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啥,他是傲娇吗。】
“他好像做出了错误的判断,幸亏我虽然没能理解他的意思、但回复的时候还是很干脆利落,太好了。等到新年寄贺年卡的时候,他应该已经恢复了心情,起码不会哭了吧。”
【……她是魔鬼。】
*
白石友香里海豹鼓掌:“花音前辈的精神力好强大,不过从她的比赛也能看出来这点。”
“她的物理攻击也很强大。”白石藏之介露出回忆的神情,“那是三个月前的全国大赛决赛。”
*
柳莲二跟着大部队一起走向大厅,毫不意外地遇到了等待的空井花音。
她在四天前输掉了决定性的单打一,心情不佳,所以不论是乾和柳都默契地没有邀请她来观战,两个人都被流泪的朋友吓得半死,纷纷忙着更新数据。
她平时表现得格外嫌弃数据男们,可在双方对决、导致其中一人被送进医院的情况下,有百分之百的概率强撑着精神走出家门。此时应该是陪着被裹成木乃伊、但坚持要回到比赛现场的乾贞治来的。
此时各支队伍纷纷汇聚到了此地,大厅被塞得满满当当,吵闹的男子初中生、啦啦队和观众们纷纷扰扰,讨论着造成巨大动静的超级赛亚人小子和散发着骇人白光的超能力小子。
接着随着一声巨响,白石藏之介回过头,看见切原赤也飞了出去。
人群刷地撕开一条裂缝,再热心好事的人也不至于在这种时候上前阻拦杀气四溢、头发飘起的少女,连善良的迹部景吾都被会读空气的部员们拖了回来。
“把网球当作攻击的道具,本来就已经很差劲了。”她开口的瞬间,白石就瞬间意识到了这是空井花音,“还踩碎他人的私人财产,真是够嚣张的,切原赤也。”
柳莲二上前一步,试图阻拦走向不省人事的海产品的幼驯染:“等一下,花音。你也一直这么认为的,胜利是体育竞技唯一的目标……贞治的表现相当了不起,这也不是赤也的错,请冷静下来。”
“作为网球选手和三年级的学生,我对立海大或者你个人培养后辈的方式没有异议。”
空井花音抬起头,脸上并未挂着白石以为的愤怒,她比在场的任何人都要平静,还好心提醒对方咬紧牙关:“但是作为朋友——”
她会让他看见星星粉碎的样子。
*
综上所述,即使白石藏之介的确和空井花音不熟,甚至只说过几次话,也不代表他的尊敬会比其他人更少,否则也不会抱着微妙的心情关注了对方后援会的SNS账号。
后援会账号的运营人非常活泼地和他打招呼:“居然是白石君,空井桑在2009年10月的赛后采访里提到过想和你组成混双搭档。”
“欸?”他受宠若惊,又稍微觉得有点可怕,“我听说她的搭档是冰帝的迹部君,他们配合得很出色。”
手机另一端的井上回答:“啊,可能原因就是出在迹部君身上。赤、最近问她的时候,她解释其实只要不是迹部景吾都可以。”
觉得他长得帅的那段还是不说了,赤苇京治一副天塌了的样子很可怜。
白石藏之介思索了半天,虽然不能理解空井对迹部的复杂情感,但还是能明白她对自己饱含善意。就算她形象发生了巨大的转变,他也暗自发誓下次见面时也会一如既往地热情对她问好——绝对不是在这种时候。
他只是来给妹妹送衣服的时候,无意间听见了兴奋的女子初中生们的交谈,又顺着她们目光的方向无意识地一瞥,被情侣在街道上的大胆行为惊得面红耳赤。
他慌张地收回视线,打算往另一侧绕过去;又停下脚步,总觉得那两人的身影和衣服看着眼熟。
白石藏之介猛地扭过头,他可能没能控制住音量,但若在此地的是其他人,绝对能发出东京都能听清的尖叫。
*
白石藏之介盯着面前的水杯,身体像是少女般不安地扭动,因为害羞而扭扭捏捏,又想展示出大阪人的热情,硬生生挤出自己的标志性台词:“两、两位真是Ecstasy呢。”
在零点五秒内就辨认出对方身份、原本警惕十足的赤苇京治:“……”
他看了看专注翻阅喫茶店菜单的空井花音,对面前的帅哥产生了不必要的同情,于是主动回应:“初次见面,我是枭谷二年级的赤苇京治。”
白石瞬间绽放出爽朗的笑容,刺得赤苇眯起眼睛:“果然是赤苇君!终于见到你了。”
【?为什么这些打网球的人都这么自来熟啊。】
他抽了抽嘴角,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空井花音啪地合上菜单,问道:“听起来,白石君似乎很久之前就认识京治了。请问是从谁那里听说的呢。”
她若无其事地歪了歪头:“忍足侑士?忍足谦也?还是说……观月?”
她的杀气让白石藏之介一哆嗦,正在考虑对策的双眼瞬间变得清澈无比:“其、其实是在聊天时不小心知道的,不是切原的错。”
虽然本身这段对话的开头就是惊恐万分、宛如晴天霹雳般的“白石前辈!空井学姐她居然喜欢人类男性!”,但为了切原赤也的生命安全着想,他还是想尽力挽回。
“那个、听说空井桑留学的考试成绩很优秀,已经受到哈佛、耶鲁、麻省理工和牛津、剑桥的抢夺,真是恭喜!”
“……我还没有开始申请,而且最后两个是英国的学校。那个眼睛架子又在和谦也君吹牛的时候胡说八道了什么。”
【完蛋,踩雷了。】
白石藏之介狂流冷汗,友香里始终没有回复他消息,既然他在听完她的请求后热心肠地表示要帮忙联系蕾娜,就不能半路逃跑。所以、所以有什么话能讨好空井?
白石回忆了一阵她对旁人的态度,貌似在四天宝寺内,她只对远山金太郎和财前光比较和善。财前就算了,效仿小金夸赞她应该没有问题。
“说起来,空井大人的打扮很厉害呢。”他真诚地举起大拇指,“很适合你!看起来战力和大阪的欧巴桑们一样强!”
