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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第91章狼来了

她在夏天一浪高过一浪的蝉鸣里逐渐恢复了意识,感觉身体轻飘飘的,像是漂荡在柑橘的海洋里。

谷地仁花缓缓睁开眼,先是在朦胧间窥见了金色的长卷发,接着对上了一双大海般忧郁的蓝色眼睛。

金发蓝眼的辣妹松了口气,她在确定对方能站稳之后才松开了手,关切地问:“是中暑了吗?你失去了几秒的意识,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陪你去保健室——”

“您……是天使大人吗?”

空井花音噎了一下,确定面前这个看起来精神恍惚的孩子很不对劲:“我是人类。你肯定中暑了。”

她面对着一米五不到的谷地仁花,责任心又一次熊熊燃烧:“你还能走得动路吗,不行的话我抱你过去。我力气其实还挺大的,一米八几的男生都不在话下哦。”

谷地在空井花音又一次靠近自己的瞬间清醒,她猛地回忆起自己厥过去的原因就是被突然跑来的金发、浓妆、裙子超短的经典款辣妹吓得一口气没上来:“我、我没事的!我只有这点钱了!”

眼前慢慢把手伸向自己的女生分明就是校园小团体里的头目,谷地仁花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只能学着电视剧里懦弱的转学生一样花钱消灾。

她急急忙忙地掏了掏口袋,绝望地发现自己穿的是运动服,身上根本没有能取悦大城市辣妹的任何物什。

事到如今,只有一条路可以走了。

“我会给您做牛做马的,请放过我!”

在空井花音惊恐的注视中,她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

*

日向翔阳今天也在助人为乐。他在休息时间自告奋勇,陪着谷地仁花一起去装饮料。

但关键时刻他总会涌起去危险之处的念头,幸亏暑假枭谷的厕所意外安全,什么可怕的人物都没出现。

他担心谷地等待太久,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便往饮水池的方向跑,然后远远地就看见经理在给其他人下跪。

什么情况?!这次的危险源头竟然在厕所之外等待着他吗?

“你没事吧,谷地同学!”他急冲冲地一跃,跳到两人中间,尽量展现出压倒对方的气势,“我来救你了,总之——”

是美女。

日向在直面她之前并没有意识到对方的性别,他为朋友出头的心情压倒了一切,只是隐约意识到这是个高个子的人,现在才发现似乎她只是穿着很高的鞋子。

她染着和研磨一样的金发,不清楚是五官深邃的混血还是拥有高超的化妆技术,眼神锋利得像尖刀,整个人像是火焰一样张扬。

他像是被强光晃了眼睛似的往旁边退了几步,又意识到现在不是退缩的时候,鼓起勇气再一次挡在了谷地的面前,双腿颤抖地勇敢直面满脸错愕的辣妹:“您、您好,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他可能吃不下对方一击,这个不好惹的美女看起来身经百战,她身周的气场像是从小就把能弑神者当马骑的那种人。

难道谷地桑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被迫从她那里借了高利贷、或者参加了什么必输的赌局,现在被强迫用性命偿还吗?她动了,她的手在包里翻找着什么,难道是刀或者是枪?!

“——给你。”空井花音把手帕递给不知道为什么在发抖的橘发小个子,友善地提醒,“虽然是夏天、水一下子就会干,但还是不要用湿漉漉的手碰女同学比较好。”

她绕过呆滞的日向,把谷地仁花从地上拎了起来,帮她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谷地也是,虽然真诚的歉意是必不可少的,但是因为小事就到土下座的程度确实有点夸张了。”

“可是真的十分抱歉!我竟然敢以貌取人,就因为空井大人的打扮而擅自揣测您的身份,把学生会长当作在校园里闲逛的不良人士……罪不容诛!!”

“你在日常生活也是这样的性格吗,乌野的学生真的都有点奇怪。不过既然你等待的朋友也回来了,你先用水擦一下手掌和膝盖上的灰尘,我们一起把饮料桶搬回体育馆吧。”

看着谷地仁花急急忙忙地打开水龙头,空井花音转头仔细打量起面红耳赤的乌野十号:“日向?”

“是!”他瞬间站得笔直,心脏砰砰直跳,等待着发落。

“初次见面,我是枭谷二年级的空井花音。小旭——东峰他说你和影山考试没及格,学习方面没问题吗?”

【为什么面对排球选手,第一件事情会先问学习啊!不过我想起来了,似乎西谷桑说过,东峰前辈有个超帅的童年朋友现

在在枭谷读书,原来是空井桑。】

日向手忙脚乱地往外倒豆子:“补考通过了!所以是伢子姐开车送我们过来——田中前辈的姐姐——那个、二年级的看起来很帅气的——”

“不要紧张,慢慢说,我对日向很感兴趣。”似乎很善解人意的学姐笑了笑,声音听起来毫无温度。

“有不少人对我提到过乌野一年级的怪人组合,影山的能力确实出类拔萃,但我以为你是个胆子很大的人呢,混凝土出生的日向翔阳。”

“——欸?”

“若利君还是忘记了我的劝告。”她叹了口气,“擅自带外校人士进学校是违反校规的,他肯定是跟着天童前辈学坏了。”

【若利君?难道是Japan?!】

“听说你们输给了青叶城西,那么勉强够得上第三名的边缘。”

空井花音站直了身体,俯视着和向日岳人差不多高的日向,不带嘲讽地评价:“你比我想象中的更矮一些。”

*

体育馆内。

“啊,是空井桑!”“好久不见,空井学妹,你看起来气色很好。”“非常感激您送来的慰问品!”

谷地仁花微妙地注视着和众人打招呼的辣妹,沉思几秒后问道:“莫非空井大人的身份其实是枭谷联盟的首领?!”

放下饮料桶的空井花音迷茫地扫了她一眼,不明白脑回路异于常人的谷地是怎么得出这样的结论的:“我不是排球部的哦。”

她感觉对方依旧在向错误的方向发散思维,决定说得更明白一点:“我偶尔有空,会在外校来枭谷合宿的时候代表学生会去打声招呼。排球部的熟人比较多,枭谷又是排球强校,比赛也更多,所以来得勤快一点。”

谷地严肃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就像狮子时常在领地巡回一般。”

“?”这孩子到底在说什么呢。

她想了想,还是没明白,于是简单地与有些害羞的乌野排球部的成员们交换了名字,就往着教练的方向走去:“各位老师日安。”

原本还在和乌养系心吵闹的直井学立刻变得安静,他回了个尴尬的笑脸,接着热情地为她介绍道:“空井桑是第一次见到乌野的老师们吧,这位是武田老师,另一位乌养可是那个老教练的孙子,就是——”

他一下子卡壳了,因为终于想起出现在此地也不会有人感觉奇怪的空井花音不是打排球的,更不是男排选手;她可能压根不清楚乌养是谁。

“我知道那是名相当了不起的教练,乌野去年返聘过一段时间,是被我提到过一次饮酒过量问题、现在看到我就逃得很远的猫又老师的宿敌。”

记忆力很好的空井花音点了点头,对着踌躇的文科老师与金发男微微鞠躬:“枭谷联盟想必也会因为新鲜血液的加入而焕发出不一样的光彩。”

乌养系心跟着武田一铁一起弯下腰行礼,他抬起头,有些尴尬地抓了抓头发:“你……您好,空井桑莫非是枭谷的校领导吗?”

【就连暗路教练都表现出一副有些害怕的样子默默远离了这边,但你是不是也太年轻了一点啊?!】

“嗯?”感觉整个乌野的人思考方式都很清奇的空井花音疑惑地皱起眉,“我是普通学生哦。”

【也是啦!!】

*

东峰旭犹豫地望着不远处正在给经理们分发冰贴的空井花音,又看了看往外吐魂的日向翔阳,总觉得朋友又在无意识间做了什么伤害力极强的事情。

“空井桑人很好啊!”叉着腰的西谷夕大声说,“旭前辈应该多效仿她的作风才对,明明从小就是朋友,为什么没能变成那样干脆爽快的人呢?”

东峰旭一惊,对着他比出噤声的手势;他紧张地等待片刻,转头确认那双冷淡的蓝眼睛没有往这里投射鄙夷的目光后,才松了口气,小声辩解:“性格这种东西没有这么好改变的吧!而且花音桑她小时候和胖虎似的……所以日向,她和你说了什么啊?”

