堀明显不想提到这对姐妹的名字:“……我们还是跳过这个话题吧,空井找我什么事?”
难不成是恋情有进展,可是野崎明确提到了不要在空井面前提及赤苇君的事情,他们大概已经吹了。
“是这样的,我想知道该怎么样让别人相信我和赤苇正在交往。”
“?!你们交往了吗,恭喜。”
“梦野老师没提到过吗?我把洗出来的照片和相机给他的时候,同样向他展示了我拍摄的赤苇啊。”
【那个少女漫画家说那天的赤苇看起来超挫的,我果然不该相信野崎梅太郎的恋爱预感。不过空井为什么会来找我商量,她身边没有更合适的前辈吗?】
“堀前辈是我认识的人里面,最为可靠的建议提供者了。”毕竟只有这个人平时能摸到自己最喜欢的脸,暴怒时还时常摸到自己最喜欢的腿。
空井花音感叹道:“论起心机来说,谁都比不过你。”
【喂,把我的感动还回来。】
“所以说,你要是打算对着所有朋友炫耀,发条SNS不就行了。”
花音踌躇了一瞬,最终遗憾地否决:“这会造成很糟糕的后果,最好再等几周。”等到空井明暗的新连载开启,大约就会变得安全。
“?能造成什么结果。”虽然空井很受欢迎,但也比不过鹿岛吧。
“我的事情可能会被写书出版、全国发售,还有概率获得文学大奖。”
“……你是不是自我意识太强烈了一点啊!”
*
空井花音放下手机,她盯着电脑屏幕上的邮件,发出一声纠结而短促的呻。吟。
堀政行的意见是,既然赤苇没有主动对着前辈们提出恋爱相关的事情,说明他大概有自己的考虑。
具体方向无从得知,他压根不认识赤苇京治,只能从经验的角度猜测,要么是抱着恶毒女配的心思打算脚踏好几条船,于是伪装单身。
要么是像在风中颤抖的可怜小白花,由于空井同学人气太高,若表现出和她亲密的样子肯定会被后援会攻击而不敢开口。
要么像是爽文女主一样等待着一个当众打脸时刻,在舞会上被前未婚夫羞辱的时候,天降一个金发集团继承人颜值怪来主动向他求婚。
空井花音往着完全错误地方向思考起舞会的主题:难道去森然还得穿礼服吗?太夸张了,她又不是迹部景吾。
【要不还是拒绝吧,本来我也不打网球了,收到对手学校的邀请在场外做指导本身就很奇怪。】
她将鼠标指针挪到了发送键上,迟迟不肯下定决心。
【而且本来就没分别几天。】
手机铃声又一次响起,吓得她差点按下了发送按钮;空井花音看了一眼时间,估计这次应该是真的赤苇京治:“晚上好。”
“晚上好。”他像前几天一样坐在教学楼旁的长椅上,“刚才没能接到你的电话,抱歉。”
“不,是我提早打过来了。”她对着空气摇摇头,“木兔前辈说了很多练习时候发生的事情,不过大部分时间都在自吹自擂。”然后出言不逊,被她爆骂一顿。
“……所以你之前是在和谁聊天?”他抬头望着月亮,别扭地转移了话题,“啊,如果涉及隐私的话,不告诉我也没关系。”
赤苇京治在说完之后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发言像是讽刺或者欲盖弥彰,立刻慌乱地找补:“是真的没问题,只是今天的月色太美了,不由得胡思乱想起来。……抱歉说出了这么昭和的台词,你能当作没听见吗。”
“没事,梦野老师前段时间还用了这个梗呢。”对面好心安慰他,但由于举的例子本身就比较白痴,没起到什么缓和的作用。
反正已经丢了一次脸,他反而能破罐子破摔:“我很想你。”
“——欸?”
他师从鹿岛游,趁着四下无人、花音也没法看见自己脸上的表情,淋漓尽致地展现出自己的欲望:“虽然只是几天没见,听起来幼稚、可笑又荒唐,但是在练习之外的时间里,我一直很想见你。”
训练时间就算了,会被严格的前网球部部长教训的。
赤苇京治忐忑不安地等待空井花音的回答,就听见电话那头乒乒乓乓一阵乱七八糟的动静,似乎有人摔到了地板上,手机也砰的一声飞了出去,还隐约有吃痛的吸气声。
“花音?你没事吗?”
他慌张地询问,终于在一阵杂音后听见了空井花音轻飘飘的声音:“不小心撞到头了。总之舞会的事情,我会来的。”
“哈?什么舞会?”
*
赤苇京治从森然的位置走回枭谷的桌前坐下,深深地低下了头,看起来像是试图用味增汤溺死自己。
木叶秋纪阻止了他的自尽:“你和小鹿野说了什么?总不会比木兔询问千鹿谷成为左撇子的技巧更白痴,坚强地活下去。”
“……我问小鹿野前辈,森然或者埼玉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大型舞会要举办。”赤苇闷闷地说,“他反问我是不是少女漫画看多了,这里又不是六本木。”
【在山里问这种问题确实白痴,不如说突然想到舞会的话题就有点没头没脑。但赤苇似乎已经意识到了这点,还是换个话题吧。】
“今天枭谷女网的学生似乎也来森然合宿了。”他转了转眼睛,“等她们来食堂后,要不要去打声招呼?我记得有几个是会长过去的队友。”
不过她们训练也太积极了吧,到现在还没来吃午饭,打网球的人都和会长一样是超级耐力王吗。
“枭谷和森然网球部的合宿事项是花音推动的。”赤苇京治瞬间精神起来,“森然女网现在的队长签运不太好,从小学开始数次和花音在单人战前期对上,对她怨、感情很深。这次两支球队都打进了IH全国大赛,所以也打算在这之前多进行几次比赛。”
“……赤苇。”
“嗯?”
“还好你喜欢的人是已经习惯了各类控制狂的空井花音。”木叶由衷地感慨道,“如果有人这么详细地扒拉出我的过去情报,我绝对会被吓死——别露出这么清爽的笑容,我没有在夸奖你。”
“等等、等等。”小见春树打断了他们的对话,他兴致勃勃地问,“那不就意味着,除了经理们之外,这里还有两支球队的女孩子吗?!”
“冷静一点,那是打网球的女孩子。”
“……谢谢你,差点被喜悦冲昏头脑,现在清醒了。为了确保安全,我要坐到鹫尾和猿杙身边。”
“我呢,我不靠谱吗?”
“木叶君,你和你身边那两个人在过去的一年半内,与网球少女的纠葛已经超越了这里的绝大部分人。我很尊敬空井桑,但有选择的话我还是不希望沦为牺牲品。”
“有没有人关心一下我的生死啊?!”
因为泽村和西谷的饭量而被激起挑战欲、正在努力扒饭的、并不记仇的木兔光太郎:“空井不是人挺好的嘛。”
“空井人是很好没错,但是我们现在在谈论的是青春期恋爱妄想话题,由于她的个性太过鲜明,除了你旁边那个吃饭团的家伙之外,这里谁还敢追求网球选手。”
已经恢复正常的赤苇京治咽下嘴里的食物,茫然地问道:“为什么,花音有缺点吗?”
“赤苇大概是那种即使被空井桑一球爆头、也只会怪罪自己闪避点得不够多的人——呃。”
小见的话卡在喉咙里,他僵在原地,颤巍巍地举起手指,指向对面的赤苇京治。
“怎么了,小见前辈。”赤苇疑惑地抬起头,“我脸上有沾到什么东西吗……?”
他听见了好几道脚步声,感觉屋内的气氛一下变了,除了身侧同样摸不着头脑的木兔和木叶,大家的注意力似乎都集中到自己身后的食
堂大门处。莫非枭谷或者森然的女网队伍里,有什么特殊的人存在?
赤苇京治定了定心神,跟随着其他人的举动一起缓缓转过身,另一双手已经从背后迅速地伸向了他的脸。
“没沾到东西啊。”穿着运动背心和网球裙的空井花音左右打量,除了感觉男朋友眼神痴呆如木兔光太郎之外并无异常。
她想了想,多加了一句解释:“我只是这么打扮了,没有上场、也没摸拍子,而且我是洗过手的。”
“不、不是这个问题。”他结结巴巴地站起来,差点把同样呆滞的木叶秋纪一肘子撞飞,“花音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要去舞会吗?”
“欸?现在的场景不就和舞会差不多吗?”
【她在说什么啊?!】
空井花音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对着明显搞不清状况的赤苇京治露出微笑:“你想见我嘛。”
第96章 第96章难以接受的现实
空气里阴暗的嫉妒浓度指数正在向上狂飙。
黑尾铁朗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满意地发现表情扭曲的家伙不止他自己一个。
估计有人已经在心里开始默默诅咒,或者像是不受欢迎的家伙一样双目含泪,也有可能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让一些不该说的话脱口而出。
“凭什么?!”