赤苇京治捂住了脸,他最后一点警惕也随着这句台词烟消云散,终于明白了空井花音过去的陈述完全没有夸张,她真的很客观。
*
【友香里】:抱歉小藏,才看到消息。你怎么会突然问起蕾娜桑的事情?她今天办理的手续,下周回德国,现在应该忙着收拾行李吧。
【友香里】:虽然在一个社团呆了三年,我们也没熟悉到亲友的程度,天才总是特立独行的嘛,她不太爱说话。
【友香里】:欸?!碰到花音前辈了?我也要来!……啊,是修学旅行所以要在集合时间之前赶回去啊,真可惜。
【友里香】:对了,她现在还——
*
又是拥挤的电车,又是熟悉的站位,赤苇京治注视着空井花音头顶的发旋,明白她此刻也不是很想聊天。
他一只手拽着吊环,另一只手小心地伸进口袋,捏住准备好的手帕,迟迟没有动作。
“我没有哭。”她突然抬起头,脸上干干净净,对着担心的赤苇笑了笑,“只是觉得我的运气真是一如既往的差劲。”
“明明已经下定决心,想要听清蕾娜没能说出口的话的。”
第117章 第117章学得好坏!
空井花音放下茶杯,把带来的礼物递给野崎梅太郎:“浪漫学园修学旅行的地点也是京都,所以我选择的伴手礼是大阪限定的桂新堂虾片,下次助手们在的时候请和他们一起吃吧。”
他沉稳地道了声谢:“劳烦你费心了。”
“对了,还有给梦野老师的东西。”她从包里掏出一叠洗好的照片,“包括USJ、大阪街头和奈良的背景图片,我想画漫画的时候可能会需要。”
他谄媚地低下头,伸出双手:“非常感谢您,空井大人!”
【这个人比哥哥好懂多了。】
空井花音笑了笑,温和地注视着野崎一张张翻阅照片,然后又一次塞回信封里,和虾片放在一起。
“……是拍得不好吗?”怎么激动劲一下就过去了。
“不,拍得很好,所以我会把图片都给堀学长。”野崎精神地回答,“因为我根本不可能会画背景!”
【去学啊你这个少女漫画家!】
“不过没有空井桑和赤苇君的合照吗?我还挺想用来参考的。”
【?我在SNS有发吧。】
“SNS的那个稍微有点……”那种色彩斑斓人物抽象的东西谁能看得懂,“我更想看原图。”
空井花音沉默地和他对视许久,总怀疑他在心里说了自己的坏话。但野崎已经进入了梦野的JK模式,双手握拳放在下巴前,大声棒读着心理活动:“(怎么办,难道空井桑是想要独占自己的恋人、担心被我抢夺才?)
“(应该不会,空井桑是那么温柔大方又帅气的王子大人,绝对不会让少女失望的。)
“(莫非她又像暑假那次一样,强迫赤苇君穿了很挫的衣服——)”
“才没有!而且哪有梦野老师这么大块头的少女啊,吓死人了!”
“(欸?空井桑居然和御子柴一样是外强中干的类型,好失望。)”
空井花音冷冰冰地开口:“你有些得意忘形了,野崎梅太郎同学。”
“对不起,请宽恕我。”不愧是长久跪坐都不会腿麻的类型,他下跪的速度比空井花音见过的任何人都要迅猛,不知悔改的程度直逼空井明暗。
“因为下一话就需要游乐园内的互动,但是我身边根本没有情侣、也没有人愿意和我一起去游乐园拍照片!”
【你肯定忘记问某些人了吧,比如头上有很大缎带、身高不足一米五、徘徊在你身边的女性。】
“欸?佐仓?空井桑真是的,其实佐仓她之前说过她有喜欢的人,我觉得是个很差劲的家伙,男人这种东西是不可能迟钝到那个地步的,绝对是在装模作样!”
【原来他连自己都骂,算了,真可怜。人物照我确实有洗,就勉强给野崎分享一下吧。】
“……那个、空井桑,为什么全是赤苇君面无表情比剪刀手的单人照,你们没有互动吗。”
“因为在USJ那天是自由行动,其他人是有帮我们拍过照,京治他应该洗了,下周会带给我。我这边的合照只有自拍,再说了,带自己的照片出门很尴尬。”
野崎欲言又止,似乎想让她对手里的厚厚一打赤苇君以及被她放在钱包里的牛岛若利证件照道歉。
但他最终忍耐住了,决定靠想象把空井花音加入画纸:“那我可以了解一下你们在游乐园都玩了些什么吗?”
容易产生吊桥效应的过山车、会出现肢体接触的鬼屋、分享同一杯汽水……就算是空井花音,应该也有这样dokidoki的时刻吧。
花音陷入了沉思,她记得在蜘蛛侠那里排了一个多小时的队,她顺便问了一下朋友们有没有想要的礼物,正巧抓到了木兔前辈和向日岳人上课玩手机。
她在HelloKitty街遇到了大批的学校女生,赤苇京治给她们拍了一堆照片,又被拖进了大头贴机器里,但因为想和空井花音合照的人太多,最后形成了百人大头贴的阵势。
接下来的项目和表演都加入了不少同学,直到赤苇京治闷声不响地啃完一整根火鸡腿、两个HelloKitty饭团和一个草莓可丽饼时,她才发现对方不太对劲,立刻和其他人告别,牵着他去坐了好莱坞美梦过山车。
然后下来之后,扶着快吐了的赤苇京治四处寻找卫生间。
“好像,没什么特别的。”空井花音迟疑地总结。
野崎梅太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这次心里吐槽的点在于这人怎么还没被甩,还有赤苇君真的很可怜:“……我还是自己想想吧,总之先画人设图。”
他抬手,在纸上勾勒出一个标准的金色长卷发浓妆辣妹。为了避免被空井花音警告侵犯肖像权,他特意做了一些改变,比如把内心的傲慢直接展露在脸上,比如加上增分的泪痣,比如——这人是不是有点眼熟,这不是城户老师的自画像吗。
空井花音流露出非常明显的嫌弃神色,硬生生把差点脱口而出的伤人台词咽回肚子里:“梦野老师如果敢用这样的角色画短漫,明暗会暴走的。”
他了然地点了点头,决定还是先从赤苇京治开始,只不过脑子里都是红黄交加的夏威夷衬衫,这应该是空井花音的错。
渔夫帽、叠穿连帽卫衣和短夹克、黑色短发、上扬的眼尾、冷淡脸。野崎梅太郎在旁边写上【赤】的名字,恍惚间又觉得这人有点眼熟。
都小姐是不是在哪画过类似的路人,好像连姓名都是同样敷衍,他记得是小说的插画;而和都由佳里有过合作的同期小说家,那不就是城户吗?!