日向翔阳瞬间切换了表情,勾起嘴角、似笑非笑:“‘被大王桑打败的矮冬瓜没有资格打排球’,大概是这个意思。”

“?她原话应该不至于这么苛刻吧,其实花音本质上人很好的。”

“啊,是的!空井桑她还借给我手帕。”他从口袋里掏出叠好的浅蓝色手帕,在西谷和田中丑恶的嫉妒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还、还担心我和谷地桑中暑,给我们衣服上喷了降温喷雾……”

虽然刚才脑海里有一瞬间感觉她像影山飞雄,大约是错觉。

东峰从空井花音的性格分析,嘴角不自觉地抽搐:“我怎么感觉你们两个是被当成小学生关心了呢。”

“不过,”日向压低声音,“空井桑她好像格外关注牛若欸。”

“这件事不是秘密,在场的大部分人应该都知道。”东峰温和地回答,“牛若入选U19的成员名单时,她在SNS刷屏式转发了好多条报道。”

“而且还自费在学校阅读处和图书室放了很多杂志,学生会和后援会人手一本牛岛前辈的专访。”

“是吗,原来还有这种事——呜哇!!”东峰旭尖叫一声,面色惨白地望向不知什么时候混入他们中间的赤苇京治,“是、是枭谷的二传手,你好,赤苇君。”

“你好,东峰前辈。”他对着空井花音的朋友礼貌问好,又看向对着强校二传手眼睛闪闪发亮的乌野十号,“不好意思,擅自加入了你们的谈话。我只是看见你拿着花音的手帕,可以给我吗。”

他弯了弯眼睛,理由充分,语气不容拒绝:“乌野今天下午就要返回宫城,就算洗干净了也没办法及时还给她,所以这件事请交给我吧,反正我们在学校天天碰面。”

【是错觉吗?怎么感觉这个赤苇前辈在炫耀啊。】

*

空井花音敏锐地望向乌野的方向,只见那团黑乎乎的乌鸦们凑在一起不知道在讨论什么,但她没看出什么端倪,于是继续回归和经理们的对话中。

清水洁子拿起一块盒子里的点心,温柔地赞扬道:“空井同学一个人做了这么多慰问品,辛苦了,而且味道也很好。”

雀田熏平静举手:“啊,忘记和乌野说了,这是同一份DNA的产物,其实不用当成JK手作感恩戴德的。刚才分发点心的时候,我看你们那边的后辈一个个泣不成声的样子,像极了枭谷联盟各位最初的模样呢。”

进食中的白福雪绘抽空摆出稍等的手势:“不对,口味有微妙的区别,这不是空井家的味道。”

清水嘴唇微动,她一时间不知道该从哪里提问比较好,只能茫然地望向空井花音,只见她佩服地鼓了鼓掌:“真不愧是白福学姐,这确实只是明暗的可替代品制作的。”

清水:“谁??”

“清水学姐,不用担心。那个黑发高大男子比明暗好对付一点,不会问东问西,也不会下毒。”

“等一下,空井,什么男子,什么毒??小仁花,你先冷静一点,空井没说食物有毒,先别哭!”

“你不吃的话可以给我哦,没关系的,空井会长她只会毒赤苇啦。”

“……都说了那次是意

外了白福学姐。”

一阵鸡飞狗跳之后,空井花音惆怅地看着抽噎的谷地和紧绷的清水,猛地想起放在门口的书包里的东西:“说到料理,我都忘记了,我还专门带了自制的饭团,原本计划是要给木兔前辈的。”

【只有饭团是亲手制作,而且是专门给枭谷王牌的?】

清水洁子微微睁大了眼睛,她隐晦地观察着空井花音的脸,发现上面确实带着无法掩饰的笑意。

她忍不住也为空井的幸福而快乐起来:【居然这么开心吗,真是个意外好懂的孩子,所以空井她喜欢木兔光太郎呀。】

“欸?学姐怎么会这么想,我超讨厌木兔前辈的。”笑容异常灿烂的花音对着她眨眨眼睛,“所以给他吃一个就够了。”

清水洁子目送着空井花音欢快地往枭谷的队伍里跑去,慢慢捂住了脸。

她真的完全搞不懂东京的辣妹。

*

木叶秋纪觉得休息时间异常难熬。

在空井花音到达体育馆的五分钟内,她只是远远的对着枭谷挥了挥手,大概是因为平时见多了,所以根本没有来搭话的意思。

她先是和乌野叙旧,又去生川问候,接着对森然寒暄,然后与音驹热络——主要是对着孤爪研磨和灰羽列夫,后者和她自拍的时候看起来很高兴;现在和女生们攀谈,他们谁也没法打破那边的结界。

木兔光太郎尝试过了,但被空井花音不屑的一瞥后灰溜溜地跑了回来,现在用鞋底摩擦着木地板、对着空气生闷气。

另一个人的做法比较成熟和令人毛骨悚然,他跟在空井花音后面在每个团体中转了转,若无其事地拿着蓝色手帕回到了枭谷队伍里。

“东峰前辈是她的熟人,想知道生川的男子网球部和立海大的合宿情况,对埼玉的山间有些兴趣,还把游戏还给了孤爪,顺便问了问灰羽姐姐是否会俄罗斯语。”

赤苇京治把手帕塞进口袋里,向着后退了好几步的前辈解释:“没什么值得紧张的。”

【你这个人就很值得我紧张!!】

木叶皱着脸,复杂地望着只有外表正常的后辈,甚至想现在就把他和空井花音塞到【不告白就没法出来】的房间里,以免自己总有一天因为压力过大胃穿孔。

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就看到木兔光太郎别过头,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小学生般的傲慢哼声:“不是要我走远点吗?亏你还记得自己是枭谷的一员啊,空井。”

“只是让木兔前辈不要在女生们聊天时吵吵闹闹,就会被开除枭谷学籍?”在木叶身边站定的空井花音挑了挑眉,“我可不知道木兔前辈有这么大的权力,明明连学生会长都没当上。”

【我估计空井会长能用发球全失误和学生会竞选两件事嘲讽木兔一辈子,那只猫头鹰都僵住了,看起来好可怜。】

“……空井是大笨蛋!!我再也不要和你玩了,赤苇也是、木叶也是、小见也是,我们要一起孤立你!”

【木兔开始胡搅蛮缠了,不过如果你真的这么宣布的话,大约在学校里被孤立的人会是我们排球部,还是想清楚再说话比较好。】

“可恶!总感觉木叶会在关键时刻背叛我、投靠空井,他毕竟是学生会的二把手,权力的滋味就这么迷人吗?!”

【这个混账又擅自给别人扣上了什么帽子,你为什么不怀疑一下赤苇啊?!那个家伙现在看起来超级动摇的,大约一方面觉得“不附和木兔前辈的话会不会让他的状态受到影响”,另一方面觉得“但是果然还是喜欢空井花音所以没办法说出口”。

小见倒是普通地在做热身运动,大约是准备在会长掐死木兔之前拦住她。】

“欸——是这样吗,木兔前辈不愿意和我做朋友了的话,我今天的饭团不就白做了嘛。”

空井花音故意拉长声音,打开了手里的饭盒,垂下眼睛:“原本特意给最喜欢的光太郎前辈准备的,以为你会高兴呢。”

【空井!!!都告诫过你,在平时说话的时候注意一点,起码不要把“喜欢”这个词和称呼名字的行为当作别有目的的逗号来使用,也不许抄袭少女漫男主和女主双方的动作和台词。

我们这些旁观者只会觉得你这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肯定是打算加害木兔,但是在恋爱方面心态如刚出生的小鸟般脆弱的赤苇可不是这么想的!】

木叶秋纪担心地看向赤苇京治,发现他脸上只有看破一切的宁静,不由得为后辈落下一滴热泪。

一受到吹捧就得意忘形的木兔光太郎毫无察觉,他发出标志性的笑声,高高兴兴地根据空井的指示,拿起格外花哨、贴着爱心海苔装饰的那个饭团,整个塞进嘴里。

“——好辣!!水!哪里有水!!”

【……我就知道。】

木叶秋纪和枭谷的其他成员一起早有预料地往后退了几步,躲开了整张脸涨红的横冲直撞的猫头鹰。

现在笑容转移到了空井花音脸上,她的解释苍白无力,就算木叶大概清楚只有那一个饭团被动过手脚,他也和体育馆里的众人一样,对于空井花音递过来的食物敬谢不敏。

估计这里只有两个人还愿意接过那个便当盒,一个是已经被经理们牢牢控制住的白福,另一个……

空井花音期待地望着另一个默不作声的人:“赤苇,你要吃吗?”

【好像不太对劲。】木叶秋纪眉头一皱,发现事情好像没有那么简单。

【总感觉会长似乎是问了一圈,才最后一个拿给他。这不应该啊,平时的空井肯定会率先把食物给喜欢饭团、又绝对不会拒绝的赤苇才对。】

他意识到自己发现了一点端倪,思考了几秒要不要根据黑尾铁朗很久以前的建议发出一点催促的嘘声。

不过赤苇对于空井花音的心情变化应该比任何人都要敏锐,他也说过希望前辈们不要插手,那这种时候、他还是闭嘴静观其变比较好吧?

赤苇京治注视着空井花音亮晶晶的眼睛,嘴角微微上扬:“嗯,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能全给我吗?虽然只有木兔前辈的饭团有爱心图案,但我也依旧会珍惜花音的心意。”

“欸?可、可以的,不如说本来就……”

【你是真没看出来那个爱心只是普通的下毒记号?!赤苇,倒是在兴奋地把便当盒收好之前仔细听听她没说完的话,她本来就是准备给你的吧!

就连那个空井花音都有些动摇了,即使我没搞清楚她为什么突然有所明悟,但她的进攻手段比赤苇利落很多。

啊,她扯了扯赤苇的衣领,示意他低头,摸头杀?不对,怎么像是在摸狗,宠物课堂吗。】

这是堀政行传授的知识点之一,据说让鹿岛高兴了很久。

空井花音忍住羞耻心,轻轻揉了揉赤苇京治的头发,嘴里不断重复着“你很乖”“很可爱”之类像是对待动物的词汇。

她小心翼翼地观察起赤苇的表情,震惊地发现他的眼睛居然比原本更加黯淡无光,透露出一股崩溃的绝望。

“……难、难道花音是因为白鸟泽没来而不高兴,于是开始用对待牛岛前辈的态度来对待我

了吗?!”