像是这种。
黑尾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猛地转过身,惊恐地注视着满脸不可置信的发声源:“关你什么事啊研磨,你不是和赤苇以及空井的关系都挺好的吗。”
被恋爱游戏搞得心力憔悴的受害者布丁头碎碎念着:“但是在今天之前,他们的感情线铺垫像是还要经历好几年的磨难才能展开才对。难不成赤苇开挂了?不对,还是说谁给空井桑打上了人性的补丁?!”
“人生如果有开挂的选择,还是选成为首相或者富翁比较实在。还有空井桑本来也挺具备人性的,她到现在都没把木兔君掐死呢。”
黑尾无语地摆摆手,让不知道在纠结什么的幼驯染独自思考去。
在单身汉占据百分之九十的男子排球队伍里,突然有一个人大张旗鼓地宣扬自己有女朋友,这个场景似曾相识;他抽空回忆了一下大将的故事,总有预感再过一段时间优同学就会被狠狠地甩掉。
黑尾属于比较早的、得知赤苇暗恋空井的消息的那批人,主要归咎于漏勺般的木兔君和看热闹的木叶君,这两个人表达出了对学弟的120%的善意,然后四处添乱。
前者缺心眼的程度目前无人能及,但他对后者还是稍微抱着一点同情心的。因为从对方捂着脸崩溃抱怨的内容分析,一向对该尊重的前辈十分尊重、不该尊重的前辈报以平常心的空井花音明显是觉得欺负木叶秋纪很好玩。
她毕竟在认真当辣妹,和外表轻浮的木叶站在一起看起来就是狐朋狗友的组合,外加分别是学生会的正副会长,不论是相处时间长短还是交集次数都不可能随着木叶秋纪的意愿自动下降。
“我觉得是因为木叶你太容易动摇了,如果我是辣妹也会盯着你的。”黑尾客观评价。
“空井桑说不定是那种会给自己定下什么失礼指标的人,加上她又常常以记忆为目的阅读言情小说与少女漫画,估计着那些霸道属性的男主都没什么礼貌,所以顺手就在身边的人身上用起来了。”
“我们学生会一共有四个人好吗!为什么只欺负我啊?!”
“剩下两个一名是她初中时期的搭档,另一名是个表白被拒绝之后当场哭了的同龄男生,她应该对他们的保护欲、或者说控制欲更加强盛。”
他摸了摸下巴,不解地提问:“你别表现得既坚韧不拔又反应巨大不就好了,她发现没什么意思以后会换个恶作剧对象吧。”
“……有点困难。”
“喂喂木叶同学,在这种时候还是别坚持青春期的好胜心了。”他没等到回答,转头看见木叶秋纪吞吞吐吐的样子,顿感不妙。
“你总不会产生斯德哥尔摩综合症了?!快清醒一点,就算真的身处非常容易陷入恋情中的十七八岁,也要注意对手:那是空井花音!”
木叶崩溃地大喊:“就是因为能在恍惚间记起这人是空井会长,才会在心动之后瞬间心梗好吗!你去让她壁咚看看啊!”
黑尾嘴角抽了抽,根本无法理解世界上还有赤苇京治之外的中学生能对于领导产生敬意之外的情感。
他懒洋洋地舒展了一下身体,习惯性地做起了挑衅:“和被秃头的教导主任逮住是同一个心情吧,木叶君真是好学生,不就是一个普通的……呃。”
黑尾铁朗猛地意识到了最重要的一点,能把擅长说教、讽刺辛辣、人生关键词是【热血!努力!奋斗】的高中生和教导主任彻底区分的那点。
空井花音她好像,长得很好看来着。
*
她今天难得扎了高马尾,为了显示专业而舍弃了会在运动中添乱的配饰,又根据后辈们的请求久违地换上了清凉的背心款短上衣和轻飘飘的网球裙。
空井花音对款式没什么要求,小学时期的运动服要么是俱乐部的、要么是爸爸买的,初中时期则几乎都是队服。
所以在向日岳人之类的时尚弄潮儿不在场的情况下,她也分辨不出来女网选手们惊呼的可爱是否为真话,因为赤苇京治现在似乎更担心的是她露肤度太高、可能被蚊虫叮咬的问题。
她扫了一眼一整个屋子面红耳赤的短袖短裤青少年,觉得挡在自己前面、死命要给她裹上运动服外套的赤苇被木兔夺舍了。
“天气好热,我才不要穿这么多。”空井花音往旁边躲了躲,“女网的孩子们都是这么穿的,要是感觉害羞的话就快点吃完离开食堂,她们没这么快过来,大部分人还躺在地上休息。”
【你对她们干了什么?!】
“山间真好啊,就算是体能训练都能玩出很多新花样。如果人手能更多一点,说不定还可以让大家列队在山林间穿梭的时候顺便回击一路上的击球障碍。”
【我理解你的心动之后迅速心梗的环节了,木叶君。幸亏不管外表如何,她永远是那个空井花音。】
“要是有悬崖的话就更好了,外面那个小土坡没什么挑战性。”
【女网的人真的还活着吗?!这次再怎么愚蠢好骗的男人都该醒悟了,就连时常说出让研磨讨厌的根性论的山本都忍不住在颤抖。赤苇君,你喜欢的人完全就是魔鬼。】
“听起来似乎都是有针对性的强化训练,可以的话能和我详细聊聊吗,我们坐到另一边去。”
【……这个人好像也是魔鬼,你们挺配的。】
*
谷地仁花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在角落的方向并排坐着、几乎完全被枭谷二传手挡住的身影:“空井大人以前是网球选手呀。”
她在下一秒变得格外紧张,疯狂摇头:“不是说空井大人看起来运动不好的意思,她绝对是在任何领域都毫无死角的人!
“只不过我没想到是网球,因为是东峰前辈的朋友,又是牛若的亲戚,还和枭谷排球部很熟悉——不对,她是能和所有人平等交谈的大人物——对不起!!”
“小谷,你在和谁道歉啊?”东峰旭笑了笑,“别那么紧张,就算被花音听见了她也不会对你做什么。
“虽然她居然会和同龄人谈恋爱这点让我也不太明白,花音桑怎么会对普通人类产生多余的情感呢?估计是因为玛雅预言今年是世界末日的原因吧,所以就算是空井花音也因为宇宙的磁场出现了巨大的改变……”
“你在说什么啊消极胡子!”
“从朋友恋爱就能联想到世界毁灭,真不知道你是想象力过剩还是对空井同学存在误解。”
“就是因为熟悉她才觉得很可怕啊!肯定是宇宙的影响,要么是外星人?啊、或者说赤苇君他才是外星人,打算和花音联手攻破地球防线,成为新一代的世界之主?!”
“——吃我手刀!”
其实不用低头也不会被站起身混乱地打作一团的三年级误伤到的西谷夕晃了晃手指,把过去从东峰那里得知的消息大方地分享给忐忑不安的学妹:“空井桑以前可是东京赫赫有名的王牌!”
“JAPAN那种等级的王牌吗?”“空井桑这么厉害啊。”
日向翔阳和影山飞雄同时开口,他们嫌弃地彼此对视一眼,便听见西谷继续说:“而且是有外号的那种!能在网络上搜索到很多关于她的情报,这就是冰帝的【将军】!”
