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灵尘瞟了瞟他的小宝库:“种子哪里来的?”
荆榕说:“昨夜你睡着,我找图大人开库讨的。春来他们给民发种子,还剩下许多,我一样要了一点。”
“回京里种,能行吗?”卫灵尘问道。
荆榕说:“可能行,也可能不行。但要是种成了,一代代选筛,也能留出好的。除此以外,就要靠耕作方法的改变了。”
他看了许多书,很显然心中已有计较,卫灵尘干脆收了笔,笑眼看他:“照你说,如果你是我,你接下来便怎么办?”
“治河大办,回京之后,再考察农学,但应谨慎对待,缓推缓行。”荆榕正拿出一块绢布擦拭他心爱的翠屏小方,说:“你不会连户部都管得到吧?”
“户部早不管这些了,只管收税。”卫灵尘又勾起唇角,“我是个本分的官,手暂未那样长。”
荆榕又开始玩翠屏小折书,一边玩一边问:“你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有你管不到的事?”
“折煞我了,小殿下。”卫灵尘只在这个话题中非常谨慎,他笑眯眯地说,“我上头还有好几位阁老呢,论资历,论出身,我都及不上他们。管不到的事,自然也多了。”
荆榕瞥他一眼,晓得这个人谨慎处绝不松口,于是也不再追问。他玩了一会儿,又被卫灵尘提溜起来:“殿下过来看看这里,此地河流夏季枯水截留,冬季反而不枯,是为何?”
荆榕凑过来帮他看了一会儿。
这是一道非常标志的地理题,626很快综合分析后给出了答案:“此处夏季气流下沉,降水少。最根源还是顶上的瀑布枯水了。”
卫灵尘又微笑着拉他:“何谓气流下沉?”
荆榕看着他,卫灵尘再次微笑着拉拉他的袖子。
626捂住眼睛。
天!呐!
不讲规则!竟然有人对小孩子撒娇!年幼的执行官如何应付得住!
荆榕:“。”
荆榕说:“告诉你可以,不过要用故事换。”
卫灵尘托腮微笑:“哦,你还想听公主的故事。”
荆榕:“。”
荆榕说:“讲一讲你从小到大的故事吧。不可以编故事骗我。”
“好好。”卫灵尘满口答应,一看即知,此时此刻已经生出无穷的鬼点子,但面上仍然沉静有风度:“来,先告诉我这里是怎么回事。”
卫灵尘不愧是十五岁卷到全国第一的卷王,不仅算术了得,对地理与气候概念也理解迅速,听荆榕讲完之后,果然也很信守承诺,告诉荆榕会给他讲个自己小时候外出游学的励志故事,附带北方见闻。不过,先得等他写完奏本。
荆榕于是自己玩去了,他把自己的东西分门别类理好,接着就出门去找老翁要鱼篓,自己去后山找新鲜鱼虾。
洪水中的死鱼死虾是不能吃的,因为洪水过后细菌繁殖,死鱼死虾不知道已经被重刷了多久,许多人捡去吃了,常常生病,只能拿去暴晒沤肥。
荆榕去后山逛了一圈,只见到路还是塌的,也钓不到什么鱼,于是又去路边看看。
今天人们都在收整,出来卖货的不多,荆榕看来看去,买了两串炸糖堆,随后就打道回府了。这是一种炸好的清甜面食,馅儿是绿豆的,吃着很清爽。
荆榕给卫灵尘送了一个糖堆,另一串给了626。他照旧不爱吃甜,但发现卫灵尘总是对甜食情有独钟,于是也放在心上。
晚上便和老翁一起搓糯米丸子,预备煮着吃。府里现在也缺粮草,更缺菜,还有几罐腌菜可以一起吃,卫灵尘和荆榕也不在意。
待卫灵尘写完一个篇目,荆榕已经搓好了糯米丸子,一个个白白嫩嫩摆在案头。
卫灵尘体谅荆榕伤寒初愈:“我来煮吧。”
荆榕拿着勺表示了婉拒:“你煮的不好吃。还是我来吧。”
卫灵尘:“。”
卫灵尘说:“我需要澄清一下,药不好喝,是因为药本来就不好喝,明白吗,小公主?”
虽然这么说,但他还是潇洒坐下了,看荆榕拖了一个板凳专心捏糯米团,于是伸手给他捏肩捶背,又温言幽幽,轻声哄:“累不累?做了一下午了,辛不辛苦?做完这个还有宵夜吗?绿豆糕呢?我再拿三个故事换你的绿豆糕,好不好?”
荆榕面无表情煮丸子。卫灵尘目前无法判断晚上会不会有绿豆糕。
煮了一会儿,荆榕抬起乌黑的眼睛,说:“该你了,白天说要你的故事。请讲。”
卫灵尘还在惦记绿豆糕,不料功课到来得如此之快:“这个嘛……”
荆榕说:“你见我第一面,说你我都是风中之草,水中之萍,为什么这么说?”
卫灵尘又弯眼笑了:“以后我说话得当心。殿下过耳不忘,真是不能敷衍。”
安静一瞬后,卫灵尘说:“我虽是卫家人,但本家并不是京中卫府家生长大的,到我这一代,祖业正在青州。那时青州府北有北曷来犯,东有海寇烧杀,我们不得不举家搬迁,一路进京投靠亲戚。”
“路途遥远,又因为商铺规模不算小,我父亲母亲总想着保存东西,来日到了安静地方做买卖,但也因此在途中被拖累,双双染上疫病,没进京就已病逝了。我那时年纪不大,变卖了家产安葬他们,随后进京投靠卫家,他们许我留府居住,也同意我在家学私塾中念书。”
“那是塾中老师,是老翰林门生,他认为我天资异常,于是不惜倾囊相授,还跟卫家叔伯说,带我去访各地名士隐士,替我牵线搭桥,为春闱做准备。卫家因此也开始看重我,认我为义子。”
荆榕“嗯”了一声,说:“这就是早期投资了。”
卫灵尘摇摇扇子:“然也。之后的故事,你也就知道了。那时还是先帝临朝,现在的陛下还称霑王殿下,负责京中三十六营防务,后面去青州平了北曷之患。”
“先王点你,陛下用你。”两朝君主,没了哪一个,起来的人都不会叫做卫灵尘。
荆榕捞起一碗糯米丸子,递给卫灵尘,但他一双乌黑的眸中,骤然涌起一阵直觉,“不过天下英才年年有,你凭什么十五拜相呢?”
