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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6感到了无边的震撼:“兄弟,兄弟,等等,你老婆这么有钱?一个大臣是可以这么有钱的吗?”

荆榕没有回答他,他正垂眼看一个珐琅翠屏小方,这是个立在窗边的微缩版屏风,光影透过珐琅彩折射到地上,会形成生机盎然的一副七色翠竹青草图。

去过多少个世界,都赶不上现在看到的宝库,东西已经不是“有钱”两个字可以概括的了,这是集合全天下的生产力,在物产不丰的古代向皇权凝结的珍品。

卫灵尘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开始露出微笑:这漂亮的小孩正专注凝视的是他重金买回来的珍品,匠人家里供了五代贡品,新产出的被他送进宫里了,这一个珐琅彩屏胎骨是薄得可以透光的翡翠,是最早一代从海外传来的,可以说是无价之宝。

按道理来说,这个年纪的小孩欣赏的应该是糖葫芦,但荆榕有点太会看了,一眼就挑到绝品。

会看!!可爱!!

卫灵尘认为此子必成大器,因为眼光太好了,太会看了。

忽然,卫灵尘突然被一种遥远的直觉击中。

他忽而意识到这个小孩未来会成为皇帝:“。”

卫灵尘的笑容逐渐消失。

他在干什么?

带未来皇帝看自己的私人宝库吗?这样以后荆榕知道他这里有好东西,从皇宫里跑来找他要?他以后再也不会拥有私房钱了,对吗?

正在这个时候,荆榕转过头来看他,乌黑的眼眸里亮起一些光彩:“。”

卫灵尘:“。”

和荆榕对视五秒之后,卫灵尘叫南星:“这个翠屏给世子送到房里去,一定要小心。千万小心。”

荆榕微笑起来,露出一口洁白的牙:“你好像不太情愿。”

卫灵尘沉稳地注视他,冷静说道:“没有的事。”

荆榕说:“我只是觉得它漂亮,没有很想要,不过你把它放在我这里了,我会好好珍惜的。等我看腻了就还给你。”

卫灵尘伸手去摸他脑袋,短短几秒钟已经坦荡释然——商人就是要如此有的放矢,有失有得:“送你了,不用还。”

而且从他这到荆榕那就是一个对门的距离,他还没到和小朋友抢漂亮东西的时候。

荆榕平静地接受了卫灵尘的摸头。

卫灵尘又勾起了唇角,他看得出荆榕在体贴他的心情,自然温柔得好像理应如此,却也并不委屈自己,怎么想就怎么说。这种性情十分少见,让人忍不住心生亲近和喜爱。

荆榕还在继续看,他很快又看上一个可以折叠的黄金扣,没什么特别的用处,单纯的小孩玩具。

荆榕又微笑起来,露出一口洁白的牙:“这个我也想要。”

卫灵尘开始接受现实,小孩子和他一样,都会喜欢漂亮东西:“给给给。”

这钱花得又痛又爽。

626在后台狂笑:“兄弟,你竟然让你老婆为你氪金了,好好笑,我第一次看到这个场面。”

荆榕继续观察着库里其他东西,同时和626冷静聊天:“我听你讲过巨龙的故事。他的灵魂让我想起你说的那个故事。”

626说:“是巨龙睡在宝石和金币堆上吗?”

荆榕说:“不,是巨龙出门零元购的故事。他一定对财宝有非常单纯和原始的喜爱,而且喜好抢夺,而不是被抢夺。现在我们位置互换了。”变成了他零元购卫灵尘。

626听着小执行官没有表情,一本正经的分析,也不知道为什么,它开始狂笑。

怎么会这么好笑!

卫灵尘卫大人,这辈子第一次体验到氪金的感受。

荆榕接下来又相中了一副碗筷——不过是用金玉做的,一把鹤羽雕弓,料子是绿檀,没什么特别的,但是文物,是两朝前某个将军用过的弓。

这一次,荆榕在开口要之前,告诉卫灵尘:“我看了一会儿,这些东西我都很喜欢,很想要。不过我知道,你存下这么多东西很不容易,作为交换,我可以为你做成一件事情。”

卫灵尘正迫不及待想把他拉走,闻言笑道:“为我做什么事?”

荆榕思考了一会儿:“帮你发展生产力或者做饭吧。听我朋友说我做饭好吃得惊天地泣鬼神。”

至于发展生产力,那本来也是他计划做的事,提前帮卫灵尘点了可以达成双赢。生产力这种东西,早点早享受,早解放劳动力。

卫灵尘痛失大堆金银财宝,人前人后,冷酷老辣的气质已经消失殆尽。

他正要说“若要谢我,日后你不抄我的家就是了”,并问“何谓生产力”,突然记起自己在守宫殿里喝到的那一小碗乳酪粥。

记忆突然变得格外清晰和明确,微黄的灯光下,粥熬得雪白,浓稠度正好,入口清甜柔和,回味还带着馥郁花香,很简单的东西,卫灵尘却居然一时间说不出能和这比较的美味。

卫灵尘本着氪都氪了,自己也要捞点什么的意愿,说:“我要吃火腿腌笋。”

荆榕说:“好。我会试试的。还要别的吗?”

