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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1章 逆天权臣(失忆世界)

卫灵尘听到这个消息已经是晚上。

今天他在灵殊阁同众大臣阁老商议靖边阁设立、修建事宜。

北曷原先八九年前犯过山东州府,后来虽然主体被赶回更北方,但仍然时不时骚扰边境,抢掠百姓,加上北曷内部分裂叛乱,分裂聚集,又有支部联通了东海的海盗,眼看着即将成为心腹大患。

边防实在令人头疼,先帝在时,国库微薄,又加上后面藩王之乱,剧烈政变,朝野尚且乱成一团,就不要说分出精力去管边境了。

代祯帝在位这几年可谓天灾人祸全部齐聚,河患最凶,往年冲垮百万民众毕生房屋农田;大批人举家北迁,仍然遇到水患,人员流窜不安,治地已无成法。卫灵尘接手之后,这些问题才大有缓解。

军务是个大问题,而且是致命要紧的问题。卫灵尘本来是商人,这辈子最多摸到钱,与权无涉,但偏偏特赦科举,入朝拿到了权。

如果只是文官之权,那也好说,哪怕历朝历代重文轻武,卫灵尘抓得到手的,充其量只是文官职权,但现在,连拿国之兵器的权力,眼看着也要到他手中了。

现在代祯帝正是依赖卫灵尘的时候。这件事的关窍就在于,原先跟着代祯帝的文臣武将的权力正在逐步被稀释——代祯帝想要做出一番功绩,且提防着尾大不掉、功高盖主之势,就必须扶持一个各方各人都心服口服的人,作为自己的代言人。

这个角度上,卫灵尘正是这样的天选打工人。他是先帝点的人,根正苗红,政变之时虽然已经入阁,但年纪轻,且无党朋势力,让人放心得很。

这下建立靖边阁,就是将兵权更彻底地拿回中央,连普通政事一起,直接听皇帝与心腹大臣指挥调度。这之外所有的盘根错节的旧日势力,都要考虑考虑重组了。

现在京中有脑子有眼睛的大家族,都不敢与卫灵尘针锋相对了,而且是上赶着巴结:谁能第一批进靖边阁,谁才是真正站稳下一代权力中心。

说现在卫灵尘有呼风唤雨之能,也不为过。

卫灵尘这晚刚出宫门,前后就有他人府中上赶着递拜帖,京中军营防务,如韩家、李家的拜帖,李家礼数做得最周到,巴结得最紧,派来递帖的人甚至不是家仆,是家中在朝上有头脸官职的小辈。

重重灯笼,灯火耀耀,排成烈火烹油的排场,卫灵尘抬手接帖,都体面谢过了,只称政事繁忙,他日登门回谢,随后快步登自家轿子。

南星、北雪早已等候在此,卫灵尘一看他们一起出现,就知道今天有事汇报,问道:“怎么了?公子今日还好吗?”

南星、北雪将事情告诉给卫灵尘。

原来这事没完,当时韩家几个家仆小厮扑上来打架,一群人都没打过北雪,荆榕还没动手,韩杨就带人跑了,还放出狠话来要收治他们,要他们打听打听韩家的门楣,着实闹出了惊天动地的动静。

卫灵尘一听,也就知道了怎么回事,开口先关心荆榕:“公子还好吗?”

北雪原样转述:“人没伤着,眼角被摔的碗盘碎瓷片擦着了,破了口子。又说心情很委屈,不愿动弹。”

卫灵尘已经上轿,听了这话,别的什么都不管了,先要快马回府,十万火急之中,又差人说:“韩家人还等在那里,过去问问怎么回事。”

南星应了,正好韩家人还在旁边呆着没走,当即就过去,彬彬有礼地问了一问。韩家今日在轿内的是他们府内管事的三太太的侄子,原本来卫灵尘面前混个脸熟的,听了这事后顿感五雷轰顶,赶紧也回家看情况了。

卫灵尘到了小院中,目标明确,赶着去亮着灯的屋内看荆榕,温声问:“给我看看,眼睛怎么样了?”

荆榕握着一卷书在房间里靠着摇椅晃晃,听见他回来了,抬起脸让卫灵尘看,又由他轻轻摸了摸。

是一道很浅的口子,堪堪擦过眼角。荆榕气息平稳,眉目安静:“伤得不多。就是有点疼。”

626趴在执行官脑袋顶上吐槽:“是,你老婆回来再晚点,伤口都要愈合了。”

卫灵尘观察了一番,随后关切道:“对方是个什么说法?欺负回去没有?”

荆榕一双乌黑的眼睛瞧着他:“我没动手。”

卫灵尘略一思忖,知道他的意思:兰丁此人本来就是作假身份,这件事闹大了追查起来,往深里说是没什么好处的,荆榕的选择十足冷静沉定。

卫灵尘又看了看。灯火掩映下,荆榕眼角多了一道细细的血痕。将近十七的少年,脸生得是无人能及的好看,这么好看的一张脸,现在多了一道口子,这还不令人怒向胆边生吗?