空井花音大惊失色:“我才不会这么对待若利君——等一下,好像也可以,那我下次也……”

【喂,辣妹,别轻易被转移话题。】

“那就是因为你太想养狗了吧,我知道了,你接下来打算去宍户君家对不对?”

【赤苇,我感觉她不是这个意思。这个人好像只是单纯在对你示好,只是动作有点让人摸不着头脑。

你倒是更加直白和大胆一点啊空井,这边是角落,大家的注意力都被场中倒地抽搐的木兔吸引了,没什么人关注你的,快点动手!】

像是能听见他内心的声音,空井花音深吸了一口气;她勇敢地俯下身,先是试探地拉了拉赤苇的护膝,见对方只是茫然、并未反抗之后,非常顺手地摸了一把他的大腿。

【我说的动手不是指这种。这是单纯的性骚扰。】

“我只是在量腿围。”她欲盖弥彰地干咳一声,手在胸前打了一套空气拳,对着死机的赤苇严肃地评价,“你穿长护膝应该也很合适,不过夏天还是有点热了,这段时间的风头还是让木兔前辈出吧。”

【除了你应该没人会把绝对领域当作出风头的一部分。赤苇,她平时虽然也没什么边界感,但这次也太明显了,你既然整个人都开始变红,总该意识到了吧。】

赤苇京治局促地回避了她的视线:“没想到,花音你这么想推广自己家的长护膝,我会去买的。以你的热情和积极性,我想不出纱织女士会选择明暗哥而非你继承公司的原因。”

【才不是!另一边那个家伙也不要一副好感度上升了的样子,你别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了!!】

“这个给你。”像是真的和木叶秋纪心灵相通,空井花音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张门票,递到赤苇手里,“下周就是暑假了,我记得你们第一天不训练的,所以——”

“当然可以,不如说我很高兴你能邀请我。”

【终于!现在终于有了恋爱的感觉了!太好了,答应了喜欢的人的约会邀请呢,赤苇。我会在这里默默地祝你幸福的。】

接着他就听见赤苇京治微笑着说:“是和哪些人一起?学生会的各位,冰帝的朋友还是立海大的学生?啊,或者是明暗哥要来,于是你觉得很难办,才特意叫上我吗?”

“啊?不、不是……嗯??”

“难怪你今天表现得很奇怪,原来只是担心这件事啊。”赤苇温柔地叹了口气,“就算花音不解释也没关系,只要你不讨厌,我一定会和你一起去的。”

【……空井会长,别一脸不知所措的样子望向我,你们两个彻底没救了。】

*

“我今天学到了一个道理。”

在回家的路上,木叶秋纪对着橙黄的天空发出感叹:“经常对着别人做出一些出格的事情、说了也不悔改的人,总有一天会后悔的。”

小见春树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又望了望前方看起来心情不错的赤苇京治,压低声音:“会长和赤苇之间发生什么事情了?”

“赤苇的心防已经增加到让空井手足无措的程度,估计就连牛若的扣球也无法击碎那样厚实的城墙吧。”

“……是我的错觉吗,木叶君,你是不是在心里觉得她活该啊?”

木叶秋纪诚实地回答:“是的。”

第92章 第92章“你一定是喜欢我的。”……

电车摇摇晃晃,赤苇京治的脑袋跟着这股节奏一点一点。

他晚上休息得不太好,梦到今天的车站人满为患,从大呼小叫的木兔光太郎、吵吵嚷嚷的宫双子、满脸困扰的牛岛若利到自带两百冰帝网球部部员的迹部景吾,闪亮又浮夸的男子高中生相继登场,塞满了整个江之岛站。

笑脸盈盈的空井花音站在他们中间,不知道在聊些什么;她听见了赤苇的脚步声,在看到他的身影后瞬间变得冷淡。

“抱歉,赤苇,能稍微离我远一点吗。”她往帅哥群里退了一步,有些嫌弃地斜眼扫了他一眼,“你……太朴素了呢。”

赤苇京治被空井明暗附身的空井花音吓得凌晨惊醒,后续花了很长时间才入眠。早上起床的时候脸色差得像是发球失误的木兔,懊恼自己一向与时尚无缘,家里甚至没有能遮掩黑眼圈的平光眼镜。

他在新一轮的睡梦里叹了口气,蹭了蹭柑橘味的枕头,感觉位置稍微有点低,而且太硬了点。

赤苇在电车到站的广播里突然间意识到自己只是在车厢里陷入了梦境,他迷迷糊糊地抬起眼,对上了一双和窗外的大海一样波光粼粼的眼睛。

“还没到站。”空井花音语气平平,像是习惯担当人肉枕头的职位般往他那侧靠了靠,“你可以再睡一会儿——还是算了,感觉你不太舒服。”

毕竟也不是所有人都是一米七及以下的网球少年少女,少女漫画里的女主角靠在男主角的肩膀上时也不需要弯着腰和脖子,维持着这样的姿势十几分钟的赤苇看起来整个人都僵硬得像尸体。

梦野老师,我这次可是认真地考虑了对方的心情和身体状况,完全听取了你的意见,为什么赤苇看起来好像依旧有点委屈。

她确实有充分的、让赤苇京治起来的理由,毕竟花音也有同等的委屈。

虽然不是什么大事,不过她决定效仿御子柴传授的小技巧试试,反正木兔光太郎天天对着排球部的人撒娇,大概这种程度对于赤苇来说只是小菜一碟:“而且压到我头发了。”

她稍微低下头,却又抬起眼睛,从下往上、略带谴责地看着他:“好痛。”

*

赤苇京治一直到水族馆门口才回过神来,在迎面吹来的冷气中重新变得冷静。

他在检票过后终于意识到了这次出行人员只有空井花音和自己二人,在被喜悦冲昏头脑之前,率先产生了怀疑:她的本意应该不是约会,绝对还有什么东西——啊,她拿出相机开始一顿拍摄了,果然是为了工作。

“门票是梦野老师赠送的,”空井花音回头解释,“所以打算帮那个人拍点背景的素材。”

“难怪只有两张。”他怅然地松了一口气,既为自己对于花音的了解自满了一瞬,又陷入了深深的悲哀。

【但是这不就意味着,在只有两张票的情况下,她没有找向日或者切原,反而选择了我吗?今天刷到过这两个人的SNS,似乎他们也没有训练,在家里玩游戏来着。】

赤苇突然为这里的灯光昏暗而感到庆幸,他没必要装作气温太高的样子掩盖脸上的红晕,只是干咳一声转移了话题:“所以,梦野老师是个怎么样的人?”

枭谷联盟的成员们在听说了慰问品的制作者终于不是空井明暗、而是双马尾的美少女JK后,都欢呼雀跃格外卖力。

他无意间瞥到经理团们难以言喻的神情,但也没能领悟出什么东西,只是高高兴兴地独自抱着空井花音制作的饭团缩到角落里。现在想起来,她们应该有什么关于梦野的情报想要分享才对。

赤苇想到这里,侧头望了一眼沉默的空井花音。

她这是什么复杂的表情啊?!为什么情绪一下子变得有点微妙,是因为我突然提及了别的女生——绝对不可能。

那么结合着空井家的脸、梦野和城户的会谈、还有梦野的性格,难道梦野老师对空井明暗产生了好感?

“……不,比起明暗,梦野他更在意我一点。”主要是在关心恋爱线。

“他?!梦野老师也是男的?”赤苇京治停下脚步,睁大眼睛,“你们认识一个月不到,你一个人去了他家、他还给你做饭?”

“赤苇很喜欢梦野老师?怎么激动得像是粉丝幻灭。”被他抓住肩膀的空井花音有些不自在地扭动了一下胳膊,瘪了瘪嘴,“很可惜,让你失望了,他和自画像上可爱的样子完全不符合,是个黑发、高个子、没什么表情的朴素家伙来着。”

【?这个设定是从明暗哥那里听来的吧,他之前也这么说我的。啊,莫非我还在噩梦里面吗,还是说花音真的和明暗一样,都不喜欢朴素的类型——决定了,我要去染个金发。】

他松开手,尴尬地垂下头,小心翼翼地询问不知道为什么好像不太高兴的空井花音:“……比我更朴素吗?”

“你在说什么,赤苇又不是朴素的人。”

有些没好气、但还是会好好回答问题的空井花音哼了一声:“我眼中的你一直在闪闪发光啊。”

*

赤苇京治走路飘飘忽忽。他现在像是在场上被拦爆的木兔一样失去了意识和重量,随着人流往远处无知觉地游去。

放下相机、就发现旁边人不见了的空井花音:“?”

她一路道歉,挤进外国游客中间,及时地拽住了他的手,一把将对方捞了回来。

她的情绪来得隐秘,去得匆忙,现在已经恢复了平常心,翻到了下一页,所以没意识到赤苇京治还在因为十几分钟的对话而精神恍惚,只是结合他平时身体虚弱的人设和发烫的皮肤推断:这人是不是中暑了。

她拉着赤苇京治到了人少的角落,从包里掏出小电扇递给他:“请用,会稍微凉快一点。……赤苇?”

