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从小养成
没有更多的道别,女人似乎也下定了某些决心,她也没有抱抱时玉——因为这动作太古怪了。
这对夫妇比起平常人都要更加不一样,连表面功夫都不做。房门在他们面前关上。
荆榕低下头,时玉的表情很平常,好像也只是在消化刚刚发生的事情,还需要反应。
没有更多的情绪。
荆榕看了看他,没说什么,他脱掉自己的外套,轻轻地披在他身上,又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的头。
他轻轻抱住他。
时玉没有动,荆榕也没有动,他抱着他的动作很轻,完全是作为成年人的安慰和支持。他什么话都没说,随后感到外套里边包裹的小人抖动起来,接着越抖越厉害,豆大的眼泪从外套里掉出来。
荆榕轻轻地拍着他,一只手握着时玉的手,也没有说别的话。
626说:“小朋友自己一个人面对这样的事,还是太残忍了。兄弟,或许不该带他来的。”
荆榕说:“嗯。”
626很少看见执行官也有后悔的时候,它发出了一个震惊的O.O表情。
荆榕说:“我也不知道这样做是否正确,长大后的他会需要直面真相,但他现在太小了。”
他安静地陪伴着时玉,他沉默寡言,能做的唯有陪伴。
门后没有声音了,十几分钟后,时玉抖动的频率渐渐慢了下来。
荆榕拿了好大一张纸巾,盲伸进去摸摸擦擦,但是没有擦对地方。
时玉闷闷的声音:“哥,这是我的嘴巴。”
荆榕笑了一下:“那你自己擦。”
时玉默不作声接过纸巾,给自己擦拭眼泪和鼻涕。很体面,自尊心很强的一个小朋友,全程没有露出自己的脸,只躲在荆榕的外套里面,低头看着地面。
荆榕说:“从现在起你就是我家的小孩了。有几点需要你知道。”
时玉又低低地“嗯”了一声。
“我家的小孩不被任何人欺负,不受任何委屈。”荆榕说,“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没有附加条件。”
时玉愣愣的没有说话。
对于从来没有接触过的事情,哪怕是世界上最聪明的小朋友,也是难以想象的。
荆榕没有主动拿他头顶的夹克,就让他一直顶着走在身边,牵着他的手。
“青椒炒肉土豆丝盖饭,还吃吗?”荆榕问道,“咱们打包回去吃?”
时玉在夹克里点了点头,荆榕于是领着他来到店门口,要了两份饭,等待一会儿后取餐,交给时玉抱着,两个人重新回到摩托车上。
塑料袋里的饭是滚烫的,带着青椒和土豆的芳香,时玉抱着两份饭,等车发动之后,抬起头往前看,只看到黄昏里的风轻轻吹起荆榕里边的白色T恤。
一切都很平常,除了他刚刚大哭了了一场以外。
他们按原路返回酒店。
偶有人对他们这个一大一小的组合感到侧目。进入这个地方的人大多非富即贵,穿着也华丽考究,只不过荆榕穿得落拓随意,时玉穿得破旧简朴,总有些格格不入。
许多人都在看他们,荆榕则无视所有人的视线,他牵着时玉,又叮嘱了一下管家:“送一些他穿的睡衣、外套上来,再送一些漫画书和游戏机。”
酒店管家雷厉风行,二话不说:“给您找最好的,先生,稍等马上送到。晚饭需要送吗?”
“晚饭我们吃这个。”荆榕指了指小朋友怀里的饭,“房间里那些替我们热一热。”
“好的先生。”
电梯一路上行,他们回到熟悉的房间。时玉还顶着荆榕的外套。
荆榕也不催他,他隔着外套摸摸他的头:“难过一会儿就好,今晚我就在这里陪你,不用害怕。”
时玉低声说:“嗯。”
荆榕看着他进了儿童房,随后轻轻为他关上门,将房间里温度调高。
隔着一道门,荆榕轻手轻脚地回到主卧,开始写清单。
未来一段时间,他们预计都要先住在这里,时玉已经归他所有了,他可以继续往后准备了。
目前他们刚到这个世界第二天。
检测表目前没有出现波动,证明至少以B市为中心,周边辐射三千立方公里的地方,没有次元裂隙。
原本荆榕的计划里并没有包括时玉,他应该马不停蹄地前往寻找次元裂隙的道路,但如今这个计划已经出现了变动。
出现了变动,那么就接受,顾及两头。
626正在火速下载育儿模块——由于世界性质特殊, 他们被切断了和主世界的能量通道,现有的模块只能从现在的世界中提取。
“嗯……这个年纪的男孩,应当注重体育锻炼和思政文化培养,适量补充含钙、铁、维生素B和胡萝卜素的食品,同时要注意视力的保护……不对,怎么都是一些非常正确的废话。”
626火速翻开另一本文库资料,“男孩应当从小培养独立性格,切忌‘小肚鸡肠’、‘娘娘腔’……算了,哥们,我还是帮你下菜谱吧。土豆丝青椒肉丝盖饭怎么样?”
