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逆天权臣(失忆世界)
天亮时风雪终于停了。
他们一行一共八人,好处就是方便隐秘,卫灵尘叫人做了标记,随后又分散开去,整编为三人一组,分头去探北曷的藏点踪影。
而他和荆榕,则分带这两队。
这也是卫灵尘深思熟虑后妥协的结果,各带一路,互不相犯,日落前再回来汇合。
跟着荆榕的都是军中一等一的斥候,年纪与荆榕相仿,最大的长荆榕三岁。他们在荆榕带领下往外查,走山脊夹道。
一夜大雪,又掩盖了许多痕迹,寻找只会更加艰难。
荆榕做了牛毛狭缝眼罩分发给其他人:“戴上。久视雪也可不盲。”
其他人听他命令行事,但完全没有摸清楚荆榕侦查的路子:有时候他一个人上高处观察,扔长索测量深度,回来后就不再继续往前探索,有时候又会非常有目的地奔向几个地方搜寻,竟像是学得堪舆一般,天然有一番寻路的本事。
实际上是荆榕在跟着地图找大概可能的选营地址。草原部落在冬天,一要考虑粮道,二要考虑水源,有覆雪的存在,找起来难度特别大,却比夏天机会多——夏天游牧民族两三天换一个地方,更不可能让他们找到主动交手的机会。
荆榕在地图上做着标记,忽而,一道几乎所有人都没有察觉的阴影引起了他的注意。他抬起头往天上看,见到是一头不知是什么种类的大鸟。
他身后的斥候顺着他的视线说:“公子不必担心,北曷人巡鹰皆是白鹰,这是草原上普通的鸟儿。 ”
荆榕说:“这个气温,普通鸟儿早已南迁。先躲好。”
一行人屏息躲入阴影之中,见那鸟儿盘旋一番后,往南飞去。
另一个士兵说:“像是自家鸟儿。咱们营中也训草原鹰,以备和北曷交战。”
荆榕问道:“哪个营训的?不是你家将军吧。”
王征与卫灵尘皆以洞悉北曷动向,不可能这时候再漫无目的寻找,以打草惊蛇。
士兵想了一会儿,说:“南营老人说的,他们早几年抓过北曷降部,有迅鹰找人的法子。不过那东西少,全营只得两三只,我们这种低级斥候用不上。”
“有点奇怪。”荆榕低声说,“过去看看,小心行动。”
那种从昨夜起的直觉终于落到实处,荆榕带人从一处狭窄山头望过去,果然见到一大队北曷人马。
“是敌人!公子,我们要跟上,派人跟卫大人汇报。”身边的士兵十分激动。
荆榕却一眼看出异常:“北曷人却从南边来,他们是什么人?”
他叫为首的斥候对应:“你往前去看,是哪一部?”
那士兵看了半晌,回来说:“看不清,很陌生,不像是交过手的。”
荆榕比了个嘘声说:“留一个人跟我。你们先回去报卫大人,叫他不要轻举妄动。我等天黑,抓一个带回来。人太多我行动受限,施展不开。”
剩下两人领了命,飞快地回去了。
冬天日落极早,荆榕带一个人潜伏跟从,发现这支百人部队也在四处转圈,不像是行军,反像是找人。
小兵紧张地说:“听他们言语,却像是我们的人。公子,这是大事,我们要去相认吗?”
荆榕制止了小兵,心中已有猜测。
这些人行动有序,但不论是行军方式,还是行动举止,都像是十足的外行。
雪中行军,一要注意结队,这种地方掉队一人,那是不论如何都不可能再找到的;但眼前的队伍,仍采用关内方阵行军,是其一;二要注意隐蔽,因为在平地上大军行路,几乎等同于主动暴露。
这是一支关内军队,且没有雪原作战的经验。
荆榕已猜得对方身份,但暂且不知对方目的。
他随后布置了行动,埋于雪中,设了绊马索,天黑后将队尾一人绊落马下,趁其他人都在关注绊马索的时候,拖了一个人离开,立时敲晕,带回据点。
荆榕和手下人冒雪回去后,卫灵尘也已回去了。今天卫灵尘这边也是收获颇丰:他们发现了一个暂时被藏起来的北曷活动地,预估北曷人还会回来,于是在地图上设立了标点,以待后日突袭。
荆榕把敲晕的人带回来,卫灵尘一眼就认出了眼前人身份:“北曷衣装俱是旧的,这人是训练的死士。”
荆榕说:“能找到这边来,说明有老兵带路。”
卫灵尘说:“不错。”他神色平稳,似乎早料到会有这件事:“你们几个立刻回城,将此事报给王将军,此人也带回去。”
卫灵尘又沉吟一会儿,看着荆榕说:“公子一起回去。”
荆榕表示不赞同:“我还没玩够。”
“我也还没有说完,公主。”卫灵尘眼里终于有了笑,他说,“我现在命兰公子为轻骑将军,领八百裹甲骑士前来回护,限领一日内杀回。命书照直送给王将军。”
这下荆榕也是见到了卫灵尘无法无天的程度,任免如此随意,轻飘飘就能给他一个外人领兵之权。
荆榕问:“你呢?”
这下卫大人要野外生存了,虽然这个小小的避风点十分安全,但一日之内会发生什么还是说不好。
卫灵尘哂笑说:“公子尽可放心。你回来之前,我是不会被抓的。”
“好。”荆榕也不耽误时间,很快说,“不要被抓,不然我笑你一辈子。”
卫灵尘眼里笑意更深了,荆榕上前去,不顾旁人眼光,张开手臂要他抱了抱,随后就带人出去,快马小道,飞奔回城。
……
王征本就已经做好支援准备,见到荆榕带人回来,立刻明白了——这是个机会。
有人要杀卫灵尘,不论这人是谁,这都是他王征的机会。他正缺一个时机,让新兵老兵彻底听信他一个人的名号,如此时机,只有立一个大功才可以!
