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从小养成
荆榕成为执行官的这么长时间里,第一次遇到有人这么认真地告诉他不要落单。
还是时玉这么小的孩子,
时玉眼里是特别认真的担忧和凝重,雨水已经打湿了他的发梢,荆榕把外套脱下来,给他披在头顶,随后说:“好,我们一起去。你是我的搭档了。”
时玉原本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他有点着急,但是万万没想到的是,荆榕居然答应了下来。
“是这条路吗?”荆榕走在前面,指了指围墙后的偏僻小路。
时玉点点头,接着他都没看清,荆榕就已经不借任何辅助地翻了上去,随后沿着围墙壁高高地坐下,向他伸出手。
荆榕身后就就是灰蓝色的雨幕,这一幕忽而不显得阴沉可怕了,反而让人深深地记住了。
时玉拽着他的手,努力了几下之后,也上了墙,随后被荆榕带在怀里,一起跳到对面。
时玉说:“你为什么可以跳得那么高?”
荆榕开始胡说八道:“我从小练习武术。”
时玉依偎在他身边躲雨,拉着他的手,不无羡慕地说道:“我也想练习武术。”
“好啊,真的想学?”荆榕问到,“想学的话我给你找个师父。”
时玉点头,“嗯”了一声。
围墙背后什么都没有,一条直通污水厂的小路,旁边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最开始的地方还有一些学生过来探险的脚印,还有今天调查人员来过的痕迹,但雨一下大,这些痕迹也很快消失了。
这一段路大概几百米,并不弯弯绕绕,周围也没有什么高大的建筑物,倒是有一些废弃的旧瓦房,看起来是十几年前附近居民搭建的雨棚和仓库,等这一片地搬走,学校周边建设起来之后,周围自然也没什么人了。
两人沿着路走了一个来回,并没有找到异常点,这条路没有问题,他们又重走了一遍,时玉过了一会儿,忽而捏紧荆榕的手指。
“你有没有闻到……”
时玉说,“一些特殊的味道。”
荆榕也停下来,和他看向同样的方向,那是空旷的荒草堆和废旧野地。
时玉说:“煮面的香气。”
那种味道似乎很熟悉,但又很遥远,时玉在努力回忆,但是想不起来。
荆榕握紧他的手:“我知道了,我也闻到了,在那边。”
在他们不远的地方,乌云似乎有所聚拢,又在后退和离散,风里捎来某种意识的气息,让人瞬间如同置身梦境。
气味,只有气息可以将人一瞬间拉回过往。市井错杂的小楼烟火,热腾腾的水汽,路人手里的包子香气,凝在杯壁的凉的豆浆,灰扑扑泥泞的水泥小路。
一个无形的领域在他们面前展开,荒草从中,慢慢涌上了灰色的雾气,在雨天里并不显眼。
有雾,像是在被风吹着走,但是只走了一段距离,就在他们面前停下,还有微微后退回缩的趋势。
“是这个吗?”
626问道。
面前涌起的是白茫茫的雾,荆榕说:“是。”
“先不要动。”荆榕说,“它也在犹豫。”
如同动物的试探和本能,既想远离危险,又垂涎于猎物。
“没有意识,智商不高,救出来概率很大。”荆榕握着时玉的手,目光平静地说,“你的卡牌带上了吗?”
时玉说:“带上了,哥。”
荆榕说:“现在我会松开你的手,往后退一步,小朋友。”
时玉深吸一口气,他明白荆榕这么做的意义,他说:“好,我不怕,我去找他。”
“不,你可以进去,但是要找到家回来。”荆榕还没有松开他的手,他微抬起手,从路边一颗低矮的枣树上摘下一枚叶片,在手边擦了擦后,给时玉展示了一下。“家是新鲜的,鲜活的,不会困住你的。有不会重复的旋律。看过盗梦空间吗?”
这一年《盗梦空间》还没有上映。
时玉好奇地看着他。
荆榕于是用这一片叶,放在唇边,吹起一首清越的旋律,音调极高,极其悠长,几乎像鸟鸣。
他这时候松开了时玉的手,在他视线范围内,往后退了一步。
叶笛的旋律持续着,随心而动,灵动而温柔,这旋律不是世间任何一首曲子,它是即兴发挥,流水一般的韵律中,时不时还插入一两声俏皮的音调,一个往上翘,一个又往下落,惟妙惟肖的“时~玉~”
时玉一下子就笑了,好像在听树梢的小鸟叫自己的名字。
果然,只有荆榕往后退去了,那雾气才慢慢往上涌入一步。
时玉保持匀速,往前慢慢走去,荆榕的曲子在身后仍然跳跃着吹奏着。
雾气越来越浓,灰青色的雾好像伸出了肢体,围绕着时玉探索、确认着什么,直到他彻底被雾气包围的那一瞬间,荆榕瞬间一起冲入了雾气中,和时玉一起消失在了这片荒地里。
雾中是另一个世界。
时玉听见了荆榕跟在身后的声音,但他睁开眼时,周围已经什么人都没有了。
一片灰蒙蒙的雾中,记忆在飞快地消退,一切都变得合理起来,周围不再是枯黄的荒草,而是青绿的,带着早晨微凉的水珠,雾气也融入了早餐店的雾气和水珠。
早餐店的老板在忙碌着,老板炸完油条,忽而带着笑意往下看,随后惊讶道:“呀,这不是小时玉吗?今天放假了,你去哪儿呀?”
时玉没有说话,但他知道自己要去一个工厂的办事处,因为家里的某个人在那里上班。那一年女人频繁地换单位,小学放假又多——因为是流感季,时玉刚上一年级,在家没有饭吃,只能先来找女人。
一个新开的建材厂,女人在那里做出纳,每天对着账本按计算器,办公室外面就是工地,两张正对的大桌子,一个厚重的台式电脑。办公室里人来人往,没什么人关注他。
他那天有点发烧,早餐店老板免费给他送了四个大包子,让他带给女人。但女人说忙,让他拿着,时玉就坐在待客的那张沉重的大椅子上,一个人等待。
女人从早忙到晚,中午还会跟同事说说笑笑地出去,然后过很久再回来,他像空气,他已经习惯了,在这里他也感到安全。
时玉发着烧,摸着已经冰凉的、满是水汽的装包子的白塑料袋。过了一会儿,女人回来了,她看到他,先惊讶地说:“你没吃饭?”随后又说,“你怎么不去吃饭?”但她也没有真正为这个问题思考什么解决法案,她继续在账本面前坐了下去,习惯性地忽略掉这个孩子,好像发现了就已经算作关心过了。
时玉小声说:“我身上没有钱了。”
他几乎没有零花钱,只有帮同学写作业可以赚点零花。
“两块钱也没有?”女人的声音,略带不耐烦,但情绪不强,这代表着时玉可以得到钱,同时不惹她生气,这样他就还不算一个坏孩子,女人也会给他五块钱,让他去街边买一碗方便面吃。那时候方便面两块五一碗。
时玉拿着这五元钱,同时开始考虑赚五块钱的办法,因为他的到来,让这个家庭的所有人都充满痛苦,他想去一个很遥远的地方打工。
时玉走在街上,握着那五元钱,漫无目的地思考着。他那时在小卖部的电视上看过三毛流浪记,他想和三毛一样,去有水有芦苇的地方流浪,一个人生活。这思考充满了一年级的时玉的内心,整个街道好像也变得一样茫然而平静。
但也在这个时候,一个很自然的问题冒了出来。
他在想,自己不是可以跟着哥哥吗?