这人干嘛傻呆呆地低着头,根本不接电扇啊?

空井花音顺着对方的视线往下挪,目光停留在自己和他交握的双手上;她突然感觉手心开始发烫,大概没办法继续遵循堀学长所谓的“自然的肢体接触”的指导,慌张地准备松手。

“我有点头晕。”赤苇京治移开了视线,他盯着墙角的某一个点,语气有些扭捏和可怜,“所以眼前的东西都模糊一片,看不太清。能拜托花音不要放开吗?

“当然可以。”她非常吃示弱的这套,责任心瞬间燃烧起来,接着又被自责浇灭。

在赤苇身体明显不适的情况下,她还依旧在想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要是你不舒服的话,我们就先出去吧,我送你回家。毕竟是暑假,游客比平日多上不少,确实很拥挤,呼吸不过来的话情况会更糟。”

只是所谓的浪漫场合要再拖延个几天,虽然还不想回家,可还是要顾全大局。

“——我没事的。”同样不想回家的人立刻站直了身体,“也没到那个程度,我只是……”

【……想和你牵手。这种话怎么可能说得出口!到底怎么样才能像木兔前辈一样自然地撒娇,不行,完全想不出来,脑海里只有木兔前辈大喊大叫跑来跑去的样子。】

“不可以在这种时候逞强哦,赤苇。”空井花音叹了口气,她自己也在失落,但还是摆出可靠的姿态,“你今天看起来很累,是不喜欢水族馆吗?那下次我们去别的地方玩好了。后天开始又是新一轮排球部合宿了,请保重身体。”

“没有,我今天很高兴!也没有觉得无聊,因为我喜欢——”

赤苇慌忙回答,他盯着空井花音疑惑的蓝眼睛,一时接不下去话,只能憋出一句苍白的话语:“我超——喜欢水族馆的。”

“?第一次听说。”而且已经喜欢水族馆到了用辣妹语的程度,看来他真的很高兴,“不过新江之岛水族馆很小欸,冲绳或者大阪的更好吧。”

赤苇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嗯,不过我什么水族馆都很喜欢。”

她想了想,觉得没人会在这种事情上撒谎:“原来如此,那下次一起去吧,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有空,仔细想想,不论是我还是你,似乎都会一直忙碌到毕业。”

她掰着手指计算着时间:“然后我要在公司实习几个月,一边和明暗争夺家产,一边上大学。和日本的时差大约有十三四个小时,感觉未来几年都很难说上话了,聊天变得像是写信一样。”

赤苇京治的心逐渐沉了下去。他在各类八点档里见过类似的场景,男主角出国之后就像是失踪了一样再也不见踪影,留在荧幕上的只有一句淡淡的【几年之后】。他摸索了半天,没在人生中寻找到快进键,只能失落地咬紧下唇,一言不发。

“所以,你有办护照吗?”空井花音话锋一转,在赤苇又变得清澈而痴呆的注视中兴奋地做起了规划。

“日本和美国的距离听起来很遥远,其实十几个小时之后就能在地球的另一端见面。说到美国,果然还是好莱坞、拉斯维加斯和迪士尼!……不过可能说得太遥远了,毕竟我们都没有一起去过东京迪士尼呢。”

她晃了晃和赤苇相握的手:“到时候我们可以在洛杉矶的机场碰面,要是我已经可以拿驾照了的话,就能和岩泉前辈轮流换班开车了!”

赤苇京治的笑容僵在脸上,他根本不知道岩泉前辈是从哪里跳出来的;这段对话里到底为什么会出现这个男人啊?!

“欸?我忘记和你说了吗,岩泉前辈他拿到了加州大学尔湾分校的conoffer,只要接下来的成绩能维持住,就没什么问题。”

她还在认真做着旅游分析:“UCI距离加州迪士尼和好莱坞环球影城都不远,而且就在LA大区;日本去LA的直飞很多,我从费城飞过来也还算方便。”

空井花音停顿了几秒,观察起赤苇复杂的脸色:“呃,你是不喜欢迪士尼吗?那要不去锡安国家公园徒步怎么样,天使降临步道上面都是30度以上的大陡坡,岩泉前辈觉得很有挑战性,跃跃欲试的。”

“不,迪士尼就很好了。”谁要去那种听起来会死人的地方!

“啊,莫非你想去奥兰多的迪士尼世界。但这样的话我们三个人都要坐飞机,到当地还得租车——”

“也不是地理位置的问题,花音。”赤苇崩溃地打断了她的话,“所以为什么一定要带上岩泉前辈啊?!”

就因为在一个国家求学、所以擅自变得亲近起来了吗?但是他们明明在美国的东西两侧,平时根本没有见面的机会才对。

“欸,赤苇不是喜欢王牌吗?”空井花音吃了一惊,“青叶城西的我以为也行呢。”

“……不要把王牌选手说得像是可替代产品一样。”

他随即感觉虎口被用力掐了一下,花音气哼哼地甩开他的手,往背后的墙壁上一靠:“赤苇还真是喜欢木兔前辈,也行啦,那你就和木兔前辈一起去玩算了。”

空井花音别过头假装关注着另一侧圆形水槽里的水母,在心里嘀咕着给木兔光太郎的饭团里的芥末加的还是不够量。

她感觉有人轻轻扯了一下自己的衣角,用余光瞥见赤苇不知所措地盯着自己,又在下一秒为爆发出来的幼稚的怒火感到羞愧。

她应该感到羞愧的,她的试探、拉扯、处心积虑、虚张声势,可能都比不过一句坦白。

“对不起,我其实——”

她的声音被嘈杂的人声遮掩,又是一大波游客涌进了水母馆内。赤苇京治的注意力全在空井花音一张一合的嘴唇上,他没能抵过身后潮水般的人流,被猛地推了一下。

他好歹是名合格的运动系,双手及时一撑,借着面前的墙壁猛地稳住身体,避免了把喜欢的人压扁的悲惨场面:“花音,你没事——”

赤苇不说话了,这次的场景在木兔和木叶大方出借的少女漫画里时常出现。

他的手掌撑在她背后的墙面上,以一个异常标准的姿势把空井花音圈在了双臂之间;他在那双明亮的眼睛里第一次看清了自己的脸。

【现在该怎么道歉,如果说自己不是故意的,是不是像是在推卸责任?

我该怎么在不碰到她的情况下站直,可能只是心理作用,腿好像有点软了,要是请求花音扶我一把的话,好像格外丢脸。……我在她面前,好像一直很丢脸。】

“原来在这个视角,是这种感觉。”他听见怀里的辣妹发出感叹,“自己做的时候只是觉得木叶前辈大惊小怪而已,现在大概了解了他的心情。”

【为什么会突然出现木叶前辈的名字啊?!你到底对着其他人都做过些什么!就算我没有资格发问,我也想、我也想明白你的心情。】

赤苇京治感觉一阵无力,他鼻子有些发酸,试图通过仰起头来抑制内心多余的情感。

但有人比他动作更快,空井花音伸出双手,捧住了他的脸。

“不许移开视线。”她平静地命令道,“看着我。”

*

【浪漫的场合。】

水族馆昏暗的、无人关注的角落,水蓝色的灯光像波浪一样在身边晃动,游客们急急忙忙地赶来,又匆匆忙忙地前往下一场海豚演出,现在这里只有水母群安静地游动。

【尽量多的身体接触。】

她的手指拂过他不自觉颤动的眼皮,描绘着五官,轻轻擦过柔软的嘴唇,顺着下巴划过喉结,绕到锁骨,打转着向下,停留在胸口的位置。

咚。咚。咚。

最后确定他的心情。】

御子柴、堀学长、梦野老师,你们的教诲我都牢记在心,终于在此刻全部派上了用场。

空井花音收回手,笃定地望进赤苇京治的眼睛:“所以,你是喜欢我的。”

他又有想哭的冲动了,甚至还破天荒想地反问她说的喜欢究竟是哪种意思。但在这时节外生枝只是给自己下绊子,所以赤苇吸了吸鼻子,用力地点了一下头:“对。”

“我一直都很喜欢你。”

空井花音脸上又露出了那种赤苇觉得可爱的微小的得意。她抿着唇,强迫自己把嘴角压了下去,但最终还是没能忍住,绽放出一个巨大的、对于花音来说甚至有些傻兮兮的笑脸。

她仰起头,装作早有预料的成熟女性的样子吞下了那个笑容,眼睛依旧在闪闪发亮。

“我就知道。”

第93章 第93章有点心机又如何

赤苇京治一直对恋爱向作品不太感冒。

他在阅读前辈借来的少女漫画时云里雾里,在后辈们讨论言情小说时插不上话,陪妈妈看八点档时主要负责递纸巾,对于空井明暗的作品感到胃痛。

唯一主动接触的Galgame——他觉得好难,孤爪竟然能轻松通关,真不愧是强有力的对手。

当时空井花音刚离开音驹的小团体、走进经理们的结界之中,孤爪研磨拿着她还回来的游戏,嫌弃依旧不敢和她搭话的山本猛虎超烦。

他扫了一眼自然地立在音驹队伍边旁听的赤苇京治,又看了看手中的游戏光盘,拿着外壳就往对方身上猛蹭几下。

孤爪研磨满意地将完全失去了JK气味、徒留运动系男子印象的游戏放回石化了的山本手中,弯了弯眼睛:“这样总没有继续扭捏的理由,你就当之前不是借给空井桑、而是赤苇好了。”

