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逆天权臣(失忆世界)
说完,荆榕就从前门出去了,仍然无声无息,像猫。
626还是觉得这太帅了:“哥,酷!”
看来执行官对酷酷的追求是从小开始贯彻的,626几乎要忍不住鼓掌了。
626鼓掌三十秒,荆榕没有声音,盯着院墙。
626疑惑道:“哥,怎么了?”
十岁的荆榕盯着过高的院墙,神情仍然很冷酷:“你能变成滑轮绳吗?把我吊上去。我现在身手不够好,上不去。”
626诚实地憋着笑说:“哥,这不是身手好不好的问题……”而是执行官现在太小了,而且身体技能也被BUG卡住,要是能用原来的身体的缩小版,岂不是天高海阔任我飞?
荆榕被吊上去了,神情仍然冷酷而平静。
第二天,张太医送药时,那俩小太监就过来了,也十分顺利。
张太医只给荆榕这位小朋友送煮牛奶的时候,问了一句:“这两个,也是卫大人内廷拨给您的?”看着年纪比荆榕还要小,而且还有一个看着病歪歪的。
卫大人可能办不了这么磕碜的事,里边倒是可能有点门道。
荆榕面不改色:“嗯,我找卫大人要的。”
两个小太监一个七岁,一个看着五岁,年纪符合那个大太监说的,是爹妈找人求了情,花了钱送进宫的——觉得哪怕是需要“净身”,那也值得。外边多少人脑袋别在腰上,也吃不到一口饱饭呢?
“可以给他们看看吗。”荆榕说,“我这里药还有很多,可以分给他们。”
张太医没说别的,给那两个小太监看了。诊出一个是伤寒,另一个没什么病,但都精气不足,张太医叹口气,给药方里多加了几种药,还没写完,又在荆榕的要求下加了几两冰糖、小米和羊肉。
荆榕看着他把药方开完,还是没什么表情,拱手礼送他离开。
当天下午,荆榕就煮了羊肉汤和糖水,分给两个小太监。
至于治疗伤寒,他让626在系统商店买了伤寒感冒冲剂、消炎药等,也分给了小太监。药物这种东西,还是靠先进医药成果比较好。
两个兄弟,大的叫王一,小的叫王二。荆榕安排他们去没人住的侧殿,等病好了帮他照顾大白菜和红薯,病没好就先住着。
王二神志不清,王一却已经在心里打定了主意,等弟弟病好过了,死也要报答这位小爷。
*
卫灵尘得知十岁的荆榕自己要了两个小太监的事,是第二天中午。内廷司查人,以为有人从宫里跑了,一对才知道,说是卫大人拨给了守宫殿。
内廷司和卫灵尘目前关系还不错。就是指派太监这种事,一不是外臣分内的事,二怎么也要内廷司点个头。
说这件事是卫灵尘干的,怎么都不太能说得过去。但不是卫灵尘,又会是谁?
卫灵尘反应极快,不动声色。人家问到他头上,他就递了信过去,云升雾绕、高深莫测地讲了些禅语,暗指守宫殿的事就是陛下的私事,陛下派了他干脏活累活,这种事情还要内廷司点头?蠢!
内廷司现在的主理太监没见过什么世面,被他一通说得恍然大悟,反而感激起卫灵尘不计前嫌起来。
卫灵尘再进了宫,内廷司的人就已经去卫宅家门口排队送礼去了。
太子老师要三位,卫灵尘几乎已经定了,他自己就是其中之一,还有两位有缺。朝野上下争这个几乎争得头破血流。
这天下了点小雪,卫灵尘从灵殊殿走出,太监侍卫给他打着灯笼,走在前面。
和几位同僚道别后,卫灵尘就想起内廷司的事,说:“去守宫殿看看。”
太监侍卫于是换了个方向,带他走去守宫殿。
都以为卫灵尘再这件事上得到了皇帝的默许,实际上这事卫灵尘倒是真没给代祯帝递折子。以他判断,这事还没到需要递折子的程度。
守宫殿和太子读书的明心殿一样,都是外殿,只不过位置更偏,路更远,一路走过去几乎看不见活人。
走近了,才看见幽幽火光。
方寸间的宫苑,比起他之前来的时候,已经焕然一新:落叶扫到一边,原有的污渍、杂草也都清理干净了,西侧用树枝围了个非常简单的菜圃,暂时看不清种的什么菜。
只有主殿里亮着灯,卫灵尘没要人通传,瞄了瞄里面,刚准备走,荆榕就探头出来,问:“谁?”
他披着一件袍子,已经走了出来,看见卫灵尘过来,似乎并不惊讶:“卫大人。”
卫灵尘就打发了太监侍从,简单拱手一拜:“见过殿下。这么晚了殿下还没睡?”
“睡过了。请进。”荆榕说。
卫灵尘觉得好玩,跟了进去。
室内的陈设仍然简朴寒酸得令人心颤,但一切都干净有序,桌边一个小碳炉里,香香地煮着什么东西。荆榕拿了干净的茶盏,倒给他,热腾腾的一人一杯。
卫灵尘喝了一口,先是被香得清醒了,随后才尝出是姜煮奶,里头还有点磨碎的红枣。十分馥郁暖身。
居然出奇的好喝。
卫灵尘心想:这或许就是天命之人,所以煮出来的东西都异常好喝。
不过,他没忘记正事,他声音温和,问:“殿下那两个小太监何处去了?”
荆榕:“没什么事,让他们去睡了。白天他们干活。”有了宫人,也能领水、领物资了,生活已经方便很多。
卫灵尘说:“我调来的人?”