卫灵尘看一眼这伤疤就觉得心寒,好像最美丽的宝石被人刮了一道痕迹一般,他生气地走来走去,同时不忘沉思。

片刻后,卫灵尘说:“南星北雪太过谨慎,这事处理得不好,这些年你在府里没受过委屈,没有道理出去了让人给你委屈受。”

荆榕看他真开始生气了,反而眼里带上了清浅的笑意。荆榕天生与人不同,本来就不计较这些面子冲突得失(更何况完全没落下风,且可以说是大赢特赢),现在告完状了,只需要看卫灵尘为他心疼上火,就高兴了,也点到为止,转而开始哄卫灵尘:“倒是也没受什么委屈,就是没看完全场戏,原本想拉你晚上过去,吃饭看戏的。下次你陪我去,我让他们烧新研的玫瑰奶茶给你。”

说完,荆榕示意王一、王二端饭菜过来,是他用小炉煨着的一瓮红烧肉,和一些时令鲜蔬一起上来,给卫灵尘顺气开胃。

卫灵尘这下更心疼了。

眼前的少年不闹也不使性子,性同冰雪,却还能这么快地反过来给其他人顺气。甚至还真的有红烧肉!

他早上出门前还以为吃不到了!

卫灵尘坐下来,拉着荆榕一起坐下,面上已经转怒为笑:“你在家好好玩着,等着他们登门赔礼就是。”

荆榕又看着他,乌黑的眸子一瞬不瞬看着他,那样子和小时候一模一样:“那么,我还能出门吗?”

“可以。”卫灵尘握住荆榕的手,轻飘飘说,“你可尽情出门,我家内侄这个身份,他们认也得认,不认也得认。出不了什么事。”

卫灵尘此人,护短到极致,要是说以前还装一装的话,那么现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已经是完全不装了。

高门大户都讲究沉稳持重,家学森严,卫家虽然远不是高门大户,但卫灵尘行事作风一向如此,他有他的规矩。

卫灵尘嘱咐北雪:“这几天照看好公子,养四五日,眼睛养好了后,跟我一起出去听戏。公子爱听什么就让他们唱什么,定好游凤台。”

游龙台是京中各要员、皇亲国戚时常来往的地方,背后东家正仰仗着卫家的生意,只不过卫灵尘自己很少去,一是懒得应酬,二是懒得排宴、等人攀关系。

寻常人世家公子,入学后便要慢慢带着接触列位门客,结交权贵政要,越是看重,当掌家人培养的,就越为其牵线做准备,十四五岁便要定好门当户对的姻亲。

荆榕养到快十七岁,没见过外人,没怎么出去玩过,固然有身份特殊的忌讳,但随着时间推移,荆榕越是卓然出尘,冷静肆意,卫灵尘越当心尖宝贝疼,为其惋惜,心里暗暗盘算,怎么也要想方设法让荆榕多开心一些,体会少年人应品之自由风流。

所有人都清楚,这是很久没拿架子的卫灵尘,准备为荆榕好好拿一拿架子了。

北雪赶紧应好,很快传人去通知,游凤台听见这个消息,赶紧起来准备——卫灵尘的级别是要提前清场,特意准备的,不能让闲杂人等冲撞了。

现在卫灵尘真正执掌万万千千人一生的荣华富贵,所有人都得森严以待。

第362章 逆天权臣(失忆世界)

荆榕在家里“养伤”几日,京中面上静悄悄,流言却已经在私下传遍。

最初的版本还是正确的,韩家三公子打了卫家的人,跟卫灵尘的侄子有了冲突,传到最后,已经是绘声绘色,好一出大水冲了龙王庙,一波三折 ,最新的版本已经是卫灵尘将韩家幼子及主事人打入大理寺狱,百般折磨;又有传言说,卫大人根本不存在什么内侄,至于内侄的身份是什么,要猜。

还能怎么猜?卫大人二十好几了还没见家中有个女人主事,骤然冒出个漂亮得不行的少年,还能怎么猜?

……

卫府靠街的围墙边房顶是荆榕爱去的地方,原先是个小书阁。有两层,卫灵尘不用,荆榕拿来存书放书了,小太监们每一个月打扫一次,将书本搬出去晒;房顶的瓦也换成了青蓝琉璃瓦,底下加固,又另设围栏,方便荆榕爬出去午睡。

地方太高,夏日就睡在树影中乘凉,冬天也可爬上去晒太阳,路边行人都不知道那么高的地方,还睡了个疏懒冷淡、从未出世的少年。

“豁,这可是卫府,听说卫大人平日就住这边。”

“我的乖乖,不能吧?这边挨着街市呢,又冷清,卫大人那样高的身份,没理由住这么偏的地方,怎么也要住那一头吧。”

“快走,切莫让人听见我们议论。对了,听说没有,前几天守备家的三公子把卫大人家的小公子打了……”

“真假?怎么打的,没听过卫大人有妻、子啊,莫不是抱养的?”

“要不韩家怎么敢动手呢!这就是最奇的地方,走远点,我小声跟你说,这可是韩家那边的消息,说是卫灵尘家那个公子……长得是一等一美貌风流……你怎么想?”

……

路边议论,荆榕和626也听全了。

626开始记录:“真想不到你老婆的风评已经变成了这样……可喜,可叹。我可以采访您一下吗,尊敬的十一号执行官?”

荆榕安心闭着眼晒太阳:“采访什么?”

“被当成你老婆养的小白脸,是什么心情?”

荆榕仍旧安心闭着眼:“卫灵尘比较需要思考这个问题。他那套发妻去世,不肯续弦的说辞,恐怕已经有很多人不信了。”

626好奇问道:“都有谁?”

