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榕原本小屋后连着竹林湖水的那一段路,这些年几经整修装饰,已经十分漂亮,除去整整齐齐的几畦菜园,剩下是错落种上的腊梅树,这个时间还开着,地上时有落瓣,猫咪们最喜欢在这里玩耍。
荆榕今天在试626给他的撬棍新涂装。大世界的修理员至今还没DE出导致荆榕身体设定对不上的BUG,但荆榕自己已经展现了极强的身体适应能力,对身体的控制能力、力度,已经远超常人。
在武器的选择上,他还是选择了撬棍。这种东西要力量有力量,要速度有速度,要格挡有格挡,而且还能做得非常漂亮。
林中有风,有竹叶与花瓣飘落,荆榕练眼和速度,一棍横挑,风中切断极薄的透明花瓣与长而坚韧的叶片,挟风卷流,收手还能捉在手心,极致的稳和控制力纤毫毕现。
626也是第一次看到执行官具体的训练手段:“哥,这种训练方法有点变态了。”
荆榕说:“这个世界好像没有巨怪。”就只能和风玩一玩了。
626说:“我看出来了,你是PVE(环境对抗)玩家。”
荆榕:“要是玩家很能打,也可以和人打。我好像看见卫灵尘了。”
626:“嗯?”它还在专心计数被切断的花瓣,一转眼就看见荆榕转了身,玩心起来,不动声色拿撬棍挑起一朵腊梅,随后停手往卫灵尘边走去,他刚负手停步,那朵腊梅花就落在卫灵尘面前。
卫灵尘抬眼看,荆榕已经伸手接了,又递给他,弯起眼微笑:“下朝了?”
一朵小小的,淡白的腊梅花。荆榕今日穿着一身黑色练功服,长发束起,清爽俊美,看得卫灵尘诸事皆忘。
卫灵尘接过这朵梅花,看着荆榕说:“练完了?”
荆榕说:“你回来就练完了。饿不饿?”
卫灵尘说:“若是你不急着睡觉,我有事相告。”
卫灵尘素来很少这么郑重地跟他说话,荆榕诧异了一下,随后说:“不急。那我们回屋里说。我要南星去订了八方驿的翡翠冬笋包子,一会儿他们就差人送来。”
卫灵尘点了头,两人于是往回走,荆榕离他极近,又微笑着给他看自己撬棍的新涂装,只说是自己琢磨的。
卫灵尘仔细看了看,又要来自己掂量了一会儿,真心称赞了一番。
两人在庭院中坐下,开始等包子来,卫灵尘便把朝上的事跟他说了。
卫灵尘思考的角度是这样的:“太子一去,我必然不能时时刻刻照顾到你,而且太子虽然与你差不多大,但心性、眼界远不如你,他身份地位暂且压你一头,我恐怕他明里暗里欺压你,让你受委屈。要是你不愿见到他,我便不让他去。”
荆榕托腮听着:“这些倒还好。还有呢?”
卫灵尘清透的眼看着他:“我却也想你看一看,官场战场这些真正枢要之事。”更重要的是,在其他人那里转一圈,过过眼,这是君王必要的历练,日后也知道,哪些臣子可以亲近新人,哪些人不可以。
荆榕说:“我听明白了。我不觉得委屈,过往一切事,造化弄人而已,我自己的事我自有决断,但只一条,你的心要向着我。”
卫灵尘坐正了,偏头看他:“心向着你,是?”
荆榕说:“寻常人立誓,都要对方付出多少代价,或是生死相许。我不要,我要你开开心心的,但心里只有我,为我好,这就行了。其他的事情,我会帮你。”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沉定如铁律,明明白白的,不可打破。
世界上有许多情感,但心里只有一个人,只看着一个人的关系,却是大海捞针,茫茫难求。
卫灵尘从前从来没问过,除去做梦的那一次,也没有仔细思考过荆榕对感情的要求,现在听来,却觉得心脏狂跳,好像荆榕这随口一句,却有灵魂中未知的东西被提炼、被补全。
原来如此。
原来只有这个要求。
原来也这样合他心意。
荆榕的眼神干净而纯粹,里边无边凛冽,也有无边笑意。
卫灵尘看着他说:“只要这个,殿下要的恐怕太少了。”
荆榕还是微笑:“不然呢?卫大人还想给我什么,说来听听。”
卫灵尘看着他那双墨色的眼睛,觉得连呼吸都要忘记了,片刻后才沉敛心神,说:“……我当给你你应有的。”
荆榕略一想想,就知道他说的是什么,简单直接说:“好。我也知道你想要什么,我会给你。”
海晏河清,千里江山,一个能坦坦荡荡做事的开明盛世。
卫灵尘听完,眼神却突然变得神秘。
这少年知道他想要什么,或许目前还只猜中一半。
一半是改革的有利条件,另一半是荆榕本人。
不过,荆榕迟早会知道的。他卫灵尘是个得不到就誓不罢休的人,哪怕荆榕日后无限尊贵,他也要占据到手。
*
倒是这天夜里睡觉,荆榕有些好奇——此前两人从来没明说过要皇位的这件事,哪怕此前二人已经生出无边的默契。
卫灵尘向来有一双我行我素的慧眼,他看中的人,就一定要捧起来,他想要这世间如何运作,就一定要想方设法达成。而卫灵尘什么时候生出扶他上来的心思,恐怕是朝夕相处之后,对比太子对比出来的。
