱了,想回去?”柳清章问他。
小蛇点点脑袋。
柳清章便把他放回肩上,那些影子般的侍从恭送他们离开。小蛇抬起脑袋往柳清章身后看了看,心想大妖的排场真的好大。
他果然给妖族丢脸了……
柳清章带着白萦回到卧室,他走时打开了窗户,散了散妖怪发情时引诱其他妖族的甜腻香气,但空气里还是弥漫着一股甜香。柳清章修为深厚,神情自若,倒是白萦不好意思地把脑袋放在自己盘起的身体上。
香味最浓郁的地方莫过于床榻和衣柜,白萦拿到自己的手机后,点开备忘录,硬着头皮打字:【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柳清章点点他的脑袋:“你既是我的同族后辈,麻烦我也是应该的。”
妖族原来是这么团结友爱的,从小到大除自己外只见过柳清章一只妖的白萦长了见识。想到自己之前意识不清的时候那么抵触大妖怪,白萦顿觉好不应该。可大妖怪不计前嫌,帮他良多,白萦又觉得好感动,如果不是怕落了大妖档次,恨不得拜为义父……咳咳,夸张了。
他却不知道,柳清章过去对同族从没什么友爱可言。
曾经他们待在各自的领地里,老死不相往来,彼此的气息冲撞,闻到只觉厌恶。可白萦刚出现的时候柳清章便觉得他和其他妖不同,他像是坚石上开出的一朵花,妖会排斥踏入自己领地,那些同样有着侵略性和毁灭气息的同族,却无法不去珍惜一朵末法时代开出来的奇迹似的小花。
白萦埋头接着用尾巴尖打字,他学着那些钟家人称呼柳清章:【柳先生,能麻烦您给我拿一套衣服吗?】
柳清章想起了那些掉在衣柜里的衣服。
灵气稀薄的年代,小蛇没法修炼,自然也学不了过往妖族妖妖都会的法术,没法在变回原身时让衣物变成身体的一部分。
看来,小蛇是要变回人形了。
柳清章应了下来,他摇动床边垂下的细绳,绳子另一头连着铃铛,柳公馆内部还在用这种古老的方式传唤侍从。很快就有钟家人赶来,柳先生吩咐下去,那人立刻领命而去,没多久就为白萦带来一套合身的衣服。
基本是白萦之前穿的那套翻版,连衬衫夹这些小配件都一样不落。
柳清章自觉地转过身去,不过他仍待在房间里。
白萦也不在意,首先他们都是男的,其次柳先生是他的长辈!他飞快地把衣服穿上,只在中途拿着衬衫夹犹豫了一下,最后没穿,反正晚宴应该要结束了。
先前戴着衬衫夹的地方勒出一道浅浅的红痕,落在完美无瑕的雪肤上,很快便被衣物盖住。
穿戴齐整后,白萦局促地坐在床上,小声道:“柳先生,可以再给我一只装衣服的袋子吗?”
呜,那些沾上东西的衣服肯定不能留在柳清章衣柜里。
柳清章点点头,又让人送来一只纸袋。
白萦打开衣柜,看到里面的一片狼藉,有些狼狈地把自己的衣服塞进袋子里,但柳清章本来好好或挂着或叠放的衣服已经被他弄得乱七八糟。
白萦试图把衣服挂回去,可熨烫平整的衣服已然变得皱巴巴的,挂回去也显得格格不入。
“不用管。”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柳清章的声音,“有人会收拾的。”
白萦垂头丧气:“对不起。”
“不用向我道歉。”小蛇弄乱几件衣服算什么错,就是真犯了错柳清章觉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时间不早了,想要休息吗?我让人去准备房间,就在这里歇下也可以。”
白萦愣了下,他摇了摇头:“我该回去了。”
柳清章微怔。
他忽然间意识到,小蛇今夜只是误入他的怀中,那朵坚石上开出的花,并不是属于他的。
柳清章眼里的笑意淡了许多,他下意识想要挽留,但大妖从没做过这样的事。柳清章微微皱起了眉,妖总是独自生活,他找不到白萦留下的理由,也找不到自己要白萦留在这里的理由。
“好,我让人送你离开。”柳清章最后说道,“不过稍等一下。”
白萦看着柳清章从抽屉里找出一部手机,又找了一下充电器。大妖当然有现代的通信设备,就是他不感兴趣,钟家人也会为他准备。只是这只不知道值白萦几个月工资的手机落到柳清章手里就和砖头差不多,放到没电好几个月了。
充电,开机,柳清章翻了翻接口,找到那个绿色的软件,虽然几乎没用过,但大妖倒是没两分钟就搞明白了软件用法,他示意白萦来到他的身边,让白萦扫了他调出来的二维码,加上好友。
“好了。”备注完小蛇,这次手机没被可怜地扔进抽屉里,而是被柳清章放进衣袋,“如果遇到麻烦,直接找我。”
白萦认认真真给新加上的好友备注了柳先生。
“还有一事,”柳清章的手指搭上白萦腕侧,彷佛挽留的动作并不强硬,“你的名字?”