荆榕说:“你问一问那些要替他说媒的。我要声明的是,我没有吃醋。以及,对于小白脸这个说法,我持保留意见。至少我有帮他巡山,还有卖山货。”虽然那已经是他的山了。

过了一秒,又不紧不慢补充:“还有做饭。”好吃,他自己也非常爱吃。

626已经露出了得逞的猖狂笑容:“好好,不当小白脸是吧。”未来的你会对自己过去的选择大吃一惊的!果然是年轻人,年轻人不要太年轻!

荆榕再次平静声明:“我和卫灵尘现阶段都很忙,暂时大家都不是那种关系。”

626的猖狂笑容越来越大,记录运行日志的系统机械臂正在乱舞:“我要把这这段对话给恢复记忆后的你看。多可爱啊。”

荆榕已经习惯,并不答话,搭了把扇子在眼上,开始午睡。

卫灵尘早晨进宫了,这会还没回来,估计还要一会儿。

另一边,皇宫之内,灵殊阁。

斥候跪在殿外,几位阁臣聚在一起低语,屋内,代祯帝皱眉不语,神情昏昏,他的视线再次看向卫灵尘:“卫灵尘,你以为如何?”

卫灵尘说:“按我调遣,启用王征将军,在内、河、日三司布防,北曷三番两次,已经是在探查边境虚实,我们必须提前准备。”

大殿里一片寂静,没人敢说话,几个老臣互相看了看,最终都垂下眼睛一声不吭。

卫灵尘很有礼貌地点了一个人的名:“卓大人说。”

半晌后,被点名的人慢吞吞地说:“臣以为,卫大人所说或许可以再商量,再商量一下……我辗转思之,至少要等朝政大议,内溪是太子封地,河章、日间分属四王阵地,这恐怕不合祖制……”

卫灵尘气定神闲说道:“太子封地,我做主,河、日四王断无驻守之才,王征此人打过十年前青州之役,惟有他能震住对方,为我军争夺准备时间。”

余下几人慌得眼皮都在跳,但已经习惯保持沉默。

世间已经没有王法了,四王与太子封地,那是铁打的皇家守地,现在卫灵尘派自己人过去驻守,这是要捏住龙脉。

本朝上百年,从没有出过这样的僭越之臣!这是苍天无眼,天地的反噬。

但他们什么都不敢说。

俗话说飓风之下,伏草惟存,他们做不了什么,更无反抗之法,只能静静等待卫灵尘倒台的那一天。

“要我看。”代祯帝连上了三日的朝会,有些精力不济,“此时可以等等再议。等靖边阁修成,朕与卫大人亲自去一趟边境……现在他们没认真打,我们却枕戈待旦,终归是师出无名,免得惹百姓议论,说我们穷兵黩武。”

卫灵尘看着代祯帝的眼睛,没说什么,唇边勾起一抹没有感情的淡笑,随后行礼告辞。

现在的阁臣议事制度,就是这么麻烦。不论接下来怎么做,这道程序都是要走的。

卫灵尘刚离开宫殿,宫人来传,太子荆寰正在等候给卫灵尘请安,卫灵尘抬手免了,又叫宫人找张太医来。

张太医恰好也很关心卫府的情况:“大人,有几日没为公子看脉了,可是叫我去府里看着?”

卫灵尘说:“公子没事,是一点小擦伤。陛下近来身体怎么样?”

张太医说:“和您从前说的一样,有心力交瘁,五感空虚之症,虽然未查明病因,但身体是一日不如一日,夜里时常惊恐发作,噩梦不绝,我们都是在寝殿外边值守。牌子也翻得少了。”

“心病需得心药医,北曷虎视眈眈,天子不能现在出岔子,用药好好吊着。”

张太医说:“是。”

“回去歇息吧,帖子接到了么?”卫灵尘问道。

张太医说:“接着了,正记挂着公子呢,上回公子给的那批人参可真好,我还想问公子哪里得来。”

“你问他吧。他自己种的。”卫灵尘着急赶路,精神倒是放松下来,笑意也变得真心实意,两人到大门前道了别。

到了家,卫灵尘习惯性找荆榕。

正是中午,院子里静悄悄的,卫灵尘刚要去荆榕房里摸猫,就听见头顶一声:“我在这里。”

卫灵尘仰头往上看。他的少年人正枕在屋檐边的小台上,一恍如同藏在雪影之中,只有手边的扇坠垂下来一缕红丝。

卫灵尘笑了:“早该拿个竿子把你粘下来。”

荆榕岿然不动:“我又不是知了。”

卫灵尘说:“小猫小鸟也可用此办法粘下来。”

荆榕说:“那就不叫粘下来了,那叫打跑了。”他翻身坐起来,低头看着地上的卫灵尘,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意:“下朝了,卫大人。”

一双静目恍如九天星辰。

太养眼了。

卫灵尘瞬间心头平静。

荆榕拍拍手,顺着屋檐跳下,顺手就拉他的袖子往屋里走:“跟我说说,今天在朝上又受了什么气?”

卫灵尘开始找奶茶:“大臣不愿受损,皇帝不愿打,库里没钱,边防没人。”

荆榕把自制的竹吸管和冰奶茶递给他:“这回打北曷,又得你自己贴钱?”