别人不能理解卫灵尘,荆榕却完全理解。卫灵尘要的从来不是依赖他的废物,而是真正能与他打配合的开明之君,上辈子卫灵尘的改革早在五年前就开始了,这一世已经拖到现在,可见卫灵尘通过什么改变了看法,他开始等待一个真正稳定的改革机会。
不过他和626一讨论,626也警觉起来:“这么说,哥,你老婆会不会还有一些上辈子的记忆啊?毕竟这个世界BUG这么多。”
荆榕沉吟道:“不能排除。”
但卫灵尘本身就是聪明绝顶的人,他随时会根据环境变化改变自己的打法,这一点也算不上明证。
前世如何,他与卫灵尘而人,命运已不相交,而这辈子,荆榕不准备留什么遗憾:他要自由,也要和卫灵尘死死缠住,有什么话都可以日后再说。
荆榕最后决定,让卫灵尘带上太子先走一步,他则从幽州出发北上,一方面是游历沿途风土人情,另一方面是可以更好地了解地理构成,对于行军打仗,可以建立更好的看法。
卫灵尘同意了,只是千叮咛万嘱咐荆榕,生怕他在路中遇到什么事。
为了让卫灵尘卫大人放心上班,他出发前,荆榕亲手做了个粉色腊梅花坠子送给他,大大方方说:“你带上这个。就是我陪在你身边了。”
这相当随性了,且不说这种东西通常是女儿家送给男子,荆榕做得还很快乐,又给自己做了一条水蓝竹叶坠子,告诉卫灵尘:“这是一对。”
卫灵尘:“。”
他握着马缰的手险些抖了抖。随后才不动声色,垂手摸了摸那块瑰粉的梅花玉,沉静赞道:“很好看。保重自己,我先走了。”
荆榕点了头,卫灵尘很快就策马走了,刚离开府邸范围,卫灵尘就解下坠子,用绢布包起来贴身放着了,满脑子还是那双乌黑的眼睛,少年漂亮的喉结与肩颈。
真是要命。而且越来越要命。卫灵尘冷静地想道。
作者有话要说:
来晚了!红包致歉。
第367章 逆天权臣(失忆世界)
卫灵尘此去带上了太子荆寰,这件事已在京中为众人知晓。
明眼人都知道,这就是给太子历练的时间了,等太子熟悉了军务,回头再去几个重要州府游历一番,加上以卫灵尘为核心的重要元老,差不多就可以预订日后的无限荣华了。
另有小道消息是,代祯帝的身体已经十分不好,是卫灵尘嘱信得过的太医一直续着命,才勉强熬着。实际上只要上朝的人,都看得出代祯帝精气神已经大不如往常。
其他人都不免心思活络,想巴结太子的,也早早都去巴结了。
荆榕这次出发,谁都没要带,北雪、南星及两个小太监再三请求随行,都被荆榕回绝了,家里一堆人担心得食不下咽。
他们从小锦衣玉食,娇生惯养着的殿下,这可是第一次去那么远的地方!路上遇着强盗劫匪,被人欺负了可怎么办!
626表示实在是没眼看。
鲜嫩版执行官虽然在身体结构上还没有恢复鼎盛时期,但是这个人形怪物已经开始卷一些特别奇怪的训练项目了,根本没有必要担心。
卫家给荆榕备了四辆马车,荆榕一辆都没要,他挑了匹马,行李物件放在马上,一个人就向着北边出发了。
出了京城,正是初春,浅草渐渐长满眼前,道旁时有碎雪。到幽州这段路行人、车马、商贾都算是多的,道中也有官驿,所以十分顺利。
荆榕身上带着卫府令牌,不过在外时素衣独剑,有人相问时,就说自己是商人,主要做香料生意,是周游四海,寻访奇方的。
荆榕这几年不常出来,十一二岁时,倒是跟着卫灵尘去了许多地方,现在出门一观,已经见到居民生活大比以前丰实,一是贸易发达,二是粮食改革,三是大削了地主绅户手里的田地。
路上见到许多青壮年结伴北上,都说是投军的,因为北边要编新军,打北曷,开的待遇非常不错,对广大青年来说,是个好奔头。
“听说了没?是卫阁老坐镇,那坐镇的将军,就是在青州打退了北曷的将军。听说将军从前一直被压着,调去西北守边,压了三年五年呢,今年才出来。”
“是好兆头。将军能出来,是世间清明之兆啊!”
往医巫闾山的路上,荆榕停下在路边一家面馆吃面,顺道听一听民间八卦。
荆榕一边听,一边在心中合计。
卫灵尘这回点的SSR守边将军王征,荆榕是有印象的,当初打完仗后就被发配冷板凳了,因为其人跟着代祯帝平了青州府战乱,代祯帝上位那年他却不肯出力,只说誓不为贼,于是一降再降,终不得志。
今年卫灵尘提他上来,谁也不敢说什么,这才有了民间沸沸扬扬的激情讨论。
只不过,猜测的方向已经戏剧化了。
面馆隔壁有酒楼,酒楼里的说书人已经排好新故事,开口便言:“这王将军之所以多年不被启用,却也不被杀,盖因一桩已经掩盖多年的皇族秘闻。欲知后事如何,只需三文钱开启。有人想知道吗?”
626趴在热腾腾的蒜叶猪肉臊子刀削面碗上:“兄弟,我想知道。但是我知道后面的内容绝对是胡说八道,但是我还是想知道。这正常吗?”