哥哥不会让他流浪,这是一个非常笃定的结论,自然到成为一个反问,对整个世界的反问。
想到了这一点,时玉停下了脚步,他想要走回去对女人说明这件事,但是世界的齿轮好像突然停摆了,或者像卡顿的游戏页面,所有人的动作都在重复和定格,好像被卡住了,无法再对他做出回应。
所有的真实感都在这一瞬间退去,时玉清醒了过来,他开始寻找这一片雾气的出口,更重要的是寻找自己走失的同伴。
“周光光!”
“周光光你在哪里。”时玉一边在雾气中快速跑动,一边叫着周光光的名字。他仅仅经过了一瞬间的思考,随后改变了策略,他开始说,“周光光,我是时玉,你们班有个人失踪了,我们一起去找吧!我们一起去找吧!”
“周光光,我是时玉,你们班有人不见了,你听说了吗?”
……
时玉一边跑一边喊,直到周围的雾气变淡,周围的景象飞快地消失了,他跑得气喘吁吁,直到被一个软软的东西绊了一下,他吃痛摔落在一边,捂住自己的腿,随后在眼前看见了抱着膝盖的周光光。
周光光神思恍惚,身上的外套已经不见了,只抬头茫然地看着他。
时玉也管不着那么多了,他上去就掐周光光的人中,大声说:“清醒一点,周光光,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记得自己怎么来的吗,你昨天在干什么?”
每一个身在梦中的人都回答不上来这个问题,周光光的神情明显出现了犹疑,但有了神情的变化,就说明神魂已经回了一半了。
时玉捂了捂被磕伤的腿,咬咬牙,把周光光扶起来,一瘸一拐往外走:“我们走,我们要出去,周光光,你为什么被留在这了?”
“火腿肠……炒……方便面。”
时玉听见周光光的喃喃低语,“我奶奶在给我做火腿肠……炒方便面。”
时玉不知道周光光经历的是哪段时光,又是什么过往困住了他,他一边擦着汗,一边鼓励地描画未来,因为未来是对抗过往的一种方式:“你已经长大了,我们马上可以考初中了,我们约了下个周末去书店看初中的教辅资料的,你说你对物理课很感兴趣,是不是?”
“初中?”
周光光还是神智不太清醒,似乎在梦与现实中做着选择,时玉一边拖着他,一边在脑海中盘着他们的位置。
往前往后都是浓雾,他找不到位置,也不知道荆榕去了哪里,他尝试从裤兜里掏出那张卡牌——漆黑的大怪物,但不知道怎么用。
他把周光光护在身后,亮出卡牌,给自己壮胆:“走开!不然我放它出来吃了你!”
繁复漆黑的怪物卡面带着荆榕的笔锋,是完全不同于任何黑暗的一种黑色,纯正的、凛然的黑。雾气稍稍散去了一些,时玉拉着周光光飞快地跑,凭感觉判断雾气更淡的地方,直到他再次被绊倒——低下头时,时玉方才看到一个真实的世界:枣树横生出来的树根绊倒了他,他的手死死拉着周光光,已经出了汗,膝盖上也流满了血。
树下还有他和荆榕两人站立过的痕迹,时玉心脏仍在狂跳,他拉着周光光,不知道要不要独自返回,再去找荆榕,但周光光的情况让他放心不下。
他不能一个人把刚救出来的同伴留在这里。
时玉急中生智,又想了一个办法,他拉着周光光坐下,开始唱歌。
他也要制造不重复的,荆榕没有听过的新鲜的声音,他不会吹叶子,但看过很多电影和电视剧,里面的主题曲他都会唱。他觉得冷面男士可能不会看电视剧。
*
“哥,走太深了,我的感应失灵了。”626说,“会不会我们一辈子走不出去?”
“不会,只是要花点时间。”
灰蒙蒙的雾气里,荆榕怀里两个背上一个,扛着两个之前已报失踪的孩子,他们的失踪时间都已超过五天,几乎只剩口气。
还有两周前失踪的孩子,撑不了这么久,已经去世了。荆榕将孩子的遗体也带了过来。
“是能短时间制造次元裂隙的生物,它们可以用类似梦境的空间困住人类,让他们的意识留在这里,从而肉体也一直被困在这里,等到人体能量消耗干净,步入死亡的时候,它就能获得壮大的能量。”
荆榕在持续的灰雾中走着,“完全不入梦,走不出来,但完全入梦了,也走不出来。”
626说:“哥,你也会被困住吗?”
荆榕说:“当然会。”
“会吗?”626回忆了一下,“没看见呀,刚刚有吗?”
在626的视角里,荆榕只是很平常地走着,越走越深,然后碰见了那两个还活着的孩子。
“有。我也是会做梦的。”荆榕说。
“好梦吗?”
“不算好梦。”
只是很平常。
荆榕进来后看见的是大雪,冰原,高处的木屋,寂静的堡垒和宅院。世间只剩下他一个人。
这当然很平常,因为几十万个世界时里,他都是这样过来的,孤身一人。
直到他想起,自己已经遇到了另一个灵魂,迷境才算不攻自破。
灰色的雾气滚滚涌来,这一次似乎带上了一点愤怒。
荆榕读出了“它”的愤怒:“生气了?因为到手的猎物跑了吗?我家孩子已经出去了?”
“好,那我们也出去。”荆榕说,“下午我还得带他去单位吃深海大龙虾。听说有国宴大厨现做的拿手菜。”
荆榕随口吹着口哨,是他吹给时玉听的那一首即兴的曲子,清越的哨音发出了和这个低速的维度根本不同的频率,雾气很快被撕裂了无数条口子,透出外面的光和声音来。
隐约有清脆的歌声传来,小朋友的歌声。
唱的居然是燃情版《临江仙》,正唱到“青山依旧在”,十分的有气氛。起码看了一百遍三国演义才能有的熟练感。
626激动地搓搓手,外壳旋转起来,开始发射七彩光芒:“天哪!是小孩哥的声音!他在等我们!”
荆榕也笑了,他加快脚步往声音来源方向走去,直到雾气彻底抵抗不住,退缩散去。
灰雾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怨毒地看了他们一眼。
626:“哥,我们好像被一双怨毒的眼睛盯上了,这是诅咒吗?”