卫灵尘沉思片刻:“再要一个红烧肉鹌鹑蛋。”口味倒是非常的亲民。

荆榕认真记录:“好的。”

卫灵尘很快又觉得好玩起来。

这位漂亮的强盗小孩很快看完了这一个库房,剩下的藏品就不在室内了,在露天中,有的还是活物。比如长白山进贡的白化鹿,海外送来的雪鸮、虎豹之类。

卫灵尘看着荆榕又捞了几尾漂亮的小鱼走了,说是要养在房子后面的湖水里。

事情发展到这里,卫灵尘已经充分意识到,有的小孩难哄是天生的。诸如荆榕这样的小孩,并不是一个糖葫芦就能哄到乖乖就范的。

偏偏自己还哄得很上头。

看完这边的库房,卫灵尘还是要人做了些正事,先清点了一遍库存,又选了一些用不上的/已经过时的拿出去,准备以后赏赐或者拿出去卖了。

做完这一些,天已经黑尽。

今夜不是卫灵尘去太子宫内值守的日子,晚上也没别的活动,他干脆就带着荆榕往酒楼里一坐,要了一间房,让荆榕自己点菜。

荆榕看着菜谱:“你爱吃什么?”

卫灵尘靠着椅子,懒散地说:“点你喜欢的。”

626偷偷扒着菜谱,告诉荆榕:“哥,你老婆一般喜欢小孩菜。哥,你好体贴,十岁就已经这么温柔了吗,哥,你好温柔。”

荆榕自动屏蔽了626的’彩虹屁,选了几样甜口的菜,又要了一两个下饭小碟,另一边,卫灵尘已经在熟练地要酒了:“杏花酒,要三两,烫的。”

注意到荆榕看过来的视线,卫灵尘弯起眼睛说:“殿下喝不喝?”

荆榕点了点头。

古代酒酿造过程中,发酵、灭菌、发酵效率都有待提高,许多酒中含有杂质,不过他看出卫灵尘喜欢小酌几杯,不拂他的意。

有人一起喝酒,这很新鲜,卫灵尘从未有过的体验,平常卫大人除了喝点小酒,也只能盘大金锭子解压,现在有个漂亮的小宝贝在眼前陪他喝,虽然是个冰雪性子,惜字如金,但也怎么看怎么乖巧可心。

有那么一瞬两瞬,荆榕低头饮酒的时候,前生那样尊贵宁静的样子似乎就重叠了上来,眉睫乌黑而安静,仿佛藏着无尽的墨色与风流,令人心惊。

第347章 铁腕权臣(失忆世界)

真是漂亮养眼,天下第一养眼小孩莫过于此。

店小二很快上了菜,寻常店家的菜,不比卫宅的菜漂亮精致,不过也别有一番风味。

今天的酒烫得很好,卫灵尘多喝了几杯,很快感到倦意上涌,他最后又跟荆榕喝了几杯,随后就叫人送他们回卫府了。

路上卫灵尘已有醉意,靠在内壁中,闭眼浅眠。

他喝完酒后手脚发冷,荆榕看了他一会儿,把自己的手炉放在了卫灵尘手边,又解下自己的披风给卫灵尘盖着。

他本来就不太怕冷,小孩的身体,养几天,精神和健康都恢复了。

到了卫府,南星在前边看停了车,打帘子请卫灵尘下来,却没想到没有人应,先来的是荆榕。

荆榕神色平静,身上只一件绒袍,眉目冷静:“他有点醉了。”

南星忙应了好,又让两个小太监跟上,照顾荆榕,荆榕却没要别人的服侍,说自己还要看会儿书。

南星看着他,觉得这个孩子实在是冷清又聪慧,单独见他时,无端就让人有些畏惧,甚至不知道此惧何来。十分奇异。

夜慢慢深了,卫灵尘也支撑着醒了一些,喝了点解酒汤,洗漱后很快睡下。

荆榕仍在自己房门口摆了张椅子,披一件单衣,阅读着这个时代的书籍,一直到月上中天,方才睡去。

第二天,卫灵尘起来上朝,吃着府里煮的阳春面,已经将昨夜的事情抛却心间。他倒是没有真的要一个十岁的小宝贝烧饭给他吃,那是下人的事。

出门前,他又去荆榕房中看了看,又听小太监说了,昨夜荆榕喝了酒没有不舒服,还有功夫看了半夜闲书,感到很满意。

“世子在府里要做什么,都由他去。不过他要是想出去玩,需要等我回来一起。”卫灵尘换上朝服,又告诉南星,口吻冷静,“好好照顾他,他要什么东西就给他,从我库里找。”反正已经给出很多了。

南星应了,卫时琛随后就去上朝了。

今天朝政事情很多,卫时琛正午还没出来,皇宫里来人报了信,连晚饭也在宫里和群臣一起吃,与当今天子一同议论水患问题。

荆榕睡到自然醒。

早晨,两个小太监已经把卫灵尘送来的东西擦拭、摆放好了,他第一个要的珐琅翡翠竹林彩屏已经放在了床前的岸上,日影绰绰透进来,在地上叠出好几个七彩的光影。看了就让人高兴。

荆榕起来,先专注地看了一会儿这个影子,随后才出去吃饭。

卫灵尘不在,南星就陪他吃饭。卫灵尘带的人是万里挑一的,绝不多话,却也时时刻刻看顾着荆榕——虽然荆榕实在是没什么需要特别照顾的。

荆榕吃着面,问道:“他今天什么时候回来?”

又是这个问题,南星仔细斟酌后,告诉他:“大人恐怕要夜里才能回来了,有时候陛下连日召大臣,大人饭也不回家吃。得我们送饭。”

说完,南星才意识到自己有关朝堂,说得太多了——这也是天子的意思,卫时琛严令,所有人不得向荆榕提宫中事。这是路人皆知的事情,荆榕必须长成和帝王之家毫无关系的那类人,这样对于他,对于卫灵尘,才是安全的。

荆榕点点头,并未在意这件事。他显然是在思考今日计划,他问道:“那边的山中有竹笋可以挖吗?”