“好吃。”
荆榕把饭盒推给626,自己起身给管家开门,让他们把东西送进来,随后自己和626一起开始收拾。
这管家八面玲珑,送来的东西也十分拿得出手。没有一样东西不是牌子货,文具包都是手工小牛皮的,送来的衣服外套都是昂贵时装,小孩款做到精致到袖口边。游戏机是最新版本,P系列和R系列都全,连游戏都已经预载好了。
荆榕拿起掌机打了一会儿,评价道:“老世代的质感还是很好。有品。”
626:“哥,你怎么在笑,你买游戏机不会是给自己玩的吧,这个场景不应该陪着我们的小朋友一起悲伤吗?”
荆榕收住笑意,凝重道:“不好意思。”
一人一统都看向儿童房的方向,房间后面悄无声息。
626:“没关系哥,我也是第一次带孩子,还是带你老婆,这件事也让我挺想爆笑的,没想到我单身了这么多世界时,也有带孩子的一天。这太有意思了,我这里能拿到B市所有高端商场用品清单,我们给小时玉买哪些?”
荆榕说:“看看。”
酒店送来的东西其实已经很不错了,不过他们二人都直接默认是临时的,因为以他们对执行官老婆的灵魂的了解程度来说,这小朋友最后也是只留自己想要的,而不是最贵的。所以这堆东西大概率还得换一批。
626开始选品。
“文具盒这样的他会喜欢吗?”626开始和荆榕讨论,“上个世界喜欢蓝色,前几个世界也喜欢过浅绿和枫红色,买哪个颜色?”
荆榕轻描淡写地说道:“都买,不喜欢的颜色给他烧着玩。”
626为执行官的烂梗发出爆笑:“好!”
“手机,手机买吗?这年头还只有小灵通呢,但是有翻盖款的,里边有俄罗斯方块和贪吃蛇小游戏。”
荆榕:“买,买最贵的。”
“自行车要吗?我看他们上初中后很快就要骑自行车了。我看到好几个还不错的自行车店,还有哈雷全球限量拼装款,这款晚了可就没有了。”
荆榕:“买。”
626飞快地化身总台开始工作,它占用了无数个通话频段中的一小个,同时打出去上百个电话,进行订货和扫货。他们的资产来自于这个世界能量的1%,更低的能量有利于世界的稳定运行。
半个晚上的时间,不断有东西被送来酒店,最初管家会一件一件地送来,后来他们直接用推车,戴着白手套、穿着高级制服的人轮番上来送东西。
所有东西琳琳郎朗堆满了总统套房,桌上、地上,几乎多得摆不下。干净齐整的华贵地毯上铺满了游戏光碟、DVD影片、老式漫画书和侦探小说,任何一个孩子来了这里,都会如同置身于天堂。
这里面甚至还有露营帐篷,为了放下打开后的它,管家带了五个人将宴客厅里的东西清空了。
晚饭热过一轮后,荆榕搭配了一套餐点,带着可乐敲了敲儿童房的门。
时玉一个人在里面已经很久了。
“饿不饿?我拿来了一点饭。”荆榕说,“吃饱饭了才有力气伤心。”
他原本打算放下就走,但是时玉很快打开了门。
他已经没有在哭了,荆榕的外套被他很好地放在角落,只有肿了的眼泡代表着他刚刚经历过的伤心和难过。
时玉说:“谢谢。”随后就将饭盒默默挪到了里面,他同时看了一眼外边。
今晚外面这一路叮叮当当的声音他都听见了,只不过现在他没什么精神,仍然有些低落。
荆榕说:“你推荐的盖饭很好吃。”
时玉低垂着眼睛:“嗯。”
荆榕说:“外面的东西是给你买的,有兴趣就随便用随便玩,没有兴趣就先放着。”
“嗯。”时玉屏住呼吸,征求他的意见,“我可以伤心多久?”
“随便多久。”荆榕毫不犹豫给出了答复,“到你不再难过为止。喜欢看书吗?我给你带了一些漫画和小说。”
时玉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看漫画和小说?”
“嗯,我猜的,我也很喜欢看。”荆榕说,“游戏机要吗?”
“不要。”时玉很快作出了选择,他问,“有没有阿西莫夫全集?”