荆榕说:“没事,我身上一万个诅咒了,债多不压身。”
荆榕出来时,没有被枣树绊倒,他很稳地从异次元的出口跳了出来,凭空出现在了时玉面前。
时玉已经开始唱第二遍“青山依旧在”,看到他时,歌声戛然而止。
荆榕现将两个昏迷的孩子放在一边,然后快步走过来,把时玉抱进怀里:“宝宝。”
时玉本来想要向他诉说自己经历的事情,想要和他讨论这一路的惊险,他知道冷面男士强得可怕,但当他看到荆榕完好无缺地出现在他面前时,时玉所有的话都变成了哭腔,他钻进荆榕怀里,嚎啕大哭起来。
他毕竟还是一个三年级的小朋友,他不知道荆榕还会不会回来,他只能相信这件事,然后一直一直等待下去。
荆榕摸着他的脑袋,温柔地拍着他的背:“谢谢你担心我,我听着你的声音找到了路。我回来了,宝宝。”
第132章 从小养成
34
两个孩子的情况危急,需要急救,荆榕和时玉没有耽误太多时间。
荆榕用对讲机说明了位置和情况,接着把还活着的两个孩子送到安全地带。学校小卖部已经关门停业了,荆榕徒手撬锁,拿了几瓶纯净水,用煮泡面的开水锅加热后,给两个失去意识的孩子灌了一点,随后进行了简单的保温行动。
时玉在旁边帮忙照顾,他回过头,想要去拉第三个人的手,但刚一握住对方的手,就愣住了。
冰凉僵硬。
时玉说:“她……”
“去世了,没来得及。”荆榕走回来,把剩余的热水也递给时玉,握住他的手,“很抱歉让你看到这些。”
时玉沉默地看了一会儿,随后摇摇头。荆榕平常却并不冷漠的态度让他学到了自己应对这类事故的方式。
先赶来的是安全部的人,余昭带着自己的人把现场围了起来,医护人员进场,秘密拉走了三个孩子。这件事没有办法让外人来调查,因为很多地方是说不清的,荆榕反而可能还会成为嫌疑最大的那一个。
医疗转运之后,剩下的事情就只有调查了。荆榕牵着时玉的手,和余昭一起去现场查勘。
那个东西还没有走远,现场还有一些异常的气息,余昭也能很清楚地看见场上残留的白雾。
“这东西怎么办,荆老师?”余昭忐忑地问道,这是他被收编后看到的第一个大事件,而且涉及三条以上的人命,说实话,他心脏都要爆炸了。
“这个东西不能留,但怎么解决是个问题。”荆榕也在思考,他看着荒野上白茫茫的雾气,说,“可能还得进去几次。找一下答案。”
余昭呼吸都停止了:“还要进去?”
“对。”荆榕摘掉手套,看了看另一边已经被浇透的小时玉,他蹲下来问他,“小孩哥,你要不要回去换套衣服?”
时玉以为他要赶自己走,态度变得坚决:“不要。”
“擦干身体,换套干净衣服,带把伞,我等你回来了再查。”荆榕伸手揉揉他的头,“你还小,不能感冒。”
时玉立刻领会了他的意思:“你是说我可以和你一起去?”
“你可以和我一起执行任务,我们很需要你的辅助。”荆榕乌黑的眼底是温柔而认真的神情,“但你不能再进去,因为这已经不再是搜救任务。任何情况下出任务,孕妇、老、弱、病人、小朋友,不能在第一线,可以明白吗?”
时玉认真听着,点了点头。
这个理由很正当,他完全可以接受。
“而作为天赋异禀者,你也有任务,就是观察、纪录、汇报你的感受,你也可以提出你的办法,我们会参考。”荆榕说,“没有你,今天的三位生还者也救不出来。”
时玉听完,什么都没说,特别乖地跑去了安全部的车边,开始用毛巾擦头发,动作飞快。余昭在旁边听明白了全程,根本不敢怠慢,让人从外面买了小孩衣服,要求尽快送进来。
荆榕不需要休息和换衣服,这点事情对他而言只是小打小闹,他正在思索的是捕获这个东西的办法。
余昭一边跟着他走,一边胆战心惊地纪录。
“不要太近,太近会被吸进去。你们有人会控梦吗?”荆榕问道。
余昭愣了一下:“我会,我从小就做清醒梦。”
“那正好,你会稍微安全一些。”荆榕站在雾区边缘,一边走,一边思考,“在三维世界有明确的雾状锚点,移速三到五米每秒,可随云雨行动。跟随行动的原因或许是大雨天气,人的感官也会相对模糊,更容易进行捕猎。”
“捕猎方式是引导人进入小的次元裂隙,和梦境环境很像,但本质不同。可以视为迷惑猎物的心智,让其主动失去反抗和离开的能力,直到能量耗尽。”
余昭低着头,在大雨中掏出圆珠笔开始速记,用衣袖艰难地掩着本子,整个人都已经挂上了水珠。
“晴天时不出现,根据现有的纪录,人多的地方也不出现,这些孩子大多数都是一个人前往偏僻地方时失踪的。”
荆榕闭眼回想着,这时候,换完衣服的时玉撑着伞走了过来,补了一句:“失踪前会有特殊的气味,而且每个人闻到的都并不一样。”
荆榕听完后,没有惊讶,他点头说:“是的。周同学提到了火腿肠炒面的味道对吗?”
“嗯,他说是以前奶奶做饭的味道。”时玉踌躇一下,贡献出自己的案例,“我闻到小时候去上学,路上的味道,也是记忆里的。”
荆榕点了点头,对余昭说:“会适应不同猎物,释放不同的诱捕气味。可以理解为对人类释放的信息素。”
那并不是单一的气味,而是包含了时间、空间、人物、地点、回忆的一种复杂信息,那本是在动物界的一种常用猎捕手段,并不多见于对人类的猎捕,但这样更方便理解。
“它对音乐很敏感。”荆榕继续回忆,“清醒者的歌声,或者乐器,可以撕裂它的空间。”
这和梦是不同的,梦中的人无法有意识地摸到自己的口袋和身上的物品,而另一个次元里,他们所携带的东西还会在,哪怕感觉暂时屏蔽了,但存在就是存在,无法辩驳。
时玉提出:“可以做一个会自动播放音乐的装置吗?加上湿度检测之类的物品,湿度不正常,超过一定时间后就会自动触发警报。播放音乐。”
“值得一试。”
荆榕说,“这东西很好做,有一个机械湿度计就可以了。”
或许因为时玉还在这里,雾气虽然远去一些,但迟迟没有退却。余昭很快让人送来了新的工具。
荆榕给湿度计加了一个小撞针和传感器,配套一个小塑料片和机械的八音盒机扩,只要湿度达到一定程度,撞针就会勾出卡在机扩的小铁片,触发已经上好发条的八音盒。
他又测试了几轮湿度数据,随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数值。安全部带来了几条搜救犬,在得到所有人表决同意后,一条名为“灵灵”的黑背德牧被授予带着这个装置进入雾气的重任。
余昭给荆榕和时玉介绍:“我们最聪明的一条搜救犬,它的工龄比我还长,而且在许多怪奇事件中立过功。”
时玉担心的看着灵灵,而灵灵回以铿锵有力的视线和沉稳的步伐。
它几乎能听懂人话,而且很明白自己的任务是什么,训犬员发布了指令后,它就如同一个沉稳的成年人一样,缓步走入了雾气中。
余昭问道:“狗会做梦吗?”
“会。”训犬员肯定地说道,“甚至会做噩梦。”
“会做噩梦吗?”时玉被这个话题吸引,他问到。
训犬员显然也是一位天赋者,他点点头:“它常在雷雨天梦到一次失败的救援事件,那一次它没能从洪水中带回一个溺水的人。那次之后,它回家不吃不喝了三四天。后来雷雨天,它常常睡到一半跳起来,显得很焦虑。”
“是老前辈了。”余昭听完,也显出几分敬重,大家默契地没有再提这个话题。
“十分钟内没有回来的话,我进去找。”荆榕掐着表说道。
时玉本来还在担心大狗的安危,但听完荆榕这么说之后,就放了心。
他举着伞凑过去,尽管荆榕已经浑身都淋湿了,但他还是举着伞,想给荆榕分享一片天地。
荆榕没有拒绝,他单手把小时玉抱了起来,让他坐在自己怀里,同时撑着伞,守着白雾的方向。
四分二十七秒时,远处传来了八音盒的声音。是一首不知名的钢琴小调,曲调很欢快,也不是后面烂大街的选曲。
雾气肉眼可见地淡了很多,半分钟后,灵灵背着八音盒装置,回到了他们面前。
余昭心中一喜:“有戏!荆老师,真的能行!时玉小朋友简直立了大功!”