“啊!”城户的妹妹接过那张纸,惊呼出声,大约也是想起了同样的事情。
空井花音眼睛亮晶晶地抬起头:“梦野老师,拜托把这张赤苇送给我。”
好吧,这孩子什么都没想起来。而且这又不是赤苇,他画的可是王子脸好吗,你平时的滤镜到底有多厚啊。
*
她惯例在甜品和咖啡上来之后发了SNS,用一大串废话和爱心做了新蛋糕的宣传,毕竟是店长请客。
濑尾僚介端着餐盘站在空井花音旁边看着她打字,意外地咦了一声:“我以为你会把画一起发上去呢,明明一进来就在对着我炫耀。”
“会给梦野老师和我男朋友添麻烦的。”她成熟地摇了摇头,“僚介前辈应该不懂。”
“……我为什么不懂?我女朋友画画超厉害的,她还为我画过漫画呢!”
“僚介前辈又沉浸于和都老师交往的幻梦之中了吗?快醒醒,你根本没有女朋友吧。”
“现在的女子高中生怎么都这么不可爱啊!!”
空井花音看着他气哼哼离开的背影,满意地喝了口咖啡。她其实早就从嫌弃地把画着狸猫男的签名板给她的空井明暗那里得知僚介和都交往的事情,只是普通地想要欺负姓濑尾的人。
【赤苇】:味道怎么样?
【高二】:还可以,要吃吗?
【赤苇】:不用,我下周给你做。?他现在的人设为什么逐渐靠近空井明暗了,女子力是他们竞争的重要部分吗。
她想了想,遗憾拒绝:“十一月
就是东京代表决赛了,不用在我的事情上耗费精力。”
对面发来一个沉重的句号,她不紧不慢地补充:“暂时不用。反正我们会结婚啊。”
他又不说话了,空井花音根据自己对赤苇的了解,估计他应该抱着膝盖蹲在体育馆场边用头撞墙。
她骄傲地扬起下巴,觉得野崎梅太郎果然是不称职的、既不懂恋爱也不懂人性的少女漫画家;她怎么可能会被甩,赤苇京治真的太好拿捏了。
空井花音点开下一条消息,来自孤爪研磨:“空井桑照片里角落中摆放的画纸也太刻意了,降低曝光度能看清内容哦。”
【高二】:没关系,目前只有孤爪发现了。
孤爪研磨对着部活室的天花板翻了个白眼,他确定赤苇京治肯定已经察觉、并且正在暗爽。但他发誓不再主动招惹麻烦的情侣,直截了当地传递信息:“乌野赢了。”
“欸?”她一愣,“青叶城西输了?那第二名暂时只能用来称呼乌野的学生了吗?”
【孤爪】:……空井桑的反应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恶劣,我以为你起码还会祝福一下东峰前辈。
【高二】:小旭不至于被若利君吓哭,但是如果天童前辈捉弄他的话倒是不一定。至于祝福,我觉得没什么意义。
她平静地打字:“强大才是取得胜利的关键。”
消息刚刚发出去,空井花音的手机就瞬间响了起来,吓得她在看清通话人之前就秒速接起:“请等一下,我先出门。僚介前辈,帮我看着包哦!”
“知道了啦,其实你在这里打电话也可以,反正客人不多,规矩的时候很规矩、没礼貌的时候又格外没礼貌,真不懂你欸。”
空井花音推开玻璃门,站在不会挡到行人的位置,才对着电话那头道歉:“不好意思,现在可以了,等一下,我先看看你是哪位——”
“——空井前辈。”
颤抖的、熟悉的、很久没能听见的声音通过电话信号传至她的耳朵里,空井花音的身体瞬间僵硬,又在下一秒放松下来:“好久不见,伊纪。”
杉田伊纪吸了吸鼻子,发出几个含糊不清的单字,似乎在努力憋住眼泪。
空井花音没见过她哭,小学六年级的杉田伊纪翻墙进冰帝校园的时候就拽得像是完成体的迹部景吾,她那时候估计一米五都不到,想要去女网时迷路溜进了男网的场地,被当场逮住。
她小小一个,站在初中男生的包围圈里完全没有害怕,指挥着看热闹的家伙帮她找人:“我想要见空井。”
只是因为个子矮就被小学生盯上了的向日岳人:“?”
他立刻给自己贴上了【空井花音最好朋友】的招牌,双手抱胸冷脸对着小学女生:“找她做什么?”
“我看了她的比赛,所以开始打网球了。”
向日一愣,语气软了下来:“欸?原来是花音的粉丝啊,小妹妹,不可以这样跑进来找人哦。”
“粉丝?我才不是。”杉田伊纪舔舔嘴唇,“明年入学的时候,我会彻底打败她。”
距离她被空井花音锤进地里还有半年时间,向日岳人当时只是同情女网也会出现日吉若那样的后辈,后来对着在空井花音身边窜来窜去的一年级无话可说。
这又不是热血漫画,怎么现实里也真有人会在被爆杀后成为真情实感的狂热粉丝啊,好可怕。
总之杉田伊纪在开学第一天大放阙词的挑战书被无视的时候没哭,被6-1瞬杀的时候没哭,入部申请被拒绝的时候没哭,道歉并得到原谅的时候没哭,加倍训练导致白天昏昏欲睡被请家长的时候没哭,拿到正选制服的时候也没哭。
空井花音输给蕾娜、哭着向队友们鞠躬的时候,她也憋着没哭,整个人都在发抖,拳头捏得很紧,修剪圆润的指甲扎着肉生疼。
“你怎么在哭啊。”空井花音问,“是被欺负了吗?”
她才不会为了那种无关紧要的小事落泪,杉田伊纪咬着牙用力摇了摇头,才意识到对方看不见自己的动作,只能开口回答:“没有。”
“我违背了自己的誓言。”她抹了把眼睛,哽咽着说,“我输给了蕾娜,却还是没忍住给前辈打电话的冲动。”
“……你见到蕾娜了?”