王征告诉荆榕:“我立刻行动。”
荆榕说:“你要秘密行动,我来不及说话,先走了。”
王征很快称是,随后拨了人马给荆榕,又令全城戒严,所有士兵不可出帐半步,要清点人马。
消息出不去,实则王征已将手下的兵马派出,紧紧跟着荆榕步调。
一张大网,马上收成。
荆榕带着人马赶回,早五里路就下马缓行,秘密行动。
卫灵尘已不在原处,但留下了字条说,他人已前往另一处,方便伏击。
连626都开始称奇:“你老婆不光有政治手段,军事眼光居然真的相当不错。”
荆榕眉目平静,理所当然地说:“他什么都很好。”
卫灵尘天生适合上战场。
很快,他带的人马与卫灵尘汇合了。
卫灵尘很快与他交换了情报,原来他也闲不住,跟着去观察了那支队伍的动向。或许是因为大雪之中,真的迟迟找不到人,为了避免兜圈子,有人甚至点了烟火,想引人出动。好在是夜晚点火,北曷人还没杀回,没有造成什么后果。
卫灵尘说:“亏你来得及时。这些蠢货想拿我事小,坏了我们对北曷的布置事大。”
荆榕点头:“都准备好了。杀吗?还是抓活的。”
卫灵尘说:“都抓活的。”
八面风雪,夜深不见五指,卫灵尘的人马挖好坑道,天黑后奇袭,内里点火,外围弓箭,不由分说,不论对方如何反应,见到北曷衣装的人,统统围死,几乎不费吹灰之力。
对方带路的是老营士兵,说什么都不肯说是来刺杀卫灵尘的,只说是扮作北曷人,来打探北曷部队去向,咬死了不松口。
卫灵尘也懒得审,命人押回城中,交王征兵马处置。
“一百死士就想杀我,还是太嫩了。”
随后,卫灵尘挥了挥手,带荆榕一起回辟风营地,又命大军选地扎营。
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两人又凑在一起讨论军情。
卫灵尘发现了北曷旧营,荆榕指了一处地点,认为那是北曷一条秘密粮道。
雪已经停了,北曷人很快将要回来,这种情况下,回去实在不是需要最先考虑的。
只有太子及其同党头顶要真正变天了——王征已将所有人扣下,一切内部调度行动全部在案,这一支军队调动必须师出有名,而审问的结果是:这支队伍用的是太子印信。
自古天、地、亲、君、师,现在做此弑师之举的正是太子荆寰!
卫灵尘本人甚至都没回来,此时此刻,太子一党头顶都浮现了深深的恐惧。
他们从没见过卫灵尘对这种事的处理。卫灵尘会怎么处理?
第372章 逆天权臣(失忆世界)
外面所有人,都见不到后续处理。王征回城极快,将与此事有关的人秘密羁押起来,不许任何人过问。
太子及其党羽在外边进不来,消息也传不进去,只有枯坐干等,等几位要员一起紧锣密鼓地准备,商讨对策。
荆榕大略知道此事,也知道卫灵尘的处理。
风雪猎猎,他骑着马和卫灵尘并驾齐驱,看着茫茫雪原,说:“太子过来求情,你怎么办?”
卫灵尘笑说:“求不求求情,他都没有机会了。这个时间,他选得不好。”
现在是北曷人入侵的时间。
太子没有意识到的是,这不是趁卫灵尘不注意时前来刺杀,真正的事情是:北曷大军压境之时,太子一党故意刺杀边境统帅。
这件事,比单纯弑师,要可怕得多。
而反过来,但凡太子不是流连美人,贪恋温暖之中,只要太子接入丁点的边境防务,这件事就不至于到如今的境地。
荆榕看着长空阔日,说:“你为这件事,准备了多久?”
卫灵尘面不改色:“自接公子回家,就在筹谋。许多事情,没叫你过眼。”也是免荆榕烦心。
除却每天和朝臣吵架,他也不是不发展自己的党羽,势力,也不是不逐渐架空皇帝,这些事情易如反掌,反倒是做点实事难上加难。
荆榕点点头,只说:“知道了。”
接下来王征不在,仍是听卫灵尘信号出动。八百轻骑后增为三千骑兵,埋伏在几处重要角落,便于突袭和断后。
荆榕轻而易举就插手参与了卫灵尘最终布置,即雪化之前先以一支部队为诱饵,实则暗中埋伏,主要讲北曷部人的粮道、信路切断,如果能顺势找到近几月北曷的王帐是最好,找不到也至少能削减其部大部分兵马势力。
卫灵尘随后又叫人报信,派出几路信鸽作半真半假的消息源头,消息中只有两件事:第一,卫灵尘带兵出城,人数是八百;第二,太子内乱,王征下令城中只进不出,边防破绽最大。
两个消息,无疑都是敌人的兴奋剂。
他们二人都知道,北曷敢于选近日埋伏,必然在军内有奸细眼线,这消息半真半假,就是为敌人特意准备。
他们选隐蔽处躲藏,每个队伍名令,为不生烟,所有人只吃备好的水粮,不许用火,不许搭帐。
几个战略要地,荆榕也都圈了出来,挖深坑,做掩饰,设绊马索,高处炮车。草原地势平坦,可以利用的地形却很多,比如裂隙狭缝,流沙湿沼。
荆榕说:“城池在于守,以以前的经验进行攻打,是不行的。北曷部一人配马三匹,熟悉草原地形,机动性强,以动打静,怎么都不能打过。”
卫灵尘说:“我也是这么想。”
二人皆眉目沉静,卫灵尘对着地图点了一个位置:“不过我想双管齐下,守要做绝,攻也要做绝。此处孤地,公子前几天看过,是我和王将军商量的新要塞点位。当时我没有细说,实际我已让人研制高射速火炮百余台,到时候让人在扼要之地尝试,以密集火力戒断游牧部队的效果。如果能成,以后就尽量推行。”
荆榕:“。”
626:“。”
626:“兄弟,在这个时代听见高射速火炮正常吗?你老婆真是古人吗?”
荆榕真的问了。
卫灵尘提了一大批时代SSR人才,他们都是知道的,科技树点到哪里都有可能,不过去年卫灵尘还只带一把枪给他,原来其人已经在研究大炮了。
这太励精图治了。
荆榕说:“真的?有实机图纸吗,我回头想看看。”
卫灵尘:“看看看。你继续说攻的事。”
荆榕说:“草原作战,引敌入围是正路。游牧作战的思路是狩猎,而非正斗,只要能引导猎物去我们想要的地方,拖慢猎物行进速度,增加猎物逃亡的成本,我们也不是打不过。”
还有一些狠辣的计策,如力求让敌人受伤,让敌人的马受伤,而非致死等,但最重要的,是调度策略和后勤补给。
卫灵尘很快明白荆榕的策略。他们手中精骑兵三千人,这个数量只是引子,却要真正左右战局。王征带人增援,只会是后手。
另外,北曷在附近六个驻扎点和马场,都已经被荆榕和卫灵尘逐个找出。他们没有声张,静观其变。
现在雪化了,刚过正午,就有探子回来报方位消息:“大人,西北有北曷大队人马,我们确认过。”
卫灵尘和荆榕同时站起来。
卫灵尘说:“好。此事一并报给王将军,让他至多等到午夜,其余兵马全部发出。”
荆榕问:“是王师部队吗?”