荆榕抛了一串钱过去,要说书人讲完,并平静告诉626:“这很正常。”
那说书的显然很久没生意了。这里又不是城里,过路的都是穷书生,穷庄稼汉,三文钱买一碗面都奢侈,不要说买一个故事了;说书的很有职业操守,找了钱,架势足够,拱手向荆榕说:“其实寻常人要听,我未必肯讲,这虽不是皇城根下,有些话却不能乱说,有些事也不能随意讲。我看这位爷剑眉星目,气质不是凡俗人物,我才愿讲。”
荆榕笑了,随手端起茶碗,也配合对方的职业精神:“你说,我保你说了什么,都没事。”
“得嘞。”说书人立刻上道,告诉他,“一般人还真没听说过呢。三十年前,有一门人家,那声势、威名,比如今卫大人还要大,比什么都要大,出了京中,百姓不晓天子姓名,却晓得那一门人家姓名。”
三十年前的事。那的确是没有听说过。
说书人说:“这家人姓兰。”
荆榕接梗:“倒是和我同宗。”他在外面仍自称姓兰名丁。
“世间果然有这么巧的事,兰姓者听兰家事,是我大运到了。”说书人又一抱拳,接着说,“您可知为何如今,兰这个字却已绝迹?您可知道,现在为何无人敢说,当年世宗在时,不是乾纲独断,而是二圣临朝呢?”
果然是街边说书的,那叫一个大胆刺激。
荆榕对626悄声说:“我怎么觉得他在内涵卫灵尘。”
626说:“把觉得去掉,我认为他就是在内涵卫灵尘。”
荆榕含笑说:“继续说。”
“兰本是前朝皇室遗姓,后来改朝换代,从太宗起,顺承大统,尊二王三恪,封兰氏为诸侯。兰氏一族倒是知道自己吃哪家的饭,自古以来,克己复礼,恭谨约束;到世宗时,兰氏的了兵权,征战四方,尊荣无边……后却因声势太大,遭人记恨,引得君臣猜忌;兰氏一门,年轻人悉数战死沙场,后又抄家灭门,此事不可妄议也……”
说书人话到这里,话锋一转,“而这王征将军,正是当年兰氏之家臣;凡是兰氏一脉,沾亲带故的,有点关系的,都永不起用。传说当年兰氏覆灭,将一家传宝物交给他,得此物者便可得天下……”
说书人说了半天,荆榕不着急,酒也温了三次,听到最后,差不多是一个夺宝的江湖故事,还算新奇好听,于是又给了一些赏钱,方才起身告辞。
一个“天下”,流尽英雄血,所有人的血都因此而热,因此便诞生了多种燃情故事,路边偶尔听来,也很有意思。
荆榕本来想随大流北上,过了医巫闾山后,先往锦州去;不过因为投军的人多,他反而想走人少的路看一看,拿着地图看了一遍后,决定南下去青州一趟,环渤海看看,也了解一下各地地势。
而之所以定了下一个休息点是青州,是荆榕记得卫灵尘是青州人氏。
卫灵尘这么多年不曾回过青州,是说青州已无祖宅,更无亲故,所以不回也罢。
荆榕却因为卫灵尘在那里长大,所以更愿意去看一看。这事也无须向卫灵尘提,只是路过打听打听,要是能问到点什么,就是收获。
荆榕在驿站写了信给卫灵尘,信中捎几朵花,封好叫驿站传送,很快又动身出发了。
他和626一人一统,目的地完全随心而动,除去勘察地形、探听情况外,一切安排都随时会取消,也可纵马二十里去吃酒肆烤肉。
这样的行程反映到卫灵尘那里,就是荆榕行踪不定的信,一时说已经快到锦州,下一刻又说决定出发去渤海。信大多数都写得很简略,有时候略提一提买了什么新衣服,又见到了什么人。
可爱得要死。
边关大营中,卫灵尘将信按时间排开,看见荆榕越走越往南,最后一封信已经快到周道了,再走几步路就是青州府。
荆榕倒是没再信中提会不会去青州,卫灵尘却有直觉:荆榕此去,必然就是冲着青州府,要看一看他卫灵尘的老底了。
第368章 逆天权臣(失忆世界)
青州府代代出人才,是钟灵毓秀之地,荆榕到时,只见青墙绿瓦,古树参天,满地书卷气。
前几天刚下过雨,空气仍然湿润,照山看能见着泼墨黛色。青州府重科举,本地有人望的人家多办学塾,路边就能听见朗朗书声;过功名牌坊走入青石街,就是青州府衙。
荆榕亮了卫家人身份,只说自己是府里管事,来青州府勘探生意,又因为知道是卫灵尘卫大人的故里,所以也来寻访一番,要是能找着过去卫灵尘的什么旧宅、旧物,那就是一件好事。
青州府离京中十万八千里,公差们对着荆榕带来的印信研究了半天,确定身份无误后,就拆了人帮忙打听了,又另外要差人陪荆榕游览。
荆榕倒是没有推辞,先跟着差人玩了一天。
差人名唤赵辅,陪他在本地各个商铺都游览了一番,看见青州府本地主要产考试牛逼的读书人,除此以外便是红丝砚、草编及丝绸,但因为这边是官道,水路通弥河至渤海,周边各县又各有特产,所以此处倒是成为一个不小的商业集散地。
荆榕问:“本地可有大商?”