荆榕盯着他的眼睛,乌黑幽亮,超级平静:“嗯。”
卫灵尘点了点头,没说别的。这件事更加证实了他的判断:荆榕和传说根本不同,完全不是心缺一窍,反而是聪颖剔透,更了解自己的处境,已经尽力为自己的处境谋划了。
他就不再提这件事,看了一圈周围陈设,大约记了一些缺的东西,随后就将目光放在桌上。
荆榕面前是本医书,翻开两页,书页用砚台压着,另一边的纸张铺平了,上边墨笔画了两三朵花,显然医书没有正经看,反而是当中绘制的药草图更令荆榕感兴趣。
看来还是喜欢这些东西,而且是漂亮东西。
卫灵尘记忆里的荆榕也是这样,不说话的时候时常在翻书,一小部分是山野志异,一大部分是珍玩传说。
荆榕的字写得极漂亮,而且画出的画很特殊,画物只取神形,用色入魂,只不过这位爷从来画不完,经常随手画几笔就扔在那里,让下人收了扔走,相当的暴殄天物。
看卫灵尘看着画出神了片刻,荆榕看看他:“你喜欢这个?”
卫灵尘的视线移到他脸上,说:“很好看。”
“那么送给你。”荆榕画的是梅花,医书中说白腊梅入药,清热解毒、理气开郁,他的声音很正经:“没有别的东西报答你,你可以拿出去卖了。如果有人买的话。”
哗啦一声,荆榕就卷了画递给他。还是拿窗户纸画的。
卫灵尘看他几秒钟,随后伸手接了过来。不动声色。
可爱。
这也太可爱了。
“还想画点其他的吗?”卫灵尘的声音再次变得温柔,“我让人送书过来。”
荆榕继续盯着他:“什么书都可以?”
卫灵尘说:“可以。”
荆榕说:“那你帮我选吧。我想不出来。”说完,他重新拿起笔,开始画下一幅画,小小的脸庞平静冷然。
花了一会儿,又放下笔,看向他:“你下次什么时候来?”
下次,可能是很久之后。卫灵尘要当太子的老师,辅佐另一个年纪相仿的孩子,往来于灵殊隔与太子殿之间,又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之象。
饶是卫灵尘这种官场沉浮,冷心冷情的,也忍不住心底微微一动。
他觉得自己可能有点中了邪,也可能被前生的幻象有些魇住了。
要是魇住了,那也正常,毕竟荆榕不论前世今生,都不是什么凡俗人物,这种人见过几次就能凭外貌魇住人,那也是很正常的事。
他放轻声音说:“有时间就来看你,小殿下。”
第342章 逆天权臣(失忆世界)
对于这个承诺,荆榕仍只是用乌黑的眸子凝望他,不说话,却让人觉得在心上很重地烙了一下。很能让人留下极深的印象。
第二天早晨,卫灵尘叫人搬来东西,自己准备挑选画册书籍,回头让人送去守宫殿。
这个工程很大,伙计也来问他:“爷,说是要往宫里送,但库里的都是些旧书,真的要送?”
卫灵尘说:“对。”
众人都知道当今皇上有时候也爱要些时兴的书籍回去翻看,以观世情,都以为卫灵尘是要送给皇帝,伙计于是想当然地把最近热门的警世诗集、小说加进来,单独整理,而且挑的都是不会出错的热门,当中还有戏文杂集,热热闹闹的,保管人人都爱看。
卫灵尘见了,自己又坐下来,重新挑了一遍。
他没理伙计挑的那些书,凭着直觉,选了一些无人问津的闲书:山川勘物,风光游记,珍玩册,山村志异,什么新奇好玩,古怪稀奇的,都放在一起,又送平常的生宣和抄本,也放在一起,免得荆榕继续用窗纸画画。
荆榕不是别人,荆榕这个人难哄,给他送的东西也要特别留心,必要独一无二,而不是随便什么人都会看的。
这一回卫灵尘没有亲自去送,太子换学后还有许许多多事情要忙,他让宫里人送过去了,随后准备自己的事。不过,他每天都跟张太医打照面,也能听见一些守宫殿的消息。
而他本人和荆榕再见,已经是半个月之后了。
由于卫灵尘现在又是阁臣又是太子师,呆在宫里的时间也长出了许多。太子的老师人选选的好,朝野没什么异议。
代祯帝也很满意,更加信任卫灵尘,把宫内造办的权利也给了他,还准他当太子下学晚时,歇在明心殿外的侧殿。
这是多少人眼红不来的恩宠,卫灵尘轻轻松松就到手。而且他这个人从不恃宠生骄,城府比护城河还深,哪一方来试探都滴水不漏。
这夜张太医值守,往来宫中,卫灵尘看完太子功课,一出来就碰见了彼此。
两人打了招呼,一番嘘寒问暖,张太医与卫灵尘已经日渐熟悉,说:“刚去国公府老太君夫人处出诊,回来登记,国公府赏了糕点,卫大人尝尝吗?”