正好是初春,竹笋正当时令。

南星说:“湖西边的翠山头有一片竹林,靠近下人们住的地方,我陪您过去吧。”

“不,我自己去就可以了。”荆榕说,“我需要你帮我挑一块火腿,看他喜欢的那种。”

火腿春笋的确是卫灵尘爱吃的一道菜,南星迅速领悟了这位小殿下的诉求,他说:“厨房里有新鲜送的,我这就去拿。”

“嗯。”荆榕思考一瞬后,又说,“他房间里的书我想看,可以看吗?”

南星记着卫灵尘之前的嘱咐,除了不让出门,干什么都可以,于是点了头。

荆榕于是就带着一把铲子,出发去挖笋了。

卫家风水好,养得竹林繁茂翠绿,春笋如雨,荆榕挖了几个装好,随后就带回去准备做饭。

他去侧边小厨房要了位置,搬来一把小椅子,开始做承诺给卫灵尘的饭。

他本人没怎么做过饭,有记忆的时光里大多数都在吃一些吃不死就可以的东西,但626言之凿凿他现在已经是厨神了,他于是愿意一试。

南星也从没见过主子到这种地方来的,后厨都是下人的活,但荆榕就这么一脸淡然地进来了。

荆榕开始扒笋。南星屏声静气。

南星看见荆榕扒完笋,洗过后又看了看,闻了闻,称赞了一下:“很好的笋。”

南星大气都不敢出。

实际上荆榕正在和626讨论这个世界的物产水平。

根据在宫里种菜的经验,这个世界的物产能力是很强的,表现在土地肥力极佳,气候条件也不错,冬季大雪覆盖能力强,春来雨水又很丰富。

626翻了翻:“看了一下,灾年多,荒年少。灾年主要是夏天洪涝,还有一个是蝗虫灾害。”

蝗虫灾害,就需要防治办法了,当然,这也需要进一步的踏勘和观察。

这个世界没有穷到民不聊生,却也没有富到家家仓廪盈实的状况——让所有人都能吃饱饭,这是一个同时间线下许多世纪都没能解决的办法,等到出现可以改变现状的科技手段,还需要许多年。

荆榕对此,已经有了一些的基础的想法:“这个世界的关键人才发给我……不,不用了。”

626正在查询分析浩瀚的人才资料:“嗯?我已经在查了,兄弟……还需要三秒……”

626还没查完,荆榕的分析已经和它不谋而合:“就是卫灵尘。”没有别的可能了。

上辈子卫灵尘主持改革,实际上是想要在十几年间完成好几代皇帝都没完成的改革:将大量的冗余资源下放给平民,削贵族,撤冗政,废止一系列尤其关键的税法,养兵以备战北方敌人,同时以强大的物理令万国来朝。

这个改革实际上已经成功了一半——仅三年时间,国库积累就翻了九倍,老百姓的日子也好过多了。这件事最终没有得到好的结局,是因为环境不支持。

白话说就是,古往今来改革,都知道要减税法,重耕地,裁撤冗余,大赦天下,但大多数改革都半途而废,因为其牵动的势力,几乎是有权势的所有人,而且实行过程中,有太多问题了。

“像普通府里的这些下人,他们为奴为仆,并不平等,但她们下面还有纳税租田的农户,他们是主人之下,农户之上,有大把利益可图。连他们也不会愿意让出自己的利益给农民。”

荆榕继续跟626对话:“你是说他每个世界都很高危是吗?我想的确如此,改革关乎一国百姓,每个人的命运,失败了就会像我上辈子那样。”

他上辈子的记忆演算到二十一岁,他想卫灵尘的结局应该不太好,朝局混乱,没有人可以独善其身。

一人一统聊了一会儿,荆榕已经顺手把食材都处理好了。鹌鹑蛋和红烧肉的材料也已经备好。

626开始转换为提供做饭步骤:“首先,将火腿片成合适的形状大小……兄弟,你还记得怎么炒糖色吗?”

十岁的荆榕表示沉稳:“我会。”

肉已经炖上了,火腿腌笋也已经开始炖煮,香味开始横向霸道,肆意乱飘。

626已经馋得完全无法演算了:“兄弟,给我吃一口,就一口。”

荆榕揭开盖子观察红烧肉的颜色,表示:“稍等一会儿我再做一份。快到午饭时间了,这一份先让他们给他送过去。”

626发送了一个坏笑表情:“给谁?”

荆榕:“。”

荆榕对于老婆不老婆的称呼很慎重,他面无表情说:“给我对面的邻居。”

626现在有点体会到卫灵尘的快乐了。逗十岁的酷小孩也太好玩了!

鲜亮喷香的红烧肉鹌鹑蛋和鲜掉眉毛的腌笃鲜都用瓦罐封好,都是滚烫的,保证送到宫里都是热乎乎的。除了这两样,荆榕还随便拌了点辣椒小黄瓜,配以晶莹的米饭,米饭用浅绿的瓷碗放着,看上去漂亮又清爽。

南星已经被眼前发生的事情震撼到了。

这小殿下真会做饭!还这么香!