探子说:“只认识领队的人,是北曷王大王子,没有粮草车,他们是往城里去的!”
荆榕也点了点头。
卫灵尘看着他,回头要副官前来听令:“着一百轻骑跟在公子身边,务必保护公子安全。谁都可以出事,他不可以。”
荆榕说:“我看未必。”
他歪歪头,又对卫灵尘一笑:“不如你再加五十人给我,我去帮你找粮草辎重。回头大胜回程,你向朝廷为我要个功。卫大人。”
听他语气,是已经有了线索。
卫灵尘凝视着他。似乎仍然在权衡,是保护荆榕的安全,还是放手让他去做。
片刻后,卫灵尘说:“一百五十人,随公子去。听公子调度,即刻动身。其余人等,听我布置。”
荆榕也不再耽搁,立刻带人往隐秘小路行去。
日光越来越烈,北曷部队也从另一侧露了头。
卫灵尘部队没有立刻行动,所有人的目光静如水流,注视着他们从眼前走过。
城外,王征将营。
“急报!将军,卫大人与北曷大军正面相遇,骑兵已引他们入坑中,现已在沼地周旋!形势大好,请将军驰援!”
王征听完,什么都顾不上了,头盔一戴就发令出营,真正的主力立刻迎上。
另一边交战之时,荆榕已带着人马从隐秘小道超入。
断粮道,自古是杀手锏,北曷部队极其依赖水源、草场,冬季更是将粮草视作重中之重。他们随时有主城补给,但北曷人没有,这正是冬季多发入侵的缘由。
这一百五十骑兵跟在荆榕身边,除却前几天一直近身跟着的士兵外,大都兴致缺缺,认为自己被调离主战场,是因为荆榕有特殊身份,他们是保护高官纨绔的棋子而已,这一场战胜后,他们没有人头,也不会有战功封赏。
他们正走的小道不算陌生,因为这里有水源,此前已经来这里探查了许多次,斥候来来往往多次,从没在这个狭岭中遇见过北曷人,也没见过粮草车辙。
可见这个公子实在是富贵纨绔,虽然极为好看,但恐怕欠缺一些实战经验。
“到这里了,牵马随我进去,不得发出其他声响。”荆榕下了马,比了个嘘声收拾。
众部下不解地看着他:“进哪里去?”
这周边山谷草地,只有近处有一个没口的狭缝,里边只有涧水,没有通路。
荆榕说:“就是这里。”
按敌人被摸出来的几个藏身点来看,必须方便取水,又方便运输粮草,这里虽然有水,但没有通路,所以以前一直没有人往这个方面想。
“这里地下水通马奶泽,几个大泽与海相连,所以山涧水也受潮汐影响。”
荆榕已经探身下去,牵马进入,“前几日满月,刚好大潮,现在大潮落了,这洞里水位应当也落了。”
“您是说——”部下面色惊讶地问道,“水落,北曷人从这里运粮?”
荆榕说:“没有比这更安全的地方。湖泽与此处地下联通,每逢月相涨潮,粮草从水路进来,既方便也快捷。”
“走吧。”荆榕说,“没有别的可能了。”
倒不如说,一开始他就在注意这片地图中的各个水系。草原中得水得天下,北曷对水脉的控制,就像野兽对领地的控制。
这片区域的运粮道藏在哪儿,一直是许多军官想破脑袋都没想明白的问题,而北曷有记载的几次突然侵入,都离这边更近,他们却迟迟找不到补给点。
进入幽暗,且水深的洞穴,是对心理的巨大挑战。但他们人马齐备,先让人进去探路,得到洞中的确是通的,而且通过一处狭洞后,竟然还有很大的空间,其他人也有了信心,跟着荆榕一起进去了。
果然是个巨大的垂直水洞,而且与别处连通,里面有修缮痕迹。
水位不深,看岩层水痕,涨潮时水位恐怕可以高达七八米。这种洞穴不算常见,一是土壤含水量高,容易塌陷,二是这类溶洞大多是垂直往下,连通河泽,没有通路,受水压冲击,久而久之也塌了。
626环顾四周,感叹道:“哥,你要不去参加自然频道吧,哥,这是草原古河道的遗留啊。”盗墓频道可能也可以,不知道它兄弟干没干过这一行。
洞里潮湿,往下大约七八米深,但有人为挖掘、铺垫的车道,马也可走过,通过水洞,脚下越走越吃力,便知道开始往上行了。
荆榕比了个手势,示意所有人提高警惕。
他们这一出去,有可能直接见到北曷王本人的后备营地,一切都要小心。
第373章 逆天权臣(失忆世界)
粮营是北曷部落的看守重点,通常有重兵把守。这一点与关内就不同了:关内城镇四通八达,粮仓通常烧一个也不要紧(有所关系的大约是贪官污吏),而北曷的粮草,主要供应冬季马匹食物,那是这个时节寸草不收之中,拿肉和钱都换不了的战略物资。
行到尾端,稍见光亮,荆榕示意所有人收紧动静,自己和两个身手好的人出去打探情况。
出了洞,附近无人看守,但下边就见到一个马场营地,周围有重兵把守。
荆榕来这里没几天,一眼瞧见一方蓝色营帐,帐前悬着一把大弓,身边人立刻说道:“公子,这是北曷王亲信部下苏赫诺敏的营帐,他擅使大弓,此人极其重要,可以说是二号人物。”
荆榕的视线在营地附近扫了几个来回,几个瞬间,几乎已经捕捉了全部信息。
除了马,还有后勤营地,有运输车和攻城器,这里是辐射周围二十公里的一处核心的后勤点,而且会支援攻城,说明北曷的确有攻城准备,与前日卫灵尘、王征的判断相合。
有探马赤营,即北曷的马队信息岗位,如同驿站,二十里一换,每段保密。
荆榕又看几眼,随后告诉部下:“找一人,快马返回,将位置、情况报给王征将军与卫大人部。有谁会北曷语?”