时玉露出了沉稳且自豪的表情。
这就是小孩哥的含金量!!!
余昭和其他人现在,都充分意识到了荆榕家里这个小孩哥的价值,在这一刻,他们都产生了错误的认知:荆榕一定是因为小孩哥天赋异禀,所以特意收养的,这就解释了为什么一位归国投资人会这么七拐八弯地收养一个三年级小学生。
“放音乐应该还能对那几个生还者的救治有好处。”
荆榕再次看了一下表,眼前的雾气已经散去了很多,好像已经无力维持一个稳定的区域形态似的,“我带灵灵进去,把这东西消灭了吧。这个地方太危险,没有继续观察的必要性了。”
*
半小时后,荆榕带着灵灵往返了数次,余昭也大着胆子进去了几次,在曲调的作用下,雾气很快变淡以至于消失。
很弱小的东西,弱小到一支不重复的旋律就能打碎;同时它也是这样的可怕,它能让不设防的人类活活困死。
做完了记录后,余昭心怀敬畏道,“老师,这东西出现有原因吗?”
最近的异常事件实在是太多了。
如果说,安全部门以前做的都是脚踏实地的工作,一万个离奇事件里,可能一件超自然事件都没有,但如今,十起安全事件中,就可能有两起此类事件,纵然离谱,却也不得不接受,这就是现实。
“未来会越来越多。”荆榕的口吻并不轻描淡写,“打开能力的人也会越来越多。你们的能力或许会进化,也或许不会。”
余昭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没事,过好现在再说。”荆榕说,“可以收队了,我这边建议学校放几天假,你们带人和搜救犬在附近排查。这东西不知道有几个。”
“好的!!!”余昭赶紧答应。
荆榕有条不紊,也给他们接下来的任务指明了方向。这是社会事件,而且出现了死者,善后的事情反而要比搜救更复杂许多。他们只用一个下午的时间就解决了学校里的问题,赶在了家长接学生之前,不至于引起更多的骚动,这很好。
余昭对荆榕和时玉表达了敬意和感谢,随后说:“那我们现在收队,老师,您这边要跟去看吗?”
荆榕问时玉:“去看周光光吗?”
时玉犹豫了一下,随后摇头拒绝了:“我想等他好了之后,和同学一起去看。我不希望他还记得这次的事情。我觉得这对他来说一定很恐怖。”
小孩哥还看过许多心理学书籍,了解被救人员的创伤急救。
“好,那我送你回教室,等放学时间到了,我接你回家。”荆榕扛着他往教学楼走,他微笑着说,“真了不起,小时玉。”
时玉抱着荆榕的脖子,已经完全忘记刚刚的恐惧和害怕,他心里只剩下平静的责任感和盛放的安全感。
他突然说:“哥哥。”
荆榕偏头:“嗯?”
“我走出那个东西的界限,是因为我突然想到,我有哥哥。你不会让我流浪。”时玉说,“然后我就不害怕了,我一个人找到了周光光。”
他的声音轻轻的,又很认真,带着孩子的纯粹,像是在说一个悄悄话。
荆榕低头和他贴了贴,声音温柔:“我很荣幸。”
*
时玉回了班里,深藏功与名。没有人看见他离开,大家都以为他只是和以前一样,动不动就翘课去僻静的地方看书了,所以其他孩子也没有在意。
封校指令在放学时间来临前就解除了,随机而来的还有长达四天的春季流感假期。他们之前也常放这个假,没有学生和家长起疑心。
时玉的心情格外平静,确认了小伙伴的安全,还闷声帮忙做了大事,让他觉得在学校的日子第一次有了意义。
雨停了,荆榕也已经换了身衣服,等在校门口。他的摩托车还扔在校内,荆榕懒得再走那几步路,和时玉叫了计程车,一起回到酒店。
时玉跟他谈起放假的事情:“我们这次放四天假。”
荆榕说:“有什么计划吗?”
时玉眼巴巴地看着他:“你放假吗?还上班吗?”
荆榕思索了片刻:“你想一起?我的任务不适合你一起,但是你可以跟着余昭哥哥跑,可以吗?”
时玉猛猛点头。
他要求的并不多,事实上,他觉得自己的愿望可能在一般人看来有点过分,但是没有想到荆榕对他纵容到几乎没有底线。
“今晚吃什么?”
时玉又提出一个问题。
“糟了。”荆榕说,“忘了你的深海龙虾大盒饭,怎么办?”
时玉张了张嘴,他脸上其实带着笑,但又有点不好意思。他对荆榕表示了谅解:“今天有任务嘛,没关系。我们可以吃别的。”
“那好,你和626一人报三个品种。”荆榕说,“我们挑重合的去吃。”
时玉很快交出了自己的订单:火锅,草莓或普通快餐盒饭。
626也用像素点拼出了三样品类:小蛋糕,炸丸子和火锅。
火锅重合,荆榕立刻拍板:“那咱们今晚吃火锅吧。师傅您好,能改个地点吗?B市吃火锅最好的地方有推荐吗?”
出租车司机有条不紊,人形地图似的,报了好几个地点,荆榕和时玉讨论一番,盲选了一家,随后等待车辆抵达。
微风小雨,微微有些凉,这个天气吃火锅再好不过。
这也是时玉第一次吃到火锅。
很正的C市火锅,长筷子,宽板凳,黄铜勺子,红油锅底,滚烫的锅底一开,香味就喷薄而出。这家餐厅不贵,就在市井边上,人群欢声笑语,热热闹闹,格外热闹。
时玉快乐地透过火锅的水汽看着荆榕,只有那么一瞬间,他忽而被一种感觉袭来。
他犹豫了一下,突然问道:“哥,你会离开我吗?”
桌子对面,荆榕很明显也怔了一下。
时玉的第六感几乎能通鬼神,这种事情上,隐瞒并不是最好的选择。
对于这样一个稚嫩而坚强的灵魂,提前知道比临时面对要好许多。
荆榕说:“我可能会离开你一段时间。在未来的什么时候。”
时玉听完,也愣住了。
好像刀还没落下,就被按实了,但因为没有抬起多高,所以一时间没有很疼。
只是心底是微微的难受。
“但不是现在。”荆榕耐心地打着比方,“就好比我在B市上班,而你考到了国外,有四年时间我们可能不会相见。再比如我去执行秘密任务,出于情报原因,我可能会销声匿迹很长的时间。”
“但我会回来,时玉,不论多久,我都会回来找你,因为你是我家的小朋友。”
荆榕说着说着,看到时玉眼底已经汪起眼泪,他立刻停下了话头,走过来轻轻拍打着他的背。
“哎呀,又把你惹哭了。”荆榕很耐心哄着,“你我都在做着拯救世界的事,你今天已经拯救了两个人,成为了一名保护者。而我未来也是做这件事,因为我也想和你一样,成为一个保护者。”
这个概念很好接受。
离别是因为有需要帮助的人要保护。
“保护完地球,我就下班回家了,再也不上班了。我也不想做这破任务,想一直陪伴着你。”荆榕替他擦着眼泪,“保护完地球,我就回来找我的小朋友,好不好?来吃块鱼。”
时玉今天哭鼻子的次数已经够多了,他收了声音,默不作声吃下荆榕给他烫好蘸好的鱼。
过了一会儿,时玉说:“我还想再吃一块牛肉。”
正在一边伤感的626:“。”
这就是小孩哥的神经吗?