接着他转身制止了蠢蠢欲动、打算从空井花音玩过的游戏里学到些什么的赤苇京治:“从游戏男主角的结局得知,这个对你没有任何帮助,别问。”

他仔细思考了几秒,谨慎地修改了台词:“起码剧情本身没有,不过人设你可以看看,空井桑第一个选择的男主线是这条。”

【赤苇,看着这个和你关键词重叠程度极高的二阶堂,心思细腻的你应该明白了什么对吧。】

孤爪期待地盯着皱眉阅读手机文字的赤苇京治,像是找到了正确的任务道具一样等待NPC审阅;接着他就听见赤苇忧郁地叹了口气:“她……喜欢游泳选手啊,是因为肌肉流畅,而且露得比较多吗。”

【当然不是,把你的眼睛睁大了给我重新回答。】

“本身我也想提升力量,接下来一年努力增肌好了,若明年夏天能接近木兔前辈的程度的话,说不定能赢。”

【赢什么,这场从未打响过的恋爱战争吗。你的目标值得尊敬,但是出发点是不是有些奇怪。

不过她好像确实经常观察别人大腿,难道说——不对,孤爪研磨,不要被赤苇带跑,这个人在恋爱游戏上的表现就已经说明他不太正常。

总之你在心里究竟把空井桑当成什么了,喜欢窥视别人肉。体的变态吗。】

“孤爪在说什么呢。”赤苇感到讶异,“在玩游戏的时候,玩家肯定会根据已知的攻略来选择下一步的操作。即使花音比游戏角色要复杂得多,但朝着她喜欢的方向锻炼自身是绝对不会有错的。”

【没想到有这么一天,我居然被这个Galgame玩得超烂的人说服了。】

“而且能这么清晰地表现出自己的欲望,这样的花音超级可爱的对吧。”

【这种能清晰表达喜欢含义的话,你为什么不直接当着空井桑的面说。也不要一副认真讨论的样子等待着我的回答,不论是否附和都好羞耻。赤苇现在的性格竟然有些接近天然的木兔前辈,他以前应该没这么直白。】

“原来如此。”赤苇京治温柔地注视着默默移开视线的孤爪研磨,“孤爪虽然头脑很好,游戏技术极佳,可是毕竟从来没谈过恋爱,对于现实中的女性一无所知呢,我能理解。”

【……还有些接近空井桑,你们还是别谈恋爱了,一个枭谷不需要两个同样刻薄的人。】

*

关于孤爪研磨的腹诽和诅咒,赤苇京治一点都没能届到。他在暑假的第一天坠进了顺利到不可思议的幸福中,坐在海之家的长椅上望着海面上滑翔的飞鸟,短暂地回忆起高一课间的讨论里出现的少女漫画台词。

当时开学还没过几天,部分人依旧没有交换姓名,空井花音已经活跃在枭谷的每个角落,甚至在高年级里同样有名。

赤苇京治那时纠结着如何对过去冰帝女网王牌开口发出邀请,没来得及从包围着她聊天的人群中逃脱,只好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旁听着他们讨论起空井花音设定上的爱好,即女性向恋爱作品。

他搞不懂空井花音的坚持,只觉得她干巴巴背诵少女漫画大纲的呆滞模样就像是和她刻意的辣妹打扮一般突兀,还带着一丝努力的笨拙。不过他们以后应该也不会有什么超出普通同学的交集,所以并没有主动加入对话的意思。

“话说朋友借给我的今年获奖作品里,有句让他印象深刻的台词。”他听见坐在课桌上的辣妹若有所思地说道,“原话是‘可爱才是最强的形容词’。虽然我还是觉得用其他词语被夸奖显得更有诚意,不过也许是因为从女主角嘴里说出来这样的台词,听起来超有道理的!”

【这个人绝对没理解具体是什么意思,肯定也没去看原文。】

赤苇京治翻动着手中的课本,在心里做起了现代文小测:【大约是指浮于表面的印象很容易被打破,但如果全心全意地恋上对方,则不论喜欢的人做出怎样荒唐的举动,都只会觉得可爱。】

一年后的今天,他陷入了同样的境遇之中。

她毫无自觉的刻薄是可爱的,她狂妄嚣张的自信是可爱的,她自说自话式的表白是可爱的。

“赤苇。”

他们从水族馆出来便沿着海边一路散步,空井花音今天穿的是细跟的凉鞋,在沙滩上陷进去了几次、走得歪歪扭扭。

“赤苇!”

他那时脑袋还没能顺利运转,只会劝说她回到堤坝上方的柏油马路;明明能顺利又自然地提出背她的建议,最终只能成为拎鞋的小弟,看着空井花音在前方啪嗒啪嗒地踩水花。

“……京治。”

“是!我在听!”

赤苇京治猛地坐直,一方面是终于听到了花音的呼唤,另一方面是发烫的脸颊被贴在他耳边的大杯汽水冰了一下。

他迅速接过冒着气泡的蜜瓜苏打,凑到吸管边急急忙忙地喝了一口,掩盖自己在新晋的女友搭话时走神的真相——她为什么愣住了,不是让我喝的意思吗?

“这杯是我的。”空井花音瘪瘪嘴,举起另一只手上的一大杯刨冰,“这个才是赤、京治的。”

她脸上清楚地写明了心情:【还用“只要不喊你名字就假装听不到”来表示抗议,好心机。】

“……对不起,我给你买一杯新的。”他慌乱地站起身,差点把椅子撞翻;空井花音大度地哼了一声,摇摇头:“别浪费了,我就喝这个吧。”

【欸?】

赤苇京治接过她递来的刨冰,眼睁睁看着空井花音在他身边坐下。他指尖捏着塑料勺,不自觉地用力,视线死死盯着她微张的嘴唇,一点点靠近他刚才用过的吸管。

——然后像变戏法似的晃了晃手,不知从哪又拿出了一根新的。

他就知道。赤苇京治对着一望无际的大海露出认命的笑容,空井花音的靠谱程度让她总有后手。

“这家店我们以前来过,当时你请客,所以这次轮到我。”同样注视着大海方向的花音一边喝饮料一边

回忆,“店主也记得,还问为什么那两个买了夏威夷衫的孩子没来,如果要打沙排的话依旧能把场地借给我们。”

赤苇京治也记得一年以前的沙排比赛,他在那天第一次(与木兔一起)拜访了空井家,第一次(与木兔一起)见到了她的朋友,第一次(与木兔一起)和她出门玩……木兔前辈存在感真的好高。

“店主桑的记忆力很好呢。”

赤苇感觉认命的笑容快要成为他的保护色了,便低头欲盖弥彰地舀了一大勺浇了蓝色糖浆的刨冰塞入口中。

“嗯,她人也很好。”空井花音点了点头,“我和她解释,没带那些很吵的家伙,是因为我在和你谈恋爱。”

赤苇嘴里的刨冰噗地向前喷出,他被呛得连连咳嗽、满脸通红。

空井花音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连忙掏出湿纸巾;她跃跃欲试,想帮赤苇擦拭衣服上溅到的糖水,但又因为大部分滑落的位置不合时宜,担心一交往就动手动脚会被当成轻浮之人甩巴掌,言情小说里很多前男友就是这样被清纯系甩掉的。

所以他干嘛反应这么大,难道我们其实没有在谈恋爱、赤苇的路线是一定要在夜景的法式餐厅下正式表白的CG才能开启的……?

意识到对方也被恋爱游戏洗脑了的赤苇京治小声辩驳:“我不是那种角色!我们是在——但是、但是你的回答也太利落了吧。”

帅得像是王子系男主角一样,只有他一个人在害羞显得很没用。

“哦,就这点小事。”空井花音松了口气,“老板也这么说的,于是给我的刨冰升级了分量!”

她眨眨眼睛,指了指放在旁边的大碗刨冰:“所以给我也吃一口。”

赤苇京治嗅到了事件的气息。他不自然地瞥了一眼空井花音的手,确认里面没有第二把勺子的踪影。

她也没有进一步的举动,比如说直截了当地伸手等待他像回转寿司一样把食物传递过去,只是乖巧地抬头望着他。

【这难道是、想要我喂她的意思吗?】

他下意识在心里纠结起来,天使形态的缩小版自己庄严地否定:“花音才不会主动做出这类撒娇的举动,她又不是木兔前辈,你绝对会错意了。”

恶魔冷笑一声,指责他故作清高:“那你想不想这么做。”

他和天使一起老实地点了点头:“想。”

“那就——她怎么举起了蜜瓜苏打里插在冰激淋上的勺子!”