【帅、帅呆了!!】
比较正常的青少年月岛萤:“……我感觉空井学姐应该不太想要有这种外号。”
除了其实也觉得这个称号挺帅的山口忠之外没人理他,乌野的众人兴致勃勃地打开手机,带着认识名人的兴奋感,在互联网上搜索起空井花音的名字。
影山飞雄点开了关于空井花音热度最高的那个视频。
*
即使森然的山间比城市内凉快许多,但夏天依旧来势汹汹,空井花音从室外回来不久,皮肤被晒得发烫。
“我只有在这种时候会想念迹部君。”她嘀嘀咕咕,完全没觉得在刚交往的对象面前提到王子系帅哥有何不对,“好想让他在这里投放一座设施完备的室内网球场哦。”
赤苇京治熟练地用平常心安慰了自己:她绝对不会为了迹部景吾而从东京跑到埼玉的。
虽然他猜测更重要的原因是森然和枭谷两支网球队的邀请,她作为两者搭线的桥梁,又是责任心很强的性格,必然会抽出时间过来看看。
【但她完全可以留在网球场等待着剩余的大部队一起过来,没必要在排球部还在用餐的拥挤食堂里捧住我的脸,张扬又直白地证明了我们之间的关系……她心里有我。】
他在零点五秒之内恢复精神,挺直腰杆侧过身体,非常刻意地挡住了所有投向这边的目光:“我很高兴花音来见我。”
空井花音咀嚼着食物,头也不抬地回答:“不用客气,因为我喜欢你。”
【鹿岛君,我感觉花音穿上‘最喜欢赤苇’的短袖的概率应该比堀前辈更大。是我赢了,王子系们。】
赤苇身上燃烧起胜利的火焰,刺得不远处的木叶秋纪眼睛生疼;他捂住眼睛的间隙,本来在木叶严加管控范围内的木兔光太郎一个箭步蹿到了赤苇和花音所在的角落里。
鹫尾和猿杙本来有机会抓住他,结果乌野的桌子突然爆发出一阵惊人的响动,成功吸引走了所有的注意力。
于是木兔轻松击碎了情侣的空气屏障,睁着大眼睛炯炯有神地盯着面前的学弟学妹们。
前者逐渐变得不安,他逐渐回忆起木兔前辈无意之间制造出的重重困难,总觉得现在的自己太过弱小,无法阻挡STAR的光辉。
后者则立刻记起昨天晚上的木兔光太郎竟然敢在电话里说自己笨蛋,她眯起眼睛摩拳擦掌,准备在木兔出言不逊的瞬间将其击毙。
他的第一句话没什么问题,只是在陈述让在场大部分人感觉微妙的现实:“所以赤苇和空井交往了。”
空井花音警惕地伸出胳膊,挡在似乎有些无语的赤苇胸前,总觉得木兔话里有话。
她的脑海内闪过无数言情小说的片段,衣着华丽的王子宣称婚约作废,窃窃私语的夫人们用扇子掩住恶意的笑脸,冷酷的父亲当场断绝关系,民家女子藏在王子身后、只露出怯生生的眼睛。
木兔前辈属于哪个角色?她仔细思索了一下,沉重地发现如果以月刊少女为例,木兔前辈肯定是封面上最大的那只狸猫。
这个人完全就是吉祥物的设定来着,大约想说的东西和恋爱一点关系也没有。
“我很感动哦!也很支持你们!不过对我来说没什么影响啦,毕竟不管怎么样,赤苇和空井最喜欢的前辈都毋庸置疑的是我。”
【看,他就是这种人。】
空井花音无奈地笑了笑,她的手顺势下落,搭在了赤苇的膝盖上。
她心情突然变得还不错,打算这次就放过看起来真情实感地在为他们高兴的木兔光太郎,起码今天之内不再给他泼冷水。
“既然你们谈恋爱了,这次IH你会来帮枭谷加油的对吧!”
“才不要。”她迅速忘记了刚才的誓言,斩钉截铁地发出了拒绝的声音,“我要在白鸟泽。”
第97章 第97章他将失眠
距离下午训练开始还有一段时间,他们并肩往校园另一侧的网球场地走去。
空井花音依旧沉浸在和木兔光太郎的毫无意义的争吵里,争执的具体内容是【枭谷vs白鸟泽】这类与她本人根本没关系的东西。
其他学园的人对此习以为常,但新加入不久的乌野全是她的捧哏。从懂事的一年级、活泼的二年级到被恐吓的三年级,全员对牛岛若利的破坏力发出包含各种情绪的感叹声,剩下的眼镜男也在她温和的注视下被迫挤出干巴巴的吹捧。
而木兔憋屈地转过身,发现背后空无一人。
“其实你就算站在木兔前辈那边也没关系。”空井花音强调,“我才不会因为这种小事而生气。”
赤苇京治坚定地拒绝了:“不,木兔前辈最近被日向吹捧得有些得意忘形,我觉得偶尔也要灭一灭他的威风。”
他敏锐感觉到空井花音的脚步出现了一瞬的停顿,随即又若无其事地跟了上来,甚至比他走得更快。
他迷茫地反思了一下刚才的发言,没感觉哪里有问题。难道因为日向个子小、移动速度快又弹跳力强,让花音对他颇有好感?但也不至于差点产生动摇,所以还是因为木兔。
赤苇怅然地叹了口气,感觉这又是个无解的命题,毕竟那是领导和明星的纠葛,他不论从哪个角度都没有插手的权力。
空井花音:“……”
她迟疑了两秒要不要用力甩甩脑袋,用马尾辫给明显想到其他让她不爽的方向去了的赤苇一耳光。
接着又惭愧地觉得自己过分失礼,即使赤苇真的有被欺负的癖好,在收到对方的请求之前的物理攻击都算是挑衅和违法行为。
对木兔倒是不需要考虑这么多,那个人反正看起来很难死。
空井花音自顾自地思考着,在看见网球场围网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走得太快了一点。她在经历了一早上多余的兴奋之后,又变得没那么想回到网球场里。
原本打算拖拖拉拉、挪个十分钟的路程在短短三四分钟内即将完结,这起码有一半是闷不做声跟着她狂赶路的赤苇的错。
空井花音刚开始推卸责任,赤苇京治已经幡然醒悟。结合之前木兔前辈和他抱怨的“空井说了些笨蛋话”,他在午饭后的暴走中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空井花音向来有话直说,那这次肯定也没什么隐藏的暗示,什么嫉妒什么吃醋绝对不可能在她身上发生;所以她就是单纯地在针对木兔光太郎。
他瞬间挨了一记卷发鞭打,接着被空井花音恶狠狠掐住脸颊。她在用力几秒后恢复了理智,略带心虚地干咳一声,紧张地把手背到身后,草率地给自己判了无罪释放。
脸上带着红痕的赤苇京治愣愣地望着她,看起来无辜又好欺负。他心里无数的问号在疯狂刷屏,不明白这股愤怒是怎么从木兔前辈身上燃到自己这里的。
——还是说,她只是有欺负关系亲近的人的爱好?
赤苇京治从脑海内一一列举出空井花音的亲友团:长期被当成小学生对待、沦落成为全枭谷的小弟的牛岛若利;
据说小时候经常被妹妹虐哭的空井明暗;
虽然也有自己性格的问题但并不会得到多余的怜悯的东峰旭;
遭受刻薄言语攻击范围最广泛
的乾贞治和柳莲二;
明明是能激起花音保护欲的外表、就因为是超好的朋友所以同样被刻薄言语摧残的向日岳人;
还有已经失去了人权的切原赤也等等等等。
【……肯定是我多心了,花音怎么会有这种癖好呢。】
他还在为自己内心的造谣而羞愧,便听见空井花音小心翼翼地问:“你讨厌我这么做吗?”
“不讨厌!”赤苇京治迅速作答。他在回复之后才意识到她问了些什么,眼睛猛地睁大,感觉目光不知道往哪边放更好。
【她真喜欢这样啊?!】
【他真喜欢这样啊?!】
空井花音在心里发出尖叫,她对于赤苇敢干脆利落地暴露自己的癖好这点非常尊敬,只是手脚不听使唤,不知道为何开始细微地颤抖;她只清楚这绝对不是恐惧。
现在、现在该怎么体现自己并不歧视恋人的这类爱好?他都这么真诚地提了出来,那她应该也要带着同样的觉悟,做出对等的回应。
打人是百分之百不可以的,骂人——她好像也不怎么擅长,真心话不作数。还有什么剩下的?!
赤苇京治在难熬的沉默里忐忑不安起来,他再一次回顾了整段对话,确定自己和花音大概都误解了什么。
他正打算开口解释,就听见已经在内心完成了一场天人交战的空井花音佯装镇定的声音:“那我要不,咬你一口?”
*
赤苇京治久违的想死。
他在球场上表现一切正常,对面的乌野在赤苇发球局时全员表现出莫名的紧张,让木兔光太郎一阵嫉妒。他觉得赤苇的风头更旺,于是整场比赛要球的叫喊比平时更大声。
赤苇难得没能及时吐槽正被日向发自内心的赞美捧上天了的王牌,他下场之后对着虚空露出准备前往彼岸的恍惚神情,把原本打算过来闹他的木叶秋纪吓得不轻。
他自己也不记得中午对着空井花音胡言乱语了些什么,好像先是手舞足蹈地表达了一下露在外面的位置会被发现、所以不太方便,又来回辩解了几句打了一上午球、全身是汗。
最终他们一阵商讨,得到的结论是等到单独的场合再干干净净地让她下口。
空井花音原本似乎还打算和他多呆一会儿,最终在讨论出结果后逃得飞快,跑进球场的背影看起来同样心神不定,险些踩到滚落在门口的网球滑倒。
赤苇安详地闭上了眼睛,期待着从天而降一颗黄色的小球帮自己清空记忆。然而这里是排球馆,能随机刷新出来的只有前来挑衅的邪恶丑猫:“在想什么呢,公主。”
他别过头,假装听不见,但像是飞起的球总会有人去接一样,捧哏又懂事的一年级不会让话题落地:“黑尾前辈为什么要叫赤苇前辈公主啊?”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小不点同学。”黑尾铁朗露出坏笑,弯腰拍了拍装聋作哑的赤苇的肩膀。
“你面前的这位身高一米八四的赤苇君,可是曾经在生命攸关的危急时刻、被将军大人用公主抱抱着穿过了整个枭谷学园的哦?”
“欸?!真的吗,空井桑力气好大啊!”