有一壮汉探出头来举手:“报告,我会。”
荆榕对他招手:“你过来,听我布置。”
*
日头正烈,一匹暗红快马进入草谷,探马赤一号下马进营,传递消息。
他是从东边来的,在那边,大军的一支部队与汉人的军队相遇了,这次战况焦灼,而且军中有汉人朝廷最出名的阁臣卫灵尘。
除此以外,边关的王将军有了动静,但不清楚动向,需要先报给运输营,随后整备休息,他今天的任务完成了。
信送了进去,很快,苏赫诺敏派了一个探马赤出去,用三人掩护,连他们自己人都不知道,哪一个是去王帐的。
四人分头行进,其中三人揣着假情报,这样是为了防止汉人的探子——自从那个卫大人来了之后,密探简直无孔不入,他们从前布置在边关的密探也都接二连三失了手,这不能不让他们警惕。
前方有动静。北曷探马赤倏然勒马,探听动静。
是一队汉人兵马正在修整。探马赤探身细听,听见他们正在商议一个地点,这个地点让探马赤浑身冰凉。
“穿过一个水洞……后面有不知道的大营,半日之内大军赶到。我们的密探已经告诉我们了。”
这一队汉人骑兵大约二十人,探马赤孤身一人绝不是对手。沉寂片刻后,这列队伍重新起行,消失在事业中。
送情报的路上突然获得了一个生死攸关的巨大情报,这是对每一个探马赤的考验。
此刻掉头返回,不过一炷香时间,但探马赤身上真有秘密任务,去王帐的优先级要比回苏赫营地更高,而且先去了王帐,这两个情报就都能送回去了。
要是在平常,这种事不归探马赤考虑,他们是送消息的工具,每二十里有驿站,把自己的消息送到即刻安神。
但因为是奇袭行动,探马赤的站点还没有建立完全,也不可建立太密,否则汉人一早就会察觉。苏赫诺敏是直接向北曷王报告的。
探马赤立刻决定,继续行动。
草原漠漠茫茫,只有他认识这些草与河流,还有天上的云。
在他身后,荆榕说:“跟上。”
四个人中,只有这个人没有返回送信,可见这个是真的。
原本他们也不能确定北曷人的把戏,四个说不定都是送真消息去的,但要找王帐位置,只有这么试。还有什么情报比二号人物要被端了更重要?
荆榕身后剩下四十人,都保持距离,秘密跟随。跟着另外三个探子的人也都处理了,将消息送到荆榕面前。
三条情报都是真的,而且是一样的,即报告卫灵尘部队方位和王征动向的,当中还有交战情况和转移计划。
这一场仗看来要持续很长时间,北曷不打算这么快退却。
荆榕收了消息,一路秘密跟着密探,深入草原腹地。
另一边,卫灵尘部也收到了荆榕的消息,面对边关找了几年都没找到的大营位置,他很快做出了判断:“要引诱苏赫一部出战,随后断其粮草营地,要让他们认为那里是安全的。”
随后,他叫士兵说:“知会王将军,让他等我命令。”
战场瞬息万变,此刻卫灵尘更加确信:给荆榕一百五十人是极其正确的决定,这少年的天赋璀璨夺目,绝非一般人可以比肩!
“是。兰公子还有话说。”报信的士兵说道。
卫灵尘:“说。”
“他说我们很安全,叫卫大人放心。”
卫灵尘仍是沉静点头,只唇边露出一点笑意:“好。知道了。”
前三日,卫灵尘一直指挥部队灵活穿行,将敌人遛去埋伏地点,遛死一大半;第三日夜,苏赫诺敏接到支援命令,旋即夜行突袭,点火想要破阵,却不想前方没找着卫灵尘,自己的老窝却被端了。
附近最大的粮营被一把火烧了干净,出入又被围死,此时王征带领的真正主力一拥而上,截断后路,拼杀一日后,大败而逃。
第二日夜,消息才传回北曷大营,此刻对于北曷人来说,情况已十分危机,北曷王部需要立刻与苏赫诺敏残部汇合,整编休息。
几手关键情报,全部依靠探马赤,原先探马赤是固定一人,后来苏赫一部遇战之后,就换了一个,几次消息都迅捷靠谱,甚至还有一些难以探听的关键消息。
这次探马赤带回的消息是一个地点,苏赫残部将撤往西南高地,希望大军驰援。
西南高地草原,自古是放羊的好地方,也是开阔地带,便于骑兵决战。这个地方也是比较腹地的地方,敌军要是追到这里,一定不便再追,他们可以争取到喘息之机。
北曷王随后立刻命令全军向西南高地驰去。
他们不知道的是,此处已经被布置好了:来的将不是苏赫诺敏残部,而是与荆榕汇合后的卫灵尘大军,他们将提前挖好四散坑道和沟壑,第一次尝试卫灵尘带来的加强射速版本的大炮和火雷;苏赫部不会回来了,王征已经把他们逼到了悬崖边上。
是夜,荆榕听从指示,带人在安全地带守着,但隐约听见了非常可怕的声音。
626穿着披风盔甲,拿着系统小剑冲出来,东张西望:“兄弟,兄弟,好像打雷了,世界上有这么高频率的雷吗?”
荆榕沉静地说:“应该是他让人研发的大炮。”他还是很想亲眼看看,单听射速已经具备划时代的意义了。
626语气低沉下来,开始斟酌:“兄弟,我们……搞不好,能征服世界。”
荆榕:“?”