卫灵尘:“?”
卫灵尘:“那当然是凭我长得好看,又兼有才华。先帝有雄韬伟略,选贤举能,我当然可以十五岁拜相,而且说是拜相,实际上只是入灵殊阁,我上面还有四个老头呢。”
卫灵尘凑过来,两只手捏住荆榕的脸,一本正经,要他仔细看自己:“除了我,还有谁堪大任?”
荆榕:“。”
见他不说话,卫灵尘满意了:“公主什么都好,就是似乎对我认识不足。等你再大些,我也该教你一些识人的本事。”
荆榕面无表情说:“等我再大些,你也得重新认识认识我。到时候谁教谁就不一定了。”
卫灵尘又笑眯眯地把一颗吹凉的甜丸子喂到他嘴边:“一定一定。”
荆榕低头吃掉了他喂的丸子。
卫灵尘自己心中自有计较,荆榕比起刚到府中时,已经是开朗、快乐了许多,这次跟他出来一趟,也自然流露出更多的孩童稚气。卫灵尘作为喂养人的成就感和虚荣心正在无限膨胀。
还有谁比他会养这个小孩?没有!
荆榕这么难带,还有人比他更会哄他高兴?没有!
十年之后,他就是帝师!!只要荆榕愿意,就是卫灵尘他天天吃香喝辣,锦衣玉食,他也愿意啊!
第357章 逆天权臣(失忆世界)
三日后,卫灵尘要的大体数据都已经勘察清楚。钱还没到位,卫灵尘要图方暂缓勘察,等他回禀朝廷之后,再作打算。
他的殿上策也已写好纲目,每个问题都已经细致研究到位。于是等路面彻底干透之后,卫灵尘就带着荆榕踏上了回京的路途了。
来之前在路上花了八、九天时间,回程则稍慢一点,盖因卫灵尘放缓步调,带荆榕吃喝玩乐(主要也是自己吃喝玩乐),顺便又各处查访消息,盘算着近来又有没有什么好营生办。
荆榕也并不是很客气,想要的统统叫卫灵尘给自己买。
这天白天,卫灵尘路过保定府,又瞧上了路边卖鸦青纸的生意,盘算着自己的人开到这边来,大约需要多少成本,怎么盘货更好,又做起了当财神的梦,早早就进入了甜蜜的梦乡。
荆榕则在研究各地美食特产。
626声情并茂,为执行官写着十岁日记:“壬寅日,小执行官得七彩风车一架,五色绢花一朵,糖葫芦两个。青瓜种子一包,小猫玩具一个,鱼食一包。还挖了人家园子里的土,要带回家去改善土壤菌群。又看上一个长得很抽象的兔子雕像,认为可以在大世界中当表情包贩卖,需要静等升值……”
“又买一个青琉璃盘,说带回去当小猫碗。买衣物、玩具各两份,带给两小太监。买睡枕,送南星,又买胭脂水粉,送小厨房巧姑娘、妙姑娘。”
“买玉白菜一颗,说要带回去保佑菜地丰产,你老婆氪了一大笔。又买翡翠螃蟹两只,保佑湖中丰产,你老婆又氪一大笔。”
“好兄弟,你有没有听见你老婆睡前发誓,明天绝不带你逛街了。”
荆榕正在给一方古简描字,十分惜字如金:“他每天都这样发誓。”
最后回到京中卫邸中,已经是又多了一辆马车,用来装他们置办的礼物和纪念品,十分铺张奢侈,路上没遇上劫道的,也是神奇。
卫灵尘回了府,饭还没吃一口,即刻就上朝去了。用他的话说就是,他已到京中的消息谁还都没得到,他杀去朝中,正好将众人辩个措手不及。
荆榕则将东西分付给两个小太监,自己洗漱、换衣,随后亲自去看望自己的菜园子,还有薮猫木雕中的小猫灵魂。又听王一、王二如实禀报,得知黑白花猫这些天并未挨打,打架生事的是另外一只黄狸花,受害者则是门房家养的黑狗,他们也已进行了处理。
治大国如烹小鲜,治理家中上下,也是这个道理。
南星还没向卫灵尘汇报这些天的事,就已经见到荆榕自己院中打理得有条不紊,不论是人是物,都照料得周全安稳,不由得更加留意。
单看卫灵尘买回来的东西,就知道给这位小殿下添置了不少东西,两人关系似乎也比之前还要亲近了。
荆榕沐浴更衣完毕,就找南星预定了午睡起来后要的食材:“他要吃常胜冬瓜,发财白玉菇,平步青云腿,荣华富贵饭,这单子上的东西,帮我找齐。”
南星:“?”
荆榕早已跑去菜园子里了。他种的猫草已经可以收一茬了,小白菜还可以再养一养。
巡逻完毕,荆榕又让人将小厨房腾出来,自己备菜。
626在旁边目瞪口呆看着。
小执行官在熟悉了自己BUG一般的厨艺之后,很快就推陈出新,已经完全拿捏了卫灵尘的用户需求。
常胜冬瓜就是简单地将冬瓜雕刻成胜字,放上鲜瘦肉一起蒸熟,出来汤汁清甜香润,爽口解腻。发财白玉菇也是煮熟后凉拌摆盘,摆成一个富贵的“发”字。至于平步青云腿和荣华富贵饭,则分别是丁香蜜汁烤火腿和五色炒饭。
都是偏素清淡的菜,适合舟车劳顿,班师回府后的休养生息。
荆榕在这边做饭,随口嘱咐小太监:“你俩去门口等着卫大人,要是看他下朝回来,脸色高兴,就回来告诉我。不高兴也告诉我。”
626询问:“要是不高兴,你要做什么?”