张太医看卫灵尘垂眼打量,笑说:“煨谷桃糕,配茶吃好吃。不知道大人是否瞧得上,我也没吃过,觉得稀罕。”
“哪里轮得到我稀罕不稀罕。”卫灵尘哂笑着,倒是没客气,要了一半拿在手里,又送张太医走了一程。
这会儿入夜不久,卫灵尘从来睡觉就少,没有困意——睡在宫里,也不习惯,他随手拿了一块糕,尝了一口。
糕点是长条形状的,入口是格外馥郁的奶香和谷香,外边烤出一层脆皮,酥软得轻轻一碰就散了,的确是好东西。
卫灵尘本来是睡不着,随意走走,走着走着,就又来到了正北方僻静的高墙内。
心随意动,卫灵尘又走了进去,这次连太监都没要进去,自己提了灯拜访这深宫之中的小殿下。
这回,院子里种的菜都已经冒出了地面,翠绿一片,正屋亮着灯,一片寂静。透过窗就能看见里边的侧影,小时候和大了也是一模一样,单影子就透出一种漠然锐利。
卫灵尘并未说话,打着灯笼走了进去。
屋里守着的小太监惊了一跳,赶紧去烹茶,荆榕却还在桌边,头也不抬:“卫大人来了。”
卫灵尘把点心递过去:“给你带了好吃的。”
荆榕正在翻书,抬头看了一眼,又垂下眼继续看,神色平静:“我不吃别人不要的东西。”
卫灵尘也坐了下来,就知道他会这么说,他放轻声音,笑着说:“这不是太子赏的。是张太医给的。我尝了一块,带过来给你。”
荆榕于是抬起眼睛,又看了看这包糕点,拿了一个吃了:“多谢。”
他的态度并不算冷淡,只是好像喜欢不做掩饰,喜欢和讨厌泾渭分明。
卫灵尘坐了一会儿,小太监烧了茶过来,荆榕起身抱了几卷书和一个盒子,放在桌上。
卫灵尘看出都是自己上次挑的书,正要问荆榕看得怎么样的时候,荆榕就从盒子里抽出一支温润精巧的竹笛,递给他:“送给你。”
卫灵尘歪头问:“为什么?”
“谢谢你送书给我。笛子是我做的。”荆榕也喝了一口茶,冷静地说,“要是你不能收就放在我这里。”
卫灵尘看在眼里,觉得这个小家伙实在是又正经清冷,又可爱坦诚,世间少见。要说可爱,这个年纪正直上进又认真努力的孩子多了,比如太子荆寰,也算得上努力,但看来看去,还是没有荆榕这样夺人眼目,没有这样总让人想琢磨琢磨。
他温声说:“自然能收,多谢殿下赏赐。”
“最近还好吗?”
荆榕又在画画,群青的墨色,三两笔勾几支又飒又鲜亮的竹子,他说,“张太医说你很劳累。明心殿走到这里要走很久吧?”
卫灵尘又被他勾起笑意:“没多少路。虽然更累了,在宫里时间也更多了,以后可以经常来看你。”
荆榕抬眉:“经常来看我,没有问题吗?”
“我想目前我还不会遇到这种问题。”卫灵尘思考过后,告诉他这个客观的答案。目前为止,哪怕是别人吃了熊心豹子胆,都不敢拿这个问题来参他。
“好。我会很期待。”荆榕说,“我会一直等你来。”
那双乌黑的眼睛又静静地看着他,全无这个年纪孩童的稚气,虽然是最平静的叙述,但看得人心直颤抖。
卫灵尘也认真承诺:“殿下好好照顾自己,我会来。”
荆榕说:“那就好。卫大人,我还有许多问题想问你。”
卫灵尘说:“殿下请问,我会知无不言。”
荆榕问他:“一棵树,生不逢时,生于天地间,但不能生,不能死,不能长,且不能免于日后被人分割,做成器具玩物。这样的树,你觉得,应当怎么活?”
两个人都心明眼亮,都知道这是荆榕以树比自己,平静地问他一个出路。
卫灵尘没回答,他说:“殿下觉得呢?”
荆榕微笑说:“一棵树,放在天地间,别人要他不长、不生、不死,就只能将养分着于根系,等根系穿透一整片土地之时,春来生发,顶破牢笼。”
“这个后果不必翻天,却要覆地。”
卫灵尘凝视着荆榕——他说出这番话,他并不感到意外,甚至冥冥之中,他似乎觉得,正是前生的荆榕与他沉默相对时,没有说出口的话。
荆榕是树,他的身份是他生根的养料,把他困在这里不现实,因为世间除非朽木,不会长长久久地困在这里。
“我不想翻天覆地。”荆榕说,“于是我想到第二种可能。”
卫灵尘微微倾身,聆听他的话:‘是什么?’
荆榕看着他,乌黑的眼底映着他的影子:“是把这棵树种在别的地方。你觉得呢?”
荆榕这辈子是死不了的,除了皇帝需要他活着以外,卫灵尘也需要他活着。卫灵尘上辈子推行改革政令,尚不稳固时就全部被废止,他需要的是至少三十年,连续稳固的政权,所以他必须保住荆榕。
只是,现在刚是陛下登基的第一年,远非七年之后,荆榕出宫养病的时候。
卫灵尘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现在把这个小家伙带回去养的话……会怎么样呢?