他实际已从旁人口中知晓,但一股莫名的执着涌上来,柳清章想要听白萦亲口告诉他。
“白萦,”小蛇说道,“白色的白,萦绕的萦。”
“好名字。”柳清章微笑赞叹。
白是小蛇鳞片的颜色,萦则有缠绕之意。福利院的院长为白萦取名时其实不知晓他的真身,但机缘巧合,为他取下了这个再适合他不过的名字。
被柳清章传唤来的钟缱很快带着白萦离开,而在白萦走后,柳清章独自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在只剩下他一人的房间里,神情逐渐冷漠,笑容最终消失不见。
夜风徐徐吹进房间,又卷携着属于小蛇的气息而去,空气中白萦留下的气息越来越淡。
柳清章忽地站了起来,走向衣柜。
柜门打开,属于白萦的衣服已经被他自己拿走了,柳清章的衣服还乱七八糟堆在那里。大妖却感觉到了什么,手往里头伸去,剥开淩乱的衣物,最终拽出一条漆黑的衬衫夹。
那是缠住小蛇尾巴的一条,小蛇挣脱它时不小心将它甩到比较远的地方,就这么被小蛇遗忘了。
柳清章凝眸看着手中的带子,像是出了一会儿的神。
上面好像还残余着小蛇的温度。
柳清章没让人拿走一并清洗,就这么鬼使神差地把它收进床头柜里。
***
钟缱提着一只灯笼走在前头,白萦跟在他身后穿过内庭花园。
开了满庭的鲜花在夜间沉沉睡去,收拢花瓣,花枝随着夜风轻轻摇曳。庭院的中央是一座圆顶的大理石亭,有水池环绕,偶尔响起清冽的水声,那是鲤鱼拍出水花的声音。
快要离开时,白萦不禁抬头往身后看,长廊上的雪白纱帘被风吹拂着,柳清章的房间在看不见的地方。
但白萦好像看到了一个人影,在拂动的纱帘后,他不是很确定。
钟缱驻足等他。
白萦很快回身,向他歉然地笑了笑。
钟缱提着灯笼,继续为他照亮脚下的道路。
他其实挺想和白萦认识一下的,当时晚宴上惊鸿一瞥,他就想着从柳先生那离开后回去前厅,看看还能不能见到他。没想到人是见到了,却不是在前厅,而是在柳先生怀里。
对方是柳先生在意的人,准确地说是柳先生在意的妖,在钟家经年累月培养出的规矩让钟缱早就知晓面对与柳先生有关的人和事时,要保持敬畏与缄默,他只能怀着心中莫名的惆怅,将白萦送出内庭,又带着他穿过中庭。
“您的同伴就在前面等您。”钟缱在一条长廊的尽头停下脚步,微微欠身,“我便送您到这了。”
白萦也笨拙地鞠躬:“麻烦您了。”
钟缱连忙扶住他:“您不用这样!”
白萦抬起头,钟缱看到了一双比今夜的月色还要明润温柔的眼睛。他心中微微一动,但立刻收回了手,避免出现更多冒犯的举动。
眼角的余光瞥见有人正在朝这个方向跑来,钟缱微微退后了一步。照理说他该回去覆命了,但还是多停留了一会儿,在看见跑上前的男人呼吸急促地抓住白萦手臂时,不动声色地皱了下眉。
太失礼了。钟缱认得那人,秦家的大公子,家世显赫,自己也年轻有为,在人类社会确实有不小的地位,但与柳先生相较便不值一提。
秦眷书眼睛泛红,多出了几道红血丝,他在看见白萦身上明显换过的衣物时呼吸一滞,彷佛被当头来了一锤,耳边发出嗡鸣。
落后他一步追上来的谢瑾脸色也很难看。
秦眷书死死咬着后槽牙,他看着被他抓住胳膊、神情有些不知所措的白萦许久,忽然说道:“白萦,是我把你带来这里的,我会负责的。”
白 萦一脸懵:“啊?负责什么?”
白萦完全没听懂。
看着神情一派纯真无辜的白萦,秦眷书猛地发觉有些事情好像和他想得不太一样。
行动时没有障碍,衣领下也没有可疑的痕迹,白萦他好像……没有被人欺负。
钟缱轻咳了一声,站出来替白萦解释:“秦先生好像误会了什么事,白先生只是服下解药后,在内庭休息了一段时间,钟家并未做出对白先生不利之事。当然,下药一事,既然发生在柳公馆,钟家定会追究到底。”
钟缱说着看向谢瑾,也算是给了这位学长一个交代。
白萦用力点头,为钟缱说的话作证。
秦眷书眉仍皱着:“之前我给你打电话,为什么没有接?”
白萦无辜道:“因为身体很不舒服,所以没有听到。”
“那帮你接电话的男人是谁?他为什么说……”为什么说你在他床上?
后半截话让秦眷书觉得难以启齿。
然而白萦相当自然地说道:“是我遇到的好心人,解药是他给我的,当时我确实在他床上休息呀!”
那句在别人听来无比暧昧的话,白萦说出口却没有半分旖旎意思。
对他来说,被坏人下药诱发发情期,被好心大蛇捡到,在大蛇床上休息了好久,还被大蛇请吃夜宵,从头至尾就是一件很简单的事。
白萦表现得太过坦荡,秦眷书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秦眷书,晚宴结束了吗?”白萦轻轻拽了下秦眷书的袖口,“我们要回去了吗?”
“……回去吧。”秦眷书说道。
他忽然觉得,自己今夜或许不该带白萦过来。他想要白萦时时刻刻待在自己看得到的地方,可这似乎并没有让他将白萦抓得更紧。
白萦再度向钟缱道谢,只是他还没有跟着秦眷书离开,一个人就上前一步。
谢瑾低头看着白萦:“你还记得我吗?”
白萦呆了一下。
记忆慢慢浮现,雨天,花店,透明的雨衣。
眼前的人和记忆中那人一样高大,对白萦来说大了的雨衣套在他身上刚好合适。记忆里的那人戴着口罩,白萦不知道他长什么样,但眼前人与那人一样,都有一双宛若寒星的眼睛。
白萦眼睛一亮:“是你啊,好心人!”
秦眷书额角跳了一下。
你到底遇到过几个好心人!
第28章 三个人不能去情侣餐厅吗?
回到申城后白萦放了一天假,第二天照常上班,午休时间段云堇鬼鬼祟祟地问他:“咋了,你们去京城谈生意不顺利?老板回来后就没怎么见有好脸色。”
“不知道哇。”白萦小小声地回答她。
晚宴回来后秦眷书的心情就很差劲,虽然他尽量没在白萦面前表现出来,但白萦能感觉到老板窝了一肚子火。尤其是回申城下飞机,送他回家那会儿,秦眷书看到前来接白萦的谭铭,问了一句这是谁。
白萦是这么答的:“是我邻居,人特别好!”