荆榕说:“不高兴就晚上做绿豆汤消火。”
626:“噫~~”
荆榕:“。”
626:“那高兴呢?”
荆榕:“高兴也煮绿豆汤顺气养身。”
626坏笑:“我看你就是决定了要喝绿豆汤,就是关心你老婆下朝的心情嘛。”
荆榕一双乌黑眼眸里写满了正义、正经:“我已经考察了他,我认为他是个好人,苍生天下往后都关系在他一人身上,所以,我愿意帮助他。”
626:“好好好,是是是。”
荆榕很快不再理它,而是蹲下来安静地熬汤,托着腮等着。黑白花毛的猫走过来看了一眼,认出他,知道是自己的老大回来了,很快呼朋引伴地叫来了一堆猫,都来围观。
荆榕顺手也煮点小鱼和鸡肉边角料,放凉了喂给它们。
另一边,卫灵尘通传上朝,半路杀出,正是春风得意,奉命回朝,他一个人拿出真凭实据,正是这大半个月以来的考察成果,名目清晰,有条有理,以一人之力驳倒了所有主张不该大修的人。
工部、户部各个要员,都以钱粮不足、人才匮乏为理由,提出意见,卫灵尘也只微微一笑:“且不说工事办成,水河上下百余地,仓廪丰实将数倍于以往,单是渠挖开了,路也通了,周边城池,将不来贸易往来,分一杯羹?漫说你们不通治河,我看同样也不通经营。”
一番话几乎让一群京官气晕过去。
这件事现在不办也得办了,只要是卫灵尘想做的事,到现在还没有不成的。
卫灵尘这个人,谦虚恭谨时总像是使着坏,猖狂起来更是没边,事情十拿九稳之后,那种骨子里带的矜贵傲气就明明白白现于人前,恨得人牙痒痒,却拿他没什么办法。
此番上朝议事大获全胜。代祯帝当庭就将治水大任交给卫灵尘统辖,又拨了一大笔银子给他,嘱咐以五年为限,事情要见成效。
卫灵尘当庭领旨,随后满意下朝回家。
还未到门口,卫灵尘已经感到几分雀跃——已经不是为了朝上的胜利了,而是心心念念着荆榕,不知道这小朋友在家休息得好不好,有没有午睡,睡醒没有。
要是睡醒了可太好了,他要向他大谈自己在朝上的英武表现。这一趟路程,荆榕在其中发挥的作用,不说是十之有八,至少也贡献了一半的关窍。
这少年实在是聪慧灵秀如通鬼神,和上辈子全然不一样,由此可见,放在哪里养,由谁来养,足以决定一个人的一生。
思及此,卫灵尘不再迟疑,叫人立刻去请张太医再来府上,给荆榕看身体,除此以外,他也要物色嘴巴严实、身手利落的能人,教习荆榕骑射御马。
荆榕身体弱,可以慢慢养,卫灵尘谋虑的事情还要更加深远——京中贵族子弟,莫不以六艺为能,骑射功夫好了,才可以御下、服人。
他要不出声地将荆榕养大,养得整个京城中,再没有更好的少年。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时间大法~~
第358章 逆天权臣(失忆世界)
六年时间,弹指而过。
卫府不曾搬迁,但在卫灵尘升任三阁大学士,又兼治水功成、破例封三等伯爵之后,卫府的范围就原地东扩了一邑之地,在荒林之上修建金玉庭园,后有奇山异水,传说是为当朝皇帝秘密豢养麒麟之所,从不接见外客。
这旷野山林与卫府有一条密道相连,实际上是个方便的近路。这么大的园子,又产楠竹芦草,又产各种奇珍异兽,物种极其丰富,到了冬天,就是一片银装素裹,山野尽肃。
雪中,有人骑马缓行,注视着旷野间细细飘落的雪。
原本跟在他身边的人已经被甩下很久了,远远的只有一些似有似无的回声,又像是碎石落地,又像是风吹高林。
626说:“不行,早上的雪太大了,找不到痕迹,选一个方向跟吧。”
荆榕看了看眼前两条路:一条通往斜谷之底,一条则深入密林,没有别的思考,他径直纵马入林。
这片林子奇高,奇深,高不见天日,低不闻人声,踏着碎玉琼雪,只有偶尔鸟雀振翅的声音。雪仍然在簌簌落下。
在更远的地方,有人在焦急逃窜。
“少点动静!别出声。”偷猎人压低声音告诫身边的同伴,但他自己的声音已经慌得不行了,“咱们是从哪条路翻进来的,你知道吗?”
“我、我认不清了。”另一人的声音更加慌张,“先躲起来……这可是卫府的禁林!先躲起来再说,等明天、明天天明了,再……”
“再做打算”四个字还没说出口,他们就已经听见了风中的箭响。
清越如同曲折的鸟鸣,就从他们头顶擦过。二人吓得要死,立刻转身往回跑,又是一箭,射中他们面前的老槐,惊动一树落雪,冰凉的雪粒子直往人脖子里钻。他们赶紧换了方向跑,在雪里蹒跚逃跑,跑了一段路,正听见身后没什么动静,以为跑掉的时候,正窃喜不住,忽又听破空一声箭响,擦着他们身边过去,飒如破风,令人肝胆俱裂。
两人都被吓破了胆,一人转身瘫坐在雪里:“唉哟,您准头好点也成啊,这不折磨人吗。”
另一人都气笑了:“蠢货!人家遛我们玩呢!”