这连续的几次战斗以我方的大获全胜告终。这一次有三次关键情报:一是苏赫部粮营位置的发现,二是王帐位置的发现,三是替换探马赤传递假情报。
三次情报全部是荆榕和其带领的骑兵带来的,全身而退,无一人损伤;而正面战场上,卫灵尘与王征早做准备,做了充分的布置,此次战果,也可谓意料中结果。
大军锣鼓齐鸣,班师回营,驻扎整编时,卫灵尘仍然十分平静,他在布置下一步任务:“传信给北曷王,如果还想活命,坐下来与我谈条件。我卫灵尘在朝一日,必保边境无患。要是不愿意,再打十年,我也没有意见。”
荆榕掀开帐帘走进来,如入无人之境。
卫灵尘看他一眼,随后说:“好了,你们其他人都退下。”
随后,他让出身边位置,含笑看着荆榕:“公子功劳很大,此去定能封王。”
荆榕低头打开卫灵尘的茶,慢悠悠喝一口,也没当回事,只笑着说:“好,那你给我选个好听的封号。封王后,我也不去别处开府,还是跟你住。”
风雪里回来的少年,战甲已脱去,一件清爽干净黑衣,和来时一样,说话时,一双乌黑的眼静静看着他,里边好像有琼雪碎玉。
卫灵尘这一刹那,似被魇住,居然很想去吻他。只有年长的矜持和定力让他没这么做。
还小。
自己亲手养的,才过十七。
现在下手太不成熟了,只是刚打了一场胜仗,后面的事情还有很多……要下手也该……
卫灵尘还在思忖,但也许是眼神太过挣扎,荆榕歪头看他,忽然像是领略了什么,又往前凑了一下,轻暖的呼吸几乎贴在面前。
荆榕很关心,指尖贴在他眉骨上:“怎么了,是不是连日带兵打仗,劳神太久。”
卫灵尘刚要说不是,就看见荆榕又歪歪头,眼里平静带笑:“还是几日不见我,太喜欢我了,想亲我,卫大人?”
他看卫灵尘刚刚,就是想亲他。
第374章 逆天权臣(失忆世界)
烈烈营火中,有什么比火光还要热,还要亮。心脏更是突然狂跳起来,一下一下远无止歇。
卫灵尘表情没什么变化,手指尖却不受控制抖了一下,他起身走到荆榕背后,伸手将营帐帘拉死。
荆榕看了看他,只以为卫灵尘装没听见,这几秒钟正在思考回答他的对策——以卫灵尘聪明才智,对于刚刚那一瞬的眼神,倒是不会死不承认,但荆榕很期待,卫灵尘这回会编什么理由哄过他。
卫灵尘关了帐门,又灭了门口一盏灯,将另一盏灯拿起来端回,放在桌子上。
荆榕抬眼看他,神情放松,仍是略带笑意。
卫灵尘看他一会儿,忽而伸手握住他一侧肩膀,闭眼就亲了过来。
荆榕一怔,卫灵尘又稍微撤了一点,观察他反应,这时候卫灵尘眼里的光更亮了:“是。你看出来了。省得我之后考虑布置了。”
荆榕:“。”
的确是卫灵尘,就这么简单直接。
荆榕也不多想了,仰头看他,冷静问道:“就亲这下?”
卫灵尘:“。”
卫灵尘居然考虑一下:“再多亲一些的好。”
虽然卫灵尘嘴上是十分的强势和霸道,但是行为上却非常的保守,亲了半天也规矩沉稳。
片刻后,荆榕瞄了一眼床:“我要去洗个澡。”
卫灵尘:“。”
突然被打断,卫灵尘险些呛住,但这么多年都宠着惯着过来了,这时候再容忍一下眼前人的龟毛,也没什么挑战。
卫灵尘也十分耐心地看着荆榕解衣:“就这样?”
他看着荆榕长大,荆榕接触过什么人,喜欢什么人,他都了如指掌,他一直觉得荆榕不似凡人,没有凡心,更想不出有什么人能配他,撩拨起这冰雪性子中的情动,却没想到,现在荆榕的反应却十分平常。
荆榕已经将外袍脱下,回头看他,却是笑吟吟的:“卫大人还要我说喜欢你?”
卫灵尘静然不动,浑身血液却已经开始往头脑上冲,只能维持最后的冷静。
“我喜欢你。你很好。跟你在一起我开心。”
荆榕看着卫灵尘说道,又想了想,觉得这话没什么问题了,只是最后又补了一句:“我想,你也是这样。”
卫灵尘没出声,但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了,卫大人的凌厉防线已经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消失了。
还是瞬间消失的那种。而且肉眼可见,以后都不会建立起来了。
626叹为观止:“兄弟,兄弟,这……这太可怕了。”
这是什么恐怖的少年直球啊!
还是连发!
卫灵尘素日与人交际的那层面具,在他面前早已粉碎,现在还能保持冷静,已经算得上相当有定力。
荆榕去泡澡了,并示意卫灵尘也去泡一个。
卫灵尘:“。”
他也去了。
洗好出来,荆榕已经换上寝衣,躺在床上看书,又冲他招招手:“快来。”
还是那本情爱小说,卫灵尘没看,荆榕却差不多快翻完了。
卫灵尘挨着他在榻上坐下,还没进被窝,却是先垂眼看他,看了一会儿,就笑,神情竟是难得的收敛温柔。
简而言之,和看金锭子的目光高度一致了。
这个宝贝,竟然回应了他。本来就放在掌心握着,现在却照出了他的心。
他坐下了,荆榕从被窝里探出手,把他拉了过来,很快将书也扔到一边,自己翻身把卫灵尘压着。
乌黑的眼睛,定定看着他。
卫灵尘冷静地躺在他身下,又伸出手,把他环住。
两人之前虽然日日夜夜同塌而眠,但却是第一次这样有着亲密逾越的距离,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原本还有什么话想说,这时候也什么都不想说了。
两个人挤在一起狂亲狂贴,直到二人都面上飞红,外边人声俱寥落,夜已极深,只有他们二人呼吸滚烫。
卫灵尘此刻觉得,上辈子缺的什么,都在这一瞬间得到了解答。
缺的是这个人,和这个人永远在一起的命运。
卫灵尘此刻想起荆榕经历纠葛,低声说:“殿下,从前许多事……你受了许多苦。今后我在一日,护你一日。”
荆榕垂眸往下看,摩挲着卫灵尘的指尖。
“你会保护我,我知道。”
他并不在意从前的事,那是他自己的事,他也低声告诉他:“相思最苦。我是来免你相思的。”
*
第二天一早,全军将士都看出来了,卫大人肉眼可见的心情好。
虽然和王征将军带队时,仍然是面无表情的阁老脸,但眼神柔和了许多,说话声音也比往常轻快。
那位跟着卫大人一起来的兰公子已经不穿战甲了,一身黑衣,骑着黑马,与卫灵尘和王征谈笑风生。
当然,也没有人觉得奇怪,打了打胜仗,不开心那才是有问题。这下连带着王征,王征手下的新军,地位都能彻底稳住,边关势力真正成为铁板一块。
朝野边防固若金汤,从此一战始。
卫灵尘回了城内,现在真正该倒霉的是太子一党了。
根据王征的消息,因为卫灵尘没有授意,他们也没有阻拦干扰。暗杀卫灵尘的人仍然扣着,太子印信也收得严严实实,而太子本人则已经躲回了京中。
这么久还没有消息,太子看来已经彻底锁了头。而其姑父沈南楼则已于半月前秘密召集旧部人手,及其同党府兵,凑了大约一万余人,在附近游荡。
除了沈南楼本人,其他的太子一党,从前的京城防卫官、边防旧官,仍然在观望。
卫灵尘知道这些消息,也不着急回京,先发快马,将捷报送上,随后再发密函,专送代祯帝,将太子暗杀一事告知代祯帝。
这是个选择题。
一道充满危险与威胁的选择题。怎么处理,将决定卫灵尘的反应。
代祯帝拿到这两道奏折,就需要好好想一想卫灵尘的意思。
太子。
代祯帝只有一个太子,一个儿子,他们父子的权力,可以说是一体的。如果要发落太子,应该怎么发落?