赵辅说:“回爷的话,从前有,现在好几年不再有了。”
荆榕一合计,知道是前些年青州府被京中都营接管,视为山东防务要地,根本还是被皇家把持,所以更没有什么大商了。
他这一趟出来带了不少银票,略一想想,直接让赵辅下去发个消息,等青州府内的各个商人带可靠消息回来,一条消息价值百金。
发了消息,荆榕便租了一间小院落,留下来等待消息,顺便也等府衙的纪录。
等了两三天,重金之下也没有消息,荆榕干脆自己上手,翻了前后数十年青州府的人口记录。
这是第一个发现疑点的地方。
626也翻着纪录:“哥,这青州府的人口记录特别有条理,战乱年月更是一清二楚,怎么比我拉的表格还有条理。”
荆榕思考了一下:“当年管这里的知府是谁?”
626又核对了一下:“是一个叫王麟的,已经是老头了,任青州知府后升了琳文殿大学士,主管吏部,几年前已经告老还乡。看过往政绩,也是一位SR级别人物,前几年擢升的理由之一,就是治理青州府有节度,北曷从海上来犯时,仍然有序组织了抵抗活动,而且人员去向、战后治理,都井井有条。”
青州府的治理秩序有度,这是放眼全国都极其罕见的地方,此地尚书尚德,风气大体清静,府上修史更是兢兢业业,但偌大的青州府,如此详尽的纪录,竟然找不到一户姓卫的人。
而且根据卫灵尘的说法,当年是北曷进犯,他举家北逃;这件事和青州府本地人所说的对不上——即当年北曷来犯,青州府本府遭难没有那样夸张,主战场主要在临近水路,又有王师坐镇,民众早已撤离,当时断没有“海寇烧杀”的情状。
赵辅说:“若要说海寇烧杀,流民不绝,或许是海中岛屿与渤海沿岸?大人那时毕竟年少,地名不清也是有可能的。”
赵辅很快又捧来其他州府的县志,给荆榕查看。
不过怎么核对,都没有太对得上的,一是姓卫的人少,二是年份、年纪对不上。
查到这里,荆榕心中已有五分清明。
卫灵尘此人身份,恐怕大有问题。他是先帝开恩准的科举,通过殿试,钦点的少年大学士,这般身份,必须来路清晰,层层可查。
要是民间查不到,那么只可能是皇家层面有意隐瞒了什么。
626这个时候也回过味来了:“兄弟,兄弟,你老婆是不是很有可能在骗我们?”
荆榕也在安静思考:“或许。”
卫灵尘和卫家的关系很显然不同于普通亲戚,更别说是来投靠的了,如今卫灵尘万人之上,也不见卫家人借此有所擢升。诚然,卫家如今两个当家家主,官都做得不低,但卫家人出门在外,几乎不用卫灵尘名号。
卫灵尘这个人,在朝中是一个极其特殊的存在。哪怕是寻常有头有脸的大臣,哪个背后不是盘根错节的亲族势力,门生清客,所有人都清楚,这些人脉关系,就是日后尊荣性命的关键。
卫灵尘却从始至终,只有一个小院。家中生意虽然做得极大极兴隆,其本人除了视察宝贝之外,也并没有更多的动作。比起权臣,卫灵尘更像一个隐士。
626说:“怪了。你老婆不会是什么秘密间|谍吧?”
荆榕还在思考:“或许。”
他将送来的资料都看了一遍,确实找不出什么痕迹。还有一条路是转回京中,问问卫家的掌事人当年情状——也或许问不出来。
见到青州查不出什么,荆榕就退了院子,重新整备行李,不准备多留了。
626也在沉思:“哥,就走吗?还查你老婆吗?”
荆榕说:“这事卫灵尘愿意说,就会告诉我。他不愿意说,现在也没办法。”
倒是还有个办法。
日后真到九五之位,他想查什么,也就方便了。
荆榕是知道卫灵尘的性子的,此人实在有许多张面具,要是他大大方方问,卫灵尘有概率大大方方答,但到底还是不如自己查着好玩。
打定了这个主意,荆榕精简行装,这回不再到处逛逛了,而是直接北上,前往北方大营。
*
另一边,卫灵尘见荆榕的信自到了青州之后,就断了几天,下一封信则是已经重新到了幽州口。
好多天没见到自家的少年,卫灵尘的心是十分的痒痒,早就吩咐人准备好荆榕的住处和接应用物,其余时间只能用疯狂工作来缓解思念。
这些天北曷未有什么动静,王征力主重修关城,警戒四周,卫灵尘坐镇背书,每天外出巡视,视察动向。
今天卫灵尘算来算去,都觉得荆榕应该要来了,但到底没因为这件事耽误公务,只让随身校尉等在城楼,等荆榕一到,立刻告诉他消息。
随后,卫灵尘换衣出发,刚出帐篷,旁边便有人来报:“大人,太子吃坏了肚子,今日身上不爽,差下官前来告假。”
卫灵尘略一沉吟,说:“知道了。嘱咐身边人好好照顾。”
“遵命。”
旁边各个将士心下各异,面上都不显露出来。
太子荆寰时常不在该在的地方,他们心里都清楚,刚来时还好,跟在王征身边学习历练,后边就时常说身体不适,呆在营帐中,只翻翻地图,给卫灵尘交一些策论。
太子身边人都是宫里出来的,或是有宫里的关系,这些少爷纨绔从没有来过边关,自然受不了这个苦,一是苦,二是无趣。
单是卫灵尘知道的,太子吃喝都是专人准备,除此以外,帐中还有软玉生香两位美人,时时伺候。下夜时更是耐不住性子,常常不在岗,而是由几个王孙公子接出去,去十几里外的近臣家喝酒玩耍。
对于这些消息,卫灵尘从来都是不动声色,瞧不出喜怒,但该管的都管,太子明面上想做什么,都必须有他允许。
王征认为卫灵尘必是太子一党,在旁边打圆场:“太子体弱,近来霜雪沉重,恐怕是冻坏了身体。”
卫灵尘笑笑说:“太子还是少经事务。若不能像陛下一般纵马沙场,至少也要与将士们同起同坐,否则,将来何人为他征战?”