两人缓了缓气,已经没了在跑的力气,最后出声的那人对空说:“敢请好汉现身,我们进园子,实在是冒犯了。我们兄弟二人,只是听说这园子里有白虎骨可以捡拾,又没什么人看守,故而偷翻进来碰碰运气。”
说完,天地寂静了片刻,二人背后跑出一匹漆黑的骏马来,那马上坐着一黑衣少年人。只来得及看清对方一双冷淡的、乌黑的眼睛,下一瞬,两人俱被一剑挑翻在地。那两人还要爬,身上的家伙事又被挑飞了,刀斧弓弦,瞬间飞到了高空,随后埋进雪里,什么都看不见了。
这下两个人彻底老实了。完全不敢动弹。
荆榕骑在马上,视线落在挑飞的包裹中,看见里边尚且只有一些干粮和盘缠后,才勾唇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微笑。
就在这个时候,荆榕身后,南星才带着一众小厮赶了过来:“少爷,您在这。噢,这两人便是他们说的偷猎人?”
荆榕说:“我认不出脸,要问他们。”
南星下了马,走上前细细端详,随后说:“不错,就是这两人。前日盗了虎骨出去卖的,最后卖到咱们家的铺子里了。掌柜的说,这两人答应下次再送两匹红狐毛来,指定就是今天想偷偷打狐狸出去卖的。”
荆榕说:“他们没打着。带走去外面审吧。”
“是,少爷。”南星随后说,“卫大人要明日才能回府,叮嘱您最近时节寒冷,小心着凉。”
“好。”荆榕注视着南星,“他给我的披风,早晨我没找着,就没带。”
南星赶紧差人送上:“昨夜我没料着下雪,想到您明日要见卫大人,送回去洗了。”
荆榕拿来披上,低头给自己系好,眉睫似墨:“没事。你们先回,我去林子里看看。”
南星这么多年,已经习惯他的风格,伸手又送上一壶姜酒:“要您带着。”
荆榕打开闻了闻,声音也淡漠简洁如雪:“他酿的?”
“姜酒不好酿,大人三百里加急捎回来的,说要给您尝尝。”南星说。卫灵尘不爱吃姜,却爱姜味的所有东西,他喜欢的,就爱兴冲冲地让荆榕尝一尝,这回倒腾到了姜酒,不是什么稀奇的东西,但是胜在喜欢。
荆榕喝了一口,没什么表情,拧好酒瓶盖子说:“我很喜欢。”随后就驾马往林子深处去了。
大学中只剩漆黑一袭身影。少年身量高而匀称,兼具少年的单薄与青年的力量,冷淡俊秀几乎像画上走下来的仙人,见一面就令人震撼,久久无法忘怀。
这回南星身边跟着的还有禀报偷猎者的那名掌柜,掌柜的都来不及问安说话,荆榕就走了。
掌柜还在看过神仙后的震惊中,好半天后问:“这是哪家公子?是竹老先生亲侄子不成?”
南星笑了:“你这眼光,真怕你看不好货品。这样的人物是寻常官家养得出的么?这卫大人夫人的娘家侄子,就这么一个宝贝,卫大人亲手带大的。”
荆榕身份敏感,从接回来到现在,只要在府中的时候都没见过外人,这掌柜的是第一个。对外仍然称作卫灵尘内侄,寻常人也就信了。
要是有人有心,再往上面一打听,先不说能不能打听得到,有些消息门路的人也都讳莫如深。
现在京城上下一张嘴,这张嘴就是姓卫的。
有关废太子的议案已是六七年前的事了,人们都渐渐遗忘了。所有人现在盯着的,是卫灵尘真用五年时间,平掉了举国心中一患。卫灵尘已经位极人臣,代祯帝已命他组建枢要靖边阁,这下所有人都在最后的结果——从此以后,莫不是连京城防务,调兵出征之权,都要移交卫灵尘之手?
这才是京中人人眼热之事。至于卫灵尘将废太子养成什么样,养得好不好,那都没关系了——所有人都觉得,卫灵尘只有实心疯了才会与废太子有什么文章,因为代祯帝实在是一手促成卫灵尘今日之地位的人。
卫灵尘让代祯帝稳了心肠,代祯帝让卫灵尘权势富贵到手,卫灵尘必须死死地守住自己在皇家面前的地位,这才是众人眼前的正路。
掌柜的没话说了,下山路上时刻懊悔,自己怎么就看呆了呢,哪怕自己说几句话,在卫灵尘的心肝宝贝眼前刷个脸面也好啊!他太想进步了!!
南星看出掌柜的脸色不好,笑一笑安慰他:“我们这位少爷,性情比别家不同,你要是贴上去烦扰,他必不会正眼看你;你要是以君子之礼相待,久而久之,他也记挂着你,不会短了你的。”
掌柜的说:“还烦您多提点提点,我往后收了什么好东西,也才知道往府里送。”
南星说:“公子就喜欢漂亮东西,看上的通常也没什么成例,你看吧。这座山是他的,林子也是他的,大人不在时,他有时候就这样在山里,三四天不回府,都在和老虎狮子玩。”
*
实际上,和老虎狮子玩也是外边人对荆榕的刻板印象了。
这山里没有狮子,只有之前有人送卫灵尘的一头白化老虎。这老虎是热带老虎,陡然来了北方,冻得比咪咪还不如,皇家园林又不缺这东西,所以原本在卫灵尘的库里养着。
这山开了之后,荆榕就把卫灵尘这头老虎放进来养着了,前阵子才寿终正寝。
动物植物生长于斯,死后自然也化于林中,荆榕不加干预。
因为是深冬,荆榕也没去收拾,只等开春骨化后过去看看。没想到的是有想发财想疯了的人翻进来偷猎,还盗取虎骨,反而被卫灵尘手下的人发现了。
今天荆榕要探望的是一窝红狐狸,也是外国送过来的,从小放在笼子里养,也没学到什么生存手段,荆榕一只一只地教,终于养得半野化了,放回山里呆着。这是放归后的第一个冬天,荆榕和626都还有些放心不下,所以带了些兽肉上山,准备放在老地方,作为娘家人投喂贴补一些。
荆榕和626巡山半日,很快发现了狐狸的捕猎痕迹,很快也跟着放心了。肉被他们埋在树叶堆里,等待有缘狐(也可以是别的)带走,接着就准备休息了。
626转着圈问:“兄弟,兄弟,今天在雪山上野炊吗?你上个月的雪里烤肉真香,可不可以再来一次?”