秦眷书当即忍不住阴阳怪气起来:“哦,又是好心人。”
这么说是没错,但白萦总觉得这话听上去怪怪的。他和段云堇一起嘀嘀咕咕半天,也想不明白秦眷书这是怎么了。
“更年期了吧。”段云堇最后下结论。
因为涨工资是一段时间以前的事了,牛马员工又开始背地里蛐蛐老板。
蛐蛐完没多久,段云堇又提起另一件事:“说起来,小白你是不是认识隔壁楼的人?你和老板出差这段时间隔壁有人过来找你,不过他好像不知道你具体在哪间办公室,每间办公室都问了问,他说他在找一个叫小萦的人,不知道哪个字,我怀疑是你。”
“隔壁?我没有认识的人啊,我都没去过那……”白萦说着说着声音小了下去。
不对,他去过!
白萦猛地想起来自己曾误入隔壁楼,还闯进了别人的办公室!
冷汗顿时冒了出来,白萦问段云堇:“只是敲门后没听到回话就推门进去,不至于这么计较吧?”
段云堇也觉得这不能够,但白萦还是惴惴不安起来。
他当时是不是道歉得不够有诚意……
不对,白萦转念一想,如果真的是那个人,那人不该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啊!
白萦把自己想糊涂了,听段云堇说那个人这些天每到下班时间都会来这里转悠,白萦便想着下班再看看。然而真到了下班的时候,他却把所有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因为甲方实在是太难缠了!
乙方在甲方的下班时间不好说找不找得到人,但大多甲方可不会在乎乙方是不是要下班了,白萦被各种离谱要求搞得焦头烂额。就在这个时候天降神兵,林思挺身而出。在众人敬畏的目光中,林思留下来和甲方吵架,其他人趁机赶紧下班。
小路今天回校了,抱着公文包先走一步的只有他们三个老员工。走到一半,秦眷书刚好也从他的私人办公室出来,见到几人主动说要送他们一程。
其实真正想送的只有白萦。
秦眷书好好反思了一下自己,觉得自己这些天的态度实在不算好,明明白萦什么错都没有,错的都是那些对白萦心怀不轨的男人。那天白萦被人下了药,自己都没有好好安抚他,时间过去不久,也许现在补上还来得及。
等把其他人送回家,可以藉口说时间有些晚了,顺势请他吃饭,他刚好听说了一家不错的餐厅……
秦眷书计画得很好,但计画赶不上变化。
电梯竟恰好停在十五层,在这个下班的时间,有人却在这个时候上楼。段云堇心有所感,拉了一下白萦:“来了来了!”
白萦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段云堇在说谁。
直到电梯门缓缓打开,露出一张白萦有过一面之缘的面容。
青年冷淡的双眸在看到白萦的那一瞬间,彷佛坚冰乍融。
白萦却大脑空空,只有一个念头不断盘旋:居然真的是来找他的对不起他不知道敲完门后直接进房间原来是这么大的罪……
白萦还没有想出什么样的道歉姿势比较好,下一刻,从电梯中走出的青年竟上前一步,将他直接拥入怀中!
“小萦……”怀里的人柔软得彷佛没有骨头,云则发出轻轻一声喟叹,“我终于又见到你了。”
他的动作猝不及防,出乎所有人预料。
几秒过后,电梯前爆发段云堇惊恐的喊声:“秦总,你冷静!”
***
白萦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发展成这样子的。
段云堇溜上美术同事的车落荒而逃,她虽然还想听八卦,但秦眷书恐怖得像是要杀人的表情让她立刻打消了这一念头。而在半小时后,秦眷书的车同时搭着白萦和云则,停在一家西餐厅前。
云则很不满:“小萦,我和你叙旧,为什么要让一个无关人士在边上?”
秦眷书后悔当时怎么就被人给拉住了,没给云则一拳:“这位云先生,白萦是我的员工,我今天本来就要送他回家顺带吃饭,你才是那个无关人。”
白萦纳闷,我们什么时候约好的吃饭?
云则看向白萦:“小萦,你来云鑫做我的助理吧,在这种公私不分的上司手下工作一定很辛苦。”
眼见着秦眷书就要越过自己打人了,白萦赶紧按住秦眷书,再一瞟另一头云则好像还要挑事,白萦连忙分出一只手拉住云则。
是的,白萦这会儿坐在秦眷书和云则中间。
秦眷书是必不可能给云则当司机的,于是一通电话把自己的司机叫来,三个人一起坐在后排。白萦生怕这两个人打起来,主动坐在中间,事实证明他的决定是无比明智的。
两个都是大老板,怎么见了面跟仇家似的?
白萦痛苦地闭了闭眼,他好难。
一手按着一个,白萦试图让两个人冷静下来,该找点什么藉口好。
“……我饿了。”白萦说完自己都无语了。
他这是找了个什么烂藉口!
然而剑拔弩张的两个人竟奇迹般地暂时歇战,一致决定让白萦先吃饱饭。秦眷书和云则谁都不愿意让对方和白萦单独待在一起,白萦也不敢让他们两个人待着,三人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就这样一起进了这间主要服务情侣的西餐厅。
服务员的目光在他们三个人脸上扫过,三人都有一副好相貌,中间那位更是漂亮得惊人,即便穿着普通的职业西装,容色也足以叫满室生辉。这位先生如果仅和他左右两位英俊男人中的一位出现,服务员心里早忍不住夸赞是一对璧人,然而偏偏三个人一起出现……
服务员好奇,但不敢问。
她只能提醒道:“适合家庭单位用餐的大桌今夜已经被订满了,只剩下情侣座……”
秦眷书看向云则:“听到了没?订满了。”
“听到了,”云则看向他,“所以你怎么还不走?”
白萦硬着头皮一手拽住一个。
他用求助的目光看向服务员:“可以加张椅子吗?”
服务员抱歉道:“不好意思,没有这个先例呢。”她们餐厅也是有点档次的好吧,椅子哪是想加就能加的?