这话说得相当严重了,吓得周围人都打了个寒噤。
卫灵尘却只笑笑,嘱咐身边人:“走。去南边看看北曷动向。”
卫灵尘这番话还没过中午,就已经传了出去,荆寰本人虽心里极不是滋味,但当夜仍溜出去喝酒。
喝酒的地方仍在近臣家中,此近臣名为沈南楼,是荆寰母家舅父,真正的亲家人,说是心疼小殿下,特意在近处备下宅邸,以方便太子时时来休息。
酒酣耳热之时,便有人说:“太子今日喝得多,心里不痛快?”
小厮将卫灵尘的话告诉沈南楼。
荆寰看着自己的舅父:要是平常,定然会得到一番劝勉安慰,但今天不知怎的,舅父神情严肃起来,又长谈一声,显得忧虑重重。
荆寰:“舅父为何叹息?太傅虽然严厉,但待我仍是好的。”
“寰儿,你可知近来家中发生什么大事?”沈南楼肃穆问道,“你有个好老师,他叫我们这一帮老臣,老兵士解甲,掌兵之信全给一个外人,叛徒,你可曾参出什么?”
荆寰正是醉意上头,怔怔看着沈南楼,不解其意。
“咱们家,咱们皇家的根本,被他卫灵尘拿走了!”沈南楼压低声音说,“王征可不是我们的人。殿下,您明白么?卫灵尘已经是想让谁来,就让谁来,想让谁下去,谁就下去!你还不清楚其中意思吗?”
荆寰怔怔的:“可是,父皇只得我一个儿子,早几年晚几年,皇位都是我的呀。这和老师有什么关系?”
沈南楼快要吐血了——某种意义上,他多少也能猜出卫灵尘面对荆寰时的心理活动。此子不要说为国考虑了,连为己都没考虑过,这是对卫灵尘的盲从。
一个太子,看不清权利的更迭,势力的变化,其他势力自然见缝插针,四处涌动。
沈南楼抓住荆寰的手,声音震得荆寰心中发慌:“若是卫灵尘要永享太平,若是卫灵尘根本不愿见到你上去的那一天呢?寰儿,你知道你父皇身体不好,卫灵尘给他续着药,你还要等多久?他都快成摄政了!”
荆寰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他知道他父亲的确是病了有一段时间了,身边含着期许看向他,在他身边逢迎的人也越来越多,算命的说他不出五年便将坐上皇位。
卫灵尘会不让他当皇帝吗?
史书中有多少权臣摄政的例子,又有多少父不让位,几十年太子的事,这些他都背过看过,但是从来没有想过,会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
卫灵尘今日与王征看了西南边的位置,讨论着北曷从此面进攻的可能;又安排了粮食调度,再回城楼已是晚上。
夜深雪重,格外寒冷。
刚到城下,见着猎猎火光,卫灵尘便听见一阵人声,是城内人来报:“卫大人,府上有人到。”
卫灵尘认定是荆榕到了,内心喜不自胜,面上却仍然沉静如水:“知道了。什么时候到的?人在哪里?”
话音刚落,远处一阵马蹄声,荆榕骑着黑马悠然走了进来,身后跟了几个人,往地上扔来两个五花大绑的人。
荆榕眸似墨色,提一盏孤灯,肩上还有琼雪碎玉,神仙似的就进来了,周围人都看呆了。
他带着笑意冲他扬扬下巴:“刚来。路上帮你抓了两个北曷奸细,你先说说怎么奖励吧。”
第369章 逆天权臣(失忆世界)
众人都没有说话,但卫灵尘眼中笑意已起。
两三个月不见,荆榕像是又高了些,也或许是夜深雪重,看不真切,卫灵尘克制着自己张开臂膀抱他的冲动,淡声嘱咐旁人接应,然后审问奸细。
事情很快已经问明白,荆榕赶来的时候,正遇上这一场大雪,荆榕爱护马匹,不愿意带来的黑骏马长时间雪里奔袭,于是从背风路段上行,走夹道,下山后才回正路入城。
本来他选的路就不像人走的,下山时看着两个人鬼祟密谋,而且当面换了守备军的衣服,荆榕人赃并获,当即拿下,牵在马后头就给卫灵尘送来了。
这也算是一件小奇闻了,军中今天上夜有的说。所有人眼见着卫灵尘来接荆榕,知道荆榕是卫家的公子,散了之后就到处议论,说卫阁老家中一个神仙似的小公子找他来了。
“送两盆羊肉汤,另下一碗葱油面,面要宽,多放辣,放蒜头酥,让伙房做了送来。”
卫灵尘嘱咐手下人,很快又说,“再备一套被褥枕席,今夜公子住我这边。”
手下人飞快地前往安排,荆榕下了马,乖乖跟在卫灵尘身后,含笑打量着这一处边营。
这已经是城楼处,除去守夜的人,将领士兵各有休息的地方,卫灵尘单独设帐在东南,离最靠北的哨卫更近,方便随时收最新消息。
和卫灵尘的帐篷一墙之隔,一道明黄色大帐和几个小帐矗立在眼前,荆榕瞥了一眼:“太子住得这么近?”