荆榕说:“下次吧。等他回来了一起吃。不然他要跳起来了。”
前段时间南星写信给卫灵尘汇报家务,提了提荆榕在雪山请众人烤肉吃的事,馋得卫灵尘在出差过程中茶饭不思,又发了一封信表示强烈的心痛,荆榕于是就记着了,等这次卫灵尘回来,再请他一次。
“回府里吃吧。”荆榕看626可怜巴巴的,淡笑一下,提供了另一个可选项,“烫菜吃好了,底料和蘸碟我调。昨天要王一王二打来的熟芝麻酱,等我们回去,他们就澥好了。”
这就是火锅!!
626迅速振奋起来:“走走走。”
荆榕放马回山口,自己走密道回府,刚回去,就看见王一、王二正卖力烧暖炉子,见了他,开心地问:“殿下回来了,冷不冷?今天得了漂亮东西没有?”
荆榕从袖中拿出一支巨大的,泛着彩光的坚硬羽毛:“下山捡到的。不知道是什么鹰的羽毛,还没遇见过它。你们拿它各作一篇赋,谁写得好谁拿走。”
王一、王二两人今年也有了十四五岁,被荆榕带得认真聪慧,性情活泼,当即立誓争夺这漂亮羽毛。
南星在旁边摇头。爱漂亮东西这个毛病,这一个院子的人都被传染了,学来一种淡雅风流,自然奇趣,卫灵尘这一方小院子,恍然已成世外桃源。
卫灵尘也落了毛病,离家超过一百里,就不免魂牵梦萦,撕心裂肺,也因此变得越来越恋家。
荆榕刚脱了外袍,准备换衣,那边就听见门房有动静,侧门的人牵了马过来,在外头报告:“卫大人连夜赶路回来了。人已经过了城东了,说要喝奶茶,速速准备。”
第359章 逆天权臣(失忆世界)
卫灵尘染上奶茶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荆榕研究菜式,时不时就做点时令饮品。
奶茶属他开发出中出品最稳定,制作工艺最简洁,连其他人也会的佳品。想喝红的就喝红的,想喝绿的就喝绿的,贡茶也能拿来煮。
世界上有谁可以抗拒奶茶?没有!
南星说:“库房前阵子送来一些雪茶和槐花蜜,茶已经炒干了,我去煮。今天大人终于回府,想必是要喝甜点的。”
荆榕在房里换衣,听见动静时,刚脱了外袍;没过多久,就听见卫灵尘已经进门。
荆榕转身看去,见到卫灵尘先走入正厅坐下,伸手等茶喝,一双清透的眼已经含笑看了过来:“咦,你在这,省得我上山找你了。想我了没有?”
荆榕表情淡定:“还可以。”
这就是非常想的意思。
卫灵尘喜不自胜,满意了,茶也不喝了,站起身走来,撺掇他快点换衣:“快,我此行给你带了好东西。你可得好好准备一下,等着谢我吧。”
荆榕超级平静,一双乌黑眸子微垂下来看他:“什么好东西?”
“待会你就知道。今晚吃什么?”卫灵尘摇着一把扇子,围着荆榕看,笑眯眯的,“我没回来前,你们又要吃什么好吃的?”
“你来了就换烤肉。”荆榕承诺道,看到他,也勾唇带起一个很浅的笑意,“等我片刻。刚从山上下来。”
卫灵尘素知道他的习惯:两人的习惯十成十的像,外出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洗澡换衣,不见外人时,就穿宽松舒适的衣服在家中乱逛。
卫灵尘见他还在解腰间一个结,伸手帮他解了,又绕到腰后,替他解坠子,意在催他搞快点。荆榕换衣是不要人近身伺候的,除了他。偏偏这个人换衣又慢,不急不忙的时候,用时堪比公主梳妆,卫灵尘是急性子,恨不得自己扒了他,再扔进木桶里洗刷几遍。
荆榕入府是十岁,现在六年多过去,再过几个月就是十七生辰,身量已经有他一般高了。立在身前,匀称漂亮的一个人,
卫灵尘帮他解了坠子,又比了比身高,说:“像是比我出去前高了点。”
荆榕:“你出去才半个月,半个月能长多少。”
卫灵尘说:“就是这个时候长得快。”他看见荆榕搁在一边的箭筒和鸣镝,问道:“新的好用吗?”
“好用,声音好听。比之前射得远,你会喜欢,我让他们留了几支,等你回来再试。”荆榕说。
南星在外边说:“少爷今天用它抓着两个偷猎者,声音很好,我们听着声响找着的人。”
“好。”卫灵尘表情更欣喜,显然已经开始计划明天的娱乐活动,“明儿我们就去猎兔子。”
荆榕要洗澡了,他把卫灵尘推出屏风外,冷静说道:“非礼勿视。”
卫灵尘欣然去了书房,也准备沐浴,他不忘叮嘱一声:“多备梅花肉,落花生和青梅酒,酒要热。奶茶我要喝凉的,你们多埋几盅在雪里,晚上我要喝。”
热水也泡上了,卫灵尘发出了舒适的喟叹。
他比预期早些回府,朝中事也可以晚一日再议,眼前的要紧事就只有三大件:吃烤肉、喝奶茶、哄小孩。
荆榕这个孩子,越养越知道是宝贝,先不说,求他老人家做点什么吃喝,都好吃得仿佛神仙佳肴一般,单说荆榕十三岁以后,分管着接手了那片禁林雪山和一部分家中生意决策后,卫灵尘更是如虎添翼。
荆榕天生一双洞世慧眼,经他看过的东西,没有不升值的,他拍板定的人和事,更是从来不用操心。
而且越大,越是长得养眼,赏心悦目,看着就开心。
爽!