卫灵尘沉静说:“贴钱倒没什么,只是看阁内高高挂起之辈,免不了辞官归隐,逍遥此生之想。”

“那你逍遥时一定要带上我。”荆榕又往他嘴边塞了一块奶油蛋糕,眉睫深沉冷静,“免得我被打了,都找不到人出头。”

没错。

荆榕做出了奶油蛋糕,还是蓝莓味的。蓝莓来自长白山,现在还叫笃斯越橘,自有一股清冽花香。

卫灵尘又被哄高兴了,伸出手去碰荆榕的眼角。荆榕很安静让他看了。

那道擦伤好得很快,幸好伤口极细窄,看着不会留疤。

卫灵尘看完伤口情况,更加放心,又把手头事放下,亲自为荆榕挑选明天出门的衣物、配饰。

南星将准备好的配饰都呈上来,让卫灵尘尽情挑选。

荆榕在旁边吸着奶茶,围观着卫灵尘给自己进行造型设计。

“衬里、纱袍子皆用绛色,外衫选那件应天送来的金银线亮青妆花锦,薰貂狐纹的,对了。猫眼石衣带,佩玉选梅花玉,水绿带子。”

荆榕发表了疑问:“这个我能穿?”

这不是没有来由的疑惑,在这个时代浸淫几年,荆榕也大略知道了些服装品级上的门道。在家里他一直瞎穿,而卫灵尘今天这么给他挑衣服,是演都不演,照着王爷品级给他挑的。

卫灵尘这回是真心实意的勾唇了,他淡淡一笑:“我养的,有什么不能穿?”

晚上,游凤台专差人送了戏本来,让卫府点戏。

卫灵尘头一回让差人进了小院,他正在喝茶,眼珠子都没转一下,只说:“给公子点。”

荆榕坐在他身边,正在辅导两个小太监写数学功课,穿一身家常便服,神仙似的冷淡漂亮。

那差人哪见过这种阵仗,屏住呼吸,将戏本子给了荆榕。

荆榕又点了水浒的三折热闹打戏,和那天的一模一样。

626对此评价道:“小荆!记仇!”

荆榕点完了,又交给南星和小太监们点,点完后,卫灵尘才嘱咐了一句:“交主宅里看看叔伯们有没有要看的。”差人这又捧着戏本子,跟南星去主宅了。

哪怕就住在一个地方,但卫灵尘这些亲戚们,荆榕这些年一个都没见到,不可不见卫灵尘管理的手段。

第二天晚上,卫府的轿子出发了。

今日设宴,提前清场,街道寂然,各个府邸要员受邀来此,都早早地到了,提前等在道路两侧。卫灵尘如今有世袭爵位,这种排场也当得,但所有人都还在犯嘀咕。

卫灵尘素来不摆排场,现在摆来,用什么礼数?节度使家迎不迎?跪不跪?

韩杨面如土色,早已跪着,是负荆请罪的表态。这一时已经是又恨又悔,恨卫灵尘仗势欺人,又悔自己真看走了眼,意气生事,闯下大祸。

惹了卫灵尘,这下整个京城都在看他们韩家笑话了!

来了两顶轿子,卫灵尘从后边的轿子下来,谦逊礼貌地说:“大人们都先跪了,随后入席吧。”

所有人大惊失色,都没敢动——有点摸不着头脑。

卫灵尘下轿了,轿子里的人没下。他们跪谁?

闻所未闻这样的礼遇规格。他们拿不准了。

张太医旁边的禁营校尉问道:“张先生,您给个明示,我们跪是不跪?”

轿子里的人是谁,张太医再清楚不过了,虽然还没想明白卫灵尘的用意,但他开始冒汗了:“有些事你未曾听说。我只能说,赶紧跪,你吃不了亏。”

一群人,除去资历年龄不论如何不该对卫家人跪的,其他人都跪下了,卫灵尘随后才亲自为荆榕打了帘子,带他下轿。

荆榕下来之后,刚刚没跪的人也后悔了。所有人都明白卫灵尘为什么叫他们行大礼了。

明面称作内侄,实际上是将近七年不见,一直隐于人后的那个少年——入朝晚一点的人,都险些忘记这个人的存在了。

这是先帝皇子!!!

作者有话要说:

卫大人:开始逆天

第363章 逆天权臣(失忆世界)

这一刻没跪的,也都跪了。所有人的眼神都钉在荆榕身上。

此时此刻,知不知道那件宫廷秘闻的人都在心里暗暗琢磨,悄悄用眼神传递着消息。

荆榕是直接从太子位被废,虽然代祯帝杀兄夺位,但明面上的礼法遵从兄终弟及,对外称是暴病。而他母家,也就是曾经的祝皇后,也早在那一场争斗中落马消散了

这中间更具体的八卦,则是先帝在时,如今的代祯帝的位置正是如今的四王之一,手掌军务,镇守北方。当初国库空虚,荆家人越来越多,先帝打算削减藩王地位及财禄,将幽州及北边四地的兵权拿回手中,但却引起各王的强烈反抗。

从核心来看,实际上正是先帝意图改革,而触怒了贵族礼仪而没压下来;有意思的是,原先的五王中,代祯帝已成了皇帝,作为皇帝,他的视角又不一样了——此次要建立靖边阁,实际就是拉了卫灵尘背书,完成先帝没完成的兵权回收。

还不知道卫灵尘的态度呢。这件事究竟要怎么看?

先帝皇子,也是真龙后裔,再过不久就十七了。

虽然久无人知晓,但卫灵尘带出来,就是让人知晓了。

但,太子也是这个年纪,卫灵尘更是太子的老师,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实际上卫灵尘没什么意思。群臣的猜测和纠结,他完全知道。

荆榕也完全知道。

他跟着卫灵尘在主座前坐下,等着大戏开场,安静地选了自己要喝的白毫银针,和在家里一样自然:“这就是你经常来的地方?”