卫灵尘知道这家伙的小矫情又犯了,于是哄着说:“是太子的事务官住着的地方,太子都是在城内休息。平常也不让他过来。”
荆榕满意了:“好。”
他把马签给卫灵尘的下属,自己先钻进卫灵尘帐篷内巡逻。
卫灵尘的帐篷布置风格和在家的时候差不多,内里是深蓝色帐布,陈设也多用兰纹青底,很简洁素净,最奢侈的恐怕只有桌前垫着的、洗净的小羊皮,其余陈设摆放都整齐有序,床榻也是一张拼起来的黄木床,估计睡着十分硬。
荆榕看完一圈,回过头来对卫灵尘伸出手,和在家时也一样。
索性周围也没有人,卫灵尘在外的形象也完全不顾了,他伸手就将荆榕揽入怀中——虽然这少年已经比他更高了。
“路上顺利吗?有没有受伤?”卫灵尘拉着荆榕的手,带他来炉子前烤火,一双眼清透又带笑,显然是很高兴,“过来烤烤,今夜好好休息。”
荆榕顺理成章地贴着他坐下了,整个人都靠在卫灵尘身上,把他挤着。卫灵尘则高兴得根本不计较——他翻名册想给荆榕点几个随身伺候的人,翻了半天没翻到,嘴角已经压不住了。
好在他在官场中修行多年,多少能做到一些喜怒不形于色,于是卫灵尘只保持着嘴角压不住的表情,等差人送了饭过来,就等着荆榕吃饭,两人围着炉火交换见闻。
军中饭食比不得外边,有肉有面已经是很好的情况了,荆榕给卫灵尘分了一碗面,又从怀里掏出一包糖:“路上带不了太多东西,从家里带了点糖给你。”
是荆榕研制的青柠雪梨糖片,放一片在口中,满室生香。卫灵尘这个人是万万不能离开大金元宝和家中的饭的,思来想去,带包糖效率是最高的。
卫灵尘果然更开心了,当即拆开吃了两颗,又等着荆榕吃完面。
伙房现做的面,又韧又香,葱油和椒油一拌开,和熬得滚热喷香的肉汤一起吃下去,是十分粗放逍遥的好吃。
吃饱喝足,卫灵尘含笑问:“你才冒雪赶来,我要是说明天去雪原上巡查,你去不去?”
荆榕想都没想:“去。”
“不过,你是文官,什么事轮得到你巡查?”荆榕又问道。
卫灵尘说:“虽是文官,但也算半个武官统筹。我与王征将军商定在西北面再建一处谯楼,并筑防线,你与我一起去,刚好给你过过眼,也让王征将军见见你。”
这是正事,荆榕说了好,随后问:“还有别人吗?”
卫灵尘听完又笑:“公主,尽放心吧,我身边只带着你,不带别人。”
“公主”又满意了。
吃饱喝足,外边人抬了热水来,正好让两人洗澡睡下。因为巡守要交接夜班,所以第二天鸡不打鸣就得去,他们要抓紧时间休息,之后才能慢慢腾时间。
卫灵尘动作快,等荆榕洗好,他已经在床头翻了两页闲书。
荆榕披了寝衣走过来,一双眼扫了扫:“这是什么?”
他拉起被子,跟卫灵尘躺在一起,侧身过来看卫灵尘手上的书,见是一本市井话本,似乎是情爱小说,荆榕从前大略看到过,但都没细看。
卫灵尘随手把书递给他:“家里带来的,过来时说在马车上看,可以解解闷,你来了才有心看。”
荆榕也不看,把书放在一侧,裹紧被子贴过来。
温热的、带着腊梅花香气的躯体,是如此好闻和熟悉。卫灵尘又和荆榕两两相对了,那一双乌黑的眸子似要看进他心间,又将他吞没。
卫灵尘静静闭眼。头顶有雪落在帐篷的声音,离家以来心底的焦躁却似在这腊梅香气中渐渐抚平。
荆榕也闭上眼,被子中,却忽而感觉到卫灵尘伸出手,将他的手握进手心。
两个人都没有动,呼吸声都很平静。卫灵尘不再有其他动作,只保持着将他的手握在手心的姿势,指尖交缠,安稳沉定。
荆榕自然是非常愿意的,根本没有反抗,仍然和卫灵尘你贴我,我贴你地睡了。
一夜雪重。帐篷顶上盖了雪,外边的声音也听不见了,所以格外清静。
卫灵尘在外边的生物钟极准,天要亮前,就先醒了。他绕过荆榕下床,穿衣洗漱,让外边人准备形状,仍然是等早餐送到了,才叫荆榕起身,好让他多睡一会儿。
早饭有一杯热茶,随后是烤饼与肉干酱菜,卫灵尘带的人备了肉干和粟米饼,以备出巡时就地生活做饭。
总的来说,出发的人一共十几人,卫灵尘打头,荆榕跟在他身边,与南营的王征碰了个头。
出发前,传令官又偷偷来报:“大人,太子今日仍不舒服。沈大人说接太子回城中休养几日,随后再来。”
卫灵尘不动声色,只嘱咐道:“让太子功课不要落下。这件事沈大人劳心留神,我与王将军近日都不在大营,要太子小心行事。”
荆榕骑马跟在他身边,歪头问:“太子病了?”