荆榕把三层大饭盒交到他手上,告诉他:“你给他送完,我再做一锅,你可以回来我们一起吃。”加上两个小太监,加上626,他们一共才五个人吃饭。

南星已经开始咽口水:“我这就去,殿下。”

荆榕平静点头以示了解。

等南星走之后,荆榕才告诉626:“好好吃。”他尝了两三口,的确是非常难以复刻的美味。

626发出爆笑:“所以你自己也馋吗!兄弟!快,我愿意为你切笋,我们快点再做一锅。”

*

皇宫内。

今日皇帝在灵殊阁召群臣开会。除了水患的问题,还有一批官员裁撤任免的问题,还有边防问题,讨论了一个上午还没有完,代祯帝让群臣先歇息吃饭了,回头再来商议。

宫里每到这个时候会给重要大臣赐饭菜,但今日代祯帝心烦意乱,当然不管这件事,大多数人选择出宫门就近吃点东西,跟翰林院、都察院或者国子监关系好的大臣就去食堂蹭饭吃。

卫灵尘已经预料到今天上班不得消停,他走出宫门,已经看见自家的轿子,南星从轿子上下来请他。

其他人有家眷送饭的,也就凑合在车里吃了。被老板疯狂折磨后的下班时间,所有人也没什么力气继续斗了,所有人互相打量着彼此吃什么饭——算是难得和谐的时刻。

“卫大人,要不要去礼部吃碗热奶?陛下准的恩典。”卫灵尘旁边,徐大人凉凉地发出不怀好意的邀请。

礼部没人看得惯卫灵尘,他们认为商人入朝已经是恩典,但给商人这么好的待遇实在是违背祖宗之法。哪怕卫灵尘的科举也是自己考中的,不管。

卫灵尘微笑了一下,和某位小殿下一样也露出森森白牙:“下次下次。”

说罢回到车里。

用眼皮子都能想到接下来自己会被怎么参。群臣都在凑合吃而卫灵尘吃家里用轿子送来的饭,铺装奢侈!

卫灵尘坐进轿子里,南星为他打开饭盒。

卫灵尘:“?”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香的东西?

与此同时,正为吃饭打算的群臣们也闻到了这个香味。

这是什么?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香的东西?!卫灵尘在搞什么?

第348章 逆天权臣(失忆世界)

卫灵尘人在这个位置,什么山珍海味都已经不新鲜了,但饭盒里的菜还是让人十分震撼。不论是从鲜亮的色泽,还是馥郁的香气,还是充满锅气的口感体验,这都称得上是神迹。

卫灵尘一声不吭,迅速低头刨了几块红烧肉配米饭吃。

香!!

他生来就要吃这口饭!

卫灵尘知道第一要务是吃,根本没来得及问南星怎么回事,一直到把饭扒干净后,他才后知后觉这两样菜正是他找荆榕要的两道菜。

卫灵尘拿探询的视线望向南星,南星说:“都是小殿下亲手做的,早晨起来,我陪他去了挖笋的地方。”

卫灵尘:“!”

他迅速想起那碗牛奶粥,没想到深宫之中,荆榕还修炼出了这种手艺。更加可见这小朋友不是寻常人,他耐得住寂寞,也抓得住时机。

那块小翠屏风送得值!

卫灵尘的视线恢复了清醒和活力,他说:“晚上也要送饭来。”

南星说:“晚上不知道小殿下怎么打算了。”意思就是荆榕也未必天天做饭。

卫灵尘略一沉吟,一想也是。

荆榕的性子,给他一顿饭是礼尚往来,要他天天做肯定是没法的,回头还是得自己想办法,哄着这小家伙多做几次。

这真是一件意想不到的惊喜。

卫灵尘恋恋不舍地吃完饭,把最后一粒米也扒干净了,随后长舒一口气,将饭碗放回盒中。

又有精力和那帮老东西大战数百回合了。那群去蹭牛奶喝的家伙怎么比得过他?

卫灵尘精神抖擞地接着上班了。

这下其他人看他的视线又微妙了起来。又想问他吃的什么,又扯不开面子,总不能上午还在陛下面前你死我活,下午就打听卫府厨子吧?

可恨呐!

今夜下朝已经是深夜,卫灵尘却是春风得意,步履生风。

他回到自己的小院子里,荆榕正躺在他平常的摇椅上,一手拿着一本书,身体随着摇椅轻轻晃来晃去,见到他回来,荆榕移开书,道了声:“早。卫大人。”

“月亮都上来了。”卫灵尘步伐轻快,想起中午吃的那顿饭,仍然觉得畅快欣喜,怎么看这小殿下怎么可爱可心,他和蔼可亲说道,“殿下晚上都做了什么?晚饭用得好吗?”

荆榕又把书放下了,抬眼看了他几眼,露出一个很浅淡的笑:“你好像很高兴。”

卫灵尘正预开口痛陈朝堂上事,忽然又想起荆榕身份上的忌讳——按道理,朝堂上的事对他说不得。

不过道理归道理,卫灵尘让南星关了四面院门,屏退其他下人,气定神闲地说:“殿下猜一猜呢?”

荆榕很认真想了一下,说:“是治水的事吧。今天听那边田庄的人说,还在担心今年雨水如何。今年暖得迟,二月冰汛未发,朝廷现在商量这事,已经有些晚了。”

卫灵尘在他身边一把椅子上坐下:“殿下如何见得?”

荆榕把手里的书冲他扬了扬:“我看了你的文章。”卫灵尘十五岁上殿试,眼光慧极,看事稳准狠,此前的奏疏和议论都在家留档。

卫灵尘说:“书房里的都是很久以前的东西了。不过,如果你看了治水篇,我在里边点的几个人,今日已经推荐给陛下了。”

荆榕:“成功了吗?”