卫灵尘把桌边的果子盘推给他:“也不经常。不过百官应酬,王孙宴饮,经常在这里。这儿演大戏算得上好看,带你来看看。”

荆榕瞥了瞥次座乃至外场的官员及家眷,众人都面色森严,一片寂然,等卫灵尘摆摆扇子,又邀几个门生要员来附近坐着后,其他人才各有动静,开始听戏。

其中,节度使家当家的韩浏亲自提着韩杨来赔不是。这件事已经从王孙公子打架变成了冒犯皇家,整个韩家都冷汗直流,早先就把韩杨往死里打过一回,又撤走了韩杨随身的仆役侍卫。

这件事犯不上荆榕出面,还是卫灵尘要他们起来,随后微笑说:“我看公子年纪还小,年纪小犯点错很正常。只不过那酒楼本来就是买来让我家公子高兴,公子本来不常出门,也不曾蒙各位认识,如今认识认识,也能化干戈为玉帛,你说呢?”

韩流立刻又行大礼,面色简直称得上是惶恐悲戚,他说:“是,我们家教不严,孽子犯下死罪,还请殿下饶恕。”

“小事,你和三公子请上座听戏,以后在外行走,内侄也得仰仗大人照顾。”卫灵尘拱手摆了摆,语气简单明了,让那父子二人回去了。

荆榕围观了半天,小小地揶揄一把:“原来你在外边是这么说话的。”

卫灵尘勾唇微笑:“人生在世,总得装一装。怎么样,公主,消气了吗?还委屈吗?”

荆榕含笑说:“不委屈了。”本来也并不委屈,就是逗逗卫灵尘。

卫灵尘满意了,将扇子往桌边一搁,开始陪荆榕看戏。荆榕顺手拿了扇子过来给自己扇风,安静自然。

底下人还在议论。

“卫大人与那位……看着已是十分亲厚。”

“废话,人家府里养着的。当初那位出宫时才多大?十岁?这么些年连生辰宴也不曾有。”

“养得真是好看,看那气质姿态,谈吐风格……”

其他人的眼睛还是离不开荆榕,高挑俊俏的一个少年郎,神情舒展淡雅,眉目自有一种闲适高贵,举手投足都好看得令人挪不开眼睛。更不要说他今日穿的是皇子常服,一身一看就知道极贵的亮青狐纹锦,简直是画上的神仙走了下来。

“真是……真是卫府能出的人。”其他人交头接耳,纷纷议论道。

卫灵尘这个人,虽然不招朝中人喜欢,但卫大人长相气度,那是举世都无疑问的世间无双。他带出来的人,也是一样的世间无双,可以想见。

毕竟没人规定,卫灵尘把人带回府里要怎么养,也没说要虐待;从另一个方面来说,卫灵尘养的正是当今皇家的脸面。

“照我看,这位殿下被卫大人接出来,反而是因祸得福。原先在宫里,指不定哪天能见天日,现在有卫灵尘的情分在,八成能保一个清闲富贵王爷。真是命好啊。”

这一次亮相的含金量,他们再清楚不过了。卫灵尘喜欢谁,他们就得喜欢谁,卫灵尘带着谁,他们就得捧着谁。日后京中诸位王孙公子,荆榕当属第一中的第一,没人敢再去计较他的身份,见人下菜了。

哪怕本身就是皇子,也要看谁宠着,谁顾着!

“要我看,此事还有的推敲。”还有几位老臣小声交换意见,“先皇废太子这样养着,是不是……于礼不合?”

“这事以后不会放在明面上了,或许几年后,卫大人待他亲厚,会向陛下请一个封地给他。没什么事,翻不了事的,卫大人无嗣,多半是养出感情了。”

有一人说。

说完后,周围人寂然无声,面面相觑。

养出感情了。

比对太子的感情如何?比陛下的感情如何?

这是政治嗅觉敏锐的人首先的想法。

另一更加智慧的老臣打断了众人的齐齐思考:“不会,不会。即便再有感情,卫大人从来也不是感情用事的人。你们所担忧的必然不会发生。”

废皇帝,扶先帝皇子,这种可能性充其量只会存在好事者的意淫中。

不然卫灵尘图什么?图半生权势功业,自己亲手废掉吗?根本不可能!

几场戏演完了,该散场了。这实际上是一场政治社交,荆榕也算是出门上了半天班,不过有卫灵尘一起上班,所以毫无意见。

回了卫府,荆榕很快沐浴梳洗,换下衣服,很快滚去了卫灵尘榻上。

卫灵尘则还在处理今晚的事情;他宴群臣,群臣自然有送礼的,攀关系的,跟来府中千般问候的,卫灵尘将他们都挡在门外,又让南星登记礼物,预备回礼。

但是很显然,卫大人今晚心情相当不错,已经在一声声的“卫大人家公子真是俊逸出尘,凤表龙姿,气度不凡”中迷失了自己,看荆榕的视线更加慈爱和满意。现在世人都知道他府上有这么个宇宙最漂亮珍贵的宝贝了,且只能看着,碰都碰不得。

爽!