他这会是正经问话口吻,卫灵尘就正经答他:“是,说是风寒。这阵子的确也冷。”
听不出倾向的句子,是卫大人语气。
荆榕知道卫灵尘这是蛐蛐太子呢,笑一笑后,就策马往前往后,由黑马撒着欢儿跑。跑远了许久后再回来跟上,又讲了许多途中见闻给卫灵尘分享。
王征由卫灵尘引荐,也介绍给了荆榕,两人粗粗打了个照面。
卫灵尘点的人,性情刚毅,更如虎狼,骨子里有杀伐气,不是什么人都能调动的。
王征与荆榕初一照面,心下大异。
他久在边关,但只一瞬间,就想起了宫中的传闻——不是代祯帝上来后有关的传闻,而是与先帝在时的传闻。那年青州支援渤海的水战,代祯帝还是霑王,宝殿里坐的是先帝。
那时先帝慈和,百姓喜欢,将士却不喜欢,王征彼时还是个百夫长,听人议论过,说先帝虽然是个太平性子,但新立的小太子确实从小有神异之像,或成明主。
具体怎么神异之法,王征没有细打听,但这就是他与荆榕一照面,第一时间想起的形容。
王征昨夜已经审了两个奸细,知道这两个人是荆榕顺手抓的,本来就多几分注意。
眼前的人相貌是一等一的英俊漂亮,看着像从没吃过苦,娇养长大的小公子,但那浑身凛冽气度,却根本不似凡人,进退有度,冷静从容。
这是卫灵尘养出来的?这什么人?
不说和谁比,就是和太子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了。
第370章 逆天权臣(失忆世界)
王征和卫灵尘身边跟着的这些人,都是精英中的精英,几个要点巡过,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走得越远,队伍越安静,荆榕也和他人一起屏息缓行,留意着周围动向。
待巡至一处被雪覆盖的裂谷狭缝,荆榕眼尖,撬棍出手,从层层雪粒中勾出一截断裂的铜辙,那铜辙埋在新雪下边,老雪上面,可见是北曷部队刚走不久的痕迹。
王征及其他人往下查看,把周围的雪都清开,陆续找到了一些北曷人活动的痕迹。先前的斥候仔细查看说:“恐怕是两天前的痕迹,昨夜雪重,看样子埋了两场雪。”
后边的人把养的狼犬放出来嗅闻,跟着走了一段路,随后不得不终止。他们到了裂谷地带,马极其容易陷进去,连人带马摔进狭窄的地缝里去,这种路只能雪化后走,而且到了那时候,恐怕敌人部队已经走远了。
荆榕说:“看雪辙,很深,是粮草辎重,送往大营的。这路不好走,说明去的方向很重要,而且是非去不可。”
他一出声查看,其他人都没有动静了,专注听着。王征更是心下大骇,这少年谈及军务,更不似寻常人,反而有久经沙场的人才有的敏锐与洞察。
卫灵尘则早已习惯荆榕的卓越天赋,伸手递来一张粗绘的地图,荆榕看了一会儿,随后指着一个地方说:“必然是这个方向,离水源不远。往北是最近的古苏淖尔盐湖,他们往回是修整补盐,说明从此到我们城内区域,必有两个以上的遮蔽点。现在是大雪,他们埋伏得这么近,会在近期发动进攻。”
一切只在雪停。
王征与卫灵尘此前巡逻,一是常遇下雪,二是敌人是老练的草原游牧骑兵,最知道如何掩藏行踪,他们二人对此做出的判断也十分一致,只是还缺乏关键信息。
王征看了卫灵尘一眼,当即请示:“是否回去调动?”
卫灵尘沉吟片刻:“调轻骑三千,带三日粮草,等我传令。我与公子继续带人跟着。”
“大人久不归营,对我放心?”王征眼看着卫灵尘,紧声问道。
卫灵尘说:“用了你,就不怀疑。将军尽去,有事我担。”
“对了,只有一件事。”卫灵尘轻描淡写说,“看住太子。”
这四个字一出口,在场人除了荆榕,脸色都变了。王征领了命,很快带着他的人回去了。
剩下卫灵尘和荆榕及几个心腹斥候,调转方向寻觅修整地。
荆榕来之前已经看好了方向。在雪原中生火扎营,要选有遮蔽的地方,因为北曷人善用鹰隼视察情况,雪天热气也会变得非常明显。
荆榕一边骑马看路,一边问卫灵尘:“你和那位将军在打什么机锋?”
卫灵尘笑了:“殿下猜猜吧。”
荆榕拱手说:“我人比较懒,拿一会儿的炊饭换卫大人说明白话。”
可恶。
这诱惑力太强了。
卫灵尘慢悠悠地说:“你来之前没过北风关,走麟城,那儿是太子舅父沈南楼的地方。王征将军上来之前,这里的全军统帅是他。不仅如此,他与王氏、韩氏此前联系紧密,京城防务,北边要塞关卡,全在他们手中。”
他一说,荆榕就了解了。卫灵尘这是把原先掌兵,最先跟着代祯帝发迹的那一批老将全部赶回了养老位置,边境势力就分出了非常明显的两派,一是新军,二是老军。
难怪王征还有“对我放心”之问,原来营中斗争,实在是暗流涌动。
荆榕:“嗯,他怕老军听人教唆,把你和王将军刀掉。而且太子一党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这是个好时机。”
他说话太直白了,幸亏身后几人跟得远,没有别人听见。
卫灵尘倒是不在意:“是。你自小远离俗物,我并不打算用这些事烦你的耳朵。”
荆榕说:“那要看谁烦,你来烦,就完全不烦。”
卫灵尘听了很受用,眼底一抹笑,却看着荆榕说:“你现在知道也很好,来日不必受有心人暗害。”
荆榕笑说:“你放心。能暗害到我的人,还没有出现。”
626补充:“但能暗害你的东西有很多。兄弟,你知道你的毒抗是0吗?”