“当然有,少爷。”荆榕随手一捞,就将身后的精装书籍提了过来,他的称呼让时玉笑了笑。
“还有没有什么想要的?过了凌晨的话,很多地方就不营业了。”荆榕说。
时玉低头想了想。
他好像在很认真的想,但是没有想出来,他已经被养成了难以开口的习惯,并不是朝夕之间就可以更改。
他说:“可能没有。我想不到。”
“嗯,好。”荆榕蹲着看他,起身要掩上房门,“提前晚安。时玉小朋友。”
时玉抬起眼看着他,好像第一次认识他一样。
荆榕很高,跟他说话时,大量的时间都是蹲下,或者坐在一起,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动作,也没有别的命令或说教的语气。
他好像一个认识他很久的朋友,一个说得上话的故人,而且他长得十分俊朗,比他喜欢的所有电影里的男主角都要冷峻帅气。
他愿意相信他说的所有话。也愿意相信,自己不会在他这里再受到伤害。
荆榕关上门后,忽而听见时玉在里面说:“其实,他们很不容易。我觉得他们或许有心理问题。”
荆榕没有着急离开,他顺着墙边盘腿坐下,发出了表示疑问的一句“嗯?”
“我爸爸或许已经有了躁郁症,而且他们经济情况很差,我的到来让他们很痛苦。”时玉说,“如果没有我要供养,他们或许可以过上很好的生活。”
他的声音很认真,同样透着思索,清冽的声音从门后传来,显示出这是他思考了很久的结果。
“我原本也打算小学毕业后离开他们。”时玉抱着饭盒,靠在门边,低头手指掰着手指,“他们的痛苦都是我造成的,我爸爸看见我,会想起他的痛苦经历。我的妈妈看见我,会想起她本来可以好好把握住的人生。你愿意领养我,我觉得这是最好的结果,我很感谢你。”
荆榕的声音隔着门传来:“是吗?”
时玉停顿了一下,坚持了自己的想法:“嗯,我觉得是这样。”
“因为你觉得责怪他们不能解决问题,是吗?”荆榕说。
他查过时玉的资料,以他们的家庭情况,居委会实际上也上门过几次,提出时玉可以进入福利机构,但都是时玉自己拒绝了。
时玉低声说:“嗯。”
“你很勇敢,时玉。”荆榕说,“他们伤害你,你并不计较,反而会了解事情发生的原因,这是你对他们的保护。”
“你在保护你的家,这是许多成年人都做不到,也无法释怀的事。”荆榕说,“不过你也明白,成年人的病痛和困境需要更强的力量解决,不论是现实的情况,还是心理上,这样的问题不该由一个小朋友解决。”
时玉没有说话,他仍然低着头,但是眼神已经出现了变化,他怔怔的,显然从来没有想过,竟然还有这样的说法。
“你不是给人带来痛苦的孩子。”荆榕说,“你是我第一眼就知道,我要带回家的孩子。他们大错特错了。你又可爱,又勇敢,还能维护正义,并且很聪明……”
时玉:“我没有很聪明。”
“比许多外面的人都要聪明,至少他们看不出来我是个骗子。”荆榕说。
时玉轻轻抿唇,下意识为他说了一句话。
“你也不是骗子。”
“嗯,那你觉得我是什么人?”荆榕问道。
“嗯……”
时玉思考了一下,居然认真给了一个答案,“你是很厉害的杀手或者特工吧?”
荆榕身边是干净的。没有邪祟近身,也没有不好的气息涌入,这是时玉长到现在,第一次遇到的情况。
冷面男士很凶,但邪祟莫入。不是替天行道的杀手的话,或许就是特工,甚至可能是其他位面的来访者。毕竟漫画里都这么讲。
“我说你很聪明了。”荆榕用手指敲了敲门,表示赞叹,“是正确答案,小朋友。”
“那你杀过人?”时玉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荆榕说:“想听吗?”