这是江山命脉,社稷根本,不发落,则明明白白打卫灵尘的脸,日后他这个皇帝还当得?
发落,那卫灵尘接下来是想做什么?
代祯帝近日身体已经不好,想不透这样的问题。
北边还在大雪,京城里一片死寂,春日的阳光暖不过化雪后的冷风。
代祯帝今天身体还好,于是命人搀扶,在宫里散散步,晒晒太阳。
这件事不能跟任何人商量,甚至不能再让更多的人知道。
这件事虽然是太子先挑起的,但怎么想都透着一股心凉。
权力之争,从来冷酷、迅捷、多变,如同闪电……卫灵尘到底需要他做什么?
代祯帝的脚步在一片陌生的宫殿前停下。
这里他眼生,从来不知道宫里还有这样的地方。
张太医在旁边赔笑说:“陛下,这是守宫殿,从前关押罪人的地方。这里比御花园清静,也好晒太阳。”
霎时间,代祯帝头脑中清明一瞬。
之前与卫灵尘的对话重新浮现在眼前。
“你养他多年……想必是有情分在的。”
“等北曷之患了结,赐他庶人身份……”
“天啊……”代祯帝忽然无力地抬头望天,“竟是那个小子,怎么会是那个小子。朕……作孽啊!”
早不该让卫灵尘接手那个孩子,竟然酿成杀身之患。
究其一切根源,代祯帝仍然想不明白卫灵尘的理由,仍然不明白卫灵尘要什么:要权势,则权势已有,要名声,则卫阁老青天之名已昭天下;若是为先皇复仇,那就更荒唐了……卫灵尘真正是什么出身?朝廷用他已经是违背组训,卫灵尘要是有朝一日通敌叛国,比效忠先皇更令人取信。
殊不知,卫灵尘已有一双洞世之眼,他不要凡尘俗物,惟要为这天下续命数。
紧张莫测的氛围已经在京中,在边关高层之中秘密蔓延。
这一场默然无声的博弈其下暗流涌动,卫灵尘实际已经做好部署,以备京城集结,把他当罪臣拿下——代祯帝如果想保太子,便只有这么做;太子一党也可趁势跳出来,把兵权抢回来。
到了那样的局面,就不得不流血杀人了。
太子弑师,卫灵尘也不介意弑君,毕竟荆家皇位正沾着无数鲜血。
多方都在等待,不过这等待没有那么久。
半月后,代祯帝下令,将太子幽囚,废为庶人。朝野不知太子犯了什么事,议论纷纷,诚惶诚恐。
次日,又令禁卫军赴边关,捉拿沈南楼及其党羽,同时迎接卫灵尘卫阁老回京。
大胜北曷的消息早已在全国传开,正是鲜花着锦时。卫灵尘可想而知,又要加一大堆爵位、封号,其嫡系王征也将平步青云。
除此以外,还有一件事是:从小跟在卫灵尘身边养大的先王太子,皇帝亲侄荆榕,年已十七,也在此战中有赫赫战功,回京后即加封亲王,封号、封地,都等卫灵尘拟定。
这封王圣旨一出,现在京中有脑子的人,都知道发生什么了。
第375章 逆天权臣(失忆世界)
卫灵尘打的竟然是这个主意,竟然真的是这个主意。
放着已经立定的皇帝太子不要,偏偏要扶持自己养的,甚至如此大费周章,这其中一定还有许多外人不得而知的秘密。
只是不管他们如何议论,都不会猜出卫灵尘的动机。
当他们彻底认清这件事时,尘埃已经落定:代祯帝本人曾有领兵作战,夺取皇位的机敏,此刻也选了最有利于他的作为;他已经病得太重了。
到论功行赏那天,朝野一片肃静森然。
有些人已在不久前见过荆榕一次,惊鸿一瞥中,已经留下了足够深刻的印象,再见到时,心中俱都只剩心惊。
十七岁,身量极高,气息极稳,静如冰雪,透着远非常人的淡漠锐利。
像一把刀,一把带着雪光的刀。
卫灵尘好像没事人一样,神色平静,颔首站在群臣前列,静听宣召。
他的封赏已经受完了,王征亦是,许多道热切的视线中,灵殊阁副阁老代圣宣旨。
荆榕上殿,一双眼静静看完周围人目光,随后看着代祯帝,并未行礼。
“朕膺天命,统御万方,思贤共襄助社稷,夙夜孜孜……今特昭天地宗庙:封尔为灵蔚王,赐灵蔚之地为永业,赐蟒袍玉带,准剑履上殿,免行大礼。”
“灵谓睿识超群,蔚谓德仁广被,此为灵蔚二字渊薮。”
圣旨宣读完毕,太监退下,代祯帝看着荆榕,目光复杂,片刻后又说:“恭顺太妃……托朕问话,说灵蔚王从小有一块佩玉,可还在否?”