等待了他半天没得到回应,空井花音决定自力更生。反正她也没在找寻什么见不得人的机会,只是有一条去年就发现了的、当时没好意思提出的细节想展示给赤苇。

“看我啦,京治。”她扯了扯沉浸在失落中的赤苇的衣角,得意洋洋地伸出手指指向自己。

空井花音把脸凑到他面前,咧开嘴,慢悠悠的对着赤苇京治吐出舌尖:“是蓝色的哦。”

*

空井花音感觉应该不是自己的错。

赤苇京治和长椅一起向后翻倒的时候,她下意识地选择了自保。所以她和饮料都没事,而赤苇今天的T恤彻底没法穿了。

他对着满身的蓝色糖水呆愣半晌,才恍惚地接过空井花音紧急购买的夏威夷衫。

这大约真的不是错觉,赤苇京治每次和自己一同登场的时候总是分外倒霉。她暗自庆幸,没有如同原本夏天的计划一样邀请他去冲浪或者潜水,否则说不定真的会出现溺水事故。

换好衣服的赤苇听清了她的感叹,张了张嘴,悲哀地发现自己没办法反驳。

没能理解他啪嚓啪嚓碎裂的少男心,空井花音举着相机乐呵呵地给他拍照:“和你平时的形象完全不符合,要是再戴上太阳镜,就能假扮成嬉皮笑脸的沙排选手了。”

【都说了这种刻板印象是对全世界沙排运动员的污蔑了,还有这件事就是你的错。】

他怨气深重地别过脸去,死活不肯直视摄像头;他这次绝不会先开口服软,必然要让花音明白自己举动的杀伤力远超想象——她已经转移注意力,去拍摄海之家的背景细节了!还对着店内的几款太阳镜指指点点,时不时回头对着他的方向比划一下!

赤苇京治瞬间抛弃了自己的原则,上前紧急阻拦:“我不需要太阳镜,也没有打算转战沙排,感谢你的好心,但暂且不需要了。”

而且他平时也没有嬉皮笑脸,那是木叶前辈的角色设定。

“欸,好可惜。”空井花音歪了歪头,“我觉得京治说不定很适合戴眼镜的。”

他的眼神漂移了一下,强迫自己镇定发问:“……你不是不怎么喜欢眼镜男吗。”

不然不会时常攻击乾贞治和忍足侑士,还对这个摘下眼镜就会失去存在感的属性大肆嘲讽。

“?我只是不喜欢他们。”她在此刻又一次展现出了会在大庭广众下撒玫瑰花瓣等级的理直气壮,“但我喜欢你啊。”

*

空井花音原本觉得这次是赤苇京治的错。

他莫名其妙地整个人爆红,磕磕巴巴地什么都说不出来,害得她同样变得紧张。

于是青少年的羞耻心终于压过了不经过脑子的暴言,他们在返回东京的途中一直维持着沉默,谁都没有说话。

走在熟悉的回家路上,花音复盘起自己一整天的行为,惊恐地意识到在关系确定的五个小时之内,她已经表现出了漫画男主角在单行本第三本才会发挥的诚恳——还是以一种极其质朴的心态完成的,脑袋像是被切原赤也夺舍了一样。

赤苇大约被她狠狠惊吓到了,不然以他能在木兔前辈面前不动声色、利落果断的性格,肯定不至于在经历了这么多个零点五秒后都没作出反应。

那么要道歉吗?毕竟他接下来还要去埼玉经历一周的合宿,在这之前就影响到他的心态,足以让花音感到愧疚。

空井花音紧张地偏过头,小心翼翼地想观察一下新晋男友现在的表情,结果直接对上了一双墨绿色的眼睛。

“你在想什么?”他轻声问。

“森然!”她下意识回答,又心虚地为自己做起了辩解,“因为森然的女网今年也打进了IH,是一支实力很强劲的队伍。我之前也建议过枭谷女网、也就是我的后辈,找机会和她们练习。”

【我还以为是枭谷要去森然一周的原因,原来还是关于网球。】赤苇京治垂下眼睛。

【不过这是不是意味着,就算当年的花音继续留在冰帝打网球,也有可能在升入高中的某个夏天,和同样在森然合宿的我遇见?……啊,以她初中时代延续的状态,应该对我和排球都毫无兴趣,毕竟我又不是木兔前辈那样接近牛岛的王牌。】

他擅自失落起来,除了被自己的消极思维影响之外,还因为马上就要到达空井家所在的街道。

明天他要做合宿前的准备,未来几天他们都没法碰面。他又觉得花费了大量时间在电车上调整心情的自己像个笨蛋,明明应该多牵一会儿她的手的。

“下次再一起去海边吧。”空井花音在

路口处停下脚步,转身望着赤苇京治,“和大家一起去。玩水的时候还是期待着木兔前辈在场。”

【……可恶,花音果然喜欢肌肉发达的主攻手。】

“之前打水仗的时候他的冲天头居然顽强地挺立着,不知道用了多少发胶。我和木叶、小见前辈打了赌,想实验究竟把他踹进水里多少次才能把他的刘海压下去。”

【好消息是不用担心肌肉量的比赛,坏消息是木兔前辈有生命危险,更坏的消息是我居然犹豫了一下要不要答应这样的邀约。

木兔前辈,我真心实意地感到抱歉,合宿期间就算你又擅自消极,我也不会对你表现出丝毫嫌弃。】

“那,我先回家了。”她对他挥了挥手,“我担心明暗看见,他今天在家,你肯定也不想被榨干变成更多的素材。”

【等一下,我还想——】

空井花音见赤苇没什么反应,无奈地笑了笑。她转身要走,却在下一秒被握住了手臂,轻轻往后一拉,整个人扑进了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她僵硬地趴在赤苇的胸口,恨透了自己今天的那双不稳的鞋子;又庆幸他现在穿的是花花绿绿的夏威夷衫而不是原本的白T恤,她刚才绝对把口红印在了他的衣领上。

“那个……”赤苇的声音从耳边传来,迟疑得不像是出手这么迅速的家伙,“我可以……抱你一下吗?”

空井花音没好气地抬起手臂,环住他的脖颈,把头倚在他的肩膀上,假装自己没在慌张:“你都抱了还问什么啊,大笨蛋,心跳声吵死了。”

不远处传来了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接着是个非常熟悉的抽气声,这个音色像是听了有十年之久。

空井花音越过赤苇京治的肩头,望见了道路尽头站着的大惊失色的眼镜男。

第94章 第94章零个人相信你们在交往

乾贞治是名很难对付的谋略家。

他和空井花音相识多年,即使不敢自称掌握了对方的所有数据,但也绝对算是最了解她的人之一;于是只持续了几秒的慌乱,便冷静地拾起地上的笔记本,刷刷翻动几页,做起了分析。

“花音预备使用泰拳式抱颈的概率为25%,但她对泰拳一无所知,所以下降到18%。”他旁若无人,根据他们刚才的状态努力计算,“裸绞技的概率为33%,因为赤苇君面色涨红、似乎有昏迷的可能,更正为41%。”

乾皱了皱眉,望着并肩站立、似乎也不像进行过争斗模样的两人,视线敏锐地停留在空井花音的细跟鞋上,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你没站稳。”

但只是脚滑的话,至于做出像是在拥抱的姿势吗?

空井花音对他先前的推测翻了个白眼:“确实不至于,所以你要不再仔细考虑一下呢。”

“既然花音都这么说了,肯定存在值得注意的地方——我明白了。”

乾推了推眼镜,伸出手指指向赤苇京治的脸,发出意味不明的笑声:“没想到排球界也有能控制他人精神、使敌人产生幻觉的选手,难怪花音和你关系很好。”

赤苇京治沉默地往空井花音身后缩了缩,在心里忍不住吐槽打网球的人脑回路奇怪,排球才不是那样的运动呢。

因为他的示弱而自动担任起保护者的辣妹迅速一掌拍掉了幼驯染的手,面无表情地否决了他的所有废话:“你连普通的恋爱线都看不出来,还打什么数据网球,回炉重造好了。”

“恋、恋爱?”乾愣住了,不可置信地后退两步,颤抖着声音问道,“谁?你和赤苇君?”

【冷静下来,乾贞治。虽然花音并不是擅长撒谎的角色,她的眼神看起来又格外真诚,似乎还为了验证自己的说辞、特意和赤苇十指相扣——但那是空井花音。

根据我和莲二通过十几年的计算预测出的结果,她起码到二十八岁才会进入存在性别意识的青春期,在那之前暂定为领导的具现化人型生物,所以这样的花音是绝对不可能喜欢上普通男子高中生的。

但是她为什么会这么自然地说谎呢?这肯定不是她的本意。福尔摩斯曾说过,当你排除了一系列不可能的情况,剩下的不论多么不可置信,都是事实。难道?!】

“没想到你的精神力竟然在花音之上,赤苇京治,看来是我小看你了。你身边的辣妹可是全世界最擅长报警的中学生,如果你现在老实解除催眠,依旧还有回头路可以走。否则——”

“你到底有多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啊!”空井花音挥出了忍耐了很久的拳头。

*

乾贞治挨了一拳之后终于停下了不明所以的发言,就连表情都变得无比清澈。

他的本体险些飞出去,赤苇京治意外地看清了那副不停反光的黑框眼镜下方的墨绿色的眼睛。

赤苇默默对比了一下自己和乾的人设,不由自主地在大热天里打了个寒战。

他一定会把所有收集到的和空井花音相关的资料和物品存放好,如果被她发现自己也有成为数据组的一员的可能性,大约会被当场甩掉。

“冷静下来了吗。”空井花音揉了揉手腕,冷酷地恐吓道,“再胡说八道的话,我就要让你飞得比柳当年还远。”

“非常抱歉。”能屈能伸的榴莲头秒速承认了错误,看来另一位幼驯染的教训让他记忆深刻。

但他依旧无法忍耐对数据和情报的追逐,没忍住继续问道:“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

空井花音和他对视许久,发现乾真的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她同样有点发愣,不明白他的问题到底是什么意思。

“就算你自己不受欢迎,但你在学校里就没见过谈恋爱的同学吗?”她大为震撼,又有些担心,“还是说你的名声已经糟糕到这个地步,大家害怕情感经历被登记上你的笔记本,所以在你面前的时候都假装无事发生。……你没有被孤立吧?菊丸他们还和你玩吗?”