第343章 逆天权臣(失忆世界)
有许多念头都在这一瞬闪过,但都需要更仔细地思考,卫灵尘没有直接回答,他说:“殿下等我想一想。”
“好。”荆榕说话也干脆。
他和他都不像外边那些沉迷隐喻和不可说的朝臣,隐语只在必要的时候说,其他时候干脆直接,来得方便。
荆榕依旧静静地画竹子。
卫灵尘陪他坐了一会儿,和之前一样,告辞回家了。
到家已经是卯时,卫灵尘明日不用上朝,于是也没急着睡,他又从自己的箱子里摸出一盘大金锭,继续一边盘一边考虑。
上辈子接荆榕回家养病,是多方势力运作的结果。
那会荆榕已经十七岁,没有娶亲,没有开府,没有封号,而且朝野之争因卫灵尘改革,愈演愈烈,还政一派势力逐渐壮大。
荆榕身不在朝中,却已经成为事态发展的关键人物。
这种情况下,怎么处理都是个问题,代祯帝要卫灵尘把荆榕接回家养病,已经是万策中的上策。
卫灵尘玲珑聪明,知道自己的立场与荆榕自然如同水火,而且荆榕这个人态度极难捉摸,荆榕养病的那几个月,多方都已经开始活络,最终代祯帝一死,敌方势力犹如猛火一般反扑回来。
究其原因,是代祯帝改革推行十余年后,心思逐渐懈怠,弑兄夺位这种事最终成了他心上萦绕不去的病。先帝在时,虽然说不上是万民称颂,却也是公认的仁君,朝中虽然有卫灵尘坐镇,但朝廷运转已经卸了力,哪怕卫灵尘一人可敌万人,皇帝的心力散了,卫灵尘腹背受敌,自然也会崩散。
但现在不一样,现在荆榕才十岁,气质非常,见地卓越,而且明显已经将各方面都考虑过。
而且,荆榕挑选了他。
这种被选上的感觉是相当清晰的:如今时间正好,时机已成,仿佛从前错误的命运齿轮终于在此刻嵌合。
从现在开始养,那么之后的一切都可以盘通了。代祯帝死不死,政敌发不发难,都将取决于他和荆榕最后的关系。
卫灵尘停止了盘大金锭子,他把金锭放好,放回原位。思忖片刻后,他叫来下人:“替我递折子请几位大人,明日协造办处进宫商量宫殿的修缮事宜。”
*
宫里修东西一直是造办处办,但是拿多少钱,每个宫能分到多少,修到哪里,去哪里采买材料,中间又涉及一大帮人。
代祯帝把这件事交给了灵殊阁办,卫灵尘就把人都叫齐了。包括一直看他不爽的还政派徐翰林,大家虽然都不乐意,但君令在身,不得不办,一帮成天坐书桌的青老年也开始在宫里四处走。
走到一个地方,忽然有人问:“那里头是什么地方?”
“不清楚,像是死路吧。旁边是不是太监们睡觉的地方?”
卫灵尘没说话,资历更老的一帮人也没说话,都等造办处说话。都知道这个地方有个坑,谁也不肯先提,还是内务司大太监说:“是个补缺的废殿,没什么人住,荒废许久了。”
卫灵尘点点头:“听说过是这样。那就去看看吧。”
周围人都望了他一眼,一时间表情各异。卫灵尘倒是大大方方,熟门熟路地进去了。
两个小太监依然尽职尽责地守在殿外,荆榕在里面没有出来。
入眼就是东西中三面大殿,阴森破落,地上还有散落的无穷无尽的枯叶,和春草长在一起,一看就知道这个地方荒凉已久。
小太监没见过这么多大人来,也不认识,一个跪在殿外,一个赶紧进去通传。
荆榕正在看书,他透过窗户眼儿往外看了一眼,认出来了一大群人,卫灵尘也在其中,他没什么波动:“没事,让他们看吧。”
626说:“徐翰林也在诶。”
徐翰林是忠臣,先帝点的探花,现在被贬已久,宫里修东西这个差事倒是真在他头上。上辈子,徐翰林是对他忠心的,曾经跪在殿上哭说自己没用,并大骂卫灵尘是祸国殃民的大奸臣,害得国将不国,风雨飘摇blablaa……哭声穿透力很强,荆榕一下就想起来了。
626观察了一下:“看他表情很不爽,悲痛万分,正在隐忍不发。他要是现在哭出来,可就又要被贬了。”
荆榕说:“祝福他。”现在他也没有什么办法,目标还是让卫灵尘把他弄出去。
在一人一统的祝福中,忠心耿耿的徐翰林到底还是没有哭出来,卫灵尘也没有让人踏进宫殿,一群人转了转,讨论了一下这个殿的作用之后,又一齐离去了。
626奇道:“这是什么事?我去打听打听。”
荆榕说:“宫里要修东西吧。”
有了两个小太监之后,他们的消息灵通了许多,耳目清明,卫灵尘现在是超级大红人,且和徐翰林非常不对付,这两个人一起出现在这里,里面必然包含着一些不可言说的目的。
626正在严肃并焦急地走来走去:“兄弟,你老婆怎么还不接你出去?他都一天来一回了,要我看把你直接扛走带回家算了。”
十岁的荆榕没有说话,他仍然在很平静地看书,但是626在经历了精密的观察之后,发现每一次对小执行官使用“你老婆”的称呼后,小执行官的耳朵尖就会泛起微红。由于本人一直面无表情,所以这样的变化相当的微不可查。
卫灵尘带人来了这么一趟,第二天宫里都在议论这件事,不过没讨论出什么所以然来。
王一、王二这领完今天的水和蜡烛、柴火之后,回来告诉荆榕:“好像宫里要盖房子,盖园子了,娘娘们,老娘娘们住的地方也要改要修,那些大人们都看过了。他们说宫女所会变得更宽敞,但没人说我们这会不会变。”
荆榕的关注点却和别人不同:“老太妃们的住所他们也去了?”
“嗯,去了。不过我们也是听人说的,他们说那都是特别尊贵的地方,我们没那个运气去那边干活。”
荆榕稍微想一想,对626说:“卫灵尘要被参了。是他安排的。”
626正在辛苦耕耘大白菜,吓了一跳:“什么?”