十分细腻的小孩哥,心也很大,很能消化事实。
荆榕说:“没问题。鉴于你今天经历了太多事情,我可以全程为您服务,小孩哥。”
他又烫了一块牛肉,喂给时玉。
时玉一边吃着饭,一边默不作声盯着火锅炉子,这么大的事情,他必须缓一会儿才能消化。
过了很大一会儿,时玉眼中没有眼泪了,他望向荆榕,很郑重地说:“我等你回来,我们拉钩。”
荆榕伸出手,跟他拉了钩,他说:“一定。”
第133章 从小养成
35
这天他们回酒店时已经很晚了,荆榕带着时玉在外面逛了很久,买了许多衣服和零食哄他。东西多到装不下,再次打电话给酒店,让他们派了车来接。
时玉情绪消沉,同时今天精力消耗过度,他很疲倦地被荆榕牵着手往回走,声音却仍然冷静平淡:“其实没关系,难过会自己消失。”
路边风雨冷清,身后的火锅店仍然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荆榕停下脚步,看时玉吃困了,也累得走不动了,在路边蹲下,他于是也蹲下身,低头看他。
荆榕说:“根据我对人的观察,难过是不会自己消失的。”
“难过像种子,不发芽也会存在土里,如果不能长成树,长成花,它会一直存在。”荆榕说,“变成死的石子,放在心里,会痛。”
听起来很诗意的一句话,但荆榕是平铺直叙地说的,这是他对人基本的了解,他陪时玉蹲着,态度中少见地出现了迟疑和手足无措,最后他伸出手,放在时玉的头顶。
“我很希望带给你的是幸福与快乐的种子。也希望你可以不用等难过消失。”荆榕说,“原谅我。”
可以撒娇打滚,可以大声胡闹。
“嗯。”时玉又哭了,他的头发软软地蹭过荆榕的手掌,他吸着鼻子说,“我想我把一辈子的眼泪都流完了,男士。”
荆榕说:“没关系,想哭多就都可以。”
最后时玉哭累了,也困了,荆榕抱着他打车回了酒店,放在了床上。时玉在梦里还在哭,不断地抽抽,只有626靠过去,让他抱住之后,他才会安静许多。
626:“天哪,小猫真的很能哭,他真的很小。”
荆榕仍旧靠着床头坐着,手神过去,很轻地揽着时玉的头。
*
第二天,时玉肿着眼泡醒来。
情绪已经过去了,他看见626还在自己怀里,于是先给626道了早安,随后冲去洗手间洗漱换衣。
太累了,到了今天,时玉才感受到昨天的经历带来的消耗——他浑身都没有力气,而且极度饥饿。
荆榕在外边的会议桌上看着文件,时玉顶着大毛巾走出去,想起昨天自己的嚎啕大哭,忽然有点难为情。
他一脸冷峻地在荆榕面前坐下,佯装无事,心无旁骛地打开一本没看完的小说。
荆榕说:“早上好,小朋友。”
“早上好,男士。”时玉仍然盯着小说。
荆榕说:“有个好消息告诉你,那两位之前失踪的小朋友已经脱离危险了,恢复了意识。周光光则是昨晚恢复意识的,他配合进行了事情调查,想知道吗?”
时玉的注意力被吸引了,他放下手里的小说,凑了过来。
荆榕顺便给他递了一块草莓巧克力。
一份体检报告,表明一切良好,只是受到了过度的惊吓。
“调查结果按规定是机密,但我想让你知道更好。”荆榕在安全部拿到的所有文件都是直接给时玉看的,“以后你遇到类似的情况,也更能理解事情的发生。”
周光光的调查结果很明确,根据他自己口述的经过,是一周前就曾在附近闻到过熟悉的火腿肠炒方便面的味道,事情发生当天又闻到了。
那是周光光小时候,父母的餐馆还没搬迁时家里晚饭的味道,他曾有一个很疼爱他的奶奶,很会做孩子爱吃的口味,后来餐馆搬迁,奶奶和母亲婆媳关系不合,一家人开始分居和忙碌,以往的幸福和快乐再也不复返。
而另外三名曾经失踪者,虽然目前还没有更多的线索,但家庭调查显示,当下的情况也并不幸福。
“想留在过去里的人是走不出来的。”时玉很迅速地给出了这个推论。
但又多少人会情愿留在过去?
这次事件唯一的好消息就是,那种东西已经消失了,目前全国各地进行了排查,没有再见到更多的同类情况。荆榕也要到了最开始案例的发生时间、地点:B市某街道某河边小路。
加上广市机场事件出现的生物位置和航线位置,他们进行了比对和搜索。
626说:“毫无头绪,这些东西简直像随机刷新在世界上的BOSS。”
荆榕说:“会找出相同点的。这个世界已经脱离主世界了,甚至连世界意志都未生成。时至如今,只能搜集更多的案例了。”
时玉看了许久之后,问荆榕:“你想找什么?男士。”
荆榕说:“找一个裂缝。”
时玉:“裂缝?”
“嗯,一个这个世界的裂缝,那些怪物的源头。”荆榕尽量简单地描述了这个任务,“得补起来。”
“像女娲补天那样?”时玉瞪圆眼睛。
荆榕想了想。
“差不多。也是维度级别的修复。”
时玉:“!!”
“这也太酷了!男士!”时玉已经忘记了昨天的悲伤,他把椅子拖到荆榕身边,凑在他身边,一起看完了所有调查记录。
其中还有荆榕让余昭加班写出来的新的物种图鉴,这一次生物的命名权仍然交给了时玉。
时玉将其命名为:“未来。”
荆榕问:“为什么叫这个?”
“希望以后大家遇到它时,想起这个名字,可以多一些生还的机会。”时玉说,“想一想未来,也比沉溺在过去,多一份生还的可能性。”
荆榕赞同了这个命名方法,在图鉴上添了一笔,随后发回给余昭。
时玉很快又翻到一张设计图:“这是什么?房屋设计图,我只在侦探小说里看过。”
“凶杀案的房屋分析是吧。”荆榕挑眉问道,“阿加莎?”
时玉有点不好意思,他真以为这是凶案现场分析图纸:“那这是什么?”
“是我们的家,之一。”荆榕说。
时玉:“!!!”
时玉按着图纸,又仔细看了一遍。
这是一个市区三层别墅的室内设计图,上边用铅笔批注了一些大概的想法,可以看见是荆榕的字迹。
荆榕说:“这个待考虑。主要取决于你初高中去哪边上学。我们挑一些离你未来的学校更近的地方。”
时玉:“!!!”
时玉:“我们要住别墅吗!”
“要是觉得大了害怕,也可以买小点的。”荆榕说,“不过我想的是,我们未来会有很多东西要放,你要有卧室,书房,茶水休息室。我也需要室内游泳池和酒吧,还有工作间。”
时玉被这个提议惊到了,他还没来得及细想,荆榕又笑着问他:“还想不想要一个有滑梯、秋千和室内赛车场的游戏室?”
时玉:“想。”
“那行,这几天咱们去看看地方。不着急买,你喜欢就好。”荆榕随后在设计图旁边添加了几条批注,搁置在一边,带着笑意。
时玉扒拉着设计图,眼里也充满着惊讶、期待和希望。
时玉说:“我觉得我会去附中。这个房子离附中近吗?”