“是吧是吧,加上赤苇君居然还真的能和空井桑交往,这不是和恋爱小说一样的情节嘛!那既然空井本来的外号就是将军,那赤苇只能当公主了。”
“言情小说的话,汉字太多了看着头疼,我不是很懂。”日向翔阳皱眉思考了一阵,恍然大悟,“所以黑尾前辈给赤苇前辈取外号的主要原因是在嫉妒啊。”
黑尾铁朗点点头,眼神清澈:“身为青少年果然还是会对同龄男生能和美少女交往而产生丑恶的嫉妒心,可想到对方是空井桑便不由得心生怯意;又觉得这样的赤苇胆子很大令人敬佩,但最终还是重归于嫉妒。大约是这样的心情。”
木兔光太郎和木叶秋纪为他的诚实鼓起掌来,前者细想了一遍,觉得黑尾的想法情有可原,他要加入那边。
后者则和枭谷的其他人差不多,明白大约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居然比IH来得更快,他们甚至都没毕业,就要忍受一个社团里只有面无表情又不知道在想什么东西的学弟有对象的事实,于是他也要加入那边。
“有外号也不错嘛,公主!”“哟,公主!”
路过的孤爪和月岛发出了漏气般的笑声,赤苇京治在不靠谱的前辈们小学生般的重复声里捏紧了拳头。
“我会告状的。”他平静地说。
那三个人瞬间安静下来,另外两位无气力选手则迅速逃离了现场。木兔光太郎硬着头皮发出嘘声:“赤苇就仗着女生给你撑腰,真是一点也不男子汉!”
黑尾铁朗附和着搭腔:“就是就是!有本事就自己违抗我们啊!”
木叶秋纪慢慢地开始后退,他果断地决定牺牲两位队长的性命,而且赤苇接下来说出的话说不定会格外伤人,他的眼神看起来像是被空井花音附体了一样。
“是这样吗,前辈们。”赤苇京治歪了歪头,“原来你们没有女朋友保护啊,真可怜。”
*
空井花音恢复了平常心。
细想她从小到大经历的种种挫折,从六岁时被迫和最喜欢的侄子分离、到十七岁时得知自己除了人性之外堪称完美无缺的哥哥在网络上自称美少女JK,似乎没什么意外能击倒她。
在恋爱方面同样如此,既然说过喜欢赤苇京治,那她自然也将堂堂正正地面对他的兴趣爱好。她这么想着,抓着赤苇的手果断地开始用力。
眼看着接近校门口等待中的车辆、刚在犹豫是否要在花音离开前说些什么的赤苇京治:“……?”
电光火石之间,赤苇意识到了此人已经彻底接受了先前的误会,于是认真地决定在生活中给予一定的反馈。
虽然很感动没错,但是这份手指都要被掐爆了的诚恳真的是他目前需要的东西吗——她像是发现了什么一样突然卸力了,接着有些意外地捧起他的手。
“之前牵手的时候都有些紧张,所以没能发现。”空井花音的手指从指根滑到关节、又挪到指腹,“排球运动员手上的茧子也很多呢。”
【好痒,要忍住。】
“我现在的手上倒是什么也没有了。”她摊开光滑柔软的手掌,展示给赤苇看,“侑君之前还吐槽来着。”
【干嘛在这种时候提到宫侑啊!!】
“欸?可是侑君是今年的最佳二传手,我以为京治既然喜欢王牌,那对同一位置的二传手也——”
空井花音困惑地盯着一脸别扭的赤苇,经过短暂的思索后立刻变了语气,用手指尖挑起对方的下巴:“我喜欢的人只有你,对别人没有兴趣。”
“这是《学生会长是执事》里的原台词吧,你又在用少女漫男主的姿态应对了。”
花音一惊,想不通为什么会在赤苇这里暴露:“你不是从来不看少女漫的吗?!”
他没有回答,目光里全是谴责;今天已经接收了过量类似视线而略感麻木的空井花音直白地回望:“那这句台词对你有用吗。”
“有。”赤苇京治垂下眼睛,他伸出手,环住她陡然僵硬的
身体,“就算是任性也好,我也想让你一直陪着我。如果可以的话,你只要看着我就好了。”
“……你看过的少女漫画好像还不少,木叶前辈的存货你全借去了是吧?!而且自己说这种台词以后就不要比我还害羞啊!”
赤苇尴尬地咬紧下唇:“我只是突然意识到花音确实很厉害,平时居然能很轻松地将类似的话说出口……”
感觉和鹿岛游似的。等一下,难道她不喜欢王子系的真正原因在于属性重叠了吗。
“我感觉你在想些什么不礼貌的东西哦,公主。”空井花音用额头撞了一下他的下巴,在他遭遇背叛的眼神里得意地哼哼两声。
“女网的各位本来也希望我能留下,毕竟IH时网球和排球不在一个县举办,我肯定不会去现场看她们比赛。所以如果你真的想要我留在森然,也不是不可能。”
赤苇京治注视着她的眼睛,最终缓缓地、温柔地摇了摇头:“回家之后睡个好觉,花音。”
他中午就隐约感觉到了异样,她在兴奋的浪潮过后似乎落寞更多。
赤苇不清楚当她看见昔日的队友和对手站在球场上的时候究竟有怎样的心情,他只是和过去的每一天一样,普通地希望她不要难过。
“留在这里的话得睡在教室里,天气很热,蚊虫又多。”赤苇用其他不相干的事物来解释自己的答案。
“说不定还会被木兔前辈拽去抛球,有概率还会强制让你去接他的扣杀,然后自鸣得意地宣布自己打败了牛若的长辈、就相当于轻松击败了牛若之类的东西……所以IH上再见吧,别让山田先生等急了。”
他快速地补充了一句:“我会想你的。”
“——我决定了,要让木兔前辈他们继续捉弄你。”
“什么?”赤苇京治没能明白过来,就被捏住了下巴。他嗅到了熟悉的柑橘味,有什么柔软温热的触感贴上了他的脸颊。
不是简单的一触即离,她甚至左右晃动脑袋施力,均匀地、完整地、认真地在皮肤上留下了一个唇印。
“IH上再见啦。”
空井花音往后退开两步,她解开头发,遮住通红的耳根:“也祝你睡个好觉。”
第98章 第98章只是在一味感谢
2012年7月30日,新潟县,近朱鹭巨蛋某酒店。
木兔光太郎窝在靠椅里,望着明亮的天花板,缓缓吐出三个字:“好羡慕。”
本来就只是来串门的众人瞬间站起身,你挤我我挤你地向门口涌去。赤苇京治走在最后,没能及时逃脱,被房间的另一个主人牢牢地锁在原地。
这次签运比赤苇还差、被迫和木兔一个屋子的木叶秋纪:“不许把木兔丢给我一个人!这不是你最喜欢的王牌吗赤苇,为了他第二天的表现,你更应该留下来关心他才对。所以我们换房间吧。”
赤苇认真地纠正了对方的观念:“木兔前辈感叹的内容并不是‘不公平’或者‘麻烦’‘讨厌’‘生气’之类负面的东西,身为中性词的羡慕意味着他只是陷入短时间的失落,大约半个小时就会恢复正常,所以不会对比赛造成影响。”
他忽略了脸部肌肉抽搐的木叶,静心分析道:“在晚饭之前我们都在旁边的体育馆练习,接下来则是赛前动员、对手分析和战术讨论,直到刚才大家聊天的时候木兔前辈都沉浸在【如果能打进四强,就有可能和白鸟泽对战、一雪前耻】的兴奋里。”
然后雀田打来了电话,让木兔光太郎速速到楼下去认领丢在大巴上的手机;司机先生都有些习以为常了,毕竟他经常干出类似的事情。
“但是当他重新回到房间里的时候,表情就有些郁郁寡欢。我原本以为是木兔前辈在这段电梯里做出了什么丢人的事情,可是仔细观察后,发现他似乎偶尔在说话间隙瞥一眼手机,却没有收到任何邮件或者短信。本来到这里都只是普通的【被不知名的聊天对象晾着】的情况,结果他时不时看一眼我的方向。”
赤苇京治一锤定音:“所以,木兔前辈大概是终于看见了花音的照片。她虽然同样发了SNS,但担心他不怎么看社交网络平台、便给他私发了一份,目的大概就是为了炫耀自己在玩。”
木兔光太郎对于学妹难得的幼稚嗤之以鼻,他想要表现出运动系为了IH付出的努力能战胜想要玩耍的热血,于是发送了假装大度和善解人意的邮件,结果空井花音根本没理他。
他坐在热热闹闹的队友们中间,大眼睛滴溜溜转来转去,装作若无其事地检查一下赤苇京治的手机是不是同样没响;在被放置的等待时间里,他终于被羡慕击败了。
木叶秋纪:“……是吗,原来是这样啊。”
他默默地往远离赤苇的方向移动,宁愿和木兔坐得更近一点。
“可是你们都不羡慕吗,空井她坐了千与千寻里的木盆舟欸。”木兔萎靡地抬起头,语气带着浓浓的不甘,“她明明、明明都不喜欢吉卜力,只是像个辣妹一样四处打卡而已!”