“徐家世代忠烈,徐翰林忠于先君,又管造办处,他的姑姑是恭顺老太妃。”荆榕说,“这位老太妃很有人望,而且她很特殊,她同时照顾过先君和代祯帝,代祯帝夺政后,有她的面子,这一班老臣太没有大闹特闹。”
“代祯帝本想奉她为恭顺皇太后,她拒绝了,选择了在后宫中修书、参禅,照应各宫人,指点徐家人为国尽忠。她的识时务和资历让代祯帝不至于对徐家人下死手。”
简而言之,是一位奇老太太,且具备政治眼光和管理手腕。
今天徐翰林第一次来了守宫殿,以他性格,不会坐视不管,现在又刚好有大修宫殿的机会,必然会跟老太妃商量荆榕的事。
荆榕的身份、去处一直是禁忌,他想出去,必须有个德高望重的人开口。
就是不知道卫灵尘具体会在其中如何推波助澜,运转乾坤了。
很快,卫灵尘被当庭参了一笔,参的是他消极怠工,说他渎职,在任不力,掌权也已经很久了,竟然让宫里有如此荒废无人、年久失修的宫殿,可见其治理混乱。
这就算没事找事了。
卫灵尘说:“我管事也才半个月出头,宫廷荒废,那是先帝不贤。现在不正在办吗?”
堂上,卫灵尘和徐翰林对了一下视线,徐翰林哼了一声。
实际上徐翰林只为把这事捅到代祯帝眼前,借着骂卫灵尘的劲儿提一提守宫殿的事。反正卫灵尘每天要被参八百次,对方也应该习惯了。
这件事别人不敢插手,代祯帝当堂没有回应,夜里又单独先后召了卫灵尘。
代祯帝很焦虑。荆榕一直是他心头大患,到现在他还有一半后悔,当初应该杀了这孩子更好,免得现在处处是隐患,到处落话柄。
卫灵尘说:“这算陛下家事,我身为外臣,本不该开口,不过照我看,那位小殿下年岁尚小,可以教化。他如果恭顺敬天,其他人自然更加恭顺敬爱您。找个稳妥地方,让他念书养病,照管起来,日后未必不会有助于陛下声望。”
代祯帝的神色骤然放缓,很显然听进去了。
“那徐来这个人……”
卫灵尘拱手:“徐氏为国为民,家风纯然,长辈慈爱,他也是为陛下考虑,参我是应该的。”
代祯帝心里已经有了打算,挥挥手让卫灵尘回去了,之后又去见了恭顺太妃一趟。谁也不知道老太妃具体给代祯帝提出了什么建议。
第二天再上朝时,代祯帝就颁布了一道旨意,准“先帝幼子”出宫养病,“休养念书”,又称赞了徐氏进言有功,赏了徐翰林一个月俸禄。
随后,直接点了卫灵尘,要他“看顾世子,教其成才”,卫灵尘当堂领旨。
两三天时间,事情就干干净净地办完了。
谁来看卫灵尘都是平地背锅,谁来看这件事都是一场皇帝与老一派群臣的博弈:博弈的结果是皇帝率先松了口,这意味着长达一年的朝堂清洗差不多进入了尾声,皇帝打算跟文官们好好合作了,这是个明确的信号。
而真正的赢家都藏在暗处。
卫灵尘再一次来到守宫殿门口,神色仍然沉稳宁静,时至深夜,他悄悄地走进去,又看见荆榕在看书念书。
他还没出声,就已经听见荆榕背对他开口:“这两个小太监跟我出宫。我要一个带池塘的小院子,里面要有鱼。”
卫灵尘背着手,笑眯眯地说:“好的。”
荆榕回过头看他,乌黑的眼底无比平静,又说:“我要和你住得很近。”
这哪是世子殿下,这根本是公主。
卫灵尘说:“住住住。”
第344章 逆天权臣(失忆世界)
上辈子荆榕住卫宅正中偏西的独苑,枢要之地,就紧挨着中堂院子的两侧主道上,既是因为他身份尊贵,又是为了监视和看护。
卫家人出入往来、家务开支、宴请宾客,都在一门之隔的地方,卫灵尘用来放东西的库房也在其间。荆榕经常靠在檐廊下看书,会和盘金元宝的卫灵尘打几个照面。
卫时琛自己是不住附近的,他住在东北角靠外路的偏院,方便上朝,而且十分清静,甚至说得上是冷清。
卫时琛特意告了假,花半日时间接他回去。
这个流程和上辈子不同,上辈子荆榕被接出来的这一天,卫时琛人在上朝,并不在家,只是给他捎了手信,令家仆及侍卫和宫中交接,带荆榕回卫家。那时候他们见面不语,颇有点距离感。
这天天气微阴,空气格外湿润,要雨不雨,天光却很清朗。
荆榕已经自己打包好了东西。两个小太监正跟着卫家家仆往车上运,卫灵尘站在旁边看:除了要带走的书籍花卷,还有已经长得半大的白菜,连红薯都已经发了很好的芽。
荆榕十分认真,正告卫灵尘,乌黑的眼里满是平静:“这些菜我要移栽到你家。我的房间外有地吗?”