荆榕说:“还在。”
“还在就好,老太妃记挂着你,又命人造出一个,与你原有的一对。”
大殿寂然无声,又见大太监从身边一个盘上取出一方玉佩,奉与荆榕,又道:“此为安定佩,可与殿下从前的一对。是为恭顺老太妃对殿下的记挂。”
荆榕接过来看了一眼,上面刻字是“海清河晏,长承天命”,虽然和他原本的“明心见性,永享太平”不是严格的一对,但做工用心,显然下了猛料。
而且这字的内容,不可谓不吓人,这是按正统皇帝的待遇选用的字句,不论如何都不合他现在的身份,但这玉就是这样当朝送给他了。
卫灵尘不知道在这件事中充当了什么角色,但这件事中,卫灵尘很可能没有将手伸得那么长。他还在处理北曷的谈判事宜。
这种玉做国玺都用得,荆榕于是谢恩:“谢老太妃。太妃照顾我,我知道。”
恭顺老太妃。
带过先帝,也养过代祯帝,徐家人,一直隐于幕后,从来都识时务大体。从前她保了朝政不乱,保荆榕出宫,如今她给荆榕支持,也是想保代祯帝一条命。
荆榕这句回应,也将传回后宫,代祯帝和老太妃心也能安了。
虽未明说,但这就是储君待遇。皇帝亲封,太妃送玉。不会再有别的答案了。
大封结束,众臣下朝。所有人都纷纷向卫灵尘贺喜,同时推敲着对荆榕的态度,可惜荆榕本人被卫灵尘一早拉走了,旁人莫敢近身。
大殿之前,荆榕随手将玉递给卫灵尘,而卫灵尘接了过来,又伸手为荆榕理了理衣领。
两人讨论着恭顺太妃的事,商量什么时候过来谢恩和看望。
卫灵尘说:“你想什么时候都可以。我是外臣,不便在内宫行走,谢礼让南星帮你准备,等月中时,你再来吧。”
荆榕说:“好。你还去灵殊阁吗?”
卫灵尘说:“我须去靖边阁处理北曷事宜,殿下要是愿意来,臣也很愿意为殿下准备点心。”
荆榕笑了:“那你准备着。我回家做点饭带来。”
卫灵尘点头,看向荆榕的视线充满了温柔与欣赏:“好。”
两人又面对面站了一会儿,竟然都不先走。
卫灵尘也暗中在心中思忖,自己竟然也有这样儿女情长的一天,竟然一时半刻都无法分离,要是叫人知道了,真是贻笑大方。
*
王征已升靖边阁正使,所有人加快草拟对北曷的受降协议,更要彻底整编,划定日后事务范围。
荆榕回到卫府,看见出去几个月,家里仍然被收拾得整洁干净,与他们在家时一样。
边关还在大雪,京里却已草长莺飞。宫中送来的赏赐如水如龙一般排满了整个街道,南星北雪正一件一件收入账房中。
荆榕回来看了看他自己的那份,只说了一句:“有卫灵尘喜欢的,都给他。黄金翡翠,东珠白银。”
南星、北雪照办。
荆榕在炉子上煨好红烧肉,嘱咐两个小太监看好火,自己先上山去巡山了。
三个月不在,不知道他放归的那窝狐狸怎么样了,有没有吃饱饭。
荆榕骑马进山转了转,没见着自己的狐狸们,倒是有许多燕子、翠鸟在林子里面啁啾名叫,清脆悦耳。小溪已经化冻许久,水流比往年要急,岸边又开了大片大片的海棠。
荆榕看到这个景色,已经打定主意拉卫灵尘来玩,只等下次。
他也不久留,看了一圈儿,想到红烧肉差不多好了,就下山回去了。
他刚进院子,要王一、王二将红烧肉盛出放进食盒,就先看见卫灵尘房中有人。
荆榕掀起帘子进去,见到本应在宫里上班的卫灵尘本人,正在换下朝服。
荆榕:“咦。”
卫灵尘:“。”
他看见荆榕,换衣的动作有点不自然,但瞬间又想通了,开始大大方方地换:“宫里呆着累,我让人来府里议事。王将军他们晚上到,我请他们晚宴。”
完全不是因为没有某人就无法工作。
他卫灵尘一向是兢兢业业的卷王,不可能因为不在家就无法工作。
荆榕待在一边注视卫灵尘换完衣服,想了想,伸出手:“抱抱。”
卫灵尘含笑走过来,和他紧紧抱在一起,两人交颈而坐,静静地感受着彼此的气息。
荆榕身上有花香,很清冽的气息,闻了让人喉咙发紧,心底火热。
他亲手养的,亲手扶持的人,此时此刻就在他眼前。
卫灵尘心底的占有欲得到了完全的满足,甚至还在蔓延。卫灵尘捉住荆榕的微凉的,乌黑色的袖口,指尖顺着袖口往里摸,荆榕也没有半点反抗,仍是微微阖眼,淡漠漂亮的眼里映着他的脸。
卫灵尘一边摸,一边想。
也不知道这孩子知不知道人事。
多半是不知道的。
难道自己要教?
倒也不是不可以。
怎么教?
急急急。
有没有什么不用他卫阁老太掉脸,又能教会这少年的办法?
卫灵尘还没理清思路,外边就听见人声,是南星要来给卫灵尘看礼单。
卫灵尘恋恋不舍放开手,又在荆榕身上流连一会儿,随后才起身出门。
荆榕则眉目放松,在桌上拿了杯冷茶喝起来,俨然十分好哄。
俨然一派出世之单纯。
626已经隔空领会了执行官老婆的意思,它觉得验证执行官的心智水平的机会终于到了,这将彻底揭开这辈子的执行官到底是老狐狸还是小朋友:“咳,小荆。我有一个问题。”
荆榕刚喝了口茶,揭开茶盖看里边放没放梅花:“什么问题?”
626酝酿了一会儿,本来想直接问,但最后还是因为一些远古记忆中的恐惧,选择了迂回:“那个,我有一些青少年生理知识卫生课程,你要不要看?”
荆榕一口茶喷了出来:“?”
看到执行官这个反应,626心中窃喜。
对了。这下有头绪了。
这是真鲜嫩版执行官!
第376章 逆天权臣(失忆世界)(本世界完)
芳龄十七的荆榕很快面无表情,面不改色地说:“什么教育片,我看一下。”
626坏笑着递来一个科普片单。
荆榕大略扫了一眼,停滞一瞬后,说:“这个啊。”
“我知道。不用看了。”
随后,荆榕面不改色地继续喝茶,凝视着茶杯底的青花,似乎进入了沉思。
626:“?”