时玉想点头,但是他上午还爆哭过,现在想听故事的话,有些不好意思,而且有些不太沉稳了。
他于是没说话,直到荆榕说:“那我去睡了?记得吃饭,小朋友。”
时玉立刻开始后悔,他觉得自己应该表示想听,但他已经错过了一个机会了。
“我会吃的。”时玉说,他口吻很认真,也显得听话,“不用再买更多了,浪费食物不好,我可以一直吃剩菜。”
“好,听你的。”荆榕说,“外面还有薯片和辣条,小朋友。晚安,小朋友。”
荆榕离开后,时玉偷偷打开房门,露出一条缝隙,往外看了看。
主卧就在儿童房边上,荆榕并未关门,暖黄的灯光均匀地铺在地面上。里面隐约传来一些打游戏的声音,让人感到热闹和轻松。
这个套房干干净净,没有幽影鬼魅,也没有时刻会落在他身上的斥责和打骂。
时玉通常只有一个人的时候会感到安全,但这一次并不一样,好像荆榕在的地方会更安全一点,而他身后的黑暗显得冷和神秘,不确定会不会有怪物偷袭。
时玉踮脚关上房门,拿起饭盒,狼吞虎咽了起来。
第122章 从小养成(修)
饭是滚烫的,有一些菜仍然是昨天的盛宴留下的部分,是他没有吃过的种类,时玉蹲在被儿童房台灯照亮的角落,一勺一勺小心挖着,吃掉前会仔细端详,仿佛要把每一种崭新的体验收进心底。
鹅肝柔软芳香,牛肉粒肥而不腻,鱼子酱不喜欢,挑到一边。
他爱吃里边一道蟹粉豆腐,外壳酥脆,荆榕给他藏在了白米饭底下,温热晶莹,和饭一起吃下去,是最简单的米香。
灯光温热,照成一小圈,时玉一边很小心地挖饭吃,一边打开小说的第一页。
他好像藏在小时候的某种小角落,一个很小的安全港。他将荆榕的外套披在身上,顶在头顶,把台灯放下来,罩住自己,直到这个小空间里只剩自己和书页的香味。
*
“小孩哥睡了吗?”
荆榕打完游戏,给游戏机充上电。626化出实体,支棱起小耳朵往那边听:“呼吸声很轻,但小孩哥平常呼吸就很轻,所以无法确定。”
荆榕走出门,轻手轻脚地看了一眼,门还掩着,但门缝地下还是或多或少漏出一点微光。
荆榕没有打扰,他看了看,将门外的廊灯打开,自己掩着主卧房门,也开了一盏小台灯,随后洗漱去睡了。
黑夜变得越发寂静,卧室里只剩下儿童闹钟的走表声,滴滴答答,这是天亮前最黑的一段时刻,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可闻。
时玉看了一会儿书,他有点渴,想钻出来喝水,但他低下头,将台灯慢慢往外挪的时候,忽然不动了。
他低着头,看见荆榕的外套盖住的范围之外,出现了一双陌生的脚。
这双脚停在他面前不远的地方,带着一点阴影,仿佛正在弯腰看他。
时玉的呼吸停了一下,随后他把自己往里缩得更紧了一些,他咬着牙关,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往门外腾挪。
外套里很热,但外边的空气好像变得特别冷,整个室内冷若冰霜,阵阵寒凉往里侵入,让时玉的胳膊起了鸡皮疙瘩。
挪了不知道多久之后,他终于碰到了门后的防撞点,找到了门的方位。
时玉的心跳剧烈了起来,他深吸几口气后,忽而一把站起身,闭着眼摸到门把手,往外冲了出去。
只有一瞬间,他瞥见了光下模糊漆黑的影子,被他留在了身后。
他把门用力关上了,躲在了门廊的灯光地下,大口呼气,但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他的身体冰凉,好像被冻结了。
荆榕听见了声音,他睁开眼,从床上翻下来。
他走下床的声音激起了时玉内心更深处的恐惧,他有点惊慌地看向他,张了张嘴,但发不出完整的句子。
“我、不是、故意……我房间,有——”
他说得磕磕巴巴,声音也在颤抖——无数次在恐惧中冲出房门的经历背后,都是被吵醒的男人和女人,无奈疲倦甚至仇视的目光,还有随时会砸向他的家具。
但这样的恐惧在荆榕的一句话中瞬间消散了。
荆榕揉了揉眼睛,很轻声问:“怎么了宝宝?”
宝宝。
这个词被他说得很自然,声音压低后,带来一种奇异的安稳,那是非常自然的关切语气。
荆榕走过来,在他面前半跪下来,先揽住他轻轻拍背,随后察觉了他身上的凉气。
墙角的626也冲了出来——它现在是一个银面圆壳机器人的模样,它先绕着时玉转了个圈儿。
“有非人生物。”626说,“哥,你在都敢来,来的东西有点嚣张啊。”
荆榕看了看门后。
他来这个世界时没有预装异感模块,虽然能够非常敏锐地感觉,但视觉上是看不见的,只能依靠626辅助——系统对一切能造成电磁扰动的生物都异常敏感,626亮着红色的呼吸灯,举起蛋糕叉,充满正义地指向房门:“兄弟!就在门后!”