卫灵尘袖中揣个小炉子,也笑眯眯地正告这位小殿下:“可以有。”
荆榕点了点头,表示了认可。
卫灵尘看东西搬完了,于是和荆榕一起上车驾,出宫门,一道一道核验过后,红墙绿瓦、富丽堂皇的皇宫就渐渐放在了脑后。
卫府的规矩是很好的,荆榕身份特殊,明面上的阵仗都是足的,府里从上到下各类人都出门迎接,先接荆榕在整个园子里逛逛,随后一路送到卫灵尘处。
上辈子荆榕没有这个流程,他和626一起专注地游览着整个卫家的布局。
卫家主体离皇宫不远,但构造较为奇怪:一个巨大的大园子里,框着两方更窄的府邸,园子里其他的地方布置就没这么紧凑了,越往东北角走,景象越寂静冷清,跋山涉水很久之后,才能看到卫灵尘的小院子。
四四方方的一个四合院落,很宽大,正南北有湖水切割成的莲池和雪亭,不设时下流行的山石,外通僻静的正路,隔几道墙就是银光闪烁的一方湖水,湖水也和其他人家不同,是偏蓝的,很爽利,很阔大。
但并不是时兴贵族追捧的风格,如果摆在明面上,恐怕还要被说寒酸。
这下是有地又有湖了,可种菜,可钓鱼。
卫灵尘在自己的书屋里坐着,看见别人把荆榕送了过来,也没有别的表示,等人走了,只含笑挑了张躺椅,看荆榕四处巡视,觉得很有意思。
上辈子荆榕可没展现这一面,从前荆榕住得老远,非常的宅,而且安静寡言。
到了现在十岁,才像是有了点孩童活泼的意趣。
荆榕逛完回来了(而且看起来已经选好了给大白菜移栽的地点),他看了看仆人们把行李已经放在了院门口,而这四合院落,看起来每一间都可以住人。
他问卫灵尘:“你住在哪里?”
卫灵尘在摇椅上轻轻晃着,眉目沉稳而安逸:“我后面这间。东间是我的书室,我一般也在东间睡。西间用饭。”并摆放自己收藏的金银财宝。
荆榕看了看,很快做出了决定:“那我住你对面。”
卫灵尘含笑点了头,荆榕于是就让王一和王二把东西搬了进去,简单布置了一下。
两人的住处之间没有任何遮挡,很柔和的一条湖中小径,看起来非常方便串门。
对面房间鼓捣了一通,卫灵尘也从摇椅上起身,告诉自己管家的执事:“外边的人,不论是园子里还是院子的外的人,都禁止他们打扰世子。世子要在家玩,就随便他,要找人看护好他。”
这个男执事叫南星,卫灵尘做生意的时候遇上、买来的,做事稳重,而且话不多,卫灵尘说什么就点头记什么。
卫灵尘又思考了一会儿,再告诉他:
“世子心性纯净,绝不委屈求全,不能让他受委屈,他做什么,都按他要的去做。给他的东西要干净别致,明天把他房里的东西全部换成新的,衣物、日用,让他挑喜欢的。”
南星应了,很快下去办。
卫灵尘看了会儿日常书信。院子里热闹了一阵后,归于寂静,日已经落了,园子里暗了下来,一切都静悄悄的,反而有些惹人好奇。
卫灵尘放下书信,默不作声踏出门,往对面视察。
灯倒是亮着,两个小太监已经去侧间休息了,今天恐怕十分劳累。
灯亮在东边屋里,这边屋子到了夏天背阴,更清凉,卫灵尘还是去年夏天来这边睡过一阵,现在乘凉的物品设施已经全都换了下去,换成柔软的锦被,屋里暖烘烘的,隐隐萦绕着一种清淡的腊梅花香气。
不是香,像是荆榕身上自带的一种若有若无的香气。
床帐没有关严实,卫灵尘看了看,伸手把床帐往外挡开,低头一眼就望见睡着的荆榕。
这孩子睡着时也很安静,细密而长的乌黑睫毛比平常更明显,又乖又漂亮,很难不让人心生喜爱。
卫灵尘自己也才十八,虽然在朝中做事,免不了老气横秋,官威森然,但有这种年岁的弟弟,放在寻常人家也是常事。
看起来荆榕本人对于这个新环境感觉不错,睡得很沉。
卫灵尘确认了荆榕睡得还不错之后,就放了帘子,轻手轻脚地出去了。
*
第二天,626飞快地向荆榕报告了这件事:“哥,你老婆在你睡着后看过你!”
十岁的荆榕的耳朵尖又不动声色有些微红,但本人的神情仍然十分冷静无波:“嗯。”
他起床洗漱,外边人已经送了早饭过来,南星等在外边,告诉他:“卫大人上朝去了,还在宫里。他叫您在家不用拘束,想要什么,想玩什么,尽情尝试。”
荆榕问:“他在什么地方吃午饭?”
南星说:“今日没有宴会,他一般回来吃午饭,有时候在前堂的药库外吃,有时候在院子里吃。”
荆榕点点头,没有表情说:“好,那我要跟他一起吃饭。”
626捂住发送可爱颜文字的冲动,把内心的粉色尖叫咽了回去。
太可爱了。这可是和成熟执行官一脉相承的撒娇方式!
在场的人都被萌到了,但大家都十分严肃,并未表示出来。
荆榕则开始适应他的新生活。
昨天没有来得及仔细逛逛,带回来的白菜和红薯正用湿纸包着,还没有移栽。移栽之前需要626协助确认这院子里的土质,肥力,酸碱度还有菌群状况。
为此,荆榕在系统商店购买了一双手套,方便干活。
他选了湖边,打算先取一点淤泥采样观察,626则躺在执行官头顶享受春光:“真是美好的生活啊~不过,你老婆到底什么来头?”