“嗯,她说果然还是想和我比一场,弥补全国大赛时的遗憾。她接下来要回德国走职业赛道,短期不会再回日本。”
空井花音茫然望着远处的街道,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她觉得杉田伊纪不是来寻求安慰的,她的天才后辈就像是凤凰一般总能从绝境中涅槃重生。
她又不知道该不该询问蕾娜脸上的表情,天才对手看向她的眼神一直迟疑又复杂,像是有什么话要说。
“是这样啊。”花音只能憋出这样毫无意义的感叹,“我明白了,谢谢你告诉我。”
她想要挂掉电话,又觉得似乎不太好。比自己还不会说话、开口便是挑衅的杉田伊纪无法问出那个问题,一向直来直去的自己也始终不能作答,她们沉默着、在秋季带着凉意的冷风中僵持着,空井花音突然听到背后传来脚步声。
方才对话中谈论的另一个人从天而降,蕾娜布兰度天然的金发在狂奔的过程中变得乱七八糟,她冲向空井花音的时候没有犹豫,让花音甚至涌起了【难道蕾娜也在关注我后援会SNS】的怀疑,然后是【这个点还没踏上回大阪的新干线上、回家会不会太晚】的担心。
“花音桑。”
蕾娜的声音和初一不太一样,也有概率是被风呛了一下,格外沙哑,听得空井花音一阵陌生:“还有电话那头的伊纪。”
她金色的眼睛倒是和过去完全相同,空井花音在赛后握手的时候避开了她的视线,此刻强忍住了挪开的冲动。
【她有话要和我说。】
“我赢了。”
空井花音呆呆地啊了一声,杉田伊纪瞬间爆炸,她在另一边放话让她们在原地不要走动,她现在就拿着球拍来把这个德国人打进地里。
蕾娜毫不动摇地继续说道:“我会一直赢下去,过去也是,现在也是,未来也是。”
她对着空井花音伸出手,憋着一股气,坚定地注视着呆滞的学姐:“在欧洲、在美国、在日本,总有一天,我们会再次在赛场上成为对手。”
“到那时候,不论敌人是花音桑还是伊纪,胜利者也一定是我。”
*
【想打一辈子网球。】
*
她在仙台市体育馆门口长叹一口气,眯着眼睛望着秋日的蓝天:“人类在逃避的时候就是不由自主会做出无法被原谅的蠢事。”
“……所以你干嘛了。”
“?及川前辈看不出来吗?”空井花音推了推黑框眼镜,认真地注视着同样戴着伪装用无度数平光镜、嘴角抽搐的及川彻。
“现在是周日上午,我在这个时间段有口语课。”
“我逃学了。”她沉重地说。
第118章 第118章简单、痛苦又艰难
睡眠不足,眼袋浮肿,走起路来飘飘忽忽。
虽然昨天和岩泉一说过绝对不会来看这场比赛的、因为谁赢了都很火大,但及川彻推了推伪装用的眼镜,在仙台市体育馆门口站定。
比赛已经开始,他都能听见场馆内白鸟泽啦啦队震天动地的呼喊声,估计牛岛若利又拿下了一分。
那家伙毕竟是拥有压倒性强大的实力,左撇子、巨炮加上糟糕到极点的性格都让人讨厌。他在IH预选赛后发誓几个月后要将小牛若踩在脚下,甚至大言不惭地对着身为牛若厨的旁观者空井花音都发出了挑衅,结果输给了乌野。
她应该还不知道这件事,岩泉作为有自尊心的男子高中生,没有主动上报失败下场的心情。在空井心里白鸟泽进入决赛的概率是百分之百,今天的比赛结束之前、她大约连问都懒得问。
“比赛都开始了,及川前辈不进去吗?”
及川彻敷衍地嗯嗯两声,表示自己整理好心情就——吓死人了!
他猛地转身,看清了和自己搭话的人。那是个带着鸭舌帽和黑框眼镜的金发少女,穿着普通的夹克衫和牛仔裤,镜片下的黑眼圈和他差不多重,似乎对着他一跳三尺高的反应很不理解。
“你谁啊?”及川彻警惕地问。
空井花音无语地注视着浑身带刺的及川,升起了【难道排名掉了一位还会影响到大脑吗】的担心。
及川彻因为对方的视线一阵恶寒,阻止了她接下来的台词:“停下,看到你这个熟悉的眼神,我就完全明白是谁了。”
他挑剔地上下打量花音一番,点评道:“你现在比平时好看多了。”
一晚上没睡、早上六点就赶到东京站坐最早一班新干线、所以没化妆没打扮灰头土脸毫无精神的空井花音:……
她鄙夷地白了他一眼:“及川前辈难怪会被女孩子甩掉,说话真刻薄。”
“?轮不到你来评价我刻薄吧!”
及川彻转过头,深呼吸一口秋日的冷空气,催眠自己面前这个和牛岛若利有血缘关系的家伙是个女性后辈,就算她再不可爱、再讨人厌、再目中无人,他也要维持本地帅哥的风度。这女人在SNS上的粉丝数量比他还多,别被她发网络上去。
【等一下,空井发现我在比赛开始后依旧站在门口、还穿着私服的时候,完全没有任何惊讶。她已经知道我们输给乌野了,还能这么平淡地来打招呼……起码礼节性地表示一下可惜之情吧,真让人生气。】
他的语气又变得很差:“话说,你是来看小牛若比赛的吧,现在还不去白鸟泽那边、反而和我耗在门口,真的好吗?”
“及川前辈反正也要看比赛,一起走吧。”
“不——要。”他拉长声音,对着她做鬼脸,“我才不要和空井一同坐到白鸟泽的阵营里去呢,就算位置再好我也不要!小牛若说不定还会对着那边饭撒,想想就讨厌死了,走开走开。”
空井花音的脸上划过一丝尴尬,她低头捏着自己衣服下摆,小声说:“没告诉他。”
“啥?”
“我没告诉他!”她拔高音量,怒气冲冲,“因为我今天逃课了!如果告诉若利的话,爸妈和哥哥就有可能会知道,我不能让若利撒谎,也不该对他说谎,所以只有及川前辈知道我在仙台,要是暴露了全是前辈的错。”
“你能更无耻一点吗?!明明是你突然从背后朝我搭话的。”及川彻大吃一惊般倒退两步,“而且你周日不是没补习班吗,托福考试也结束了啊。”
空井花音瘪瘪嘴:“钱交了课还没上完,我还想多练习口语,结果居然做出这种事情……如果山田老师担心我因为天灾人祸而没能出现、打电话找我家长该怎么办。”
“你打个电话请假不就好了,看亲戚比赛也是普通的正常理由,又不至于不能接受。”
“但是!”空井花音反驳,“已经到了千里之外的地方、才匆匆忙忙地以这样的理由请假,给让人感觉就像是本来就看不起对方、也没打算来上学,只是故意在讨嫌一样。”
“我现在就感觉你故意在讨嫌!那你就说你生病了——啊,对了,空井是和小岩一样堂堂正正的乖乖牌,说谎技术很差劲。”
他叹了口气,屈尊对着她摊开掌心:“电话拿来,我帮你。”
*
空井花音对及川彻产生了多余的尊敬。
“假装明暗的水平也太高超了,还在短时间内编造了一个换季感冒的故事,及川前辈说谎时连眼睛都不眨,我以后不会相信你的任何一句话。”
及川彻的脸挤成一团,他咬牙切齿、觉得自己好心没好报:“你这是尊敬吗?!只是在借机骂我对吧!麻烦你坐得远一点,起码间隔一个空位。”
“欸?那我们说话不会影响到别的观众吗,压低声音的话听不清。”
“我的意思就是不想和你说话!反正你也懂排球规则,不需要听别人解说。”
他对着空井花音撅起嘴,发出驱赶动物的噪音:“而且最后几排本来也没什么人,你只要别声音盖过对面的白鸟泽应援团,就没人会在意你。”
他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可能低估了血缘的力量:“不对,小牛若说不定能发现。”
等等,牛岛若利似乎还挺听他姑姑的话的、两个人关系不错,那是不是这样还顺便能影响他的心情?可恶,如果不是因为空井花音有男朋友,他绝对会提议让她坐自己腿上的。
空井花音看着正发出毫无风度阴险邪笑的及川彻,真情实感地觉得他的小学生想法很白痴。
“那也没必要往另一侧又挪了一个座位吧。你真是一点也不可爱,我猜你在升入高三之前就会被枭谷的二传手甩掉的!”