“好。”
荆榕拍着时玉的背,很稳定地说,“别害怕,我在。”
时玉没有那么害怕了,他被荆榕护在身后,626就在他脚边,挥舞着蛋糕叉——上边还沾着没擦干净的奶油。
注意到时玉在看自己,626又变出一条机械臂,并开始播放“哇呀呀呀”京剧片段。
时玉呼出一口气,他小声对荆榕说:“里面有……一个黑色的东西。不是人。”
“嗯,我去看看,你和它待在一起,别害怕。”
荆榕的反应平常自然得完全超过了时玉的预料,这件事在他面前,就好像有外卖需要下楼取一样,很小一件事。
时玉下意识担心道:“那个,很可怕……”
“没事,我是专业的。”荆榕先摸黑去客厅里找了找,随后找到了自己那根撬棍,他随手掂量了一下,在手里转了一圈,随后直接开了儿童房的门。
626同时在给荆榕的脑海中发送侦测图像。
实际上不用看,荆榕一进屋就已经察觉,有东西在他进入后,往落地窗的方向躲了躲。
门口处的温度稍稍上升,但是那个东西没有离开。
时玉虽然非常害怕,但他也跟在他身后,探头往里看。
626还在检索自己的图库:“这什么,哥们?”
荆榕思考了一下,说:“不好说。这个世界正在加速离开主世界,时空的撕裂会卡住大量的非人生物,意念出不去,也会聚拢成怪物。”
“是有东西进来了,小孩哥,多谢提醒。”
荆榕拎着撬棍,视线注视着角落里一个空地。
他看着那个地方,随口问道:“你自己走,还是我请你走?”
时玉惊讶地发现,随着他这句话问出口,那个灰黑的、骇人的东西,竟然真像是畏惧一样,顺着落地窗的缝隙,慢慢地溜出。
“等一下。”
荆榕阅读着626传来的信息,撬棍往地上轻轻一戳,声音忽而变得冷淡:“拿了什么东西?”
黑影往下爬的动作一滞,接着开始变淡,好像想要就这么逃脱,但荆榕手更快,撬棍凌空一扫,黑影瞬间被扫得四分五裂,从中好像掉出了什么东西,时玉看不见,但荆榕低头,好像收回了什么东西。
626振臂高呼:“它想偷小孩!它想带走一点小时玉的精魂!哥!狠狠地打!”
它气得围着时玉转圈圈,时玉有点惊讶,又有点好奇,很安静地站在原地,低头看着626。
荆榕起身回来,拍拍时玉的头顶,随后握住他的手:“嗯,有点凉,没关系,它散了,以后都不会来找你了。”
时玉惊讶地看着他,感受到热气在缓慢地回流,注入身体里。
时玉说:“你也能看见吗?”
荆榕领着他往房间走,指了指地上的626:“嗯,我看不见,是它看见的。它叫626,是我的同事和兄弟。”
“是兄弟!”时玉立刻产生了敬意,他说,“那我叫它什么?也叫哥吗?”
626:“!!!”
626已经要傻了。
什么?
被执行官老婆叫哥?
按辈分来算,岂不是就是执行官也要叫它哥?
它统生圆满了啊!!!
荆榕一直对626比较纵容:“嗯,可以,你可以叫他哥。过来,今晚在这睡吧。”
主卧的床是三米的,两个人躺在上面绰绰有余。时玉不再拘谨,点点头,披着他的外套钻了上去。
被子还带着余热,有一些很干净的清香,枕头边斜放着一个正在充电的PSP,游戏是《怪物猎人》,现在最火热的第一版,电子商场里一个要卖八千元,而且卖断货。
八千,是时玉想都不敢想的一个数字。
冰原上的巨龙在远处停驻呼吸,像素点描绘出精致而有年代感的形象,好像一个完整的异世界。
比所有灰暗的、蒙尘的现实,都要澄澈和明亮。
“想玩吗?”虽然时玉白天拒绝了游戏机,但荆榕还是提出了建议。
时玉默不作声,爬过来玩了玩。
他没有任何打游戏的经验,也看不明白每个键的使用方式,他好奇地看着画面中的小人随着自己的操控自由挪动,过了一会儿,不小心被攻击死亡了,画面灰了,变成了红黑色的“DEAD”。
时玉怔了一下,随后对荆榕说:“对不起,我好像把你的游戏弄死了。”
他有点手足无措的紧张。
荆榕正在拿第二床被子,他把被子往旁边一铺,“嗯?”了一声,过来看看。
时玉向他递出游戏机,有点不知所措,荆榕并没有接过来,他只凑过来点了点:“这里,按确认,就可以回到之前了。没关系,这很好解决。”
时玉按他的方式按了确认,果然看见回到了之前的地方,他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随后小心地把游戏机放回原处。
荆榕看他的动作,笑了一下:“是给你买的,我借你的光打一打呢,小朋友。”
“那。”时玉想了想,随后把游戏机递给他,“我送给你打,我好像不擅长打游戏。”
荆榕挑眉看了他一眼:“小孩哥,竟然不爱打游戏?”