荆榕查了一下地图:“挺近的,离那一片大学也很近。”
时玉开始许愿:“那如果我们的房子在那里,我想大学也考在那附近。”
荆榕点头。
时玉:“你不对我考那边的大学有什么疑问吗?”
荆榕想了想,和626一起鼓起了掌,并露出惊讶的表情:“考那里?我们小孩哥太厉害了!”
时玉:“。”
626在旁边发出爆笑。
这实在不能怪他们反应不及时,因为考大学这种命题,对于习惯了执行官老婆的天才程度的他们来说,已经是毛毛雨了。
第134章 从小养成
36
他们用来住的家最后买在稍微远一点的小洋楼,不是图纸上那一个地方,不大,是小两层的小洋楼,带一个露天的阳台顶。这套房并不是新的,而是二手的,从一对退休的大学教授手里买了下来。
临榆路7号,周围很僻静,毗邻一个老公园,过一个街区就是繁华的地铁口和旅游区,几百年的松柏错落林立,地上铺满金黄的秋叶。更重要的是,房子旁边有湖,还有一大片花园。
这地方荆榕只带着时玉来了一次就敲定了,因为时玉一去就很喜欢。
家居、内饰全是用最好的新木做的,松香保养,颜色沉敛大气,沿着楼梯是一整面墙的大书架,上楼后,走廊一路翠绿的树荫,和阳光一起落进来,金光闪闪,碎金摇动,干净得一丝落灰都没有。
荆榕委托中间人,谈到了一个比较合适的价格。中介人很诧异,因为比这地方更大、更豪华的地方还有许多,而且他们看中的这地方,位置相对没有那么好,不太有投资性。这年头哪个有钱人不跟着风口投资,往中心区挤呢?挤挤也是人脉。
但是荆榕就是笑一笑。因为时玉喜欢。
荆榕另外的投资还有很多,不过这一套小洋楼写了时玉的名字。当天下午,荆榕中午去学校接时玉,两个人风驰电掣去了房管局,去完赶在午休结束前把时玉送了回去——那天是期中考试,时玉完全不想错过。
等到了下午,时玉考完一半科目时,荆榕就换了一辆车来接他。
时玉背着书包走出来的时候,荆榕已经等在门口了,他冲他挥挥手,荆榕就走过来,接过他的书包,领他上车。
时玉评价道:“这个车好像有一点老。”
“借的单位车,因为今天要去新家,我们得买点日用品。”荆榕说。
“那,那个外国人管家哥哥挖来了吗?”时玉在副驾驶坐好,给自己系上安全带,问道。
时玉不是很怀念住酒店的感觉,但他十分怀念那位春风拂面、八面玲珑的酒店管家。
荆榕说:“我尝试过了,但人家的志向是对公服务。看过《布达佩斯大饭店》吗?”
时玉立刻懂了:“他有一个很伟大的梦想。”
“是啊,以后在家,我们看起来得自己动手了。”荆榕说。
时玉想了想说:“没问题,我也喜欢自己家自己动手。”
时玉迫不及待要回家了,荆榕在路边买了一把卷尺,两个人先回到空荡荡的小洋楼,把需要量尺寸的地方都量了一遍。
626正在吸地——确保它和时玉在地上翻滚时都不会弄脏。
他们站在四面围窗,黄昏落日的客厅地板上,逐个讨论细节。
这一年网购还没有诞生,连窗帘的样式、布料,最好都要自己先选好,随后请专人进行定制。床铺尺寸、床单颜色等,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商定的。
在时玉的建议下,荆榕买回来两个睡垫,一顶双人帐篷,两个人露天席地地睡在院子里,暂时将家中的位置全部腾出来。
这个建议,只有很小的一部分是因为他们还没决定买什么样的床,更大的部分是时玉就想睡帐篷,他很馋那些露营故事中的装备。
荆榕只花了很少的时间就支撑好了帐篷,打好地钉。两个睡垫扔进来,626打开盖子装入一些零食饮料,他们的据点就装好了。
时玉换上睡衣,钻进了帐篷,荆榕刚在里面调整好挂顶风灯,对他招了招手:“过来。”
时玉在温暖、狭小的被窝里躺了下来,发出了满意的喟叹。
周围黑黑的,外边只有清静的风声,让人联想到快要到夏天了,让人感到安全。
时玉注意到院子里还留着给花浇水的水龙头,两人开始讨论院子里种什么花。
前任房主种了一些花,养得很好,全都随着房屋出售的进程,连根挖走搬去远隔重洋的新家,但他们留下了很丰沃的花土。
“喜欢什么花?”荆榕说,“我可以帮你种。”
时玉想了几个花种,但是不好决定,他转而问荆榕:“你喜欢什么花?”
“我喜欢铃兰。”荆榕说,“但是要说种的话,我可能更喜欢大白菜和薄荷。”
“我想我喜欢玫瑰花。”时玉闭着眼睛想象未来,“但我可能没有耐心照顾,所以我们还是种大白菜和薄荷吧。”
“没问题小孩哥。”荆榕说,“明天我们就去花鸟市场买种子。”
“好。”时玉闭上了眼睛,打算安睡。但过了一会儿,他又睁开眼睛,“我可以养狗吗?”
荆榕也闭着眼睛:“我看你是想养灵灵。”
时玉毫不心虚地承认:“我就是想养灵灵。”
“人家是我的同事,可不一定能同意你,不过我可以去帮你问问。”荆榕说。
时玉表示自己对荆榕的同事充满尊敬:“我知道。它要是和外国人哥哥一样,还是更喜欢在自己的岗位上班的话,也不要勉强它。”
时玉想睡又舍不得睡,因为想做的事情还有很多。他又问道:“男士,但是你的大游泳池和吧台呢?”
原本的的计划中,这个小洋楼并不在他们的蓝图范围内。这个地方并没有那么大,也放不了那么多的东西。
“没那么重要。”荆榕说,“我们还是可以拥有游戏室,我们还多了一个可以种花和露营的小院子。而且以后我们可以骑着自行车去旁边的山。公园对附近居民免票呢,小孩哥。”
时玉理解了他的意思:“所以,你觉得可以种花也很好,是不是?”
“是有你在身边就很好。”荆榕唇边带着淡淡的笑意,“和家人去哪里,只要是一起的,都很好。”
时玉迅速赞同了这句话。
626扫完了屋内的灰尘,给自己完成了洗澡工作,随后也钻进了帐篷,给小时玉抱着。
荆榕买的帐篷是透明顶的,他们位置偏僻,正好能看见一大片的星星,再远一点,是柔和美丽的银河。
他们就在星星照耀下入睡。
男士对他没有任何要求,男士会满足他的所有心愿,男士和626发自内心喜欢他,将他当做最亲的家人。
时玉心想。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美梦?