第345章 逆天权臣(失忆世界)
卫灵尘的身份在本世界的信息资料中是公开的。
卫家这一代在朝为官的有不少人,祖荫可追至三代之前,有一名叫卫理的人曾任三殿大学士及中省巡抚,祖籍直隶,那之后族人就陆续入京生活。
现在卫宅最显赫的人毫无疑问是卫灵尘,不过这个园子里住着不止一个卫家人。
626从小执行官脑袋上爬起来,翻了翻资料,看见卫灵尘的记载中父母双逝。
除此以外,卫家其他人是卫灵尘的叔伯们当官:一个叫卫西窗,一个叫卫西竹,都是四十出头,官倒是不大,一个出省做知县,一个是刑部秉笔。
都是小官,可卫家却出了个十五岁拜相的卫灵尘,怎么看怎么奇怪。而且,从现在往前倒,卫灵尘拜相是荆榕父亲在位时,他怎么上来的,而且接连被重用,这一点也十分令人惊奇。
“奇怪,翻遍卫家族谱,他们上一代从西字,下一代从诚字,没见到你老婆的字。他的名字理论应该从诚字才对。”
626研究了一会儿,表示摸不着头脑。
荆榕一脸严肃掏着湖泥,片刻后,说:“或许他身份有异常。看他住的地方,远离卫家主府其他人,昨天我们来的时候,他也没有和别人一起。”
这园子里的所有人对卫灵尘是绝对的敬重和尊崇,只是很明显,卫灵尘的院子和其他人分隔鲜明,几乎不在一个世界中。
具体怎么回事,他们现在是弄不清的,只能日后慢慢观察。
荆榕掏完了湖泥,给626检测了一下,检测结果是淤泥肥力特别好,很适合做移栽后的覆土,于是荆榕当即就在屋后的小山坡上移栽了大白菜和红薯。
栽了半个上午后,卫灵尘下朝回来了。
轿子直接送到侧门口,一进来就是他的小院子。
卫灵尘一袭玄色朝服,满身肃杀,一见就知道本人今天在朝堂上大杀特杀了。
他进来了,南星给他汇报事情:“有两个新上任吏部的人想来拜见您,我替您推了。从莲社的社长想拜见您,我也替您推了,说您晚间还得去看太子念书。”
卫灵尘毫无意见:“好。”
他一边进屋,一边脱了官服,仆人早已经帮他放好热腾腾的洗澡水,菜也备下了,用小炉子煨着。
卫灵尘看了一眼,问:“世子呢?”
南星说:“世子说要和您一起吃饭,这会儿还在后屋的山上玩,不过应该快要回来了。”
卫灵尘点头,沐浴后就换了居家常服,去后山逛逛。
他刚上去,就撞见了收拾完毕下来的荆榕。荆榕还拎着锄头和铁锹,黑衣上沾了些泥巴,俊秀漂亮的眉眼不动声色:“你回来了。”
卫灵尘越过他看了看,看见荆榕的活都干完了——这里原本是划给一个山中亭的地方,但卫灵尘看过图纸后,让人把亭子的规划撤了,留了这么一处空地出来,现在被荆榕整理得整齐规矩,舒适自然,和荆榕给人的感觉一样,宁静恬淡,静默无声,令人意想不到。
卫灵尘对他招招手:“过来吃饭。今日事忙,没叫人预先问你爱吃什么,先过来跟我一起吃吧。”
卫灵尘喜欢在院子前吃饭,仆人已经放了桌椅下去,上边是银盘盛的几样小菜:菜心煨鸽子蛋,酥壳蟹粉豆腐,云林鹅肉,满园飘香。
十岁的世子殿下并未对这些菜发表意见。
荆榕吃得很专心,捧着碗细嚼慢咽,长而乌黑的睫毛微垂着,脸白生生的,怎么看怎么好玩。
卫灵尘先吃完,问他:“世子下午都做些什么?”
荆榕说:“要看你下午做什么。”
卫灵尘通常有个午觉时间,下午随心而动,他听荆榕这么说了,也不觉得奇怪,考虑片刻后,告诉他:“我下午或许会去检查库房。”
“什么库房?”荆榕问道。
“我们家经营一些生意,我也为宫里采办,隔一段时间需要查账、看库房和铺面。”卫灵尘对这位小贵人毫无保留,一五一十地都告诉他。
荆榕歪歪头看他:“当朝阁臣,也需要经商采办吗?”
他问得很直接。士农工商,商人本身就有身份限制,不得入朝,谋生出事低人一头,哪怕没来过古代世界,荆榕也嗅出了这件事中的不平常。
卫灵尘很随意说:“二十年前北敌来犯,朝中空虚,竟然做不齐将士们的冬衣。我家紧急采办二十万冬衣送往边境。先帝大恩,特许我家以商人入朝,准我们科举。”
荆榕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这件事他和626也有所耳闻,事情本身恐怕远没有卫灵尘说的这样轻描淡写,本朝已经多年没有战事,当初那一战打得极为惨烈,如果不胜,恐怕就要改朝换代了。
荆榕吃掉一块脆壳豆腐,很快想好了他今天下午的计划:“我要跟你一起出门。如果你要去的话。”
南星站在旁边听着,表情发生了剧烈的变化,想说什么但没敢说。
这位殿下的身份,怎么能出去?出去了不知道要生多少是非!自家爷疯了才会答应吧!