“还待裁决。”卫灵尘说,这一瞬,他也有意跟荆榕谈论一些国事,好待日后,他们二人境遇逆转,仍可在朝局之上心照不宣。

“是这两个人吧。”荆榕点了一卷书上的名字。他没有调查,这两个名字纯粹是本世界的科技节点人物,这个时代的SSR,一个管漕运,一个理河道,只不过目前此二人的职责都和河运背道而驰:一个被拘在大理寺,一个还在做知县。

卫灵尘曾经挑出这两个人,是因为三年前黄河大患时,诸多折子之中,这两人的意见不同寻常。他本来也有意举荐,但一是他出身不好,他点的人必遭群臣反对,二时当时氛围正是千钧一发之时,所有人都急着站队表忠心,治水的事也就连年搁置。

代祯帝急于做出政绩,今年终于明着把这个问题拿了出来。

荆榕侧身靠近他,一双乌黑的眼睛看着他:“希望怎么样?”

卫灵尘说:“希望很大,不过真要治好,恐怕要以数十年计。”他顺手开始脱官袍,随口说道,“只能我在一日,罩他们一日了。”

荆榕点了点头,也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卫灵尘稍一思考,说:“殿下想不想念书?”

荆榕抬起眼:“怎么念书?”

“卫家有家学私塾,但殿下要是念书,我必然另请专人在家教习。”卫灵尘说。

荆榕:“。”

荆榕坚定地拒绝了学习活动:“我不要。”

卫灵尘想了想,倒是没再坚持。荆榕的身份已经够敏感了,请老师则更敏感,以荆榕的悟性和天赋,只要自己看着,也不会走上歪路。

“也好。”卫灵尘换了衣服,叫南星准备沐浴用品,他看荆榕还在门口看书,不由得笑眯眯地问:“我不在家,世子晚上吃得怎么样?”

荆榕说:“还可以。”

他又瞥卫灵尘一眼,看穿了他几乎是明示的暗示:“你是不是还想吃我做的东西?”

卫灵尘欣然说道:“哪里,只是问候一下世子罢了。当然,世子要是愿意,我也是非常喜欢。”

荆榕没什么表情,过了一秒钟,又很轻地笑了一下,他指了指放在手边的一碟鹅黄色点心小方:“豌豆黄。留给你的。”

卫灵尘:!!!

原来还有暖心夜宵小点。

他沉稳地说:“殿下这也太辛苦劳累了。这样,几天后哥哥再陪你去一趟仓库,你想要什么拿什么,好不好?”

荆榕翻过一页书,眉目安静 :“暂时没有特别想要的。你先欠着吧,我需要的时候会向你提的。”

卫灵尘:“。”

是真不客气啊这小殿下。

卫灵尘:“当然,不可以太过分。”

荆榕稍微想了想,觉得既然要了翠屏小方也不算过分,那么应该也没有什么事能叫过分了:“自然。”

荆榕惜字如金,卫灵尘尝了一口豌豆黄,接着连盘一起带走了。

南星已经带人把洗澡水准备好了,卫灵尘进去洗浴,又找南星听报告:“世子晚上怎么样?”

“去后山的地看了看,玩了一会儿小猫,回来做了点心,然后就开始看您房里的书。他洗漱得早,方便看困了直接睡,这几天都是这样。”

很可爱很省心。乖中带着点藏着的出人意料,安静中又带着天生的锐利狡黠。

好玩。

“你明天叫人去一趟东边,把我库房里的书都搬到这边来,方便世子看。”卫灵尘随后又说,“东鳞阁里锁着的宝贝清单也拿给我,我挑几件给世子。他喜欢田园风光,就多给他准备工具,种子,要什么给什么,切勿想当然。”这小宝贝眼光刁得很。

沐浴过后,卫灵尘又换上了睡衣,披件外袍准备继续工作一会儿,路过房门口,就见荆榕书合上,人微微在摇椅上歪着,已经睡着了。

“那两个小太监呢?”卫灵尘问南星,“殿下睡了也没人伺候。”

南星说:“殿下最讨厌身边跟人,一早就让王一、王二睡觉去了。”

很讨厌身边跟人,却能在宫里出手要这两个孩子,荆榕的性格可以一见。

“知道了。”卫灵尘说,“你去准备一套褥子,让他睡我房里吧。他不喜欢身边有人,不过他还小,身体也差,还是要在有人的地方睡更好。”

卫灵尘通常睡西边书房,东边是午睡用的,正好空着,舒适幽静。

南星很快把被褥床帐准备整齐,卫灵尘俯身把荆榕抱起来。

实际上,在他靠近的一瞬间,荆榕就睁开了眼睛,他抬起眼,乌黑的眼眸中映着卫灵尘的脸。

卫灵尘笑:“睡吧,带你回床上。”

荆榕又盯了他一会儿,并不闭上眼睛。

直到卫灵尘把他放在床边,又顺手给他盖上被子,朦胧灯光下,荆榕才道了声晚安。

卫灵尘把他放在这里睡的用意难以揣度,不过,第二天早上,荆榕醒来后,也并未揣度此事。

荆榕平静地宣布:“以后我要一直睡这里。”

第349章 逆天权臣(失忆世界)

他说这话时卫灵尘还没出去,正是早上,在正厅里吃着早饭。

卫灵尘闻言笑道:“你爱住哪都可以,要是闲来无事,多做点好吃的就好了。”昨晚的豌豆黄有点太美妙了,以至于现在桌上的诸多佳肴都显得有些索然无味。

他往东边看过去,见到两个小太监拉了床帘,帮荆榕准备衣服。荆榕穿着简单的寝衣,好像还困,乌黑的眼睛比平常要茫然一点点,眼皮也微微垂着。

卫灵尘吃着索然无味的竹节馒头并银碟小菜,还有空指点荆榕的今日穿搭:“给他找那件空青带翠的,穿上我看一看怎么样。”

荆榕不能出门,不能见外人,下人量了尺寸后报给卫灵尘,卫灵尘点名要自家的制衣师父裁了几套,今天更早一些的时候刚送来。

小太监们分不清那几种颜色——他们的年纪比荆榕还小,也没念过书,卫灵尘干脆放了筷子自己找,让荆榕坐在床边伸手,给他穿上,又拿着几样玉佩在他面前晃来晃去,亲切问道:“喜欢哪一个?”