世界居然给他这样的幸福。
哪怕时玉知道这段时光十分短暂,但仍然为此感到震撼和不可思议。
他只默默地祈祷,这段时间可以再长一点、再长一点。
至少等他考上最好的初中,让男士看到,遇见他之后,他变得多么快乐和美好。
*
和没能成功挖走外国管家一样,他们也没能成功地挖来灵灵。灵灵是头功搜救犬,每天执行各种高危任务,正是风华正茂的时候,饲养员说等灵灵退休,第一个问他们,时玉只好遗憾地作罢了。
房子里陆陆续续地搬进了家具,临榆路7号小洋房开始变得有模有样起来,干净的房子里多了属于他们自己的生活气息。
时玉的卧室和荆榕的房间都在二楼,不过时玉还是喜欢跑来和荆榕一起睡觉,因为可以显著减少做噩梦的频率。
他们本来规划了一个大的工作间,后来发现人还是会主动地找自己喜欢的地方——荆榕和时玉都喜欢客厅,很亮,太阳却不会直直地晒进来,从早到晚都亮亮的有光,有翠绿的树叶在窗前摇动。时玉爱趴在地上写作业,荆榕则坐在沙发边办公。
荆榕仍旧会出差,而且出差频率不低,不过大多数情况下,他都能早回就早回,刚下机场就打车来接时玉放学的事已经屡见不鲜。
和荆榕同单位的人多少都觉得,这哥们好像有点太过溺爱孩子。
尤其是余昭,他好几次过来送文件,听时玉随口提起自己在家的生活时,已经震惊到好像在听天方夜谭。
想睡哪里睡哪里,想露营了就卷着帐篷去院子里——换地方也可以,临近几个省市随便飞,或者找个野山就上去。晚上不想写作业了就可以看一整夜小说和漫画,隔天早上再补,中午接回家补觉。
时玉在报刊杂志上看见了远在天边的游乐场开业,荆榕就直接带着时玉出差去逛——收拾完怪物后绕道去海边玩个几天几夜,尽兴后再回家,晒得时玉脱了一层皮,黑了两个度;不想吃饭就不吃,想吃什么就找荆榕下订单——随后“男士就会亲手去酒店带菜回来,或者我们一起买菜做饭”。
等时玉礼尚往来,去过同学家里玩,又邀请同学来家里玩时,荆榕会负责每个孩子的接送工作,并按照给时玉的承诺一样,主动消失——随着即将升入初中,孩子们渐渐会在家里有大人的情况下感到不自在,于是荆榕和626就去住酒店,把家里腾给孩子们,让他们随便折腾。
除了那些花,时玉会让每个人不许动荆榕种的花。
时玉常常觉得冷面男士是神仙——身兼多职的那种神仙,除了会灭怪物以外,可能还是男版花仙子。男士种的花总是长得又多又快。他们的大白菜已经吃不完了,荆榕天天打包到安全局带给其他同事,也有几次和时玉戴着墨镜去安全局门口摆摊卖菜;剩下的玫瑰,铃兰,蝴蝶兰都长得非常好。
荆榕很少拿花做什么,只是养着,等他们绽放和枯萎,下一个季节再度盛放。
他看着花的视线和看时玉的视线一样,没有目的,只是想养,安然地等它们长大。
时玉就是莫名觉得,自己像荆榕养的一朵花。他不像寻常的哥哥,更不像寻常的大人。他和他的关系,更像是花和种花的人,树和园丁,园丁不评价自己种出来的树,不要求自己亲手栽培的花,不论长成什么样子,他都喜欢。时玉观察过,大部分人和人的关系,都不像他们这样。
但是时玉很喜欢这样。
时玉报考初中时,家里很是研究了一阵,连带着安全局的人们也一起献计策——安全局这个部门的年龄是断层的,上一代人还在搞三线工程和核掩体,这一代就已经招了许多年轻神棍,目前只有荆榕一个单身有孩,且孩子要上初中,大家自然开始群策群力。
以时玉的成绩,B市好几所学校任选,这年头还有破格录取,还有外地几个不错的学校也对时玉发出了邀请,但时玉不想离家太远。
范围最后划定了,两所学校进入决赛圈,一所是高校新建附属学校,师资力量雄厚,场地也更阔气,另一所是老牌中学,底蕴丰富,而且景色更好。
荆榕则给了很直接的办法:如果时玉选了前者,他就找人给学校做景观补充,如果时玉选了后者,他就再找人更新硬件设施。
时玉听完后,觉得荆榕实在是钱太多了没地方花——他选了前者,并希望荆榕把钱存起来,因为:“男士,根据我对经济形势的分析,未来二十年至少有三次大的经济动荡,我不希望你破产。”
荆榕觉得很有道理,遂改为捐实验室,美其名曰给祖国的科研事业做贡献。
时玉:“。”
他偶尔会觉得自己是这个家里最沉稳的人,只是偶尔。
时玉选的一中课业很繁重,因为生源是从各地挑来的,而且有附高的保送名额,竞争要比小学激烈很多。大部分同学家长,有关系的会找老师“开小灶”,没关系的就全家一起刻苦,篮球场开始有许多空余,班上的人也是见缝插针地打篮球。
学生们很自然地分流了,相比小学时,许多人家中早已有了前程的安排。
时玉不需要考虑这个。
他在班上人缘很好,不过偶尔也会觉得很沉闷——小学时隔壁班的玩伴们都各奔东西了,大家被好几个中学分流了,只有周光光自那一次事件起,立志要当时玉的小弟,奋发图强跟他考来了同一个学校,不过他们目前不同班,周光光每天写试卷,险些累死。
时玉是不需要担心成绩的,他事实上已经掌握了许多初高中课堂上不需要掌握的知识。荆榕给他的任务,他陆陆续续完成了,最近已经开始看机械动力原理。
未来会怎么样?
时玉不知道。
他隐约感觉未来的世界会灰蒙蒙的,但并不知道具体会发生什么。
初中二年级上学期,某个平常的考试周后。
午休时,时玉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看见一道漆黑的裂隙,在一个更黑暗、沉闷地咚咚跳动的地方,在这一瞬间,他好像变成了那咚咚跳动的一部分,在某个黑暗的地方移动和摇曳。
这心跳似乎联通着他的心跳,让他的心脏跟着疼痛起来,要把他拉入更深、更黑暗的地方,但是太黑了,时玉看不清那是什么地方,等到他努力想要睁眼看看的时候,午休结束的铃声响了起来,强行刺破他的梦境,让他睁开眼。
周围人没有发现异常,时玉披着校服趴在桌上,起身揉了揉眼睛,只有神色是少见的疲惫。
“时玉,今天老师午休前留的题你写完了吗?可以借我看看吗?”
看见他醒了,等在旁边的几个男生女生怯怯地问,他们好像已经等了一会儿了,“我们对不上答案。”
“我写了,稍等。”时玉埋头找了找,在分类严明的桌屉里抽出练习册,递给他们,“你们先看着,我出去一下。”
他刚睡醒,脸上还有很浅的印子。初二的少年,已经有点微微长开的趋势了——和小时候等比例放大一般,眼睫长,眼线深,灵秀俊美的长相,很清爽,不说话时像是冷冷的,但实际上很好说话,心地也很善良。
时玉路过走廊时,周围也有不少人看他——他已经到了走个路会被三个以上的女生僚机撞来问问题的年纪了,如果是平常,时玉会稍微绕着点走,但时玉今天有点不在状态,他来到洗手间门前,低头用冷水冲了把脸。
梦中的黑暗仍然挥之不去。
这种感觉持续了很久,时玉在下午第一节的数学课上坚持了一会儿,但一到下课,就很快决定不再忍受了。
时玉跑去公用电话亭,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仍然是响起两次之内就接了。
荆榕的声音传来:“下午好,哥。”
这些年,随着时玉的长大,荆榕和626已经直接将“小孩哥”的尊称替换成了“哥”。
除此以外,尊称还有“时哥”和“玉总”等等,具体如何使用要根据语境进行切换。
时玉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不想上学了。”
荆榕停顿了一下,慎重问道:“今天不想上学了还是这辈子都不想上学了?”