她发出一声同情的冷笑,用怜悯的目光扫射及川,若不是因为场地限制、估计会啪地一声扑到他面前,邪恶地说出“一直想看看你这副表情、这副嫉妒我的表情”之类的台词。
及川彻默默把头转向赛场内,正巧轮到东峰旭大力跳发:“那个小胡子是你朋友?发球比起IH时棘手多了。”
“嗯,小旭认真的脸看起来好像鬼哦。”
“……你们真的是朋友吗?我怎么感觉你好像很讨厌他。”
“没有啊,在场的人里面,我还是对天童前辈的感情最为微妙。”
“小岩他们也最烦天童的拦网,那家伙的挑衅可气人了——但比不上你和你侄子,这点放心好了。”
“?你在说什么,及川前辈。不论是我还是若利君,都不怎么做这类事情,我们一向待人温柔又热忱。”
第一局比赛以九分的优势结束,白鸟泽方掀起紫色的浪潮,空井花音盯着交换场地的双方队员,用手指对着橘发蹦蹦跳跳的小个子点了点:“不过若利君不喜欢日向。”
及川彻没什么感情地哦了一声,对牛岛若利的喜好没有一点兴趣:“空井你应该还挺喜欢这种活泼又嘴甜的后辈的吧。”
毕竟刚坐下来的时候她还在夸白鸟泽的两个妹妹头可爱,那个一年级的一副单细胞模样的齐刘海就算了,二年级那个臭脸的二传手到底哪里可爱,他一点也没看出来。
“不,相比较而言,乌野的其他一年级我觉得更可爱一点。”
空井花音摇摇头:“月岛虽然性格很扭曲、但耍弄成功的时候会表现出很有趣的无措。
“山口和谷地都是温柔的孩子,奴役、咳,请他们帮忙的时候总是一副义不容辞的样子。
“影山的话……总给我一种熟悉感。”
【你去看看自己初中时期的照片就知道这种熟悉感哪里来了。】
“我不喜欢毫无根据、身处劣势还疯狂涌现的自信。”她干脆利落地回答,“日向翔阳是个不错的孩子,但是赛场上技术拙劣的水泥地产物乌野十号有时候给我的感觉像是木兔前辈。”
空井花音想了想合适的词语:“——碍眼。大概是这种感情。”
及川彻欲言又止,他感觉性格扭曲的家伙另有其人:“你和木兔光太郎原来也不是好朋友吗?!你的讨厌列表到底偷偷更新了多少无辜者啊?”
“……为什么把我说得像是格外小心眼的及川前辈一样。再说我本来就很讨厌木兔前辈,你不能因为我男朋友超喜欢他就判断我会爱屋及乌。”
他脱口而出:“你在SNS发过好多次合照。”
空井花音皱起眉:“及川前辈没关注我啊?难道是偷偷用了小号,你居然这么喜欢我。但请恕我拒绝,京治最近的心眼逐渐变得像是其他二传手(她露骨地看了他一眼)一样狭隘了,我不想惹他不开心。”
及川彻面无表情地把注意力重新转移到比赛上,连“是小岩给我看的”的辩解都懒得发出。
他再理她就是小狗。
*
“欸,天童前辈的推测拦网很不错嘛,就是自吹自擂的态度让人不爽。”
【呵呵,你是没见过我们家阿松的表现吧。那可是能诱导对手把球击向等待中的自由人等级的拦网哦。】
“大声喊出的‘猜错了’好逊,惨叫还拖长音,怎么没人笑话他。”
【你不是就笑得超大声。】
“若利的扣杀好帅!小旭的也还行,大约是一球能杀五个人和三个之间的水平差别。”
【你能不能用一点不打网球的运动系也能听懂的语言解释自己的赞美。】
“……西谷真的不是左撇子吗。”
【这是什么,网球术语?】
“濑见前辈好帅。”
及川彻沉默且缓慢地转头,用非常有存在感的目光盯着空井花音。
她同样把头转了过来,仔细观察着他的脸几秒,坚定地重复了一次:“濑见前辈好帅。”
【这个没品的家伙!!】
*
他听见扣杀狠狠砸上副攻手掌心的巨响,四面八方的观众惊呼着站起身。
他听见自己乌野啦啦队的掌声和尖叫,拦下这球的眼睛仔弓起背
部垂头大喊着被同伴们围住激动捶打。
及川彻听见空井花音若有似无地呼了口气,慢慢吐出一句:“拦得好。”
他没憋住,在心里汪汪两声,嘲讽般冷哼道:“……我还以为你会因为牛若被拦下而不高兴呢。”
“阿月练习拦网的时候很努力哦。”她望着闹作一团的乌野众人,露出微笑。
“不止是他,大家都很努力。”
“及川前辈应该同样清楚,努力是怎样简单、痛苦又艰难的东西。”
第119章 第119章笨蛋
何为强大?