荆榕在榻上躺了半晌,见卫灵尘兴致大发,又开始运筹帷幄了,微笑说:“卫灵尘,你早点过来睡觉吧。”

卫灵尘方才收敛神思,欣然前来陪睡。但他仍旧勾起唇,沉稳一笑,低调表示;“从今以后你出入自由,不必拘束。”

“嗯,我知道。你心疼我。”

荆榕爬起来,歪歪头,乌黑的眼眸垂下,带着几分倦意,却仍然带着笑,看卫灵尘过来了,就张开手臂,要卫灵尘抱过来。

并非孩童习性,荆榕小时候反而没有这个习惯,举止进退格外成熟冷静,只有大了,才偶尔扯着卫灵尘,非要钻在他怀中睡觉。

卫灵尘从来都是纵容宠爱的,他拉了被子,和荆榕贴着睡了,荆榕一只手揽着他的腰,眼睛早已闭上,睡得安静无声。

少年人已经长得非常漂亮了,荆榕眉目轮廓天生有点冷,又因为睫毛极黑,没有表情的时候乍一看还有点邪,但对着他,却是时常安静柔顺,搂在怀里,比最大的大金锭子的触感还要舒服。

卫灵尘很快也闭上眼睛,沉入梦中。

今天南星看着天气要转暖,换了一床更轻薄的被褥,月凉绸,所以睡起来有点冷。

卫灵尘抵着荆榕阖眼,做了梦,梦中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情形,好像在雾中,一方小帐,空气凉得很,身与身却仅仅贴在一起,比拥着十个炭炉子还要汹涌火热。

那一双黑得吓人的眼底盛着他的影子,卫灵尘看着这双眼,满心是几乎烧起来的悸动与占有欲望,与他素来沉着静心之风大相庭径。梦中,卫灵尘将手拂入对方浸湿薄汗的头发,感受着如同绸缎一般的柔软微凉,两人都说不出话,只顾让彼此更近,更近,对方身上淡淡的腊梅花香气似将他笼在天罗地网之中。

第364章 铁腕权臣(失忆世界)

卫灵尘未做完这个梦就先醒了。

梦中那一番血热蔓延到现实,凉薄的枕衾覆在身上,肌肤的温热却延续了,连梦里那双深而勾人沉醉的眼睛也正在面前。

荆榕拿着一盏烛灯,靠在他身侧,正垂眼细查他的神情:“你醒了?我睡得晚,刚刚看你好像有点发热。 ”

呼吸间仍有清透梅花香气。

荆榕声音平稳而仔细,他以为卫灵尘着凉了,于是想叫来南星重新换床铺被褥,被卫灵尘一只手扣住手腕拦住:“不必。”

卫灵尘一动念就知道自己刚刚做了什么梦,来不及思考,他猛地把荆榕按回去,说:“……寝衣太热,我去换一件。你好好睡着。”

荆榕瞧了瞧他,又贴近了,拿微凉的手掌贴了贴卫灵尘额头,似乎也是察觉到他并未发烧,只是闷出了汗,于是说:“好。夜里凉,你要小心着凉,我的袍子挂在一边,你披着它下床。”

卫灵尘点头下床,让南星准备热水,只说梦中出了汗,洗洗再换衣入睡。

三九已过,由冬转春,万物隐而待发,卫灵尘过了二十多个春天,却是第一次做这种春日幻梦。

梦中人是谁已经毫无疑问。

卫灵尘把自己泡在温热的浴桶中,冷静推敲着这件事。

太吓人了。

三秒后。

卫灵尘:“。”

好像已经没什么可以推敲的了。

更吓人了!

他喜欢这少年,而且是非常喜欢。

亲手养的,更喜欢了。

他上辈子见他时,荆榕就已经十七岁,那惊鸿一面已经穿越生死,看入了他眼中。

也难说这辈子心随意动,主动选了把他接入府中,是不是也属于一种情意难平。

这种事情已经完全无从推敲了。当初,他对他一切的感受都只能随时间、境遇、立场掩藏,有些事情不必拿出来说,因为并不会有任何结果。

但这辈子……

卫灵尘现在什么都有,往后余生,唯一的目标就是将上辈子错误的齿轮一一掰正,除此以外的事情,他还没想过。

譬如自己,他给自己安排的是功成身退,隐居山水;譬如荆榕,他给他安排的是九五之尊之路。娶亲婚配,那当然是之后的事,卫灵尘也还没考虑过。

卫灵尘自己从未在这方面开蒙过,要他思考这件事,不比要他思考皇宫开支账目要简单,但一旦开始想,很多事情也明了了。

原来如此。正是如此。

怪不得荆榕这个人怎么看怎么好,做什么他都觉得高兴,越看越视若珍宝。寻常家小孩,他也看不上眼,原来他自己才是深陷其中的人。

那么,接下来呢?

卫灵尘思考得更久了,久得水也凉了。他换上新的寝衣,拥着狐裘,在窗下静坐思之。

将荆榕带出去给人看,这件事已经刺激得他做此情热绮梦,更不要说这件事是他亲手促成。荆榕日后要龙飞九五,这件事不可更改,从前他就满心要护他周全,要荆榕安度此生;如今更是没什么需要更改的。

这一生能有这么一个人,就是无边幸运。自己比荆榕年长,更应该细心谨慎,不越雷池……

卫灵尘这么想着,回到床榻边去看荆榕睡着没有。

床头的烛台还幽幽亮着,卫灵尘的本意是将灯灭了,自己再去找个地方睡觉,却不想荆榕没睡,靠在枕边等着他回来,原本闭着眼睛,看他打开床帐,就睁开眼,带着几分淡淡的倦意:“快来,外边冷。”

卫灵尘:“。”

诱惑力太强,实在是说不出口换个地方睡的话,卫大人于是又欣然睡下了。

荆榕是真困了,又凑过来抱着他睡着了,卫灵尘躺在他身边,心绪已经平静。

他握着荆榕一只手,冷静注视着这已长大的少年:七年过去,不仅是眉眼长相越来越俊美无双,那仿佛天生一般冷淡锋利的性子更是越来越盛。

不说卫灵尘自己从来都当平辈弟弟养着,荆榕自己恐怕连这一层都没有,现在都是对他直呼其名,非常自然。

这样的人,以后谁人能与共度一生?