时玉好像有点不好意思:“嗯。我只是看一看,我喜欢看别人打游戏,但是自己不太喜欢打。”
“原来如此。”荆榕说,“那我替你收下了。”
时玉点头:“嗯嗯。”
他主动爬到靠墙的地方,拉上被子,转头看荆榕:“你会和我一起睡吗?”
“嗯,会。”荆榕已经把第二床被子铺好了,他看了看时间,“不过我明天会出门,有一段时间不在,你一个人可以吗?让626陪你。”
626已经洗掉了叉子上的奶油,换成了安睡小枕头,顶在头上,飞快地跳上了床。
它给小时玉也发了一顶小睡帽,接着挤进床头的缝隙里,舒服地窝了起来。
这个举动显然震惊了小时玉,时玉暗中观察了很久,最后找了一块枕巾,给626盖上了,还在床头用纸巾盒搭了一个小床。
626热泪盈眶。
太舒服了。
太贴心了。
这是什么祖国的小花朵!时玉一定是最漂亮最可爱的一朵!
626忍不住发出感叹:“好兄弟,我们仨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
荆榕:“。”
他很快安排好床位,灭掉外边的灯,回来时看见时玉已经睡着了。
时玉的睡姿很标准,板板正正的,被子盖到下巴,双手平放在腹部。
荆榕看见这个睡姿,笑了一下,随后关了床灯,自己也随意躺下,进入了休息。
第123章 从小养成
时玉的作息很规律,他对时间很敏感,五点半是他曾经的家里,男人固定起床喝水的时间,他会弄出一些动静,随意地打开他的门查看情况,时玉需要及时地把自己的手电筒和书收回来,屏声静气,六点四十分是他必须离家去上学的时间,他要在那之前出门。
他有时候会在一层之隔的天台呆着,七点半是女人上班的时间,只要熬过这三个时间点,他就是安全的。
夜里,他偷偷醒了几次。
每一次他醒来,第一眼就能看见荆榕睡在床边,走廊灯已经灭了,只留了茶水间一盏很小的艺术灯,散发着洁净的光线。
荆榕睡得很安稳,他是侧躺的,下颌微低,朝向他这边睡着,微冷的面孔让人十分有安全感。
时玉注意到床头纸巾盒里的626,每一次他醒来,626圆圆的外壳就会亮起银色的光,外壳上凝聚出两个弯弯的像素笑眼。
时玉第一次并不确定它是不是在对自己笑,直到第二次醒来,再往上望过去的时候,他才发现,只有自己看上去的时候,626才会弯起像素眼睛对他笑一笑。
时玉看了很长一段时间,发现只要再过一会儿,626的眼睛就会从笑眼变成慢慢往下垂,随后飘出几个像素的“zzz”,用来表示打瞌睡。
时玉就赶紧盖好被子,也不看它了 ,以免打扰它睡觉。
这是一种十分奇妙的感觉,一种温暖的、平静的热流,就这样降临在黑暗之中,将他轻轻包裹上了。
荆榕身上有一种让人很安心的香味,像草木,很温柔和洁净。他不怕这样的人突然醒来,这样的人醒来后一定是轻轻的。
事实上果然如此。
时玉太累了,下一次醒来是六个小时之后,房间里有食物的香气,诱人的甜牛奶香。
时玉睁开眼,看见荆榕靠在床头坐着,外套就放在旁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起床的。
时玉有点不好意思,他睁大眼看向荆榕:“我醒了,呃……”
荆榕看出他在犹豫称呼,称呼在时玉了解到被收养之后好像变得奇怪了起来,他笑了一下说:“没事,不叫也行。起来洗漱吃饭了。”
“嗯。”时玉跳下床,往洗手间走去,刷完牙后他出来,看见早餐已经被摆了出来。
之前的剩饭剩菜被清理走了,现在桌上是一份雪菜肉丝面,一个煎得金黄的蛋,一杯牛奶。
甚至还有外带的小菜,装在小碟子里,是辣泡海带丝和生菜丝。看得出是从上次那家店买来的。
时玉说:“你不吃吗?”
“早些时候吃过了,给你带一份回来。”荆榕在桌子对面坐下,看着他,“待会儿要出门,等你醒了就走。”
时玉立刻说:“你昨天跟我说过了,你可以不用管我。”
荆榕想了想:“一般来说小朋友还是愿意郑重告别吧?你看,不管你的话,你会错过一份雪菜肉丝面,我也错过一个和世界上最可爱的小朋友道早安的机会。”
时玉:“!!!”
时玉小小年纪,哪听过这个!