时玉:“。”
时玉:“今天。”
荆榕松了口气:“好险,差点就准备帮你办退学了。”
时玉听着他的声音,很快觉得心情没有那么糟糕了:“你在忙吗?”
另一头,荆榕握着手机,一撬棍铲飞了面前刚抓来的异次元生物,声音很稳定:“不忙,正在单位打游戏。那我打个电话,你去老师办公室等我,我现在来接你。”
“好。”愿望实现,时玉的心情立刻阳光了很多,他挂断了电话。
荆榕放下撬棍和手套,在旁边的记录本上加入了几行字。旁边,新来的实习生正在等他开口说话,但荆榕已经连装备都脱了。
荆榕指了指门外:“你们找一下门外一个叫余昭的人,让他帮忙顶一下班,老价格顶班费五十万一次,我出紧急任务,各位同学,稍微谅解一下。”
实习生:“。”
紧急任务?
他们都听见了!这个哥在电话里说自己在单位打游戏!
第135章 从小养成
37
荆榕换了身衣服,拿着背包和车钥匙就出门了。他这几天的任务是帮带新人,今天下午刚上班半小时,少数迟到的人甚至还没到。
余昭在金钱的反复冲击下,再次无奈接受了顶班任务。
从前他也是一个有志向的青年,立志为国家安全事业做出自己的贡献,但被源源不断的五十万砸中之后,他的信念已经被摧毁又被重建了。
钱是什么东西?钱不是世界上最好获得的事情吗?不要再拿钱占用他的时间!他要为国家安全事业做出更大的共线!
余昭基于以上的原因,工作比以前更加认真勤奋,在所有和荆榕同级的任务助手里,完成的任务和成就远超常人,时常令其他人羡慕嫉妒恨。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省事的徒弟啊!甚至师父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地上班!甚至师父给五十万的代办费!他依然视金钱如粪土!
荆榕下楼开车,一边发动车辆一边说:“几个小孩好像都视金钱如粪土。”
626说:“是呢,只有我们俩知道这次的经费来得多么不容易,小孩哥和你徒弟都是属于物欲不强的。而我们物欲很强,比如现在,我建议你给小孩哥带两根淀粉肠,并给我也买两根。”
一人一统都根本不反思自己:如果不是他们视金钱如粪土地给身边人花钱,时玉也不至于对金钱毫无欲望。
“好。”荆榕开车绕了个圈子,拐弯去他和时玉常买的那家路边摊,要了五根淀粉肠。
626说:“呔!单手不能开车!小孩哥要管理你了,兄弟,快把淀粉肠放下。”
荆榕脾气很好,笑了一下,就把咬了一口淀粉肠用塑料袋裹起来,放在副驾驶边的零食盒里,随后接着往学校开。
今天天气确实不太好,虽然无风无雨,但天也不够澄净,云幕散乱,天光辐射着一种奇怪的暗红。
“这种天不想上学也正常。”
荆榕刷了名誉校董的识车卡,将车开到教学楼底下,随后上楼找时玉。
时玉已经在老师办公楼外等着了,他背着书包趴在栏杆上,表情并不开心,看起来快要寂寞画圈圈了。
十三四岁的少年,比起小时候已经抽条了,时玉个子不低,但是清瘦,校服折出清隽的剪影。
荆榕走过去,拍了拍时玉的肩膀。
时玉看到他,先无精打采地点了点头,随后就将书包递给他。
“跟老师说了吗?”荆榕问道,语气很温柔。
时玉摇摇头。
“行,那我去说。”荆榕看出今天时玉是真不开心,没有怎么开玩笑,他把淀粉肠递给他,揉了一把他的头发,声音沉稳温和到难以想象。
执行官带孩子的时期是令人难以想象的平和,即便626都已经看过很多次了,但每次见到还是很震惊。
中学的假不好请,虽然时玉有成绩和家底的双重BUFF,但明面上的功夫还要做一做,尤其时玉这个班主任十分负责,正好是期中考试时期,免不了还要坐下来唠一段。
老师年纪大,荆榕也给与相当的耐心和尊重。
“王老师好。我来给时玉请个假。”荆榕说道,“他身体不太舒服,我带他回去休息休息。”
“哦,荆先生啊,您坐!”王老师戴个老花镜,口条还清晰伶俐,十分热情大方地关心道,“时玉又不舒服啦?”
“嗯。”荆榕面容凝重,“实在是没办法,入学时身体就不好,医院那边也是说要经常复查。我也是刚出差回来,好久没见他了,得麻烦您批个假。”
王老师正好接下来没有课,他慢腾腾地拿请假条出来签,签到一半突然就想了起来:“哎,您工作忙是吗?正好我们期中考试成绩出来了,您看过时玉的成绩没有?”
“还没。”荆榕倒是也不着急,他也靠过来,看王老师给他抽时玉的试卷。
王老师把试卷递给他,语气中充满了喜爱和欣赏:“看看,看看,真是聪明的学生,我带过这么多年最聪明的,字儿也漂亮……”
荆榕发挥着作为家长的职能,尽职尽责地听着王老师的点评。
时玉在外面吃着淀粉肠,默不作声地凑近到角落偷听。
第一句就听见了荆榕含笑的声音:“嗯,他的字很好看。卷面干干净净的。”
“没打算去比个赛?”
“看他意愿,我们家不要求这个,他开心就好。”还是荆榕的声音。
很平常的对话,隔壁班班主任则正在训一对操场散步被抓的恋爱小情侣,女生还在外面等着,男生先被叫进来训话。
荆榕拿到请假条,刚出门还没有一步,就听见身后隔壁班老师顺势转移了话题:“也学点好的,看人家时玉,长得好看成绩又好,每天情书都收一大堆了吧,怎么人家不谈恋爱?”
那男生还顶一句:“时玉又没有喜欢的人。”
听语气很愤愤不平,显然时玉已成全年级男生公敌。
荆榕听见这句话,出来时就笑了,时玉看见他还笑,脸垮了一下,表情更臭了。
“假条搞定。”荆榕用手指夹着假条,对时玉挥了挥,“饿不饿?我们先找个地方吃饭?”
时玉不是很想吃,但是他也没有说话。荆榕早已发现这个小孩不舒服的时候自己都搞不清怎么回事,他拉了拉时玉,说:“走,陪我吃点。”
昨天单位的人正好分享了几个吃饭的新地方,荆榕挑了一个和时玉没去过的,绕了八公里去吃烤鱼。
工作日这个点出来吃饭的人几乎没有,荆榕和时玉独坐一间包厢,要了一份荔枝香辣烤鱼,配了几个小涮菜。
烤鱼很香,肉质烤得外焦里嫩,鱼肉细嫩无刺,肥而不腻,红油葱花里裹着酸甜果香,好吃到能连干三碗晶莹的米饭。
时玉的心情肉眼可见地转好,话也不说了,本来说是陪荆榕吃,结果是他自己吃得头也不抬,畅快猛吃三碗饭。
荆榕开了可乐递过去,等时玉吃得差不多,才问:“怎么了,今天心情不好?”
时玉吸了一口冰凉爽口的可乐,拿纸擦擦嘴后说:“午休做了一个噩梦。”
时玉把午休时的梦告诉了荆榕。
荆榕认真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