然而秦眷书和云则谁都不愿意让步,在这两位总裁的施压下,那张椅子终究还是加上了。
云则一个电话叫来经理,秦眷书不甘示弱,也一个电话叫来餐厅的投资者。
眼看着云则还要摇人,白萦赶忙拉住他:“够了够了。”
真的够了,他们只是来吃饭的,又不是来把餐厅扬了的!
在服务员把一张椅子摆在靠窗情侣座的边上时,白萦在这一瞬间和服务员的心情感同身受,那是一种面对离谱甲方时天下乙方都会有的无语,其中还暗藏了一丝逼良为娼的心酸。可甲方总是得寸进尺,秦眷书和云则又开始作妖。
他们谁都不肯坐在那张多出来的椅子上。
白萦:“我坐,我坐行了吧?”
白萦不等他们说话,自己直接坐在了那张椅子上。
秦眷书和云则只好黑着脸面对面坐下。
白萦不管他们两个,接过服务员递来的菜单,轻声道了句谢。每道菜的单价都让白萦快要心跳骤停,他拿自己的工资作为单位计算,一个月的工资,两个月的工资,半年的工资……白萦感觉自己要呼吸不过来了。
白萦彷佛听见了金钱哗啦啦流淌的声音,虽然这肯定不用他付钱,但想到一顿饭就吃掉这么多,白萦还是觉得心如刀绞。他把菜单从前翻到后,从后翻到前,最后小手微颤地点了一道招牌奶油浓汤。
云则在一旁补充:“汤里的蔬菜炖烂一点,小萦不喜欢要费力咀嚼的食物。”
白萦惊讶地看了云则一眼。
直接吞食食物是蛇的天性,虽然他后天学会了像凡人那样用牙齿咀嚼,但还是很喜欢直接吞咽的吃法。这一情况在他小时候最为常见,他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云则还记得。
在知道云则就是小时候那位陪伴他、保护他的“小荀”时,白萦一直有一种不真实感,不知道童年夥伴再度见面怎么就变成霸总了。然而此时此刻,那种不真实感淡了许多。
白萦轻轻嗯了一声,附和云则的话。
秦眷书看着菜单,注意力却全然不在上面,他一边记下云则说的与白萦有关的话,一边又为他们因童年往事骤然拉近的距离感到烦躁。
白萦不是孤儿吗,云鑫集团这位大公子小时候到底是怎么和白萦认识的?
秦眷书的疑问恰好也是白萦的,但他不明白的是小夥伴怎么会成为隔壁楼大集团董事长的儿子。
等菜上来的时候,白萦忍不住问道:“小荀,云鑫集团的董事长,就是那个时候收养你的人吗?”
云则摇了摇头:“不,我一直是他们的孩子,那个时候,是他们找回了我。”
那其实一段充满阴谋和机缘巧合的往事。
在云则三岁的生日宴上,云家的仇人买通云家庄园的佣人,悄悄把云则从庄园拐走。仇人一心想让云家所有人痛苦,包括这个还不知事的小孩,他们把云则卖去贫苦闭塞的村落,买家往死里殴打云则,要他忘掉过去的一切,要他认他们做父母。
然而云则骨子里就倔,哪怕当时是个那么小的孩子,直到被打得无法说话,半边耳朵听不见,也不肯屈服。两年后的某一天,云则趁着买家没有盯着自己,悄悄溜上一辆村民往外送货的三轮车,又在靠近公路的时候跳车。他在公路边的草丛里耐心等了很久,等到有一辆敞篷货车停靠,司机下车解手,他爬上那辆车躲了起来。
云则不知道那辆车会去哪儿,他只知道他要跑,跑得远远的,跑去一个那些人渣找不到的地方。
他之后又通过这种方式换了好几辆车,终于在最后一辆经停申城时被抓了出来。
从货堆里揪出一个脏兮兮的小孩,司机魂都吓没半条。
从申城被拐走的云则,竟又这么兜兜转转回到申城。
然而他已经什么都忘了,忘了自己过去的名字,忘了自己曾经住在哪儿,也忘了自己的亲生父母叫什么,他被拐的时候才三周岁,还挨了两年毒打,他又能记住什么呢?云则只记得自己的生日,因为他前一天还在期盼那个日子的到来,后一天就落进了地狱。
“会不会因为这个小孩不能说话,所以被父母遗弃了?”接手他的警察猜测。
那个时候云家人循着线索一直在外省查找云则,怎么也想不到云则竟然回到了申城,云则后天被殴打出的残疾让他看上去又实在太像被主动遗弃,加上他逃跑的路线过于复杂,难以追溯,种种巧合叠加在一起,找不到云则家人的警方便将他送去申城市郊的一家福利院。
刚巧就是收养了白萦的那一家。
“居然是这样,那些人也太可恶了!”听完云则的讲述,白萦忍不住愤慨道,即便云则隐去许多细节,也可以想像他落入那些买家手中时,经受的是怎样一段噩梦般的经历。
“都过去了,那些人都已经受到了应有的惩罚。”承受了那么多痛苦,说不在意是不可能的,但当自己的最后一个仇人,其中一个人贩子被执行死刑时,云则终于释然了过去的一切,他现在只对白萦觉得抱歉,“对不起,我过去没有找到你。爸妈找回我后就带我去了国外,治疗了好几年,我才能听见东西和发出一些声音,我拜托了爸妈找你,但是……”
云则的神情有些窘迫。
白萦猜到了他没找到自己的原因,笑道:“因为你不会写我的名字!”