“虽然为你的担心而感动,不过我对【恋爱】的了解绝对比你充分。”爱看韩国电影的男人翻动着笔记本,头也不抬地回答。

“从认识时间长短、经历事件深度、个人喜好、共同话题等参数计算,和你关系最为亲密的男性排行前三名里并没有赤苇君的名字。

“当范围限定为无血缘者,没有;限定为高中生,没有;限定为运动系,没有;限定为枭谷学园学生,没有。”

他在几个关键词上同时画圈,念出了终于能让赤苇京治名列前茅的定位:“在枭谷学园同年级的运动系男性高中生排行榜中,说不定能当花音的好友第一名呢,恭喜。”

【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内容太多,甚至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吐槽比较好。而且你的数据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你又不是枭谷的学生,这份情报准确性值得质疑。

啊,想起来了,乾君好像也加入了后援会,为了数据真是不择手段。】

“总之,就算你真的被网球砸中了脑袋,突然有了恋爱的冲动,”乾贞治对赤苇京治比出一个道歉的手势,又转头看向一脸无语的空井花音,“我认为概率最高的男性应该是——”

他不说话了,在紧要关头突然意识到了生命的宝贵,后续的几个名字说出口都有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空井花音在乾警惕的注视中叹了口气:“看来贞治确实什么都不清楚。”

她在三角形的友谊中,自然地使用了商战里的挑拨离间:“明明在几个月前,我约上京治一起去游乐园的时候,莲二就有所察觉了。”

“他的数据,原来从来没真正和你分享过呢。”

*

乾贞治惊慌失措地出现,乾贞治沉默不语地离开。

“最八卦的家伙搞定了。”神清气爽地解决掉幼驯染的空井花音拍了拍手,“起码这个月他不可能泄露出去。别看他那样,偶尔也挺争强好胜的,所以肯定暗自发誓要让柳感受到同样的背叛。”

【花音居然用两边同步的孤立瓦解了数据男之间的友情,不过就算不告诉柳君,他也能和其他人讨论的吧?】

“嗯,理论上是可以的,比如和明暗告状。”她切了一声,“但那样消息会很快传播开,大约一天以后,柳就能得到相同的情报了。为了赌一口气,他也不会走漏任何风声。”

【你的敏感和细腻被彻底地利用了,乾君。只是她刚才提到了游乐园,难道花音她在那时候就……】

“啊?提到游乐园只是因为那是唯一一次我们三个人一起出场,加上柳特意要求和你一组坐摩天轮,现在想想,我猜测他应该发现了什么。”

【难怪说得这么理直气壮,原来根本没在说谎,只是适当地做了隐瞒……好狡猾。】

“至于我是什么时候意识到自己喜欢京治,”她眨了眨眼睛,“十天前吧,因为很想传递出这份心情,好不容易等到你有空闲,今天就算木兔前辈他们死皮赖脸要跟过来,我也绝对会表白的。”

【——不行,我的女朋友也太帅气了。】

“但这只是缓兵之计,反正我本来也没有隐瞒的意思,估计等到下个月,向日那种消息来源广泛又沉不住气的家伙就会跳到我面前。‘不担心他们对我生气吗?’他们

为什么要对我生气?”

【放心了,这个人在某些方面依旧展现出了领导者的独裁。】

“而且说了似乎也没人会信。那个眼镜男宁可怀疑是我要杀你、或者你想害我,都没推断出我们在谈恋爱,运动系的人脑子是不是都有点问题。”

【并且拥有从来不在自己身上找原因的自信,这点也很可爱。】

*

赤苇京治感觉这天格外漫长。

发生了各种各样的事情,八点档能拍个五集以上的约会、告白、恋爱以及被恋人的幼驯染抓包,在短暂的几个小时内相继上演。

他到家后飞速冲了个澡,接着对被色素糖精毁掉的T恤叹了口气。

这是空井花音在交往后的第一次请客的产物,他上网搜索了一会儿如何保存这样的布料,没能得到想要的结果,最终还是老实地准备冲洗一下表面黏糊糊的糖水。

他的手指刚刚接触到被染成蓝色的短袖位置,又猛地想起空井花音含笑的提示音和她吐出的蓝色的舌尖。

赤苇妈妈听见浴室里传来巨大的砰的一声,她担心地敲了敲门,生怕儿子像是空井花音来探病的那天一样昏昏倒地:“京治?”

“我没事!”里面的人欲盖弥彰地解释,他捂住通红的额头,因为脑内不理智的想法而自动选择撞墙,现在依旧羞愧欲死,“只是有点困、所以不小心撞到柜子了。”

妈妈将信将疑地走远,赤苇京治慌乱地捡起那件掉落的T恤,不敢再去看它,直接丢进了洗衣机。

他平复了一下心情,转过头又对着刚换下来的、与他完全不相符的花里胡哨的衬衫叹了口气。

这是空井花音在交往后赠送给他的第一件礼物,她拒绝了他递去的现金,拿着相机指挥着他在海边跑来跑去,看起来很高兴。

赤苇举起这件红底白花的夏威夷衫,纠结了几秒以后是否真的要走这个风格;毕竟花音好像还挺喜欢的,衣服上还残留着柑橘和海洋的味道,大约是最后那个拥抱时沾上的香水。

他在独处的时候突然被自己先前的大胆吓到了,当时脑袋像是被木兔前辈夺舍了一样,连询问都比动作晚了一拍。

他又一次涌起内疚的情绪,若当时空井花音真的因为他突发奇想的举动而扭伤脚踝,或者对他的冒犯而愤怒,也许先前所有的努力都将付之东流。

虽然他也不清楚花音到底知不知道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努力的,好像只有她一个人坦然地说出了口。

赤苇京治把脸埋进了衬衫里,感觉现在皮肤的颜色应该比衣服更加鲜艳。他在将自己憋死之前抬起头,恍惚地注视着手里的衣服,余光里发现了一点不自然的地方:领口的位置似乎有什么红色的痕迹。

是买来的时候就有的吗,还是什么时候沾上的?为什么会在这个位置啊?

他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指尝试抹了一下。不是酱汁,也不是果汁,似乎带着点化学物品的香味。赤苇京治一一排除,在最后一个选项上卡壳了。

花音跌进自己怀里的时候,脸是不是蹭到他衣服上了来着。

他傻呆呆地盯着那一抹红色看,鬼使神差地把手指凑近嘴唇;他想起水族馆里捧着自己的脸的空井花音,她的手指也是这样轻柔地蹭过自己的唇瓣。

“我到底在干嘛啊!!”

“——京治!你又撞到哪里了,好响的一声!”

*

佐仓千代走进会客厅,一眼便看见了桌上洗好的照片:“是水族馆欸,空井同学拍得好好,她是和赤苇君一起去的吧,表白成功了吗?”

“我没有问,但是她是连着人物照一起洗出来的,所以我看见了赤苇君的照片。”

野崎梅太郎作少女状摆手:“她那样的人是不可能喜欢穿着夏威夷衫还一脸无聊相的男性的啦,应该彻底幻灭了。听说还打翻了饮料,完全是灾难。”

佐仓迟疑片刻,在脑海里自动绘制出野崎君身穿夏威夷衫和短裤、举着放了装饰花的饮料在海边面无表情地比耶的图片,觉得爆炸可爱;那空井花音应该也会有和她差不多的心情。

“所以还是不要打扰她内心自我修复的阶段了,明明我都为了她的恋爱线准备了下一步的计划。”野崎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两张画展的门票,“不知道该给谁好……佐仓有空吗?”

“有的!”她毫不犹豫地把别人的恋爱故事抛到一边。

*

东峰旭有些诡异地望了一眼不远处紧盯着自己的枭谷二传手,总觉得对方的额头是不是有些红肿。

莫非这就是空井花音叮嘱他、要多多关照【京治】的原因?他们两个人前天似乎一起出去玩了,花音桑不会做了什么糟糕的事情、才让那个孩子落得这么凄惨的下场吧。

他、他走过来了!难不成因为无法反抗花音,所以要对自己施加报复吗?!怎么办,大地、阿菅、西谷,为什么这种时候你们都不在啊!