*

由于夜里思虑过重,第二天卫灵尘睡过了时辰。

他醒来,荆榕正坐在他书房里翻书,说:“南星帮你告了半日假,说你夜感风寒,身体不适。陛下差人将枢要事务送过来了,要你在家中办公。”

卫灵尘说:“知道了。”

荆榕说:“午饭吃荷叶米配鸭子汤怎么样?”

他回头瞥卫灵尘神情,只见卫灵尘像是睡昏了,眉睫低垂,脸色比平常苍白,表情也比平常要臭。虽然觉得今天卫灵尘气质有点奇怪,但暂时也参不透是为什么。

“今日煮姜汤喝。”荆榕观察他的神情,又说,“南边的账本我也帮你看了吧。你好好休息,我让南星给你熬驱寒方剂去了。”

卫灵尘骤然撞上他乌黑的眼睛,夜里已经平复的血忽的又热起来,那个梦又撞在眼前。

这个人就静静地坐在这里,坐在他眼前。比最大的金锭子都要吸引人。

他就要他,他要把这个人彻彻底底私藏起来,管他是谁呢?此生不能得到荆榕,私藏荆榕,此生不得快意。

何为诗中相思之苦,原来人就在眼前,也可以情热至此。不如说,正因为人在眼前,所以尤其相思。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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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5章 铁腕权臣(失忆世界)

要是荆榕与他年纪旗鼓相当,卫灵尘或许就用些这样那样的手段了,但荆榕离十七都还差几个月,卫灵尘就要好好掂量了。

自己养大的宝贝,以前怎么养着,用心对待,以后只会更多,不会少。只是自己成日在家中与荆榕朝夕相对,这是非常难捱的。

卫灵尘这回真的病了,他懒洋洋靠在荆榕平时最爱靠的那把摇椅上,等着姜汤煮好,对着二月春寒感叹道:“春来最相思——”

荆榕在小厨房,他和626远远地听见了,626神秘兮兮告诉荆榕:“待会儿在盛汤的碗底下藏一枚宝石。你老婆又思念财宝了。”

荆榕想了想,说:“你说我们上次攒的南国宝石?我看过了,成色没有去年冬天那一批好,我等那个商行留那个档次的给我。”

说完,荆榕随手叫小太监:“把我让人打的那一套金碗拿过来。”

626咋舌:“这就送了!!兄弟!原来不是计划他生日送他吗!”

荆榕耸肩:“好东西还有很多。他生病了,送就送了。”

贵族及门下清客们,此前崇尚的是风雅高洁,精细讲究,只有卫灵尘的喜好风格一以贯之。从前是朝中其他人看不上卫灵尘的出身,现在是卫灵尘生辰宴贺礼送都送不出手,每年只有家里人准备的,卫灵尘会认认真真收起来。

这一套小金碗是荆榕自己做的,卫灵尘前年怕闲着无聊,请了宫里的珐琅师父来府里,本意是给荆榕多做几个漂亮小玩意儿,荆榕却参观了一下人家的祖传工艺和手法,自己出师了。

黄金这种东西在大世界里的人气也很高,虽然荆榕自己平常更喜欢寻找冷门的美丽金属,但偶尔也是会自己做点武器和外出所用的生活物资,黄金是很好的装饰物。

荆榕:“对了,我想开一个跨世界的存储账户。我记得家里还有一些我收集到的异世界材料,可以没事送他一些。”

626默然良久。

荆榕:“?有什么不对吗?”

626包含真情地说:“哥,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现在我们没有材料了,也没有钱。”

荆榕:“?”

626继续深情说道:“至于跨世界账户……你很早就开了,用来存放要带给老婆的小礼物,还有纪念品。但是密码是多少,可能要问你自己……因为它们都是用记忆上锁的。”

荆榕:“?”

他隐隐听626说过,自己已经干了一些偷渡小世界物品的事情,但是暂时还没有理解到具体的程度。

很显然,失去记忆又年仅十七的执行官还没考虑过自己的资产情况。考虑一分钟后,荆榕说:“好吧。”

看来暂时是送不了绝品罕见无色龙尾翼毛,或者雷暴幽影晶之类的东西给卫灵尘了。荆榕转而看着眼前。

这一组小金碗也是非常不错的。

荆榕看着火,将封好焖熟的姜片清鸡汤盛进金碗里,料到卫灵尘着凉后必定没胃口,就烤了葱油饼出来。烤得极薄,又格外柔软起酥,葱香和面香交织在一起,格外香浓甜美,冬天里他们就爱吃这个,必须要烫的,吹凉了入口,配着汤吃,胃也舒服了。

荆榕把它们放在食盒里,提过去放在桌上:“卫灵尘,吃饭了。”

卫灵尘尚且躺在摇椅上,眼神移过来放在他身上,慢吞吞地应了声:“好。”

荆榕在他面前坐下,随口问道:“你今天上朝吗?上朝我就进山了,晚上烤蘑菇给你吃。不上我就在家待着。”

卫灵尘看着他,嘴已经快过脑子:“那我要吃烤蘑菇。”

他们这山产的蘑菇尤其香,串什么烤都好吃,荆榕又总能挑出最香的。

荆榕歪头,看着他思考了一会儿:“那你还是在家待着吧,我让他们去摘,我还是在家陪你。”

卫灵尘已经调整好状态,沉稳如风,捧起金碗开始喝汤:“病了要人陪这个说法,从哪里学来?”