云则是在他七岁以前被找回去的,说来惭愧,当时福利院不太重视教育,尤其对他们这样身有残疾的小孩,在上小学以前,很多孩子都不识字。而且当时的老师叫小孩都不带姓氏,也不重视,福利院的孩子都是乱姓的,他们两个小哑巴,就更不可能知道彼此姓什么了。
“还有一个原因。”云则无奈道,“因为我一直以为你是女孩子……”
所以他拜托云家夫妻找人时,两位找了好几个叫小莹,小盈,或是小萤的女孩子,就是没找到叫小萦的男孩。
“女孩子?”秦眷书忍不住插话。
“嗯,因为福利院里缺男孩的衣服,老师说我长得漂亮,所以小时候让我跟其他女孩一起穿裙子!”白萦说得相当坦荡。
他对女装确实毫不抵触,而且由衷认为看不出性别的小孩混着穿没什么大不了的。
然而另外两个男人想到如果是现在的白萦穿上女装……
不能细想,有点过于刺激了。
云则轻咳一声:“再后来,原来那家福利院没有了,就更找不到了。”
“是啊,之前的福利院太老了,院长妈妈年纪也大了,就关停了。我和剩下的孩子分散去了不同的福利院。”白萦回忆道,“但是当时全市福利院都得到一笔很大的捐助,我还是靠那笔捐助读的高中,是你做的吗?”
云则惭愧道:“我也只能做这些。”
“已经很多了。”白萦猛干一口果汁,抱着杯子感慨道,“小荀,你能被父母找回真是太好了……不对,现在该叫你云则了。”
“你可以像以前一样叫我。”云则温柔地看着白萦。他在被拐以前,据说是一个开朗活泼的小孩,可是在经历那些事情后,身体的伤痛虽然被治愈,心灵上的创痕却永远留下了。云则知道外人觉得他冷漠孤僻,只有对着父母时稍显温和,但云则想,他心中还是有一些温柔的地方的,只是只留给了一个人。
那人像是天上一轮明润的圆月,从初见之时起,如水的月光便温柔浸润着他,安抚了他辗转多地、一路逃亡的恐惧、愤恨和对世间一切事物的憎恶。
哪怕是在分别的日子里,记忆珍藏中那个穿着灰扑扑裙子的“女孩”也好像一直在为他加油鼓劲,支撑着他找回了医生说可能没法完全恢复的听力与声音。
只是他不在身边时,心总是空落落的,生命好像有了一个缺口。
好在多年过去,云则终于找到了他圆乎乎的,笨拙又可爱的月亮。
第29章 世纪难题。
也许是因为那段往事的沉重底色,秦眷书不对云则夹枪带棒地说话了,云则也没再刺激秦眷书,两个人总体上相安无事,虽然在看到对方献殷勤时还是感到格外不顺眼。
云则刚给白萦舀了汤,秦眷书就要替白萦切牛排……白萦茫然看着碗里热气腾腾的奶油浓汤和切成小块的牛排,好想说这些事情他完全可以自己做的。
云则温声说道:“小心烫。”
秦眷书提醒白萦:“别被噎着。”
白萦埋头吃饭,不敢吱声。
虽然这两个人怪怪的,但饭还是很好吃的。白萦很快就把心里的异样抛到九霄云外。
眼见这三人情侣桌的最后一道甜品也上了,客人们吃得差不多,秦眷书和云则谁都抢不过对方只好一人结一半账,服务员们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半天,还是送上了情侣桌的专属小礼物——一束玫瑰。
是餐厅在花拍中心买断的品种,花色彷佛燃烧的火焰,犹如热恋中的情感一般灼烫。
一般餐厅会在情侣座的客人用餐即将结束时,给客人中的女士送上一束,然而今夜这一桌的情况实在诡异……餐厅只好一人送了一束。
最后三束玫瑰,全部落入白萦怀中。
本来一束花里只有五枝,数量不多,结果这会儿三束花挤挤挨挨待在白萦怀里,一下子显得声势浩大起来。站在餐厅外的冷风中,白萦无措地伸手拨了拨花瓣,他一左一右两个男人消停了没一会儿,又针锋相对起来。
“小萦,我送你回家吧。”云则说道,“我们路上还可以聊聊以前的事。”
秦眷书凉飕飕道:“云先生好像忘了,你也是坐我的车过来的。”你怎么送人回家?
“让司机把车开过来就行。”云则平静地看向秦眷书,“秦先生,现在已经是下班时间,身为老板干涉员工下班后的生活,未免太过分了。”
秦眷书皮笑肉不笑:“作为老板,我当然要关心员工的人身安全。云先生虽然是白萦的童年玩伴,可毕竟这么多年没见了,人心易变,谁知道人会不会变坏了呢?”
白萦弱弱道:“小荀是好人……”
云则微笑着呛了回去:“巧了,秦先生这么关注小萦的私生活,我也很担心你有什么坏心思呢。”
白萦小小声:“老板也是好人……”
秦眷书知道和这人是争不出结果的,白萦的选择决定一切。他看向白萦:“让我送你回去吧,时间不早了,等他的车过来不知道要什么时候。”
确实是这个道理,但是……
云则站在原地,他微微垂下眼帘,有些落寞地说道:“小萦,好不容易重逢,我想和你多待一会儿。”
白萦抱紧怀里的花束。
他做出了决定。
“其实,我家已经很近了,”白萦说道,“我走回去就好。”
***
白萦没让秦眷书或是云则送他,决定自己走回家。
繁华的街区很快就被抛到身后,走进居民区后,环境顿时安静下来,夜风吹动包住玫瑰的玻璃纸发出细响,白萦还能清楚地听见自己的脚步声。每隔几米就有一盏明亮的路灯,白萦抬头看天,天上还有一轮缺了一个小口的月亮。
四下无人,路上也没有车。白萦步子轻快地踩上人行道的边缘,踩着那只能放下一只脚的凸起走路。附近有一所补习班,白萦有一回正撞上补习班的孩子们下课,看他们这样做过。白萦的心里也蠢蠢欲动,可惜他已经是个大人了,不好意思加入小孩们的队伍。
明亮的月光洒在那条小小道路上。
这让白萦想起福利院里的平衡木,院里的玩乐设施很少,寥寥几样难免被孩子们争抢。白萦是从不去凑热闹的,才变成人的他在别人眼中显得很奇怪,明明声带没有问题,却不声不响当个小哑巴,他还老是这样一声不吭地盯着人看,看得人心里发毛。其实这都是做蛇时的习惯,小蛇喜欢蛰伏起来,用玻璃似的黑眼珠观察这个世界,观察猎物,观察潜在的危险,或者只是单单观察一草一木。
他是很能静下来的小蛇。
但是那些秋千、沙坑、平衡木……他也不是不感兴趣,他只是知道自己融不进人群,所以不和他们一起玩,当月亮升起来,孩子们都待在房间里,他就会偷偷跑到花园去。