从运动系的角度出发,无非是力量、速度、耐力、弹跳力、专注、稳定、抗压能力等等等等小学生都能举例二三的东西。
还有随着年岁增长,在某一天、某场比赛、某一时刻会突然意识到的最为重要的东西:才能。
空井花音注视着一米六出头、就算让外行人评价也是【拦网和发球统统不尽如人意】、有时候完全是在凭借着直觉行动的日向翔阳,眉头紧锁。
“如果日向是我的队员,我不会让他上场。”她评价。
“当然,网球并不是多人的运动,乌野的老师们肯定有认真思考,想通过在比赛中放大某人的某个优势获得胜利,才会让矮个子担任负责拦网的副攻手。但我更加理解鹫匠教练的选人标准,白鸟泽就算是最普通的选手,失误的情况也——”
五色工开局便轰地打了一个全垒打,表情僵硬疯狂道歉。及川彻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感叹,示意她继续;空井花音憋了口气,刷地转头,假装刚才什么都没说。
场上的妹妹头突然脊背发寒,像是有什么刻薄的利箭从观众席上蓄势待发,又在下一秒偃旗息鼓。他感觉牛岛前辈用余光扫了一眼观众席,但似乎什么都没发现,专注地回归比赛之中。
空井花音从座位下方冒了出来,她警惕地抬起脑袋,等待了一会儿才坐回原位,捂住脸:“差点就……真不愧是若利君。”
及川不想接话,他觉得牛岛若利这副小弟的敏锐有种说不出来的恶心,还觉得空井花音无时无刻都能从不同角度称赞牛岛若利的态度超级恶心。
他们默默地看着白鸟泽拿下了第三局,及川彻才有心情和不讨人喜欢的家伙讨论比赛局势:“白鸟泽的二传手还是这么频繁地给小牛若球,真是个性格糟糕的二年级。”
“嗯?白布这份执着和信任很可爱啊。”
“你对可爱这个词汇的定义与正常人类相差甚远。再说了他和你是同级生,你干嘛要用长辈的态度评论人家。”
“我只是在普通地夸奖白布是个趁手、咳,好二传手而已。”
“喂,你刚才把他当成辅助你侄子的好用工具了吧。就算是我也觉得他很可怜,虽然他自己似乎引以为豪就是了。”
他又不想和这个思维方式和牛岛若利相差无几的女人聊天了。本来空井花音的出现就莫名其妙,他才不想了解她经历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也不想知道究竟是怎样等级的混乱才会让那颗大心脏一夜无眠——关他屁事,他和空井从来就不是一条道路上的人。
人群又一次爆发出惊呼,及川立刻望向场上,只见日向翔阳助跑、蹬地、飞身拦网,跳得比旁边的光头更高。
“……哈?那算什么。”他怒极反笑,“小不点总会搞出些新花样,虽然第二次就撞到网上了,不过——”
“——像是飞起来了一样。”空井花音感叹,“甚至连若利和山形前辈都没能反应过来,让向日看到肯定会大呼小叫的。同样都是矮个子,居然能跳得和他差不多高。”
她推了推无度数的眼镜,冷静地分析:“但这样的助跑和跳跃相当耗费体力,若向日在初一就能听进我的劝告、完成我规定的训练量,耐力肯定不至于到现在都是短板。”
【向日好像也是她同级生朋友,空井果然是习惯指挥所有同辈、不对,木兔之类的还是她前辈,也照样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和她相比,我果然是超级温柔又讨人喜欢的队长大人。
……那个最受空井喜爱的四眼居然也会一人时间差,她看向我的目光好灼热,有这么值得高兴吗。】
“因为我看过阿月练习这招。”空井花音微微扬起下巴,“是我男朋友教的,厉害吧。”
他翻了个白眼,作为回答。
*
如果现实是电子游戏,普通人大约是血条为十点的村民,牛岛若利是赤手空拳便能轻松消灭史莱姆的勇者。
月岛被带离赛场的时候,及川彻有意无意地瞥了旁边的人一眼:“真是稀奇,你不去关心?”
平时最爱多管闲事,连听说了京谷贤太郎回来训练都特意打电话来问候,还用言语和通过电磁波传递而来的气场强迫小狂犬接过岩泉的手机,看得其他队员一愣一愣的。
现在居然不动如山地坐在原地,明明是她最喜欢的侄子导致她感兴趣的(男友教导过的)后辈受伤。
“我打了很多年网球。”空井花音盯着替补上来的球员,平静地说,“身为运动系的前辈大概也见过不少实例,意外和受伤常常发生。
“比如被时速超过200km的网球砸中太阳穴。”
【没有这种事情。】
“被朝着脸和关节打来的超重球击裂球拍。”
【这种事情更少见了。】
“在比赛中被雷劈死、接着在停尸间躺了13个小时后突然复活。”
【网球到底是什么恐怖的运动啊!!】
空井花音望了一眼及川扭曲的表情,轻快地笑了:“怎么这么容易生气,我就开个玩笑嘛。下次见面的时候,我会作为家长、向阿月道歉的,让明暗给他做一个超大的草莓蛋糕。”
“你心情很好啊?”白鸟泽都被拿下两局了,空井花音竟然还能笑出声来。
“还可以吧,第一次这么认真地在若利君之外、抱着纵观全局而不是记住什么值得夸赞的闪光点的心情,去看整场比赛。”她眯了眯眼睛,“排球队有点像企业呢。”
“你不但是高二学生,还打算继续读大学,怎么现在就已经开始用社会人的角度思考起问题了。”
“像及川前辈这样的中心人物,应该是支柱吧?”
及川彻双手抱胸,斜眼看她:“讨好我也没用哦。”
“不、不对。”空井花音神色一凝,“场上只有六个人,所以应该只是小组长的程度。”
及川彻:“……欲扬先抑这套你也很擅长。”
“小组长又不是贬低人的话,每一颗螺丝钉都很重要啊。”
“我是在讨厌你!”
空井花音已经习惯了他的发言,无所谓地耸耸肩膀,反正她也讨厌及川:“但若利是个很温柔的孩子,他竟然连及川前辈这样糟糕的对手都能容忍。”
及川彻一阵恶寒:“他那双死水一潭的眼睛里除了傲慢也没别的内容了,想必是把其他人统统无视了吧。”
“才不是,他今天的表情很丰富,我第一次看见若利露出这样的神情。”空井花音托着腮帮子,语气复杂。
“用脸接球、用躯干接球、用脚接球、近距离扣杀式接球,难道麻烦的排球选手到了一定程度就会进化成木兔光太郎吗。”
【?她又在胡说什么呢。】
“日向翔阳。”她的眼睛一眨不眨,“若利想要彻底击溃他。”
*
岩泉一一如既往地令人安心,他自然地和外表与前几次见面大相径庭的空井花音打了声招呼,也没去质疑她为什么会在有课的上午从东京闪现至仙台。
空井花音明显松了口气,对着他小幅度挥手:“岩泉前辈请坐在我左边,我实在不想看到及川前辈的脸了。”
“哈啊?!我才是不想看见你的脸呢空井,你和小牛若都从我的世界里麻溜地离开行不行!!”
“狗屎川,不许欺负女生。”
“小岩你难道看不出是谁在欺负谁吗?!而且空井算什么女生,哥斯拉都比她有魅力!”
岩泉仔细想了想,觉得这好像算是表扬的话:“所以你们两个怎么会来看比赛?”