“她目前就是辣妹好吗。再说了,和木盆舟相比,就算是木兔你这种程度的笨……你也会选择IH的。”
“——是这样没错,但是!”他站起身,理直气壮地打比方,“就像是正在备战大学、为着偏差值努力奋斗着的好学生,在听见窗外的伙伴约好了去游戏厅的发言时,还是会忍不住羡慕的吧!即使心里知道什么更重要,可依然会冒出‘我也想玩’的念头。”
木叶秋纪一怔,险些被他的理论说服;而赤苇京治不为所动:“木兔前辈还是别这么轻易被分散注意力比较好。”
木兔光太郎一只手拉下眼皮,对着赤苇京治做了个挑衅式的鬼脸:“哼,才不听最没资格说我的赤苇的话呢,你这个亲亲男!”
木叶秋纪爆笑出声,屋内一下充满了快活的气息,连带着丑恶的嫉妒心一起被净化殆尽。
赤苇京治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僵硬地撅着嘴别过脑袋的木兔光太郎,刚想开口说点什么,他的手机突然响了。
木兔比他动作更快地确认了自己的手机,遗憾的是确实没能收到邮件;他又期待地望向赤苇,等待他否定的答案。
“哦呀。”赤苇京治露出惊讶的神情,“原来花音没给木兔前辈回消息啊。”
他平淡且热心地回复了那份挑衅:“要是有急切想和她说的话,我可以代为转达哦。”
*
空井花音物理意义上的热气腾腾。
她在温泉外面的自动售货机上买了两瓶不同口味的牛奶,站在门口打开其中一瓶的盖子一饮而尽,接着拍掉了伸到自己面前的手。
同样热气腾腾的空井明暗:“……另一瓶原来不是给我的吗。”
他悻悻地收回感动,忍不住嘀嘀咕咕地发出诅咒:“晚上喝这么多水,明天早晨花音绝对会肿成猪头的。”
空井花音拧开瓶盖的手一顿:“你骗人。”
“才没有,从我的经验来看,就算晨跑锻炼、也绝对没法恢复最佳的水平——为什么真的把牛奶给我了,花音现在已经到了会关心自己外表的年纪了吗?”
“?你不要的话就还给我。”
空井花音白了一眼大惊失色的哥哥,稍微有点后悔和空井明暗一起出门旅行。
但目前的情况是这样的,她答应了牛岛若利来看白鸟泽的比赛。还在打网球的时间里,他们的比赛时间往往重叠,并且网球和排球的举办地点分别在不同的县内;去年她则在夏威夷。
严格来说,这是她第一次以旁观者的身份参与夏季的全国大赛。
空井明暗则是答应了迹部景吾的邀请。那个没什么眼力见的好人依旧认为空井前辈邀请自己去观赏排球春高是出于百分之百的善意,同样在冰帝打进全国的明媚夏天做出了相应的反馈。
本来就因为小说剧情线而头晕目眩的明暗思索片刻,高高兴兴地收拾起行李。
心大的父母同意了兄妹的留家申请,空井家在过去冬季也时常去新潟度假滑雪,而网球赛场所在的长野坐新干线也很快就能到达。
因为未成年的身份必须跟随着家长办理入住的空井花音瘪瘪嘴,遗憾地在LINE上通知赤苇京治,温泉酒店套房的隔音形同虚设,他们这两天还是别打电话了。
她在那时就懊恼自己为什么不是大人,现在看着明明分外幼稚、却拥有成年人身份的哥哥更加不高兴:“我好歹是现役JK,想以最好的状态去见……去见若利君不是很正常吗。”
空井明暗微妙地扫了几眼说谎苦手的妹妹,总觉得她有恼羞成怒的趋势。
他回忆起白鸟泽的成员构成,根据兄妹俩共同的审美推断出她大约和自己一样认为若利的白毛队友是帅
哥;然后和自己一样在见识过对方的衣品后怅然若失——不对,花音有时候品味超差的。
他委婉地问:“你该不会喜欢浅色头发的男生吧?”
空井花音怒火更甚,她不明白明暗到底有多关心迹部景吾或者木兔光太郎,怎么总是在一些无关紧要的时候对这两个人念念不忘:“才不喜欢!”
明暗松了口气:【这次是真话。】
她没注意哥哥的情绪转变,只是猛地想起空井明暗的新连载已经开启,就算被他发现自己在恋爱也不会被用作主角团的人物素材。
加上她本来就打算和牛岛若利分享这个消息,那么空井明暗迟早也会知道,不如先给他一点暗示。
“我喜欢黑发的、高个子的、看起来是文学系其实是运动系的男生。”花音模糊地挑选着关键词,暂且不想在明天有要紧事的情况下和哥哥大吵一架,“大概是这样的人。”
空井明暗沉默片刻,抬起手揉了揉妹妹的头发。
他吸了吸鼻子,感动地说:“谢谢你,花音。我也很喜欢我自己。”
*
【高二】:刚才泡了温泉,然后和明暗吵架,所以没有及时回复消息。
空井花音等待了一会儿,见赤苇还没回答,便退出LINE、点开邮箱,对着木兔苍白无力的反驳发出了反派的笑声。
她挑衅般地发送了一个笑脸,结果在下一秒就得到木兔光太郎热情满满的回复:“谢谢你,空井。你果然还是超喜欢我的!”
她沉默许久,回头又检查了一遍先前的所有邮件内容,确认没有任何能让人误会的东西。木兔和明暗是不是共用一个大脑,为什么总能如此顺利地曲解她的意思、并且吹嘘一下自己啊?
【赤苇】:没什么,木兔前辈只是又因为小事而得意忘形了。
【高二】:……你是不是不太高兴。
挑衅成功没几秒就被打脸的赤苇京治走回自己的房间,憋着一股气打字:“我没有不高兴。”
见多识广的空井花音大约确定了,他绝对在不高兴。是木兔前辈欺负他了吗,不应该啊。木兔和木叶前辈一个房间,那个人更好欺负才对。
她估计着赤苇会在聊天中含糊其辞,碍于空井明暗在纸拉门隔壁又不方便电话,临睡前突发奇想出门散步也显得格外刻意,索性又恢复了领导的思维,即对症下药。
赤苇京治把脸埋进柔软的被子里,深深地叹了口气。同屋的小见春树悄悄瞥了他一眼,手上飞快地打字找木叶询问状况;毕竟赤苇能出现这么情感外露的状态,要么因为空井花音,要么因为木兔光太郎。
当然最近的话还有可能是孤爪研磨,音驹的二传手在大家都对着灵魂出窍、凭借着毅力回到体育馆的赤苇脸上的口红印大呼小叫、以头抢地、泪流不止的时候,已经完成了拍照并且发送给空井花音的步骤,实在是不容小觑的敌人。
他下一秒就被刷地坐起身的赤苇吓得一个哆嗦,立刻像是深夜偷玩手机被妈妈闯进房门时一样一个翻滚钻进被窝。
赤苇京治没关注前辈的动静,他决定老实地对着只是礼貌却遭遇无辜迁怒影响的空井花音道歉,并发誓以后再也不会这么做。
——起码原本是这么决定的。
【高二】:真的不高兴吗?
她发了一个可怜的表情,顺带一张明显是选过角度的自拍。
她脸上带着泡汤出炉的红晕,金发柔软地披在肩上,浴衣的领口松松垮垮地垂着,水雾弥漫的眸子望向镜头的方向。
没有诡异的滤镜,没有外星人P图,没有化妆。
赤苇京治迅速在脑海内把刚才编辑好的台词全部清空,他从心地保存了原图,加入了秘密相册里。
【赤苇】:谢谢你。
【高二】:?不客气。
虽然和她想得到的答案不太一样,但空井花音一向宽容大度。
【高二】:毕竟我确实喜欢你啦。
第99章 第99章欺君罔上
空井明暗在电车站频频回头。
他思量再三,还是开口询问妹妹是否要送她去体育馆。
反正她在学校里关系好的文艺部的学生们都在她的指挥下,分流去了多年没能打进全国的、爆冷了的枭谷女网所在的长野,而冰帝男网的比赛又是在下午,他不介意陪着花音一起观赏一下位于早上第二场次的枭谷的比赛。
空井花音本来对排球就兴趣不大,而他目前对木兔光太郎和赤苇京治双重过敏,能在现场分散花音的注意力就再好不过。
“我不要。”
反正她也不会拒绝有个帮忙拿包和买饮料的手下,所以绝对……她说啥?
空井明暗震惊地转头,望着干脆利落地表示拒绝的妹妹:“为什么?!”
他稳住心神,重新打量起似乎有些心虚的空井花音,总感觉她今天好像格外光彩照人——虽然比不过自己,可能是温泉真的很有用吧。
但她身上散发的气场也不像是单纯因为要见到侄子而开心,而且好像一直在查看手机时间,像是不提前到达就会赶不上似的。可是花音过去对开幕式之类的东西统统无所谓啊?!