卫灵尘果然疯了。
他停举箸思索了一下,答应了:“好。”
荆榕又歪歪头,看他,眼里有一丝平静的疑惑,显然是在问他为什么答应。
卫灵尘勾起唇:“既然接你出来了,我也不是想你做笼中之鸟。出去转转对你有益,只要一直待在我身边,没什么不可以的。”
实际上他已经思考过这个问题。上辈子荆榕拘在府中,既和他没有交流,也没有机会出门看看,恐怕连自己喜欢什么、外边的世界是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这辈子既然有机会从小开始养,那么就要精心养着,至于会引起的麻烦,出现了就解决,卫灵尘这一点还是有信心的。
他的态度笃定分明,荆榕也不问了,吃完饭后也迅速地洗了澡,换上干净的衣服。
另一边,餐桌已经撤了,卫灵尘在洗脸漱口,看样子准备午睡。
626撺掇荆榕:“兄弟,兄弟,你不和你老婆一起睡吗?”
小执行官的耳朵又不动声色地红了:“我为什么要和他一起睡?”
626坏笑说:“一般来说是这样的。当你老婆躺下之后,你会迅速地挤上他的床。”
荆榕的表情显示着十岁的自己对此并不赞同。他认为这不太合理,并且不太具备绅士风度。
卫灵尘已经换了衣服,在书房里挂衣躺下了,他们在对面,听得见卫灵尘吩咐南星的声音:“半个时辰后叫醒我。”声音有些远和小。
荆榕要来一本书,就在卫灵尘门口的摇椅上躺下,静静地看,从湖边有风吹过来,南星怕他冷,又送来一张锦毯,随后也进屋了。
日光斜移,满院寂静,清风徐徐。
卫灵尘今天睡的时间不长,没等南星叫他,自己就起了。下午有些凉,他披衣起身,往外一晃眼就看见荆榕。
荆榕还在看书,一只手捧着,没有表情,沉静好看。
虽然这位殿下并没有明说自己有多想去,但是就等在他门口的表现已经毫无疑问地说明了荆榕的心情。
卫灵尘看了看他,招呼他:“过来,我给你选一身衣服穿。晚上冷。”
荆榕回头看他一眼,随后放下书走了过来。他对穿什么衣服不太挑,舒适方便就行,身上穿的是昨天卫家人送过来的成衣,外边世家贵族都有的那种样式。
卫灵尘重新给他选了一身月白的夹绒绸衣,织金梅花纹,里衬是真红花染色,藏于袖中,行动中若隐若现,极其出挑。随后,又把自己一件玄青色的短氅拿出来,俯身给荆榕围上,确保这位小殿下穿得毛茸茸、暖呼呼,并兼具冷淡风流之美。
荆榕还没到束发的年纪,一头黑发和上辈子一样,自然垂落在肩头。
他自己不太打理,不过他的头发极其乌黑,是很少见的那种乌黑,羡煞旁人。
卫灵尘上辈子就觉得这头发漂亮,如今终于得到机会把玩。
他叫来几个侍女,用金丝红锦给荆榕编发,又编入一串白玉蝴蝶坠饰,怎么漂亮怎么打扮。
卫灵尘的审美极好,这么一搭配,毫不出错,荆榕又长得极其漂亮显眼,这么一穿,整个人都好像在发光,加上漂亮冷淡的神情,活脱脱的尊贵小公子。
赏心!悦目!世界上怎么有这么漂亮的小孩?
卫灵尘看了半天,心情逐渐快乐,他把荆榕左看右看,怎么看怎么好看,于是伸出手,牵住荆榕的手:“走,哥哥带你出去玩。”
第346章 逆天权臣(失忆世界)
荆榕对于被卫灵尘牵住手这件事保持了平静。
他现在的手比卫灵尘要小,卫灵尘认为手感很好,牵起来是温热的,指尖微微有点凉意,握起来很舒服。
没到半天功夫,卫家上上下下的人就得到了消息,今天卫灵尘有功夫亲自来查账查库,所有人都打起精神严阵以待,南星领一列伙计和女执事跟在后面一起前行。
卫家的生意无所不括,光是京中就有漕运船厂、珍宝行、家具行等,兼之宫廷买办,什么行业都能掺一脚。如果不是这些东西,单凭科举入仕,卫灵尘无法这么快积累起恐怖的权势和财富。
卫灵尘上了马车,让荆榕和自己坐在一起,马车狭小而温暖,熏了草木香,将料峭春寒都挡在了外面。
上车前荆榕就已经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而当马车停下,卫灵尘下了车,又牵着他的手,等他下来之后,其他人看荆榕的视线已经充满了灼热。
“那是谁家公子?养得真漂亮,是男孩还是女孩?”
“瞧不真切。卫大人亲自带着呢。”
卫灵尘今天穿一身玄色,水色墨纹大氅,听见别人议论,勾唇微笑起来,目不斜视,给荆榕介绍:“这是我的一个仓库。”
南星走在前面,一道一道开锁,开完锁垂手等在门外,卫灵尘带着荆榕走进去,荆榕略微扫了一眼:“贡品仓库?”
卫灵尘笑笑说:“不是这个说法。”
点到为止。
宫里有的,他这里都有,而且更好更贵;宫里没有的,他这里更有。他掌管着供应链的上游和下游,世间之大,什么珍奇玩物要不到,不过卫灵尘这个人比较简单,所有的宝库里,他最爱的还是黄金、白银、玉和宝石。
荆榕已经看出来了库房主人的收藏偏好。这个人大约是属西方龙的,囤积漂亮珍宝成癖。
入眼都是琳琅满目的奇珍异宝,高丽青瓷日月屏,佛身舍利牡丹铜漏,火玉棋盘等等,像缂丝、东珠、龙涎香、罗刹白貂腋裘等原料,分门别类放好。
五彩缤纷又亮晶晶的东西是单独放一个库,比如珐琅水晶屏,澎湖血珊瑚,天湖翡翠、霁光水晶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