及川彻:“毕竟无论是谁赢了,我都能欣赏到输家憋屈的表情。”
空井花音:“没想到会成为拉锯赛,因为双方都是熟人,不论谁是胜者,我应该都会为他们高兴。”
岩泉一表情复杂地叹了口气:“……人性差距高下立见啊。”
及川激动得像是遭遇了背叛,他手舞足蹈起来:“你信她吗?!那女人今天才第一次尝试着去注意牛若之外球员的动作,根本就是最垃圾的观众,她只是在假装大度而已!”
岩泉果断出拳让他物理静音,空井花音捂着嘴偷笑了一会儿,才摇摇头:“不。”
“这是实话。”她说,“说不定我刚才真的闪过了这样的期待。”
——希望乌野能赢。
*
空井花音最先走出大门,她先在秋风里伸了个懒腰,接着若无其事地对着身后的两位学长道别:“我回东京了,下次见。”
岩泉一有些担心,他上前一步,决定起码把她送到车站。
及川彻拦住他,懒洋洋地揉了揉头发:“她都这么大个人了,不用了啦,小岩怎么老是和妈妈似的。”
他后背瞬间挨了力5的一掌,痛得哇哇大叫:“你们美本联盟了不起啊,一个两个的都这么不讨人喜欢。我反正要先回家了,这里还能听见体育馆里的声音,吵得要死。”
他朝着空井花音的反方向迈开步子,离开的速度快得惊人。岩泉对着他的背影啧了一声,转头道歉:“那家伙就是这种性格恶劣的人,你别——”
“喂!空井!”
性格恶劣的人突然折返,他背后掀起夸张的烟尘,在不远处急刹车,气势汹汹地对着茫然睁大眼睛的空井花音伸出手指:“你真的看清了自己的极限了吗?!”
【练习。】
“我说过,会把那些天才狠狠地踩到脚底下!”
【无止境的练习。】
“你那份成为赢家的信念,应该还没舍弃干净吧?!”
【甚至让人感觉痛苦的练习。】
“我先走一步了,空井花音!”及川彻大声喊道,引起路人纷纷侧目,“别被甩下啊!”
*
她坐在返程的新干线上,静静望着窗外疾驰而过的景色,才迟钝地想起忘记带特产回家。
来接她的人应该会颇感意外,毕竟空井花音每次出门都像旅行青蛙一样购入各类赠品。她都会主动坦白自己的行程、甚至一反常态地撒娇让对方来车站接她,应该有很多东西要拿吧?
站在约定出口等待的空井明暗反正是这么想的:【否则肯定会拜托山田先生或者她男朋友……赤苇京治今天有训练,她说不定会直接扛着点心去学校分发。
她似乎不太开心,大约是临时决定去看若利比赛、结果对方居然输给了小旭的学校,所以心情复杂吧。竞技体育就是这样跌宕起伏的游戏,等下脸色肯定超差劲的。】
他远远地看见了花音的身影,先是因为她打扮得和初中时期类似而一惊,又被她扑过来的动作一惊,条件反射地想要躲开——是朝着太阳穴的一拳吗?还是利落的锁技?或者裸绞?
【我又没干什么坏事,赤苇君都活蹦乱跳的。在工作完成、想要在家里躺尸一天的周日辛苦出门接妹妹的行为,分明是值得夸奖的好不好!】
空井明暗在心里嘀嘀咕咕,胆战心惊地扶住了空井花音的肩膀,更加恐惧地发现这好像是个普通的拥抱。
“怎么了?”他慌慌张张,结结巴巴,“若利他、他也不是惨败,只不过是一年春高,他接下来可是要走向世界的,所以没必要……花音?你还好吗?”
他感觉胸口的衬衫逐渐变得湿润,有液体源源不断地从颤抖着的妹妹的眼睛里涌出,她难以压抑地抽噎着,最终在人来人往的东京站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好糟糕啊,明暗。”她说,“我好像真是个大笨蛋。”
第120章 第120章煎熬
让她高中阶段的下属,比如高二的木叶秋纪来回答,他会疯狂地摇头摆手:“空井会长怎么可能有泪腺这类无用的器官,在她成长的过程中大约已经自动进化掉了。
“那女人是冷酷的资本家——啊,说起来确实有鳄鱼的眼泪这种东西,你看见的是这个吧?”
初中时期的朋友,像是初三的向日岳人则会尴尬地抓抓头发,别过脸小声嘀咕:“三年来也就前几天那一次,真是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不过空井下场后一会儿就停止哭泣,她还不如缺心眼的初中男生感性,想必再过一段时间、就能继续打网球了。”
背着书包的小学生乾贞治和柳莲二对视一眼,前者推推眼镜,遗憾地表示:“我的情报里没有相关数据。”
后者睁开眼睛,略加思索:“但传闻明暗哥以前经常被花音弄哭,这份数据你需要吗?”
空井明暗本人绝对不需要这种数据,就算时常会在城户相关的话题上和她的电波完全对不上,但他毫无疑问是这世界上和空井花音相处时间最长的人,也是最了解她的人之一。
他小时候第一次接过出生的妹妹时没什么兴趣,因为一个流着口水满地乱爬的小婴儿已经够麻烦了,若利昨天刚刚学会了站立,等他能走路的时候有明暗好操心的。
让其他长辈听见肯定会觉得他可爱,四岁多的小男孩能操心什么东西。
但空井明暗在那时已经有学有样,病床上躺着的空井纱织看见他的表情就忍不住翻白眼,儿子以后绝对比他爹还要烦。空井天马顶着一兆欠款的压力坚持向她求婚时也是这个表情,她当时冲着他的腹部就飞起一脚。
小小的空井花音不安地扭动着身体,挣脱襁褓飞起一脚,踹在了兄长的脸上。他们两个同时发出震天的哭声,于是被抱进来探望的牛岛若利也嚎啕大哭起来。
【圣诞老人大人,为什么花音和我不能一起出生呢。如果她是男孩子就更好了,我们可以一起上学、一起打球、一起照顾若利。
她现在已经坚信自己是若利的姑姑,就算突然年长几岁、也只会感到高兴。
我今年的愿望是让花音和我变成双胞胎,最好让她更像我一点,因为我比较好看,她手短腿短的篮筐都够不到。】
阅读完字条、复杂地注视着熟睡中的有着天使般脸蛋孩子的圣诞老人空井天马:……
这种性格绝对遗传自纱织,他一直与人为善。
圣诞愿望和新年心愿都没能实现,空井明暗在又一年的生日派对上真诚地闭上眼睛,期待着转头就能看到突然变成七岁同龄男生的花音。
结果一只手不耐烦地推了推他,掉了一颗牙的空井花音对着他撅嘴,她没什么心愿,只是想和哥哥一起吹蜡烛,然后要吃第一块蛋糕。