后来云则成了他的同夥。
他会和白萦一起在沙坑里堆房子,会给白萦推秋千,在白萦要掉下平衡木时抱住他……两个人都不说话,但拥抱里好像藏了无数言语。
白萦走在人行道边缘,就像走在过去那根平衡木上。忽然间他脚一歪,似乎要和过去一样倒下去。
身后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然而白萦忽地一个转身,他脚踩在地上,踩得很稳。小蛇是故意的,当然算好了之后的每一个动作,他看着被自己骗出来的人,露出一个得意的笑:“我就知道你会偷偷跟着我。”
云则脸上露出懊恼的神色。
白萦站定了,抱着花束,笑盈盈地看着他。
秦眷书其实是个很守规矩的人,这种人讲信用,说不跟着,就一定不会跟着,但云则可不会这样。白萦还记得自己有一次跟云则吵架——也不能说是吵架,他和云则待在一起的那段时间里,两个小哑巴其实没说过一句话。
因为云则和人打架让自己身上又多出一块伤疤,白萦气得扔掉云则别在他头发上的花,不肯理他了。
吃饭的时候,白萦抱着自己的小碗坐在最角落,云则敢过来他就不吃饭,小蛇一定会饿死自己。
老师给孩子们读故事的时候,白萦难得和一个关系比较好的女生坐在一起,他们坐在最前排,一整个故事讲完,白萦都没有回头看云则一下。
自由活动时间,云则跑去想要和白萦和好,白萦左看右看发现自己被云则堵在了角落,他面对墙角就抱住膝盖蹲下来,假装自己是一块大石头,就是不看云则。
他甚至还要坐到以前因为抓他辫子被云则打了的男孩边上,虽然他不声不响,只是安安静静坐着,可那男孩还是觉得受宠若惊,拚命把口袋里的糖果掏给他吃。云则看到白萦吃了那人的糖,眼睛都气红了……
后来,他们是怎么和好的呢?
那天晚上下了场暴雨,暴雨里夹杂着惊雷,被雷声惊醒的白萦想到云则害怕打雷。白萦翻开被子跳下床,跑到云则的小床边。
云则果然死死抱着枕头,看到白萦后,他的身体渐渐停止颤抖,但眼眶仍旧通红。
大度的小蛇爬上床,抱紧了人类。
小蛇很快就睡着了,云则一整晚都抱着他。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小蛇发现那朵小花又别在了他耳边,好像是云则在对他说“对不起”,白萦没有再度扔掉它,这是来自另一个小哑巴的“我原谅你了”。
多年后,云则终于可以用声音表达自己的歉意。他来到白萦面前,老老实实低头道歉:“对不起。”
白萦抱着花走到他身边:“我不怪你。”
两个人一起往白萦家走去。
“我担心你一个人回家不安全。”云则解释自己的行为,“所以才忍不住跟在后面。”
白萦无奈地看着他:“我们都是成年男人,我一个人回家不安全,到时候你一个人回家就安全了吗?”
“不一样的。”云则下意识说道。
“哪里不一样……”白萦有些不服气,然后就看见了云则挽起的袖口下露出的胳膊。
放下袖子的时候看不出来,但袖子挽上去就能看见底下健硕的肌肉,完全能想像摸上去一定也是硬邦邦的。春天的晚上气温偏低,白萦这会儿好好把外套套着,但也许身体素质好的人火气旺,云则看着单穿衬衣还有点热……
白萦:“对不起,是我不自量力了。”
云则失笑:“不是这个原因。”
是因为我太珍视你,所以才把你看得比自己还重要,所以想要保护你的心才这般强烈。
“小荀,谢谢你。”白萦踢着地上的石子,“谢谢你以前一直保护我,我却不知道你以前遇到过那些事情。明明你受到了那么多伤害,结果还是你照顾我更多。”
他语气中的难过和愧疚毫不作伪。
犯下罪孽的恶人直至死到临头才流下几滴忏悔的眼泪,柔软善良的人却因为有惨痛过去的人好像多照顾了自己几分就感到愧疚。
“不要这么说。”云则抓住白萦的肩膀,让他看向自己,“是我应该感谢你才对。”
“那些人不断折磨我,想要摧残我的身体,摧毁我的精神,他们确实做到了。身体上的残疾是医生治愈的,但在医生到来之前,是你重建了我的精神。”
“你让我知道自己不是听不清声音,不会说话,人人厌恶的垃圾,别人觉得我阴沉怪异,不想和一个哑巴半个聋子接触,你却愿意一直陪着我。”
“在我觉得自己只有不要命敢打人这么一点价值时,你又让我知道了我的身体并不是无人在意的,有人会为我的伤口心疼,让我知道要爱惜自己。”
“那些人折磨我时发出的击打声,各种噪音,就像嘈杂的雷声一样,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没法在雷雨天入睡,也是你让我忘记了这些恐惧,让我在雷雨天想起的不是那些人的棍棒和狞笑,而是你温柔地抱着我。”
“小萦,你不知道你做的事情帮了我多少,不知道你对我有多重要。”
白萦怔怔地看着云则。
男人认真看着他,一字一句珍重道:“曾经我为你做的那些根本不算什么。小萦,从今往后,我想一直保护你。”
记忆里那个穿着裙子,有些笨拙的“小女孩”,如今长成了眼前这位高挑美丽的青年。
年岁的不同,形象的转变,让云则好像听见了泥土被破开的声音,有什么感情在疯狂滋生。
他们都已经长大了,当长大后的小萦以一个切实的形象来到他面前,云则久存于心的感激和保护欲以外,诞生了全新的情绪。
朋友的身份还不足够,他想以一个更亲密的身份永远留在小萦身边,一直保护着他……
云则看着白萦,他们都看着彼此的眼睛。云则的眼中情愫暗生,可白萦眼眸里仍是一派纯真。
“我能保护好自己,照顾好自己的。”白萦伸出一条胳膊,与云则隔着怀里的花束轻轻相拥,“小荀,多在乎自己。你是我小时候最好的朋友,我想看到你过得好。”
突然间意识到自己不想只做朋友的云则,一时间说不出话来。白萦的目光太过单纯,神情太过真切,让他一时间不忍踏过朋友的距离。
“啊,我家到了。”发现熟悉的小区大门就在眼前,白萦放开云则,笑着向他挥了挥手,“小荀,有空再见!”