谁是神仙?他是神仙!
卫灵尘这边泡着,荆榕那边已经洗好换了衣,指挥两个小太监将桌子搬去中间的湖亭,又加上炉子,放下挡风帘。
卫灵尘跟着的人也随后到了,送来一整箱油布包的宝贝,不知道里边是什么,另外还有两箱古书奇珍,两盒酥皮乳糕。众人都习惯了,这都是给荆榕带的书画玩具,卫灵尘只要有外出差事,必定给荆榕带东西回来,仿佛猎人猎得宝贝,带回家中。
荆榕已经瞧见了这么大个箱子,他等着卫灵尘来送,也就不着急,自己先在亭子里坐了,开始准备烤肉食材。
这种东西好办,肉在小厨房里片好送来,荆榕只用打个蘸料。626想喝鸡汤,于是又用瓦罐煨了一只鸡,待会儿烤肉吃着吃着,汤也好了。
一切都幸福得令人眩晕,不过是卫灵尘这一方小院的寻常事。
卫灵尘泡好出来,荆榕已经给他沏好了茶,奶茶也温上了,三种蘸碟都备好了。因为等着他,荆榕没有开动,只是烤鸡肉串喂窜过来的大黑狗。
卫灵尘坐过来,喜滋滋开始烤肉,附带问荆榕这些天的情况:“这几天怎么样?虽然山上好玩,但大雪天气,容易把人冻透。虽然你这些年身体比小时候好许多,但也不要大意。进山都带上我送你的那件大氅,知道吗?”
他送的那件是找专人缝制的,考虑到荆榕喜欢轻装简行,所以选了最轻暖温热的外国骆驼绒,一针一线织进里子,即便是大雪天,只穿里衣,外边套上,也是暖热如春。
卫灵尘素知荆榕的任性肆意,一切都以提点为主,劝诫……根本不劝诫,他兴致上来了,也穿一身猎装,随荆榕进山扫荡生生不息的兔子;他知道山里多冷,更知道什么衣服荆榕才会带。
荆榕说:“嗯,每次进山都穿着。”
他仍安安静静的,冷淡又漂亮,实则平静又体贴,很能知会他人好意。坐在那里就是沉着冷定,自然随和的样子,简直不要太养眼。
这么些年过去,和卫灵尘同岁的官僚,孩子都生了一箩筐了,有事没事请他赏脸吃饭,顺便推销自己家孩子;但卫灵尘看了那么多京中王孙公子,还真是没有一个能比得上荆榕,先说颜值这一项,就已经打败了其他所有人,更不用说其他方面了。
卫灵尘又欣赏了几秒自家的美少年,心中颇为感慨,越是看,越是为前世的荆榕心疼、惋惜,当即表示想要做打油诗一首,称赞荆榕的才华与风流气质,以慰少年柔软的心灵。
但因烤肉太好吃,便决定将此事搁置到晚上,一切都先以干饭为要。
两人头碰头吃得半饱,卫灵尘才让人拿箱子过来,打开给荆榕看:“外国货,我前年让人拆解改良,今年终于得了不错的成品。你来看。”
荆榕接过来看,油纸包裹的是最新式的猎|枪,燧石点火,已经改得更轻便了。
这也是几年前他撺掇卫灵尘点的科技点,正好卫灵尘手里有一批洋货,他自己也对武器感兴趣,于是就交给下边的人改进了。
荆榕看到了,果然十分喜欢,看了好一会儿后就让人收了起来,说下次进山就试。
卫灵尘又磨了一会儿,让荆榕同意了务必等自己处理完政事后,等他一起进山玩。
荆榕表示同意,并相当坚定、顺滑无比提出了交换条件:“今晚我要跟你睡。”
这个习惯,荆榕从小时候保持到现在,没有别的理由,就是跟卫灵尘待在一起,睡得更安稳舒服。只是卫灵尘有时候要见客人,荆榕在他房间里并不方便,两人默认了卫灵尘还有事做时,荆榕回东边睡觉。
其他的情况还有,南星要向荆榕汇报他管的那部分事物,而卫灵尘有时候下朝极晚,不欲补觉时被人打扰,于是两人也分开歇息。
卫灵尘轻而易举答应了:“睡。晨间有客,我就叫他们去西府等着。”
确定了这一点后,荆榕饭后很快就拾掇拾掇,躺在了卫灵尘的榻上,开始看书。
看着看着困了,卫灵尘在书桌边说:“睡吧。”于是也吹灭了灯上床睡觉,扯来自己那条被子盖上。
荆榕睡觉极安静,呼吸也很绵长。床头小灯照下来一层黯淡的灯光,更映得少年眉目深邃,气息高贵宁静。
看着这张脸睡觉,是非常容易做美梦的。
卫灵尘闭上眼,梦中尽是大元宝,红烧肉,梅花瓣,微冷却温柔的香气。
再醒来时,天光已经大亮,荆榕不知去向,大约是去教南星看账本了。
卫灵尘双眼放空。
他成陪睡的了。
这孤零零的衾枕,真是令人心寒!