626:“什么叫你知道?小荆?可以采访一下你吗?付费采访,我给你五千块。”
荆榕:“。”
荆榕说:“我当然知道。”那窝狐狸都是他接生的!
626:“?”
626沉默了一会儿,说:“哥,你不会,初始状态下,性癖真的不是人类吧……”哪有人这种事还要仔细思考的啊!
荆榕:“。”
626很干脆地说:“哥,你就回答我一个问题,你发现没有,你老婆想和你洞房。”
对于这个问题,荆榕没有回复。
但一分钟后,626发现执行官面不改色中,耳朵红了。
太年轻了,年轻人!
你小子竟然还有这样纯情的时期!
……
卫灵尘在外边跟南星说完话,大约是讲晚上的安排,荆榕在窗后看了一会儿,见卫灵尘要进来了,于是又回到桌边喝茶,十分沉静,心无旁骛。
卫灵尘也不觉得异常,也坐下来和荆榕一起。
两人吃过饭后,间或围着边防事宜讨论。快到晚上,卫灵尘安排的晚宴快要开始,而客人们也要陆续到场。
荆榕昨夜没睡好,今晚眼见着没有休息时间,于是就靠在桌边,握着卫灵尘一只手,闭眼小憩。
卫灵尘相当没有意见,他右手被荆榕捉住,于是换左手写人事帖,又让荆榕靠在自己肩上。
幽幽清冷梅花香气似乎无处不在。
卫灵尘想,这也算得红袖添香。
有客人到了,北雪打帘子进来,瞧见荆榕靠着卫灵尘睡着,于是压低声音说:“王将军即灵殊阁几位阁老都到了,王文安王大人有事急奏,我叫人领大人进来了。”
卫灵尘略微一想,说:“好,叫他来见我。”
王文安不是阁臣,而是翰林院的,卫灵尘从直隶省提上来的。今年会逢春闱,科举一应事务由王文安和几位副阁老负责,直接向卫灵尘汇报。
今天是卫灵尘第一回“藐视成例”,将办公场所挪到家里,也不怪人家找来。
想到这里,卫灵尘又嘱咐北雪,在书房外分设休息处,给过路大臣准备奶茶、清茶及点心。
不一会儿,王文安进来了,先要行礼,卫灵尘眼神示意免了。
随后,王文安瞥了一眼卫灵尘:“!!!”
卫灵尘神态自若,伸手等他递本子,而白天已经引发朝野巨震的灵蔚王殿下,居然就靠在卫灵尘身上睡着,十分没有章法,十分令人震撼。
虽然事到如今,都知道卫灵尘是为谁铺路,都知道卫灵尘亲手养大这位小殿下,直到现在撞进眼里,才知道这二人感情,实在远远超过寻常人。
卫灵尘知道王大人在震惊什么,他很随意说:“殿下累了,还是少年心性,王大人见笑了。”
王文安哪有这个胆子:“哪里哪里,不敢不敢。”
王大人目不斜视,神情严肃跟卫灵尘汇报完,随后出门,又被留下来吃饭。
他汗都下来了。
恐怖!卫灵尘这个人,太可怕了!
不出三五日,整个京城都会知道卫灵尘对这位小殿下是如何亲厚,绝非凡人能比,这正是卫灵尘的阳谋。
书房里,快到宴会时间,荆榕也睁开眼,仍然枕着卫灵尘肩膀,声音带着倦意:“这个人我没见过。好像也没听你提过。”
卫灵尘说:“去年去直隶的时候提上来的,那会儿你受寒了在发烧,我没跟你说。”
荆榕又埋在他颈间蹭了蹭,随后说:“好,知道了。”
卫灵尘被蹭得超级受用,又反握住荆榕的指尖,温声哄:“客人都到了。你去吗?”
荆榕阖眼想了想,说:“王将军,张太医他们我都熟悉,跟他们说我歇着了,回头再一起喝酒。你去吧。”
卫灵尘也知道荆榕素喜清静,也点了头,只恋恋不舍地起身换衣,前去见客。
荆榕则和两个小太监一起留在院子里。
扫落花落叶,煮解酒汤,喂鱼喂虾,扫撒清洁,人生在世,所谓一茶一饭,都是大事。
满院清光,人景团圆。
在外人看来,灵蔚王殿下虽然是卫灵尘亲自捧上来的,但荆榕本人似乎并不怎么过问政事。和传闻中一样,喜欢清静,性情安稳。
只是这一年,只要在大封之中见过荆榕的人,也都在私下议论:此人绝非听人摆布之辈,日后荆榕坐上龙椅,而卫灵尘仍然在现今的位置的话,二人只能各退一步,否则,这一场权利的游戏不会终止。
所有人都乐于见到这样不会终止的游戏,只要一乱,权力就有可能重新洗牌,所有人又会焕发新的生机。
代祯皇帝的身体已经十分不好了。
张太医始终尽心尽力,为他延医用药,让他活到了卫灵尘需要的时间。
多年来,卫灵尘手下密使各路查探,始终没能确定给代祯帝下毒的人,但大致范围不会有错,基本是旧日太子一党的人下的手,也即已经被发落的沈南楼等人。
代祯帝兵变上位,等做了皇帝,又察觉权利如果不从兄弟手中拿回,放在自己手里,那么他就无法获得作为皇帝所应有的权利和能力,无法在皇帝的位置上,为这天下做什么。
但这样做了,旧日的兄弟又已经得罪,朝臣又已把他架在了那里,是以他不得不依赖卫灵尘。
这是古今帝王最终成为孤家寡人之患处,信任文官或是信任宦官、特务机构,都是孤家寡人四面楚歌之时,所能抓住的全部。
惟有明君能臣,能担天命,而明君能臣百年难遇。
“逢尘不以能臣作比,但以为灵蔚王能当明君,能担天命……”
“臣请陛下以身体为要,灵蔚王辅佐政事,使朝野安心,百官和睦。”
……
奏疏上,卫灵尘写完,又印上自己的印,嘱咐南星送往灵殊阁。
代祯帝近日已经不能清楚地看东西,奏折须要他人念给他听,这道奏疏实际上只是去宫里走个流程而已,批示甚至是卫灵尘本人来。
荆榕站在卫灵尘身后,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凑过来看。
他评价道:“逢尘是你的字?”
卫灵尘说:“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