“……有空再见。”云则也挥了挥手,看着白萦走进小区。
人影消失许久后,他仍站在原地。
一个前所未有的难题出现在云则面前,这是他想上一整晚也想不出一个准确答案的。
小萦还在当自己是好朋友……他该怎么做,才能让朋友变成恋人呢?
第30章 关爱空巢老人从微信聊天开始。
白萦回到家,意料之内地在电梯外看见了谭铭。
好奇怪,他为什么会觉得是意料之内?也许是因为他总是在出电梯的时候看见恰好出门的谭铭,类似的巧合,在他们之间已经发生无数次了。
真的会这么巧吗?
白萦这个念头才升起来,还没有成形的时候,便因为谭铭向他打招呼消散了。
“最近工作还是很忙吗?”谭铭笑着问他。
“还好,工作期间挺忙的,但加班情况变少了。”白萦已经有一段时间在正常时间上班下班,然而在没怎么加班的情况下,他们公司以前堆积的业务居然要全部完成了,听说由秦眷书亲自去谈的新业务也要谈下来了,新老板和他带来的助理真的很厉害。
“对不起啊,你今天是不是又准备了两个人的晚饭?”白萦想起这件事情,抱歉道,“今晚突然要和老板还有一个朋友去吃饭,就没有回来。”
“没有,你不是及时给我发消息了吗?”谭铭状似不经意地问道,“你那位老板似乎对你挺好,上次出差也是他送你回来的吧?”
“老板人很好!”白萦完全没有听出谭铭话语中隐隐的敌意,弯起眉眼,“当时带回来的东西太多了,老板还帮我拎了一些,像是送给你的那袋糕点。谭铭谭铭,你吃了吗?”
他对自己身边男人的心思,还真是完全不关注……谭铭无奈地点点头:“吃了,等到明天,我就得靠那袋糕点过活了。”
“诶?”白萦疑惑地歪了下头。
“我的一部剧本明天开拍,作为编剧,我得跟组。拍摄场地在座山里,缺水缺电,唉,得去当野人咯。”谭铭故意往夸张了说,果然看见白萦神情变得紧张起来。
“那那那……我把我的零食打包一袋给你!”白萦着急慌忙地打开房门,刚钻进屋里又探出半个脑袋,“谭铭,你等我一会儿!”
小蛇找出一只大布袋,慷慨地用零食把它塞满,直接把自己的零食柜掏空了。
那袋子重得白萦甚至是两只手提出去的。
然而谭铭一只手就接过了,是不是码字多的编剧都臂力惊人?他甚至还能空出一只手揉揉白萦的头顶,开玩笑道:“我和组里的人不咋熟,等到了山里,就只能趁有信号的时候和你聊聊天了,你可别忘了我这个孤寡老人。”
白萦仰起脸看他:“不会忘记你的。”
像是承诺会乖乖等丈夫回家的小妻子。
谭铭简直无法想像要是他真的和白萦在一起了会变成什么样,怕是色令智昏,成天恨不得死在温柔乡里。
白萦告别谭铭回到家里后,发现手机里还有一个孤寡老人在等着他。
咳咳,这样说太不礼貌了,虽然柳先生的年纪有那么那——么大,但妖和人是不一样的!
白萦抱着手机躺倒在沙发上。
自从他和柳先生加上微信后,柳先生每天都会给发他消息,问问他今天吃了什么,过得开不开心,白萦也不会觉得厌烦,柳先生像是一位格外爱护后辈的长辈,这种来自长者的关爱,是白萦以前没怎么体验过的。
【我今天遇到了福利院里最好的朋友!】白萦开开心心地打字,【还和他还有老板一起吃了晚饭!】
这个人员组合怎么这么奇怪?远在京城的柳清章忍不住想到。
白萦还在接着打字,他人形的时候打字不慢:【他六岁多的时候被人接走了,我一直以为他是被好心人收养,担心了好久他在新家庭过得好不好。今天才知道他是被爸爸妈妈找到了,现在过得很好。】
白萦像是在和人分享那种能让全场炸了的消息,惊叹道:【他居然是云鑫集团董事长的儿子诶!】
“云鑫集团?”柳清章对这个名字不太熟悉,他看向随侍一旁的钟缱,“你对这家了解多少?”