空井明暗眯起眼睛,意识到她可能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家伙需要遮掩。
他刚想发出【贫弱贫弱】的冷笑,就看见妹妹抿了抿嘴,真诚地眨眨眼睛:“这样哥哥中午还能休息一会儿,不用忙着赶路。前几天在佐贺岛玩的时候都是你在开车,这两天就放松一下吧,我不希望你这么辛苦。”
她绝对在撒谎、在示弱、在暗地里张牙舞爪,然而空井家里的人都吃这套。
空井明暗瞬间被感动支配了大脑,他收回獠牙和锋芒,决定再给不知名的好运儿一点喘息的时间。
毕竟根据他对于自己妹妹的了解,估计他们的恋情也不缺这一点时间和阻拦。他自信满满,认为起码还要等到二十八岁。
*
白鸟泽的比赛在下午,开幕式结束之后牛岛若利就单独离开了大部队,去和空井花音汇合。
白布贤二郎目光炽热,露出了很想加入的表情,但在他邀请之前完成了自我说服的环节,让牛岛若利最大的毒唯有和牛岛前辈单独相处的机会。
天童觉言语辛辣:“贤二郎真是经历了毫无意义的成长啊。”
他用胳膊肘压着面色发黑的斜刘海妹妹头,对着牛岛若利挥挥手:“帮我和花音桑问好哦,若利君。对了,她最近SNS的照片超酷的,记得夸奖她!”
牛岛若利点了点头,他直到见到空井花音的身影时内心都在天人交战,最终昧着良心下了决定:绝对不会让空井花音明白世界上还有人能理解她的艺术。
他稍微有些心虚地和兴奋过头、甚至扑过来和自己击掌的空井花音寒暄了几句,隐约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以往的空井花音应该要么开始展示起自己或者朋友在开幕式中拍摄的照片,要么说一些不在场的空井明暗或者向日岳人之类角色的近况,要么单纯地爆出一串宛如现代文阅读一般的关心和对白鸟泽势必战胜一切困难的期待。
尤其是今年他们和枭谷在同一半区,应该还会加上一句认真的“把木兔光太郎按在地上摩擦”。
结果她今天有些心不在焉,关注着往来的人群,似乎一直在拥挤的大厅里寻找些什么。
“花音。”牛岛若利喊了她一句,空井花音如梦初醒般“啊”了一声,视线瞬间聚焦在他脸上:“怎么了?”
“你的化妆方式是不是不太一样了。”
“欸?!没、没有啊,只是用了些新产品。”
牛岛仔细地观察了很久她的脸,恍然大悟:“是口红吗?很适合你。我在天童借给我的杂志上也见过类似的产品,广告语是‘chu~今年的吻,与谁共度’。”
空井花音震惊地捂住嘴后退一步,咬牙切齿:“那个天童前辈都借给你
了些什么东西?!我要去杀、和他谈谈!”
牛岛茫然:“少年JUMP是什么不好的东西吗?那我下次不借了。”
“哦……那个,若利君,下次广告部分还是跳过别看了,不过其实这个也比月刊少女系列更好。对了,若利君还不知道吧,明暗他啊——”
她阴暗地打算旁敲侧击一下侄子关于明暗的最大秘密、试图拉低哥哥在对方心里的地位,可是就像上战场前准备结婚、挑战敌人前宣布已经无所畏惧、进化之后大喊自己战无不胜一样,总有意外如影随形。
在大厅的另一头,有人发出了一声格外凄惨的尖叫。
*
低气压、低气压、肉眼可见的低气压。
木兔光太郎毫不在意,他看见认识的人就猛地冲了过来,像大型鸟类一样歪着脖子,格外热情地凑到佐久早圣臣面前打招呼:“早上好!你看起来没休息好欸,难道你认床?!真是的,怎么和小孩子一样!”
佐久早抬起头,注视着面前把运动挎包的包带卡在脑门上四处乱晃的高三前辈,缓缓吐出一个不含感情的语气词:“哈?”
在赤苇京治拖开木兔的同时,热情友好的古森元也及时上前为佐久早解释:“抱歉啊木兔前辈,圣臣心情不太好。昨天我们住的酒店里有好几只巨大的飞蛾。”
他对着枭谷的两人沉重地叹了口气:“虽然对于圣臣来说,蛾子肯定比蟑、G要好,但是直接往人脸上扑来的大虫子确实让人胆战心惊。而圣臣是第一个走进屋子的人,所以……”
他能睡着都不错了,梦里全是簌簌下落的鳞粉。
这下赤苇京治也觉得他可怜了,他怜悯地扫了一眼正碎碎念着“讨厌新潟”的佐久早,好心安抚道:“不过这里的气温更低,蟑螂——好吧,G的数量绝对比大城市东京更少。对于佐久早君而言,说不定新潟更适合生存。”
佐久早圣臣认真地思索了几秒,最后坚定地否决:“朝着别人面门进攻的虫子也很不礼貌,我无法忍受。”
【……这个人也好麻烦。都是大呼小叫四处乱跑的木兔前辈的错,他听说花音现在和牛岛前辈在一起之后,就一定要跟着我一起出来找她。本来能见面的时间就很短暂,还要消耗在无关人士身上。
而且木兔前辈完全忘记在牛岛面前的花音战斗力会翻倍提升,要是等会儿又口出狂言,有概率连比赛都不用参加了。】
赤苇无语地拍了拍正在比较着蟑螂和蛾子谁更讨厌的木兔光太郎,示意他可以准备告别了。
不论是佐久早还是古森都不是很想理会这个恶心的话题的样子,前者看起来已经准备用消毒液灭杀他。
“果然!”木兔做出了最终选择,“还是蟑螂!爬得很快又会飞而且在哪都能存活的样子虽然值得尊敬,但还是不能接受——呃,佐久早君。”
他颤巍巍地抬起手指,指向佐久早肩膀处的位置:“刚刚、刚刚好像有什么东西。”
佐久早圣臣不解侧过头,看见黑色的东西一闪而过,隐约听见了在吵闹大厅里都异常夸张和明显的振翅声。
在大脑回神之前,他已经难以控制地爆发出了一声凄惨的尖叫。
*
空井花音反应迅速。
她躲开帮不上忙的豆豆眉,推开碍事的冲天头,抓住面如死灰的口罩男,捏住乱撞的黑色虫子,跑到窗边的位置往外一丢。
接着她熟练地掏出酒精湿巾擦了擦手,顺便递给石化中的佐久早一张,安慰道:“只是迷路的锹形虫,新潟毕竟是山里,这类昆虫数量不少。”
佐久早喜极而泣:“不是G!”
古森为表弟的劫后余生而同样热泪盈眶:“太好了,圣臣,不是G!”
【这两个人在干什么,G是啥。】
空井花音茫然地和一直立在旁边的、表情怎么看怎么无语的赤苇京治以及随即赶到的牛岛若利对视一眼,又顺手递给佐久早一个垃圾袋,温柔地问道:“你……没事吧。”
帮你抓了个甲虫至于哭成这样吗?!
佐久早摇了摇头,恭敬地行了一礼:“感谢您,空井大人。”
【?这孩子的距离感是怎么回事,我突然想起来了,他好像是若利君的朋友。
……若利,你的朋友为什么要么是佐久早这样的,要么是天童前辈那样的啊。】
空井花音微妙地挪远了一点,她原本下意识地准备走向赤苇身边,但在路中间紧急拐弯,站到了牛岛那侧;她对着一直盯着自己的男朋友笑了一下,小幅度地晃晃手。
她本来打算今天顺便给牛岛若利介绍一下自己的恋爱对象,现在在场莫名其妙的人太多,看起来都没什么眼力见。虽然很对不起若利、白白让他跟着自己出来一趟,花音确实又有些退缩,遗憾地把准备好的台词憋了回去。
她在心里做起计算,考虑到上场比赛结束的时间和热身等准备,如果现在找到机会,他们还能聊上二十几分钟。已知古森跟着佐久早活动,佐久早和若利是朋友,而木兔也是来找若利的,所以牺牲一个牛岛便能达成所有人的目的。
可是这是牛岛若利,又不是木叶秋纪,哪有这么容易舍弃。空井花音瘪瘪嘴,准备另寻出路,因为她果然还是——
【——想独处。】
赤苇京治在心里思考起对策。已知木兔前辈的目标是挑衅牛若,佐久早看起来也很乐意和牛若聊天,和佐久早绑定的古森则笑眯眯地加入了对话,空井花音似乎对他态度更好一点。
理论上用一个牛岛便能吸引走无关紧要的路人们,不过花音大概率是不会答应的,并不是所有主攻手都是木叶前辈。
但是她应该本来就没有单独谈话的打算,否则也不会特意拉着牛岛前辈来找我,所以花音的目的难道是,想向最喜欢的侄子介绍我吗?