荆榕:“?”
容不得他仔细思考毒抗的事,他们选中一处雪洞扎营。架火做饭是不能够的,只能把雪水和草泥烤软,点火把干粮、肉干和雪水放进去焖熟。
条件已经很好了,卫灵尘毕竟身份是文官,没真到裹甲衔枚,连日行军的时候,但看他架势,闲坐在大石头上,神情更潇洒肆意,看着比上朝吵架时要开心许多。
跟他们随性的几个兵士很显然极其敬畏卫灵尘,守在外围值守,要等他们吃完再来吃几口饭,荆榕招手让他们坐下,自己去最外围守着情况。
那几个士兵不敢动。
卫灵尘说:“过来吧。这是先帝殿下,平日不常出来见人。你们见他便如见我。坐着烤烤身子。”
荆榕瞥他一眼,知道卫灵尘在放大话了,卫灵尘朝他一笑。
这话说得虽然十分僭越和猖狂,实则是卫灵尘在替他刷声望,来日回了营地后,下边所有士兵都会知道有荆榕这么个人物,以及是和出身。
有这么个印象,已经很足够了。
卫灵尘来边关已有数月,离他近的人,会很容易看出他在对太子和这位殿下的区别:对太子是明面的提点和责任关照,但叫所有人知道;对这个殿下,却是不显山不露水的护着,到现在只带王征见过,如果是聪明人,则可以大大参出其中深意。
王征正是个聪明人。
回到边营,王征立刻调动三千新军轻骑,整备待命,只说是演练备战;其他人照常待命。
而太子荆寰这边得到的消息,是卫灵尘没回来。
荆寰性情优柔寡断,从未担过大事,反而是沈南楼嗅出了其中机会:“大雪,卫灵尘一个人在外边,是这样么?”
探子说:“是,听王征营中意思,是发现了北曷一点蛛丝马迹,卫灵尘想咬住踪迹不放。”
“一介文弱书生,也好大喜功,想要争个封侯之功。”沈南楼鼻子哼哼,“他太小看兵营,也太小看我们了。我们与北曷交手数十年,对方岂是如此轻易能被咬住的对手?”
卫灵尘太看重权力,又太看轻他们了。他们是军中搏杀出来的狠人,最谙搏杀撕咬之理,现在卫灵尘将自己置于险境,却是给他们送一个天赐良机。
沈南楼说:“寰儿,卫灵尘是个奸臣,权臣,他想要自己的权利比皇帝还要大,比你和你父皇还大,你说,我们可忍得这种人?”
荆寰不敢说话,他隐约意识到自己的舅父想要做什么,半晌之后,只磕磕巴巴说:“卫太傅,我虽不喜欢他,但他不像……”
沈南楼见太子如此软弱,心下也是恨铁不成钢,他定定道:“再不抓住时机,等这场雪过去,一切都晚了!寰儿,带兵作战最讲究时机,错过了一个时机,恐怕十年百年都无法翻身了!男子汉大丈夫,需得一个勇字!”
卫灵尘在外最多十人,说句夸张的,他们派出人马,都不用动边营将士,不用惊动王征:单是派出上百死士,也够卫灵尘死百十个来回。
“寰儿,立刻用你的太子印信,越过王征,调二百人出来,穿北曷服装,就说去支援卫大人。”沈南楼盘算一番后,告诉荆寰,“如此,我们都有后路,你来决定怎么办。”
这下新仇旧恨,都要一起报了!
*
另一边,已是深夜,照常大雪。
所有人都围着火在避风处抱臂休息。刚刚那顿风干牛肉焖黍米好吃得几乎让人出现幻觉,大家都懒洋洋窝着,理智虽然还存在,但身体还是诚实的无法动弹。
只有荆榕习以为常,他点了灯说:“我出去看看上面,雪太深,恐怕这个洞有坍塌风险。”
小心点是没错的,卫灵尘点点头,嘱咐说:“小心灯烛,切勿走远。”
荆榕就提着灯出去了。
一出去,雪如粗砾,直打面门,这样深的冻风直刮得人脸辣疼无比。
荆榕检查了上方的坚固状况,又看了看四周。
他随口说:“要是有热成像仪就好了。有传感器也好啊。”
626表示这些也都超过了本时代的科技点:“是啊,我的壳好冰冷,啊,兄弟,请用你的心温暖我~明天可以吃烤兔子吗?”
荆榕:“。”
626发送了一个调戏成功的坏笑颜文字;“好快乐哟。”
荆榕没理它,而是问道:“可以做一个短期的天气预测吗?”
“三个时辰内暴雪不会停,白天不好说。”626迅速进入工作状态,“要找敌军近处的营地,恐怕只能等白天了,而且要一直走小路,否则太容易被发现。”
“好。”荆榕提着灯下去了,“那明日去挖几个陷阱,等雪小了再说。”
就这么小一会儿,雪已经卧满他的肩头。
其实这个小洞很安全,进来前他们就查看过,荆榕也说不清此时出来转一圈的理由,非要说,是一种直觉。
一种大雪中,会遇到什么人的直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