他忍了忍,在花音咽下第一口之后还是没能忍住,气哼哼地讽刺:“我就算了,花音总是把若利当成小辈,所以第一块蛋糕应该给若利吃吧。”
她愣了一下,不知所措地望了一眼乖巧地坐在旁边的牛岛,又慌乱地看着捂嘴憋笑的大人们,最后把视线挪回发现自己提出了颇有见解的观点而洋洋得意的空井明暗脸上,嗫嚅着嘴唇,说不出反驳的台词。
空井明暗笑眯眯地用纸巾擦掉她嘴角的奶油,接着把第二块切好的蛋糕递给牛岛:“那么花音就是这里最小的孩子了,若利应该叫她妹妹才对。”
牛岛若利想了想,同样找不到反驳的理由,他老实巴交地看着花音,喊了一声妹妹。
遗憾的是不论是牛岛还是花音,都对这件事只残留一点模糊的印象,空井明暗还没到会在家庭聚会上用兄弟姐妹的童年糗事追忆往昔的年纪,看到他们两
个现在没什么表情的脸就格外怅然。
那天真是人间地狱般的场景,真不懂她怎么好意思说自己才是爱哭鬼,她每次都哭得比自己更过分。
生日的时候是她先哭的,以为若利君要死掉的时候是她先哭的,搬去东京的时候也是她先哭的。
她因为胖虎行为和认定的辈分违背而慌乱,因为祝福过身体健康的侄子浑身无力、像是要与世长辞而慌乱,因为和朋友约定好了春假结束后还要一起玩、却即将踏上前往南方的列车而慌乱。
空井明暗在东京的新家里眼泪汪汪,空井花音抱着网球包与他擦肩而过。身影在消失在大门外之前,她回头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他吸吸鼻子,仰起头望着天花板。
【我可是哥哥啊。】
*
高三的夏天,空井明暗忙得不可开交。
他离开篮球部已经三年、学生会的工作也准备好了交接,然而生活并没有变得轻松。他需要面对公司、学业和工作,甚至连关心家人的时间都压缩成薄薄的一片,自然没空去参观空井花音的比赛。
大阪尚学一直强大,那次双方都加入了实力强劲的新人,虽然女网的黄金搭档因为池田转学被拆散,但空井花音的威名依旧响亮,所以明暗在补习班放学、打开手机之前,都没有产生过多余的担心。
新闻社社长,也就是那位潜心制作豪华冰帝纪年册的空井明暗厨去了现场。画面上的冰帝女网部长异常狼狈,她弓着腰、双手撑在渗血的膝盖上,头发遮住了脸,看不清表情。
这次镜头聚焦在半空中落下的那滴水珠之上,空井明暗不知道那是汗水还是眼泪。
“这次的人体失焦还挺有水平的。”他点评,“你还在用尼康啊。”
“谢谢会长,但我决定还是在报道中使用集体合照,这张照片就等到大家能笑着回忆今天的时候再说吧。”
对方隔了很久,又问了一句:“对了,明暗会长,空井桑她有没有和你联系?她现在还好吗?”
*
所有人都抱着这样的想法。
空井花音只是需要安静的私密空间、需要一定的缓冲时间、需要反刍经验和教训,在她重新踏出家门的那一刻,她便会回归威风凛凛的将军本色,在下一年带领着队伍再创辉煌。
血缘相通的兄长看清了一切,他清楚在这种时间贸然打扰会被花音讨厌,可还是忍不住踏入黑暗而深邃的河流,他的妹妹正被信赖、鼓舞、期待、崇拜的暗流拖拽着,卷入责任感的深渊。
她是因为失败而落泪吗?空井明暗并不觉得。
【她被自责压垮了。】
*
像是梦野老师为了不伤到手指而离开篮球部一样,城户老师为了能有多余的赶稿时间决定从运动系毕业。
“不是会有那种预感的吗,就是某个瞬间突然发现‘啊、这就是我未来打算一直做下去的事情’。”空井明暗对着高中及大学同学的吉野解释,“和恋爱小说相比,篮球超——没意思。”
“先不说你差劲的态度,首先你也要直面现实,明暗君。”对方叹了口气,“你写恋爱小说的水平真的很差劲欸。
“爱写扭曲故事就换个赛道,之前的角川学园小说赏,你不是拿了优秀奖嘛,要不去写破案吧,反正日本现在的推理小说已经够烂了。”
空井明暗嗤之以鼻:“你看我在SNS上的人气呢?就连我妹妹和妹妹的文学系朋友都喜欢城户哦?”
“不,如果把同样的时间花在其他事情上,你能获得的成就比这个要高上不少。”
吉野摇摇头:“不过我倒没有阻止你的意思,难得见你有些不擅长的东西,反而让明暗君看起来像个活人了呢。”
“我就知道你会支持我,吉野。原本你被篮球部的前辈撺掇着天天追在我身后、催着我去打篮球的时候,我其实有几次都挺想杀掉你的!幸亏当时忍了下来。”
“你这人也太阴暗了吧!”吉野恐惧地后退几步,“还好我后来没敢和你搭话。按照时间推测,应该就是明暗君的第一本小说销量惨淡的大失败日。总之,你还没放弃真是太好了。”
他摸了摸后脑勺:“毕竟无意间听见学生会长在角落爆哭的事情,很难释怀啊。”
*
“……你干嘛哭得比我还惨。”
空井花音抬起脸,吸了吸鼻子:“明暗真的从小到大都是爱哭鬼,每次我一哭你就跟着哭,明明很多时候和你一点关系也没有,明明你什么都不知道。眼泪都滴到我帽子上了,和下雨似的。”
“你把我衣服也打湿了,半斤八两。”空井明暗声音颤抖地反驳,“若利也跟着你哭,你怎么不说他。”
“若利今天可没哭。”她红着眼睛嘀嘀咕咕,“他扣了最多的球,拿下了最多的分数。如果排球也是单打比赛就好了,若利肯定能轻松击败所有人。我讨厌失败。”
“我也讨厌失败。”
“但是明暗的言情小说作者的身份就很失败。”
“……如果我们是双胞胎兄弟,我肯定会揍你。”
“不过你会继续写下去吧,甚至会向家里人申请资金出版自己的书,你真的够喜欢身为城户的自己欸。”
空井明暗摘下妹妹脸上的眼镜,用纸巾抹掉了她睫毛上沾着的泪水,没好气地回答:“是啦,但是公司的方面我也会努力。”
“我知道,我同样如此。
“不论是公司的话语权还是网球,不论对手是明暗还是蕾娜,不论谁是天才、谁是凡人、谁有天赋、谁无才能,我都不会再害怕了。”
“胜利者一定是我。”空井花音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