荆榕是准备吃完早饭就回来打盹的,他随便指了一个,卫灵尘立刻将玉佩递给小太监,弯起眼睛笑道:“眼光真好,每次都挑最贵的。下回让你帮我验货。”

说到这个,荆榕就想起来看过的前世数据:“你是不是还有一对黄金木的猫木雕。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卫灵尘很快知道他在说什么:“那是我的招财安身兽。这可不许动,万贯身家,全靠它。”

荆榕把玉佩缠了几圈,随手别成不会影响干农活的长度,走下床说:“有什么来头吗?”

荆榕靠近桌子,开始端详早上的饭菜。

没有意外的话他要和卫灵尘吃一样的了,南星正另外给他拿碗筷。

卫灵尘说:“此事说来话长,不过你实在想听,我也可以与你说一说。我年轻的时候,尚且还在玉晶里跟着家中大人淘洋货海货,那时招财猫流行,我就收了一批木雕猫打算转手,只是一直压在手上,没找到合适的买家。有一天,我刚要去谈一桩大生意,前一晚上却梦见一只黄金颜色,翠绿眼睛的猫对我喵喵叫,似是阻止之意。

“第二天醒来,我还记得这个梦,去库里一找,果然找到一对招财猫与众不同:眼睛、耳朵大,竖直而圆润,四足修长,比起猫不如说像小豹子。我认定它托梦阻止我去,当天就推了那笔生意,后来得到消息,说将要和我做生意的洋商,实则是水匪强盗,最擅长做局骗人进去,随后杀人越货。”

卫灵尘见荆榕听得很认真,又弯起眼睛:“怎么样,是不是很神奇?”

他自己多半有些轻松戏谑的意思,不过这件事倒是真的。卫灵尘洞察人间,自然知道有些事不必以常理做解,他开古董商行,五感远胜常人,看得出那对木雕上时不时有一只小猫,于是就养在堂前,不再转手,也禁止其他人碰。

只是不知道上辈子抄家之后,这只小猫怎么样了。

“知道了。我不碰,就去看看。可以吗?”荆榕又抬起眼睛看他,语调是平静的商量。

卫灵尘没忍住勾着唇:“可以是可以。拿什么换?”

荆榕思考了一下,自己夹了一只小馒头开始吃:“你下朝班早,就赶得上我做宵夜。”

不早那就只能祈祷大自然的馈赠了。十岁的执行官本人也还在探索和开发自己的厨艺,不能就成果进行保证。

卫灵尘说:“哎呀,这样一位温柔漂亮的小公子在家等我,那我爬也要爬回家。”

荆榕:“。”

十岁的荆榕面不改色继续吃饭。他开始习惯卫灵尘这个人了,在外面多冷峻威风,回了家实则非常爱逗小孩,吃美食和泡大澡。

卫灵尘仍然换上朝服出去了,荆榕找南星问了地方,随后自己就往卫灵尘在卫宅临街的铺面过去了。

整个卫府沿街而建,中间隔着几道圆门,过了东边拐角就是卫家的一排商铺。

卫灵尘在这里的店面早已不对外开放,只有南星安排的得力手下经常前来待客、点账,荆榕没来之前,卫灵尘也喜欢在这里盘大金锭子,安静,没人打扰。

荆榕没什么阻碍就走了进去。这也是上辈子他第一次见到卫灵尘的地方,柜台后面还是照样放一张躺椅,铺子里有一股清淡的药香。

薮猫木雕被放在柜面后的暗格里,普通人家会在这里放财神爷,卫灵尘偏不这样,也算是特立独行。

荆榕的眼睛没有开更多功能,只能感受到一丝猫咪灵魂存在的气息,他问626:“猫在上面吗?”

626掏出系统小眼睛侦查了一下:“我看看……啊!在的,它刚刚在睡觉,可是闻到你的气味了,现在正缠着你的手指尖。”

灵魂小猫也是小猫,荆榕说:“好,标记一下,这个世界结束后就带回家。”

626立刻说:“没问题!”