钟缱无愧为下一代钟家家主,立刻便答道:“云鑫集团是申城云家的产业,申城三大家族,秦家实力略胜一筹,云家和路家次之,然而秦家家族规模庞大,内部情况复杂,云家和路家则要简单许多,因此三家总体看来旗鼓相当。”
柳清章若有所思道:“上回小蛇便是陪秦家的人过来的。”
“是的,秦眷书先生是秦家现任家主的长子。”钟缱又说道,“此外,白先生与路家的继承人关系也不错。”
在柳清章的要求下,钟缱没有把白萦查个底朝天,大蛇想要给小蛇留点隐私。但路长钧身份特殊,堂堂路家继承人去一家只有不到二十人的小破公司实习,想不让钟缱注意都难。
再一细查,嚯,人是白萦招进去的。
柳清章完全不觉得白萦和这三大家族的继承人扯上关系有什么问题,哪个妖的人际关系拿出来不比他吓人?而且白萦背后还有他柳公馆,柳清章完全不把那几个凡人家族放在眼里。
柳清章反而觉得那几个小子如果安分老实,小蛇继续和他们来往也不是不行。
在柳清章问话的时候,白萦抽空给秦眷书和路长钧都回覆了消息。
秦眷书:【到家了吗,现在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
白萦:【到啦,当然是一个人啊。】
秦眷书:【嗯,平时有点警惕心,别随随便便让人进你家门。】小心不明不白地叫人吃干抹净了。
白萦觉得秦眷书真是瞎操心。
路长钧则是和他说之后几天也没法来上班的事情:【前辈,这几天在准备毕业答辩,没法过来了[哭哭]】
白萦回复:【小路加油,毕业最重要!】
显示屏另一头的路长钧完全能想像到白萦这会儿一本正经的样子,心痒得不行。仗着自己年纪小,故意撒娇道:【前辈我好想你啊,看不到你我要死了QAQ】
白萦想了想,从手机里找出一张最近的照片给路长钧发了过去。柳公馆的晚宴结束后他和秦眷书又在京城待了几天,大多时候在谈生意,有一天下午难得空闲,他和秦眷书逛过宫苑,桃花枝斜斜越过宫墙。有摄像师在附近揽客,秦眷书突然想要拍一张照片留念。
白萦没想到还有自己什么事,直到被秦眷书拉到宫墙前他才知道秦眷书想拍张合照。他表情懵懂,但在摄像师示意笑一笑时,下意识露出一个笑容。
那日下午天气升温,两人都脱了外套,白萦的外套也不知怎么的落到了秦眷书手臂上。他们穿着相差无几的白衬衫,身后是朱红宫墙,三两花枝倾斜着垂下,白萦一直看着镜头,快门落下的时候,秦眷书却看向他。
摄像师问要不要再来一张,秦眷书说这样就好。
从秦眷书那要来的照片又被白萦发给小路。路长钧一边觉得前辈比一旁花枝还要妍艳,一边觉得前辈身旁那人实在碍眼,立刻找人P图去了,势必要把秦眷书完美地从照片上P掉。
白萦刚回覆完小路,柳清章的消息便发过来了。
柳先生:【你小时候,有人想要收养你吗?】
白萦抱着手机,陷入了短暂的回忆。
其实也是有的,但是那些有意向的家长,最后往往会说出差不多的话:“那孩子长得真是漂亮,可惜不会说话,人也有些奇怪。”
从变成人到融入人类社会,白萦用了很多很多年。他小时候不爱说话,因为不习惯人类的声带,直到上了学才渐渐好起来;他小时候走路跌跌撞撞,没有云则保护他的时候总是把身上磕得青一块紫一块,因为不习惯人类的双腿;他小时候还会突然消失,其实是变回蛇躺在屋顶上晒太阳,白萦很喜欢自己的原形,长时间不变回去他会有些抑郁。
总而言之,种种怪异的表现让那些想要收养他的家长退缩了,后来他长大了,也过了适合被收养的年纪。
白萦回复柳先生:【有一些,但我不太适合。】
柳清章:【真可惜,如果我早些遇见你,便能把你接到柳公馆来,你可以在我身边长大。】
柳清章是真心实意这么认为。这个世界上谁能养好小蛇?柳清章觉得小小的福利院肯定不行,那些有意向的家长会因为一些小原因退缩,看来也没有足够的财富与权势,他想来想去,觉得还是自己的柳公馆最合适。
这里有足够大的花园任小蛇玩闹,数不尽的藏书和艺术品供小蛇学习,小蛇如果想交朋友了,柳清章也能把京城政商两界的子弟全部唤来任小蛇挑选。在柳公馆里,小蛇不需要掩饰自己蛇妖的身份,他可以变回原形在花丛里打滚,就这样和蝴蝶或是鲤鱼玩,让自己变得脏兮兮也没关系,柳清章会将他擦干净后,团吧团吧塞回怀里。
就这样出门也没有问题,柳清章乐意带着一条盘在肩上或是趴在口袋里的小蛇去任何地方,没有人能有意见。
白萦犹犹豫豫地敲下一行字:【……那我不是得叫你爸爸了?】
柳清章微微皱了皱眉。他方才的那些想法若是说给外人听,谁都会觉得自己是想收养小蛇作为自己的孩子,但不知道为什么,柳清章觉得自己虽然怜惜小蛇爱护小蛇,但并不是想当小蛇的父亲。
那是想当什么?
柳清章一时半会儿想不明白。
他打字道:【那个称呼还是算了。】
白萦脸颊发烫,拿脑袋锤了锤抱枕,他刚刚到底是哪来柳先生想给自己当爹的错觉的……
好丢脸……
白萦抱着抱枕翻了个身,想要把这个话题岔开去:【柳先生柳先生,妖是不是像小说里写的那样会法术,能修炼啊?】
柳清章:【嗯,你想学吗?】
白萦眼睛一亮:【我能学?】
他要是学会了……他就不再是一条菜菜的蛇妖了!
柳清章那边回答得慢了一点,教小蛇法术不是一两行字就能教明白的,柳清章打了几个字就删掉,干脆打过去一个语音电话。
白萦秒接。
听筒另一头传来柳先生沉稳的声音:“以前妖族会通过吸收日月精华、天地灵气提升力量,当这些力量被稳固为身体的一部分,便可以在消耗后再生,成为实打实的修为。如今灵气枯竭,你没法再通过这个方式修炼,但你既然能化人,便说明你体内存在一股属于自己的力量,可以通过这股力量使用一些基础的法术。”
白萦问:“我该怎么做?”
听到小蛇的声音,柳清章无声笑了笑:“首先,你要感受到这股力量的存在……”
白萦在柳清章的教导下于沙发上盘膝坐下,静下心,想像有一双眼睛在“观察”自己的体内……
如此折腾了一个多小时,期间柳清章数次出声指导。
白萦看着因为和柳清章打了一个多小时微信电话,电量快要彻底耗尽的手机,羞愧道:“柳先生,我还是什么都没感觉到。”
天生就会修炼的柳清章睁着眼睛说瞎话:“没关系,小蛇能变成人已经很厉害了。”
白萦觉得柳先生要是真有个孩子,一定会被他宠得无法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