床头有字条,卫灵尘揭下来一看,见到是荆榕的字迹:“打油诗呢?我等着裱上。”
卫灵尘回忆了一下昨日的情形,一时间没想好作什么打油诗,遂改为留一首红烧肉颂,料得荆榕会读懂自己的暗示,等自己下朝回来,就有冰糖红烧肉吃了。
作者有话要说:
卫大人通过带小孩越活越年轻
第360章 逆天权臣(失忆世界)
卫灵尘在家中遍寻荆榕不着,但上朝已经快迟了,于是要人随便煮了点面蛇,配着荆榕留的清粥小菜吃了点。
上了轿子后,他才见府中人快马随行,亲近的人来向他汇报消息:“早起南星去谈生意了,他请公子跟着,公子便去了。”
来传消息的名唤北雪,起名对应南星,是卫灵尘调来,陪荆榕习武打猎的。
后被荆榕选中跟着做事,是孤儿堂出身,嘴极严。
卫灵尘说:“知道了。仔细照看好公子。”
北雪应了说:“就和从前出去时一样,我们随时紧跟着,对外称夫人家公子,不过今日公子要见的人多,特来禀报您一声。”
卫灵尘思索了一下,想起这是什么事了。
荆榕平常不出门,只管他的那座禁林禁山,不过他那山中产的楠竹、花果、蘑菇、鸟兽掉落的奇珍年年都增产,荆榕于是将管理权一半交给南星和王一、王二,分成给得很痛快,要南星捎着卖了,挣的钱大半算他们院里的私房钱,剩下的存着兑大元宝玩。
南星平时拍板决策非常稳健,但遇到拿不定主意的事,还是要请教荆榕和卫灵尘的意见。这一回是盘了别人的生意,开业不久,尚且有账目要查,而且也要去看查一番,以便及时调整经营策略,看看是接着开还是关门改做其他用处。
当然,最重要的项目还是玩,荆榕出门的机会极少,虽然荆榕本来也不爱出门,但只要出来玩了,而且是卫灵尘不在身边的时候,就需要万般小心。
卫灵尘已经习以为常:“紧跟着公子,有事来报。”随后就放了帘子。
门内门外,卫灵尘完全是两个气质,朝服一穿,冷静肃穆,就是要去执掌天下了。
另一边,荆榕换好衣服,乘轿子和南星一行人去往城西,北雪报完消息,随后赶来。
他们一共四个人,一顶暗蓝锦轿马车,干净简雅,毫不起眼。
现在卫灵尘已经是权倾朝野的一品大员,头顶上还有破格亲封的爵位,家里已经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这种二人小轿,不过荆榕嫌出门兴师动众的麻烦,卫灵尘就叫人特意为他留了一顶小轿子,方便这种时刻。
荆榕呆在轿子里,闲来静静把玩着卫灵尘送给他的蓝田玉棋子,思索着上次与626下的残局。
他上次出门已经是一年前了(不包含去山中),还是跟着卫灵尘去看仓库,查钱银收成,也是那之后,他慢慢也开始玩一玩生意。
想法很简单,卫灵尘喜欢大元宝,他就攒点大元宝,没事拿来送他一个。卫灵尘是属西方龙的,就爱囤黄金宝石,看到了连路都走不动。
除此之外,就是顺查民生了。
这几年卫灵尘治水达成,民心民望已经到了最盛,但时代毕竟有其局限性,许多东西如果不是从上而下改,是很难根除一些沉疴顽疾的。
荆榕选了一些农牧专精的时代SSR人物,也放在卫府,对一些粮食种子进行基础的选育杂交,现在这一批新种子已经紧急下放给粮食缺产的地方;选了地方,开设卫府私学,专收读不起书、请不起老师的穷人家孩子;商行对外卖新制的农具、工具,解放生产力。
卫灵尘势力所及之地,都是卫灵尘和荆榕的试验田,卫灵尘试行变法规矩,荆榕选人选物,不需要打招呼,彼此都清楚对方在做什么,尤其是卫灵尘,荆榕做什么,他都让他放手去做。
626哗啦啦写着今天考察的结果:“很好,兄弟,我们的改良农具卖得很好,预计生产效率可以提升30%……可惜世界线还没有出现关键科技的解锁人物,但是只要我们奖励科学,推动科学人才的话……预计一百年后,我们就能培养出很多个SSR!”
荆榕想了想:“可行。”这件事记下了,以后可以办。
“唉,急急急,什么时候可以解锁电力,世界线还没发展到这里吗?”626一边记录一边吐槽,“真令人着急啊!”
荆榕说:“看起来还没有。不过各地的灌溉方法和水动设施都已经出现了。物产很丰富,接下来要开源了。要打听沿海的生意情况,主要是贸易的品类。要小心海洋文明的工业发展,所有的先进生产和科技点数必须在我们手里。”
626猛猛点头:“没错没错!”