“东峰前辈,好久不见。”赤苇京治礼貌地对着面色严肃、实际走了一会儿了的东峰旭打招呼,“花音说你最近练习很努力,还请多注意身体。”

她的原话不是这样的,但是作为刚上任不久的男友,面对她的朋友时还是温柔一点比较好。

“哦哦,原来是帮她带话。”而且赤苇居然敢对着花音桑直呼其名,他们关系似乎还挺不错的,“你的额头还好吗?总不是花音……”打的吧。

赤苇京治的眼神飘了一下,他抓了抓额前的碎发,第一次后悔自己没有M字刘海:“啊,这个,虽然和花音有点关系,但主要是我自己的问题。”

【真是她干的啊!赤苇竟然害怕她到这种程度了吗?可是他都敢直接称呼花音的名字,被欺负了似乎也不是很生气,隐约透露着一股自豪感。

加上花音好像也开始叫他京治,甚至会特意关心他的状况——好像在哪里见过差不多设定的人来着。】

东峰旭的脑海内刷地闪过了一个魁梧有力的身影,他右手敲击左手掌心,大彻大悟:“所以赤苇你——”

赤苇京治微笑着点了点头,就听见东峰前辈继续说道:“原来是花音新收的小弟啊!”

他不笑了。

第95章 第95章全森然都炸了(并没有……

“……所以就这样,黑尾他把乌野的眼镜君弄生气了,好失败的前辈哦。”

“挑着他校一年级生落单的时候挑衅,确实有点过分。”

“不过后来他也加入了我们的练习,还带上了一个小不点同伴!面对高达两米的三堵人墙居然还很兴奋,有意思。”

“日向吗?他确实是值得关注的选手。但是恕我直言,本期选手里也没有两米的巨人存在,你是不是又在夸大其词了。”

“才没有!话说乌野这几天输得好惨,光是上坡冲刺的惩罚就跑了个

爽。”

“我也从小旭那里听说了这件事。不过比起这个,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问你。”空井花音看了一眼手机上显示的通信对象,“我拨打的好像不是木兔前辈的电话吧?”

“但是赤苇现在去洗漱了,手机响了好久。”木兔光太郎爽朗地回答,“我知道这个特殊铃声是空井的——赤苇肯定不想让空井干等着,那我就先替他接了!”

空井花音憋着一股气:“虽然在铃响三声之后还没挂断电话是我的问题,但擅自帮其他人接电话绝对是木兔前辈的错。”

“不,会长,这次我也站木兔。”从旁边的被褥上一个翻滚凑到电话旁边的木叶秋纪插嘴,“赤苇给你设置的铃声太、太热血了,身体本来就累得要死,反复听了几遍脑子嗡嗡作响。”

明明知道对方可能有事不在、但还是傻乎乎地打了五个电话的空井花音:“……对不起。”

“没关系,我原谅你了!不过空井你前几天不都是在九点左右才来电吗,今天为什么这么早。”

木兔思索片刻,修改了态度:“不,不如说为什么你每天都在和赤苇打电话,难道我们就不是朋友了吗?!”

“啥?”

“而且赤苇每次都表现得很神秘的样子,拿着手机悄悄摸摸地跑到外面去,结果回来的时候腿上还被蚊子咬了好几个包。”

“很神秘的样子?等一下,木兔前辈还不知道吗?”空井花音古怪地咦了一声,“木叶前辈不清楚就算了,可是木兔前辈也?!”

不应该啊,赤苇京治甚至没把自己的感情线透露给他最崇拜又超级八卦的木兔光太郎吗。

“会长,你是不是又发出什么看不起我的声音了!”

“什么,难道赤苇隐瞒了什么重要情报吗?你们两个之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空井桑和赤苇之间能有什么秘密,大概只是和木兔相关的意见不合需要辩驳。”

“是啦,从赤苇的平时表现和空井会长的SNS可以看出来,他们和过去差不多正常——也不能说是正常。”

电话那头又乱作一团,空井花音把手机挪得远了一点,认真思考起原因。

她感觉赤苇不像是准备对自己的恋情消息严防死守的人,他在每天的LINE聊天和通话时的态度都很积极,似乎没什么烦恼,也不像是突然对恋爱对象产生意见和反悔的情绪。

她百思不得其解,但有一件事情已经非常确定。

此时混乱的教室里已经诞生了最后的赢家,木兔得意地又一次拿起电话:“哼哼,我果然是最强的!……所以空井,你刚才说的我不知道的事情,具体是指什么啊?”

“木兔前辈。”空井花音用胜利的口吻宣布,“比起你而言,京治他果然更喜欢我。”

木兔光太郎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久到连被打趴的木叶小见等人都发现了问题。

“空井。”他冷静且真诚地说。

“你真的是超级大笨蛋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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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问大部分时间算是正常青少年的赤苇京治是否存在想对着伙伴们炫耀的心情,就算是让切原赤也来猜测,答案也肯定是有的。

【喜欢】理论上是一种很私密的东西,然而它的踪迹太好寻觅,移开视线时从唇齿间吐露,闭口不言时在眼睛里流淌;就算目前他身处埼玉的山间,那份恋心还是通过无线电信号,源源不断地向着东京的方向传输。

在无人提及、话题毫不相关的时候突然插上一句“我和花音正在交往”是不可取的,一方面显得像是国王游戏的战败者,大约会被当作玩笑处理。

另一方面则是显得虚荣心过剩,如果有忠心的属下去向空井花音汇报,他大约在未来一年内会抬不起头来,不如做一些隐晦的暗示。

像是【我们平时一直在聊天】、【甚至知道和她相关的其他人的情报】、【我有和她互相称呼名字】之类的小事,种种细节能汇聚成好大一片粉色湖泊。

结果大家都用一种包容的眼神注视着自己,更有甚者把自己当成了牛岛若利后继有人。赤苇京治又一次回忆起空井花音提到的“反正没人会相信”的台词,在无所谓的地方产生了好胜心。

“结果就算我每天都会和花音打很久的电话,社团里的朋友们也只会露出一副‘关系变好了、真是太好了赤苇’的样子看着我。木兔前辈似乎有想问的事情,但瞬间被其他人压了下去。”

赤苇京治叹息一声,打字道:“到底该怎么自然地让大家意识到我们在交往呢。”

“嗯,这确实是件麻烦的事情。熟悉你们的人往往从根深蒂固的印象出发思考,而陌生学生则跟着其他人的思维拐向错误的道路——但这都不是重点。”

鹿岛游回复:“这种事情你为什么要问我啊?!”

【赤苇】:因为鹿岛君是我认识的人里面,唯一不被花音讨厌的王子系。

什么空井明暗,什么迹部景吾,都弱爆了。在王子系依旧是恋爱番王道的世界里,只有鹿岛游能成为他唯数不多的帮手。

鹿岛游的回答有些勉强:“我倒是不怎么需要在除了堀学长之外的男人心里地位这么重要啦。不过我觉得还是有别的方向可以体现出关系非同一般,比如在一些无聊到普通朋友很难提起的小事上产生争执?”

木兔光太郎气呼呼地抱怨:“空井居然说招财猫比起招钱更多是招客人的,明明有其他的讲究!”

“原来已经有这种人了……那就无意间提起未来打算一起出门的计划?”

木叶秋纪划动着手机聊天记录问道:“对了,学生会打算过段时间去唱K,有人要加入吗?”

“啊,这种人也存在吗……或者表现出和她的好朋友同样联系紧密!”

小见春树把手机里的视频展示给大家:“空井桑的朋友也很厉害,明明个子和我差不多高、居然能轻松跃起三米多高,我们约好下次一起打游戏。”

【鹿岛】:我都要忍不住同情你,赤苇好可怜。还是干脆地袒露自己的欲望更合适,堀学长就因为我的坦诚而说出“最喜欢鹿岛”的台词了!

赤苇觉得堀学长也挺可怜的;而且鹿岛似乎已经表现出“从你这边已经无法解决问题、不如从空井花音那边下手”的意思,但是花音更加无懈可击。

【鹿岛】:你要不给花音同学订制一件T恤,就写上“最喜欢赤苇”,让她穿着在学校里逛几圈。

【赤苇】:这对于花音来说也太残忍了。

他想了想,诚恳地问:“真的有用吗?”

【鹿岛】:堀学长用白板砸了我的头,所以我暂时不知道答案。

……他绝对不要做出这种尝试。

【赤苇】:不过,花音在很久之前就提议过,可以在自家工厂里给我增加一条T恤的产品线哦。

【鹿岛】:你在炫耀吗赤苇?!落井下石是会遭到报应的!

——他在一天之后就遭到了报应。这是枭谷联盟在森然合宿的第三天晚上,赤苇京治洗漱完毕、回到临时当作寝室的教室,看见满屋子的人对着黑屏的手机瑟瑟发抖。

他看着一连串的未接来电和最新的那个通话记录,又注视着蔫了吧唧、视线乱飘的猫头鹰,慌张地给女朋友打去电话。

回应他的是一连串的忙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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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电话来得正好。”堀政行松了口气,咬牙切齿,“鹿岛最近真的超级烦人。”

“欸,可是堀前辈不是亲口承认最喜欢鹿岛了吗。”以为他们已经两情相悦了的空井花音吃惊,“所以是鹿岛强迫你的,还是小丽脑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