荆榕的声音还很自然,很平淡,好像这就是天下最平常普通的一句话。
时玉没吭声,但表情明显明亮许多,眉梢挂上了闪闪发亮的神情。他埋头大口吸溜雪菜肉丝面,夹起煎蛋在浓郁的面汤里泡了泡,随后咬了一口。
时玉震惊了。
626和荆榕都在等待他这个震惊的表情,荆榕唇边勾起一丝笑意:“怎么样?好吃吧?”
时玉从他的反应中推断出:“这是你做的吗?模特男士?”
荆榕对这个称呼表示了接受:“是的,小孩哥。”
时玉把咬了一口的蛋夹起来观察,流心的蛋黄,带着滚烫的热气,整个蛋色泽柔软,带着椒香,入口焦脆又软嫩,焦脆的部分吸满雪菜汤汁,香甜的溏心在嘴里化开,最后才是浅表一层大蒜盐的回味。
626:“哥们,我觉得除了索兰以外,小孩哥对你的厨艺反应是最让人有成就感了。这厨艺点数留得值啊!”
小朋友自然不会掩饰喜爱,荆榕的表情的确也变了,唇角微弯。
时玉又喝了一口牛奶,露出了更加震惊的神情。
他也是第一次喝这么好喝的甜牛奶,很甜,好像有阳光的香气,夹杂着隐秘的花香。
“订的H市的牛奶,跨城送过来的,加点蜂蜜复热后味道最好。”荆榕表示这不是自己冲的,而是记忆中的一个世界攻略的内容,是一条世界百科。
“如果说XX年最好喝的热牛奶在哪里,那么就是H市X工厂全城派发的瓶装奶,玻璃瓶回收两毛一个。记得攒齐一打后还回去哦~”
时玉迅速地吃光了面前的面,汤都喝了。
荆榕不确定他吃没吃饱:“还想吃吗?”
时玉露出渴望的眼神。
荆榕随后从身上掏出所有的现钞,递给他:“想吃也可以自己出去买,但是注意安全。”
那是大概两千元的一笔散钱,有零有整的。时玉这一次不再客气,他已经习惯了荆榕的有钱程度,他把钱放在了另一边,用纸巾压住,当做一个固定的储蓄位置。
荆榕站起身:“我走了,626会留在这里陪你。”
626举起手,亮起红色的呼吸灯:“兄弟,我觉得你忘了一件事,你和我绑定的,我无法离开你周围一定距离。”
荆榕:“。”
时玉虽然听不见他们的脑内对话,但很神奇,他居然从红色的呼吸灯和荆榕的神情中判断出了情况:“它不能留下来对吗?”
荆榕还在思索:“没事,会有别的办法。”
时玉说:“我不害怕,你走吧,我不会乱跑。”
他清楚那类生物喜欢出现的地方,人少的地方,阴暗的地方,还有冷的地方。
时玉保证:“我只要冷起来,我就跑。”
荆榕仍然在思索,片刻后,他说了一声:“稍等。”
时玉跟着他看过去,看见荆榕的视线落在了酒店管家送来的儿童卡纸上。
荆榕拿起一张,随后拿了支笔,开始往上涂画。
很普通的蓝色硬卡纸,还有黑色的油漆笔。
626看了一会儿,不得不感叹道:“哥,我能说吗,我又发现了你一个缺点,你画画是真一般啊。”
荆榕正在力图省事快捷地进行涂画:“上一个缺点是什么。”
626露出深沉的表情:“是会食物中毒。”
荆榕:“。”
时玉围在桌边,看他:“你在画符吗?可是我看那些画符辟邪的,不是这样画的。”
荆榕说:“我有一些独家的符咒技巧。”
荆榕画完后,把卡片递给时玉:“带在身上。”
时玉观察着它:蓝色的卡片上画了一个黑乎乎的大东西,周围像是有凛冽的风,在狂卷无声燃烧。那些笔画都很简略,但每一笔都格外有力,透着无比刚猛强大的力量。
他天生不同,一眼就能看出这幅画不一般,站在它面前,好像周围的空气都凝滞了一瞬,随后汹涌而去。
“它的名字叫001。”荆榕也简单的做了一下介绍,“是一把剑的剑灵,曾经它属于你,不过我没带过来。”
时玉:“!!!”
他又被震撼了:“什么?”
“带好它,碰见奇怪的东西就用掉。”荆榕说,他拿起外套,忽而又笑了笑,伸手摸了摸时玉的头,“等我回来,今天我会回来。”
“等一等。”时玉把卡片放入口袋里,随后拿起笔,认真问他,“你有电话号码吗?我可以给你打电话吗?”