说到底,执行官虽然失去了记忆,但大家在世界线发展规律上已经形成了一套认知,怎么打出好结局,大家心里都有数。
在街上逛了一圈,626就已经识别读取到了大部分重要信息,包括京中最新八卦。
一人一统在轿子上安静讨论着,轿子已经行到西边最繁华的街区。
所谓东富西贵,一条永定河穿行上下,又直通幽州,这里地阔,人静,建有京中最大官驿、梨园酒楼,也接待往来外国客商,一寸土一寸金。
南星这次盘的酒楼,上任主人是原杭州知府家族人士,是来京里置业的,因为主家太远,疏于照料,刚巧又触怒了皇帝,被罚了一大笔钱,于是出兑给了卫家。
当然,卫灵尘狡兔九窟,这个酒楼盘在荆榕名下,用的名号仍是家中内侄,对外面称老板姓兰,单字一个丁,没叫人知道和卫灵尘的关系,最后以六折价格盘下。
北雪说:“咱们盘这酒楼,出价最高,是正经交易。街坊邻居都说老板是冤大头。换做其他王孙公子,巧立名目,趁人失意敲打勒索,不得让别人把楼白送给自己?这地方生意好着呢。”
荆榕看了看周围的店面——都是兴旺富贵,如日中天的样子,不用说,这些地方的主人盘下店时,想必都没有花钱。
身在其中,方知晓王孙贵族想要拿到资源,是如此轻而易举的一件事。王侯盘吞官员的资产,亦如官员盘吞百姓家业,乡绅侵占农民田地,便是现今的法则规律。
荆榕点点头:“卫大人任重道远。”刚平了河患,下一步才要动贵族,动法治。
他没要包间,单要了二楼靠围栏的客桌,撤了周围的桌子,围上屏风以图清静。
酒楼里聘的是戏班,连日唱戏迎客,客人可以点戏点曲子,也可以要院后更僻静的包间,暂作食宿,主体盈利方式还是卖酒、给戏班抽成。
北雪要后厨准备所有的招牌菜,请荆榕试菜,南星则拿了陈年的账目过来,请荆榕相看收支盈亏,拍板经营方式。
荆榕安静看了几眼,心中已经有了大概,他说:“大体不动,酒水另设奶茶、奶酒,不卖只送,且只送常客。另外在后院选一间干净、僻静的房间,给卫大人留着。”
卫灵尘时常出差,奔波来回,虽然卫灵尘人只要在京中,就必定风雪兼程赶回来,不过在外面有个地方也更方便,以后也方便荆榕出来和卫灵尘一起吃饭。
南星一一记下。
接下来没什么大事,荆榕要其他人都坐着一起吃饭,喝茶看戏,北雪和南星都在桌边坐了。
荆榕还是很不爱听戏,点了两出,全是《虎囊弹》这种热闹刺激的水浒大戏,像看连续剧一样看。
这种大戏一般戏班不肯随便演,但这是东家点的,荆榕给得又多,于是唱了起来。
楼里也渐渐来了客人。外边人听见里边演大戏,就知道今天有贵人,有钱没钱,都进来转转,点菜吃酒,一时间灯火辉煌,热闹无边。
很快,一行衣着富贵的少年公子也被热闹劲打动,带着家丁奴仆,前呼后拥着走了进来。
为首的少年看着年纪与荆榕相仿,身边带着两个清秀妩媚的伶人,进来便要上座。
掌柜看账的人亲自迎接,带这一行人上二楼。
走在前头的一个家仆一进门就看见荆榕这边的桌椅屏风,指着荆榕这边说:“你太不懂规矩,那儿是上座。我们爷爱清静,就爱这种能看全场的地方。劳烦你去跟他们说一说,让他们挪挪脚,大家都方便。”
荆榕这边也早看注意到动静,北雪出去看情况,回来低声告诉荆榕:“是营房节度使家的公子。家中与皇家有姻亲。”
节度使,管整个京城兵营防务,兵家重中之重。要是干得好,外巡两年后,就有希望升入灵殊阁。
荆榕听这些动静,并没有什么特别反应,只示意南星、北雪不要闹出太大阵仗。
北雪于是上前,不卑不亢说:“我们公子说,请您喝杯酒权当认识,凡事讲个先来后到,姑且请公子坐近看戏,只用在旁边摆上桌椅即可。”
“现在摆桌椅?我们可不是蹭饭来的亲戚。”
那小厮笑了,拱手说:“我们公子是西府韩家三公子,敢问您尊姓大名?”
荆榕在另一侧悠悠答道:“姓兰,单名一个丁。”
他没亮出东家身份,实在也是看戏。
对面开始犯嘀咕:“兰?”在脑海中搜罗一遍,怎么也想不到京中有这个姓的王公贵族,但是对面阵仗太奇怪了,简直是游刃有余,丝毫不乱,一时间有点怯。
“没听过。”仆役怯了,正主却没怯,韩杨韩三公子不耐烦,大步上前走入屏内,“你是谁家的?赶紧让开。”
说完,他看见荆榕,愣了一愣。
座上的人是只要没瞎就看得出的高贵气度,更不要说,满桌子菜,加上那一身恐怕只有从贡品里翻的华美绸缎,看着大有来头。
荆榕没什么表情,一双淡漠的、乌黑的眼睛看过来,勾着几乎看不见的微笑。
他长得极漂亮,眉睫眼瞳天生比旁人更黑,看着就生出一股淡漠冷意。
他没说话,北雪已经笑笑说:“我们公子是谁家的,不方便说。你是谁家的,我们很清楚。”
“说来听听,能是谁?不会是哪些个认不得真龙的外地傻子,来我们面前充大爷吧。”韩杨从小纵情任性,从来不知道什么叫怕,更是从没受过社会的毒打,他讥笑说:“你是哪家养的?从没见过。报不出名字,我就当你见不得人,是谁养的哥哥弟弟了!”
说完,韩杨说:“都上来,把爷爷的桌子搬过来,我今天偏就坐这儿了。”
其他人作势就要掀桌,引得楼上楼下人饭都不吃了,一门心思凑过来,想要看刺激的王侯打架。
626听完,感叹道:“坏了,这是真瞎了。”也是某种意义上真的不识真龙。
北雪与其他人立刻迎上,荆榕仍然安静坐着,眉梢淡淡的笑意。
这种神情表现就是最让人生气上头的,兵荒马乱、鸡飞狗跳中,626怀念地说:“兄弟,你真是天生就十分的欠揍……兄弟,我发你一根撬棍,让他看看厉害吧!!让他知道,你现在可是能一箭射透大树的猛男!”
荆榕不动:“不。”
626:“??”
荆榕平静说道:“我们不做那种恃强凌弱的事。”
626:“???”
原来执行官小时候如此向善吗?真是令人害怕!
话说如此,另一边北雪是练家子,早就放倒四五个,对面的人气急败坏搬救兵去了,事情眼看着要没完。
荆榕转了转桌上的杯子,这才慢悠悠告诉北雪:“回去跟卫灵尘说,我在外边受人欺负,又没看上喜欢的戏,也没吃上好吃的饭菜,心情很委屈,不能给他做红烧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