626和荆榕观察了一番后,推测出一个结论:卫灵尘很久没过来了,而且小猫有时候不在木雕身上,而是有时候会偷溜出去找吃的。

可能已经饿了很久了。

荆榕按照承诺给卫灵尘的,没有拿走木雕,而是又去后园湖里,捞了一些小鱼虾,下锅炸了,盛在小碟子里放去木雕跟前。他把这个任务下放给了王一和王二,嘱咐他们每天都送新的吃的过来。

这个举动虽然奇怪,但也合乎荆榕的性格。毕竟比起种大白菜、比较不同的土壤肥力、比较不同的种子……等等行为来说,这个举动已经不是最奇怪的了。

荆榕给自己的地浇完水施完肥,睡了个午觉,下午起来教小太监们认字、念书。晚饭他没跟着时间吃,只说等卫灵尘回来一起吃。

近日卫灵尘在朝堂上顶着极大压力,一路过关斩将,想办的事都办好了,连给太子讲课效率都高了。

眼瞅着日头西沉,太子再三请几位太傅留下来用饭,卫灵尘想到家里,心里好像有小猫在挠,于是沉稳而谦逊地请了辞。

沉稳的卫灵尘沉稳地坐上了回家的轿子,很快开始听南星进行今日汇报。

前面的都记不清了,后面的也没什么印象了,总之重点是“小殿下今日做了梅子排骨,早春的酸樱桃熟了,他要了一批说酿酒。”

卫灵尘下了马车,步入园中,迎面就看见荆榕正从后山过来,头发很随意地挽着,袖口早已绑紧——仔细看,就是用玉佩的挂带绑在手上的,大约还是嫌玉佩阻碍行动,荆榕最终摘下来缠住袖口,细细的红绳带着玉坠在腕口,收得很短,和他一身融入夜色的空青色交相辉映,又漂亮又有趣。

沉稳的卫灵尘俯身就把这俊秀的小少年抄了起来,脚步轻快地往里走:“世子今日如何?晚饭吃了吗?晚饭吃了什么?”

荆榕被他抱着,表情也十分淡定:“现在就可以吃。”

卫灵尘把他在座椅上放好,已经看见桌上的梅子排骨——这道菜凉点好吃,入口更鲜亮,配晶莹温热的雪玉米,酸甜生香,清润美味。

配菜是滚汤嫩豆腐和腌好的桔梗,都很清爽,好吃得几乎让人落泪。

吃到这么好吃的饭,卫灵尘的记忆也恢复了,他想起南星说荆榕白天去看了猫木雕,还给放了一碟小鱼干。

坏了,这是真喜欢。

他就知道,荆榕提出要看的,那就是特别喜欢了。

小孩喜欢什么,他还能管得了吗?

荆榕就喜欢贵的!这小殿下就喜欢贵的,这是他已经领悟的道理!

卫灵尘让南星把实在撑得吃不下的几块排骨送到书房里去,预备宵夜吃,又嘱咐说:“猫木雕放过来吧,就放世子桌上……房中?床头?”

荆榕乌黑的眼眸注视他:“先放床头。不过,这不是你安身立命的招财神兽吗?”

“放你房里一样招财。”

卫灵尘在这件事上没有那么迷信,而且他更愿意相信理智的力量:把眼前这个小家伙一直哄到大,到时候才是真正的泼天富贵,权势滔天。

作者有话要说:

久等了!!红包致谢

第350章 逆天权臣(失忆世界)

这一夜荆榕将看书的地点挪去了床边。

两个小太监就在隔壁的小间里练字认字,都很认真,而且几乎不发出声音,不惊扰另一边办公的卫灵尘。

卫灵尘暂时将盘大金锭子的解压方式,换成了去荆榕房里视察。

荆榕已将猫木雕移到床头,附在上面的小猫灵正在沉睡。

荆榕本人穿着黑色的寝衣,长而乌黑的头发洗过了,随意散在肩头,乌黑的眸子静心凝神,看见卫灵尘过来了才会略微抬起来瞥一瞥他。满屋子一阵幽幽的浅香,似是花香。

卫灵尘不出声,探头过来看他看的什么书,原来是一本讲化肥制作的书,应是委托南星从外边买来的,旁边堆着的,还有一些搜集来的各地奇异怪事,还有一些卫灵尘此前借调来的县志疑宗。

什么书都有,就是没有世俗常见的圣贤书。卫灵尘给太子治学,教的都是帝王御民、春秋往事,且不说太子,就是寻常人家,荆榕看的这些都属旁门左道。

别人来看荆榕这样,恐怕就要担忧劝学了,但卫灵尘不是一般人,他记着荆榕看过他的文章,就知道哪两个治水之人不一般,荆榕这个孩子就是有见微知著的本事。

外边人都在睡,两个小太监练字练得趴在桌上睡着了,南星也在侧边打瞌睡。

卫灵尘在荆榕榻边坐下,自己也随手拿了一本书,给自己理清思绪,换换脑子。

荆榕看他一眼,往里让了让,安安静静的,冷静而沉稳。

卫灵尘很自然地靠着他坐了,自己也捞了一本书看。

荆榕这里比其他地方暖和舒适,十分能静心,卫灵尘看了一会儿后,很快就感到困意,复又掩了卷,合衣躺下来说:“借你这歇歇。”

荆榕说:“本来就是你的地方。”

卫灵尘闭着眼笑了笑:“那不一样。还是得要殿下首肯才是。”

荆榕也不出声,只是往里又让了让,让卫灵尘可以躺得更舒服,过了会儿,又拿了一条黑色冰蚕丝眼罩,放在了卫灵尘眼上。微凉,带着点薄荷的清香。

这小孩清冷自持,专心致志,卫灵尘也觉得放松,闭上眼后,不一会儿就陷入了沉睡。

荆榕看了看他,把被子分一点给他,看完手里这本也躺下睡了。

不到半月余,卫灵尘就已和这位小殿下混得很熟了。

他知道荆榕性情冷清沉静,喜好做个田园闲人;荆榕也渐渐看出这位是个爱财如命的工作狂——且是工作狂之中格外有宏图霸业之理想的人,每天上朝如果吵架顺利,计划达成,下朝后则意气风发,狂吃三碗饭;要是吵架不顺利,又被一大帮人参来参去,阻碍了本身的目标的话,下朝后则需要盘大金锭子解压,并在当夜想出解决办法,为了第二天继续对付那帮老狐狸,则要继续吃三碗饭以鼓励自身。