荆榕说:“你自己好好想一想。卫大人以国士待我,我自然以国士报之。”

十四岁那年荆榕身体还没养好,有一回冬天冻出病来,嗓子疼如有砂纸打磨,又没等到喜欢的雪鸮捕食,整个人病恹恹的。卫灵尘就陪在他身边,为哄他开心,放下公务不做了,又把自己搜罗来的所有笑话和八卦讲给他听,引得荆榕一边笑一边咳嗽,最后还是张太医将卫灵尘驱离现场。

荆榕这个人,状似冷情,实际内里藏有无边温柔。对他好的人,他也一样好好对别人,是以这些年,和卫灵尘渐有地位倒转之势,区别是卫灵尘和他行事作风到底不同,卫灵尘是出去后意气风发,衣冠楚楚,荆榕是一以贯之淡淡的,却透着一股完全不受辖制的自由。

卫灵尘早已发现今天的碗不同寻常:“这碗……”

荆榕眉目平静:“给你打的。你让人收着吧。”

卫灵尘又捧碗喝了口汤,香甜的鸡汤化入口中,和金碗一起熠熠生辉,浑身上下都透着暖意。

卫灵尘瞧着这碗汤,仔细思考,尤其沉默。

解病的汤,这是越喝越要病了。喜欢和得到的欲望已经越来越强烈,它悄然滋长,随时会突破他的理智。

只是不知道,还能等到几时?

*

荆榕的生日在五月,没有多久了。往年这两人都不怎么过生辰,今年不同寻常,一是卫灵尘今年正好在镜中,二是荆榕前阵子露了面,露了面,京中其他人自然好好打点关系。

荆榕对办生辰宴向来没什么兴趣,他从来都觉得人太多十分吵闹,这年生日只提了一个要求:如果卫灵尘要去边关走一趟,就把他带上一起。

靖边阁建好后,卫灵尘直任第一阁臣,接手后就径直换了一大批边防人员,又点了几个有才之人,要操练新军以备战北边势力。

这是大事,卫灵尘从来没有拒绝过荆榕的要求,这次事情不同寻常,也答应了。

荆榕自上回游凤台一宴之后,认识他的人也多了,从前那批老臣也渐渐有了一些活络的心思,只是碍于摸不清卫灵尘的态度,不敢擅动。

宫里倒是也已经知道了这件事。

令人吃惊的是,代祯帝对这件事的反应异乎寻常的平静,已全然不见早年的惊悸与忌讳。或许是因为朝政已经完完全全依赖卫灵尘,也或许是,已经到了这个时间,所有人都不觉得已经掌握了所有权利的卫灵尘有什么必要放弃现在的一切,在废太子上做些什么文章——站先帝的那一派老臣,那都是恨他恨得要死呢!

灵殊阁中,代祯帝叫住卫灵尘:“卫卿,近来朕听人说,你行走往来,时常带着那少年,是吗?”

卫灵尘说:“是,他也渐渐大了,臣也有教化之责。”

代祯帝思考了一会儿,说:“你养他多年……想必是有情分在的。朕想,等北曷之患了结之后,赐他庶人身份,就并入你卫家族谱,怎么样?你可为他主婚,某其终身大事,以后也有依靠。你这些年为国事忙乱,也不曾娶妻续弦……”

卫灵尘笑着打断说:“说这些事太早了,他已经受陛下恩典,我想,不宜太张扬。此时臣此后另有打算。”

代祯帝又安心了:“那,你去边关了,京里谁主事?”

卫灵尘说:“交太子和副阁老即可。”

代祯帝又沉吟了很久,又说:“你把寰儿带上。他也该跟你见见世面了。”

卫灵尘思考一瞬,说:“边关苦寒,边营中过的是操兵练马的日子,以太子的尊贵,恐怕去有不妥。”

代祯帝坚持说:“太子久不出去,也需见见世面,就让他跟着你去吧。”

卫灵尘思索片刻,只说:“此举需得慎重,陛下。边关时有北曷部队突袭,臣要去,也先得走幽州过境,前后两月余。太子等局面平稳后再来,也不迟。”

他说的有道理。代祯帝很明显听进去了,或许是想了想好大儿伤在边关的可能,很快不再提这件事了。

而卫灵尘走出大殿,想的却是如何跟荆榕解释——什么要先去幽州两个月完全是他的托词,他首先考虑的是荆榕会不会不高兴。诚然,家里的少年完全不是和同龄人争风吃醋的人,但这事提前商量与否,意义是不一样的。

这是世代血仇,他如果不为荆榕的心情考虑,那么这世间就没有人真正为荆榕考虑了。

第366章 逆天权臣(失忆世界)

卫灵尘归家时已是深夜,两个小太监报告说“公子在竹林练剑”,卫灵尘于是没让人通报,自己走去了后边看荆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