他感觉脸上开始发烫,欲盖弥彰地抬起手、假装困倦地揉揉眼睛。
“你也没休息好吗,赤苇?”木兔光太郎大声询问,众人的目光一下子集中到赤苇身上,他感觉自己的耳根也在燃烧。
【快转移话题!木兔前辈!】
好消息是他们之间的默契起到了作用,起码木兔确实读懂了他的眼神,冥思苦想起能自然地承接到什么新话题上。
坏消息是他确实灵光一现,发现了一件与在场大部分人相关的重要大事:“话说,空井,如果谁和你结婚,牛若就算谁的侄子了吗?”
“欸?”花音一愣,总感觉有人问过差不多的问题,“理论上是这样没错。”
他吃惊地挑起眉毛:“所以空井的结婚对象就是牛若的姑父,而我是赤、那个人的大前辈,也就是说,我的辈分是牛若的两倍……?!”
佐久早:“你在说什么,你在做梦吗?!”
古森:“欸?!姑父?两倍?!”
牛岛:“?你在说什么,谁要和花音结婚?”
空井花音的速度依旧和处理其他事故时一样快,她对着木兔的太阳穴就是一拳。
*
好心的牛岛若利和被吓到了的井闼山表兄弟们护送(监护)着蔫了吧唧的木兔光太郎离开,剩下的两人缩到了无人打扰的角落里,背身双双满脸通红。
赤苇京治注视着面前的墙壁,又涌起了想要一头撞死的冲动。他回忆起其他三人离开的画面,牛岛眉头紧锁,佐久早同担拒否,只有柴犬……古森君对他露出青少年该有的羡慕又敬佩的眼神。
在合宿的夜晚无所事事的DK们偶尔在男子会里讨论恋爱和结婚的话题,由于现场有感情线的人数稀少,大部分人都在用幻想作答。
他以前曾因为冷淡地吐槽了队友们“身为高中生却考虑太远、绝对会被打上沉重的标签”而引起公愤,自从自己和空井花音交往之后便改变了态度。
然而没人给他发挥的机会,每次轮到赤苇的环节,话题就将发生奇异的转变,变成“你以后能不能给我们介绍空井集团下的工作”、“牛若以后和你说话要用敬语吗”等更加没营养的东西。
【想起来了,当时那个敬语的问题就是木兔前辈问的。看来这件事已经困扰了他很长一段时间。】
赤苇沉重地用脑袋抵住墙壁,不敢回头看她:【这就是当时无视他并且翻了个身继续睡觉的报应吗?即使这个话题并不是我主动抛出的,但花音的好感度肯定会因此下降……糟透了。】
他身后传来一阵微弱的响动,空井花音处理好了自己的心情,转身扯了扯他的衣角:“京治。”
赤苇京治僵硬地转过身,准备迎接狂风暴雨,就听见花音吞吞吐吐地道歉:“刚才差点没忍住攻击木兔前辈,他明明都把人名憋了回去,如
果我能巧妙地敷衍过去的话,本来也不会暴露的。
“如果没有及时想起你们接下来还有比赛,可能会影响枭谷排球队的整体发挥。”
赤苇尴尬地回答:“没有,是木兔前辈太唐突了,我当时也反应过大,所以这不是花音的错。”
“我其实还没想那么远,你也清楚,我会去美国待上几年,考虑这些事情太早了一些。”
【其实她的回答比我想象的还要委婉一点。】
他点了点头,失落在眼睛里闪了闪。
“但……”她纠结了一会儿,拽着他衣服的手放松又收紧,最终快速说完,“也不是不行。”
“嗯?”赤苇京治迷茫地发出无意义的语气词,“什么?我刚才好像失忆了一瞬。”
“我说!”她不自觉地放大了声音,甚至有些气势汹汹,看起来准备把没给木兔的那拳补到他关系最好的后辈身上,“和你结婚也不是不行!”
赤苇京治张了张嘴,一时半会儿发不出声音。
“我能亲你吗?”他唐突地开口。
*
他学着空井花音那天在水族馆里的动作,手指尖轻飘飘地落在了她的脸上,她便从善如流地闭上眼睛。
赤苇京治小心翼翼,他先是害怕抹花了她的眼线,又担心蹭掉彩色的眼影,最后盯着她亮晶晶的嘴唇发呆片刻,人像气球一样忽忽悠悠地往上飘。
这并不是什么冠军时刻,也没有浪漫的场景,他挪开视线,在心中唾弃自己居然想用随机的临时起意毁掉这一切。
要不学着花音之前在森然时一样,吻一下她的脸颊?
他确实想这么做,可是现在才上午九点,如果弄脏了她的妆容、她又恰巧没带补妆工具该怎么办。现在开口询问这种小事,似乎又有些不解风情。
还、还有什么地方啊?
*
空井花音离游刃有余相距甚远。
她从答应了赤苇的要求之后便陷入了巨大的、未知的恐慌中,若及时求饶告退倒不是没有办法,只是骨气又在细枝末节处发挥了作用。
她安慰自己,根据赤苇京治过去的表现,这个人大部分时间都相当草食,就算她不经意地换了适合接吻的口红,在主动点名之前应该也没什么用。
空井花音闭上眼睛,感觉赤苇逐渐靠近。她能感受到他灼热而克制的呼吸,惴惴不安地等待着、在心里揣测着答案。
会是额头吗?还是脸颊?应该、应该不可能是嘴唇吧。
她不自然地绷紧肩膀,把脸仰得更高了一点,但那道气息迟疑了一瞬,接着慢慢下移,诡异地贴在颈侧。
接着,有什么湿润的触感落在她的脖子上。
空井花音像触电般颤了一下,若不是意志力在支撑,估计已经发出尖叫:“……你说的不是舔,重来。”
她说完就想给自己太阳穴一掌,为刚才自然说出的命令感到羞耻。
大脑死机的赤苇京治同样愣住了,他迟疑地开口确认:“那、那我从这里开始?”
空井花音睁眼低头瞪他,她眼尾不自然泛红,像是炸毛的动物。她没做夸奖,也没说讨厌。
于是他僵硬地再一次靠近,亲吻了刚才舔舐过的皮肤,接着虚心请教:“是这样吗?”
她没有推开他,只是干巴巴地补充了一句“不许留下痕迹”,担心被听出自己的外强中干、索性一言不发。
所以他抱着不能搞砸的心态,慌张又一鼓作气地往下继续。那些细碎的、小心的吻一路落到锁骨,在领口边停住,接着委屈地抬起眼望着她。
她喜欢这样的眼神。
空井花音咽了一口唾沫,她的大脑发出冷静的警告,但心在大张旗鼓、活蹦乱跳,嬉皮笑脸得像是木兔光太郎,催促着她快上快上。
她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拽住赤苇的后领往后一拉,接着环住了对方的脖颈。她的手刚准备按上他的后脑勺,就听见不远处传来水瓶落地的脆响。
她的理智因为这阵响动立刻回笼,松开了因为害羞过度而变成圈圈眼的男朋友。
空井花音越过赤苇京治的肩膀,望见了道路另一侧站着的惊恐万分的黑发妹妹头。
第100章 第100章喜欢他
和半年前相比,已经成为白鸟泽排球部唯一高一首发球员的五色工认为自己大有长进。
他在莫名其妙的前辈、冷淡的前辈和根本搞不清在想什么的前辈中间顽强生存下来,身体和心灵都大幅进化,早已不再是那个被外表恐怖的高中生们包围、便会吓得瑟瑟发抖的妹妹头初中生。
以这样的状态,总有一天,他定能战胜牛岛前辈……牛岛前辈人呢?
“家里亲戚来到现场,所以先去和对方会合了吧。”大平狮音温柔地回答,“说起来,阿工是不是还没见过空井?”
五色工眉头一皱,总感觉这几个关键词搭配在一起耳熟又让人脊背发寒。牛岛、亲戚、空井——辣妹!是空井花音!
他紧张地往后一缩:“空、空井学姐也在新潟?!”
天童觉拉长声音:“哦?阿工认识花音桑?”
“嗯,因为一些意外……当时不知道她是牛岛前辈的姑姑,所以在她面前说了要击败牛岛前辈……”
“噗哈!”红发冲天头没有同伴爱地爆笑出声,“真是不会挑选话题啊你。不过能在短暂的相遇中精准地找到雷点,说不定也是王牌的特征哦?!”
“是、是这样吗,谢谢前辈,我会努力的!”
五色用手指得意洋洋地划过自己的齐刘海,发出了畅快的哼笑声。白布贤二郎一点点扭过头,用看尸体的眼神审视着他。他迅速安静闭嘴了,委屈地再次缩成一团。
大平无奈地叹了口气:“你也别说什么就信什么了,天童明显在欺负你。”
“怎么能这么说呢?我这叫擅长发现学弟的优点。”天童信誓旦旦,“不过若利君去了也太久,他还没带手机。等会儿锻治君发现他失踪之后肯定又要暴跳如雷,果然还是要派遣一名值得信赖的队员去寻找他。”
他笑眯眯地注视着挺起胸膛、双眼发亮的五色:“嗯——找谁好呢?”