春日渐深,三月末时,卫灵尘又有了新的部署:此前他点的治水二人已经到任有一段时间,但治河这种事必要修建工事,设赈灾粮仓,又耗费人力四处踏勘,历年所耗银钱绝非小事。

这天卫灵尘下了朝,荆榕摘了一筐小白菜回来,看见南星肃然在主屋前立着,里边有不只一个人,看样子都是官员,在和卫灵尘议事。

南星对他使个眼色,荆榕点点头,就去对面屋里休息了;不过,隔半边莲池,还是听得见里边的人在商量什么。

一老者说:“治河这事实在是吃力不讨好,从圣祖爷到先帝,为此河患已经连杀几任治河主理,钱呢,钱下来又分数百道,落到百姓身上的已经不剩多少,从前修的河堤再要推倒,也是给人口实,百姓看到的是官府年年劳民伤财,河堤修了建,建了修,但还是连年有大汛。”

随后是卫灵尘的声音:“我知道。这次我一同去。”

另一青年声音说:“卫先生一同去,怕是正给了敌人口实。他们虎视眈眈,就等着您行差踏错呢!照我看,您断不能去。”

随后又是一番讨论,很显然没有什么成果,过了几盏茶时间,那几人都离去了。

荆榕拿着切好的菜丝和蘸酱走入房中,见到卫灵尘正在书房,对着一个大金锭子凝神细思,表情沉静而严肃。

荆榕也不着急,他把菜盘往桌边一放,又去给木雕小猫准备今天的饭食:一整块生野鸡肉拌小麦苗叶子,虽然灵魂状态的小猫需不需要吃猫草还未可知。

卫灵尘很快发现了他,转而笑着走来:“今天吃什么?小殿下。”

荆榕说:“我种的菜,生吃。还有烤肉,后厨已经片好了,调料我也备好了。”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卫灵尘很快坐下来。

荆榕的小白菜已经收获了,翠嫩欲滴,梗少而叶多,吃起来没有半点生味,反而透着一股天然清爽的植物香气,一筷子下去,清爽甘甜,腹内热气也赫然散去,只剩下清爽舒适。

菜是冰镇过的,正好解春时躁气。卫灵尘又吃了几筷子,觉得心情也跟着清爽畅快了,又开始和荆榕一起煎肉。

肉香,菜香,还有南星捧来的甜酿樱桃,馥郁的香气沁人心脾。

吃饭时就不用讨论烦人的事了,两个人开开心心吃完,荆榕方才问他:“你要往南边视察吗?”

卫灵尘还在注视最后几根冰镇菜,一边思量是现在吃还是留到半夜吃,一边说:“是,朝中大臣为治水拨款争论不休,我打算亲自去看一趟。”

荆榕问:“上面那位的态度呢?”

周围无人,卫灵尘大大方方答了:“不甚明朗。”

代祯帝多少有点赌的成分,他又想要任上治水大成的千秋功名,又看不清这条路究竟要付出多大代价,付到什么程度为止,这是为君大忌,但没人能说。

荆榕说:“富贵险中求,带我一起去。这一趟你去了,以后朝中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他乌黑的眸子望着他,里面一片淡然和理所应当。

以他身份,这话被别人听见了,他和卫灵尘都得被杀头,不过卫灵尘早已过了心里那一关,他和荆榕正正经经讨论:“现在诸事绊手绊脚……都是因为古来积习,朝堂党争,官府系统运转迟滞。”说到底,仍然没有一个机会变法,如果变法能成,事情也更好做。

荆榕说:“变法之前,须要立信。不如就从治水开始立。”

卫灵尘早已考虑到此:“非常合理,不过风险太大,我正想办法安排。”

水患也是真实存在的,累年害不知多少百姓家破人亡,还是那句话,这件事卫灵尘不做,那么也没有其他人做了。

这件事不干也得干了。卫灵尘官拜一品,年纪如此之轻,也到了交作业的时候。

上辈子他交的作业正是一卷变法策,这辈子从缓从静,也得做点事。

卫灵尘很快思量好了:“我去两个月。我在朝中虽然人缘不好,但也有一两个门生眼线,指着我吃饭的人还多,有什么事,都等去了再说。”

荆榕很快说:“带我一起。”

卫灵尘看着他,琥珀色的眼里闪过一瞬的惊讶,但他没出声,很显然也在思考。

荆榕说:“你不在,我万一出了什么事,问题就大了。”

他说得相当冷静客观,一本正经,很快又说:“你不在,卫府能护我的人就没有了,我是很有可能出事的。”

626冒出来:“?”

出什么事?种的菜被对面竹林里养的鸭子抢来吃吗?还是关系好的野猫跟狗打架?

荆榕又说:“有我在,你也更安全。你是钦差,我是上面那位最后一道面子,要是你我出事,有人兜底。”

卫灵尘还没回答,荆榕很快又冷静地想到了五条以上带他一起走的理由——不等他说出来,卫灵尘已经笑了:“好好好。怎么带你,容我考虑。”

这就是答应了。

荆榕凝望着他,知道卫灵尘从不食言,于是这就回房里,开始清点收拾东西。他已决定带哪几本书和哪些不易坏的点心。

卫灵尘觉得实在是太好笑好玩了:“离出发还早着呢。唉,小殿下,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