*
拿着大家写好的购物纸条在便利店买完了饭团和零食,五色工拎着塑料袋再一次站在体育馆的大厅里,一边尝试着寻找牛岛若利或者空井花音,一边四处搜索饮水池的位置,依旧没能意识到自己被耍了。
他提着天童的水壶,沿着指示牌往里走,有学生认出了白鸟泽的运动服,让开路略带敬畏地望了他一眼,转头低声交谈起来。
五色工维持着仿佛白布附体的表情,假装毫不在意地偷偷往交头接耳的人们身边凑近;然后就听见他们在讨论东北的牛若,于是他又不甘心地回到了正路上,甚至憋屈地想去个没人的角落大叫三声。
决定了,他就要这么干。他要做一件前所未有的坏事,也就是让等待着食物和饮料的前辈们多等一会儿。
下定了伤害不大、侮辱性没有的决心后,五色工一个拐弯,转进空旷的走廊。参赛人员和观众们纷纷入场,还在外面徘徊的人不多,他一眼就看清了这边也没有牛岛的身影,安心地松了口气:估计前辈是自己回去了。
他在下一秒又板起脸,想起来自己是打算来偷几分钟懒的,应该把排球队给自己的任务全都抛到脑后;但也不能太久,因为有人点了冰激凌。
五色踌躇着原地转了几圈,最终还是被良心压垮,他灰溜溜地又一次提起水壶,朝着饮水池的位置走去,并且安慰自己:“比起被外表恐怖的高中生们包围,独自一人跑腿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他拖着脚步经过岔路口,就听到另一端传来一个似曾相识的、隐约带着点怒气的女声:“和你结婚也不是不行!”
给他走哪里来了,为什么会有人在求婚,这里还是体育馆吗。
五色工震惊地退后几步,隐约看见穿着枭
谷学园运动服的高大男生后方露出了一撮耀眼的金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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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岛若利先是看了看面色阴沉的空井花音,又看了看双眼含泪的五色工,思考了几秒,耿直地对后者发问:“你肚子痛吗?”
“不,若利君,你倒是先怀疑一下你家姑姑是不是对他说了些什么伤人的话语。”
天童在后排吐槽:“这孩子都变成行尸走肉了,花音桑走到哪他跟到哪。他本来是打算去看桐生的第一场比赛,结果就这么跟到枭谷这边来了。”
“天童前辈才更该反思,居然仗着一年级的后辈是好骗的单细胞,就用寻找若利的借口忽悠他跑腿,从人类角度出发评价真是差劲。”
“……刚才见面的时候花音桑已经批评过大家了吧,贤二郎看起来都羞愧得准备切腹了。而且明明是在为阿工说话、居然又往他胸口捅了一刀,真有你的。”
“但是天童前辈看起来明显不痛不痒啊?”
“因为我是那种把感情都藏匿于心里的男人!”会在球场上嬉皮笑脸大喊【奇迹男孩】的家伙一脸严肃地挥挥手指。
“所以即使内心已经劈里啪啦破碎得不成样子,脸上依旧会挂着温柔的笑容——别这样看着我了花音桑,如果你就是用这个表情把工搞哭了的话,我完全能理解他,你们之前究竟遇到什么事了。”
她激烈地否定:“我没有!也没发生什么,只是正好在和……我的交往对象在一起。”
“欸,交往对象?哦我知道了,真是的干嘛用这么模糊的称呼,是学习小组的成员,或者同个社团的搭档对吧。原来阿工是闯进了你们的工作讨论中,难怪花音桑这么生气。”
“?怎么连天童前辈也这样。”空井花音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我有男朋友对大家来说是一件很难接受的事情吗?”
天童觉愣住了,他先看了看左前方委屈巴拉的五色,又看了看右前方沉默不语的牛岛,最后对上了辣妹暗含杀机的蓝眼睛。
“你真的是那个在自己后援会内部都被定义为‘要到二十八岁才会意识到人类除了下属和宠物之外还可以当作恋爱对象’、‘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把【喜欢】当作标点符号和口头禅对着所有人使用’、‘被问到理想型时把讨厌的类型重复了一遍之后承认自己还是比较喜欢狗’的空井花音吗?!”
“哈?!”
“等一下、等一下,你先别说话。”天童打断了她愤怒的蓄力,托着腮帮子开始大脑风暴,“我相信你、若利君和阿工都不会说谎,所以花音桑确实有恋爱对象了。让我猜猜是谁!”
他的眼睛往下方正在热身的枭谷成员中一扫,手臂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笔直地指向了——隔壁的井闼山场地。
“是古森君对不对!花音桑在排球项目中最关心的位置无疑是主攻手和自由人,加上先前的某段时间里,你在SNS上疯狂地转发柴犬。搭配上身高、长相和性格的要素,以及我们选择的座位恰巧也能瞥见井闼山的比赛,我的推理是绝对没有错误的!”
“天童前辈根据直觉猜测,说不定正确率还高一点。你在排球场上绝对不要这么耍小聪明哦,我原本还觉得前辈的拦网很有意思的。”
“可恶,错了吗!果然还是枭谷的学生啊。”他夸张地露出了懊恼的神色,推了推不存在的黑框眼镜,用很帅的声音做起了排除法。
“首先非首发成员PASS,其次副攻手失格,接下来的自由人个子太矮了,不可能。如果是木兔的话,现在应该全世界都已经听说这件事了,所以同样排除。剩下的人,嗯……”
空井花音有些紧张地听着他一一点评,最终恍然大悟地用右手敲击左手掌心:“居然是7号?!”
她安静地凝视着场上突然全身发冷、狂打喷嚏的木叶秋纪,转过头用看尸体的眼神盯着天童的脸:“可以问问您究竟是怎么考量的吗。”
“欸,可是7号不但是主攻手,而且身上散发着很容易被你欺负耍弄和牵着鼻子走的气息啊?”
空井花音终于理解了日吉若口中喋喋不休的下克上,她怒气冲冲地伸出手,牢牢地掐住天童觉的手腕:“……到底为什么一直要用位置来决定啊?!我喜欢的人是二传手!是赤苇京治!”
“痛痛痛!暴力禁止!若利君请救救我。”
“抱歉,天童。我也觉得你装傻有点过分了。”
他们动静太大,后排有人不安地躁动起来,争执了几下便一前一后地离开现场,但事件中心的几人毫无察觉。
天童皱起脸道了歉:“但是那个人和我记忆里的枭谷二传手不太一样啊,我记得是个冷淡的孩子,怎么现在看起来精神状态和木兔君似的。”
“那是限定版本的赤苇京治,很有趣对吧。”花音飞快地瞥了一眼活力满满得像是木兔光太郎分身的赤苇,掩盖住嘴角的笑意。
她突然想起来什么,转身从包里掏出冰镇的运动饮料,递给牛岛若利:“京、他执意要请你喝点东西。”
而且一口气买了三瓶,似乎一边盘点一边计算一边投的硬币,不知道到底想干嘛。
“天童前辈反正已经有东西喝了,这瓶就给工君吧。”她尽量友善地拍了拍在前辈们的耍宝声里缓过来的妹妹头,“我之前不是故意要吓唬你,不如说幸亏你出现了,否则我就有可能因为一些罪行入狱。”
牛岛没拆她的台,无言地喝着水;天童则歪了歪头,毫不留情地批评:“花音桑,你登场时候的表情看起来像是发狂的锻治君。绝对不是什么【幸亏】的场合吧,你肯定对阿工有怨言。”
“对不起,我已经知道自己在迁怒了。”空井花音捂住脸,“但还是忍不住会想,要是工君能更早一点出现就好了,最好在我说出那些莫名其妙的话之前!”
“迁怒得好彻底,你究竟说了什么丢人的话啊。”
“……结婚。”
“啥?”
她自暴自弃:“我可能、不小心向交往了半个月的男朋友求婚了。”
牛岛若利嘴里的饮料喷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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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呀双胞胎,不是说去侦察牛若和木兔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我倒是没什么关系,只是阿侑失恋了来着。”
“笨——蛋,我都说过我才没有喜欢空井花音!只是觉得她还可以、还可以你懂吗?!就像你看杂志会点评这个女明星脸蛋可爱,那个偶像腿很长,这种程度的好感!!”
“所以还是有点喜欢哦。”
“好可怜,不过同情不起来。”
“能再重复一遍吗,我刚才还没打开录像键,我看阿治拍的关于空井桑的那个视频很火,说不定还能再用你们两个人成功一次。”
北信介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别再欺负气得发抖的宫侑:“没哭出来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各位温柔一点吧。”
“怎么连北前辈也?!太过分了!”他张牙舞爪,“像那个女人心里大概只有网球一样,我已经决定一辈子只爱排球了!只不过——”
宫侑扬起下巴:“她的品味也没这么差劲,起码喜欢二传手。”
“……
人家也没喜欢你啊。”
“要你补充啊你这头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