荆榕怔了一下,随后点头说:“好,可以,不过可能打不通,打不通也不要怕,我要是看到了会立刻回给你。”
时玉也点头:“我可能会用他们的座机给你打电话。”
“请打。”荆榕说,“我很乐意接听。我也给你买了手机,无聊的话你可以研究研究。”
时玉高兴地答应下来:“好。”
荆榕出门了,他拿上了自己的头盔,下楼时,管家就已经将加满油的车送了出来。
荆榕放下挡风镜,按照626出示的电子地图,一路风驰电掣起来。
626:“今日天气:晴朗,三级风,好兄弟,你正在前往首都机场,好兄弟,我们买票吗?”
荆榕笑了一下:“买。”
626:“。”
也对,毕竟已经是千禧年时代了,潜入首都机场或者抓着飞机顶抵达目的地的话……麻烦还挺大的。
626撸起袖子:“我来买票,我们坐哪一班?”
“PH3957H市转阿勒泰,阿勒泰转广市,抵达广市后换航线飞哈市,最后转机飞回。”荆榕的计划很明确,“先看一看我们这里有没有发生什么。”
这是一次无比奔波、辗转的航程,但这条航路横贯、纵贯整个东国领空,途径东西南北中,也是最简便有效,根据荆榕的手表检查是否有时空乱流的方法。
这些计划也是前些天荆榕做好的,他们实际上已经购置了私人飞机、直升机,但是飞行许可还要等待民航局确认,荆榕的时间太紧了,每一分钟,这个世界都在加速向次元裂隙坠落。
不过这样的时间也是弹性的,荆榕向来会用最简单快捷的办法执行任务,按照他们讨论过的计划,他们已经留出了大量的时间给小时玉,以后还可以给小时玉开家长会。
第124章 从小养成
626全部买了头等舱。二人花掉了数目惊人的一笔钱。
他们实在贫穷的日子多,富裕的日子少,626还要了全部的头等舱服务,一个统在八种饮料中游泳徜徉。
626还在研究赠品礼单:“好兄弟,他们说这年的头等舱会送茅台酒,我们要不要囤一点。”
荆榕想了想:“这玩意在大世界里卖得贵吗?”
626翻了一下,泄气了:“不如这个时代的可乐瓶贵。卖的最好的是‘爷爷奶奶的凉白开’,这个东西很难收集”
“那我们大量囤可乐。”荆榕进行了拍板,“世界结束时回收搬回大世界。”
626说:“不知道那个时候还能找到符合保质期的可乐吗?”
荆榕说:“恐怕难。”
末世的时间跨度是常人难以想象的,按照他们现有的模型推算,初期人口就会锐减至原本的十分之一,而如果还有其他的疫病降临,这个数字只会更恐怖。
生产倒退,社会停摆,科技树全灰,这种情况下可以存留的物品格外的少。
这是个沉重的话题,626和荆榕默契地不再谈论,转而继续讨论起计划来。
他们以一千一百二十公里每小时的速度穿过东国上空,外边的天空极其明净澄澈,阳光是璀璨的金色,照彻漫漫云海。
荆榕的手表稳定地无规律运转着,他受着荆榕最冷静缜密的监视。
*
时玉在酒店看了一会儿电视。
荆榕和626离开了,但这个大主卧让他感到很安全。窗帘全部拉开,灿烂的阳光透进来,楼层并不高,但隔音很好,低头就是人来人往的街道,往北八百米就是景点地铁口,往里走是拥有几百年历史的园林。
工作日没有那么吵闹,时玉调整频道,开始播放动物世界当画外音,自己继续看科幻小说和历史书。
他看书的速度很快,一上午时间能看完好几本,等他放下书的时候,时间已经到了中午十一点。
他放下书,先跑到座机那里,准备一会儿后,他拨通了荆榕的号码。
荆榕之前说过可能会打不通电话,时玉本来也准备好了没有接听的准备,但拨通后,对面只响了两下就接了起来,传来的是荆榕熟悉的声音:“喂。”
时玉:“!”
他赶紧抓好话筒,说:“喂,是我。”
时玉有点紧张,他下意识按照电话时长来计费——这时候去各种小卖部的便利店里打电话,要给五毛钱,而且得掐着一分钟和两分钟的阶段,不同的阶段费用不一样,可能会加钱。
时玉其实从小是一个没有安全感的孩子,主要来源于对危机的过度预感和敏锐察觉,在每一个危险的天气,他都会担心家里人的行踪,只是出门上班的女人从不理解他的行为,只会批评他乱花钱。
时玉还在费力组织语言,想要给自己找个打电话的理由,荆榕那边却先开口了。
虽然见不到人,但温柔的声线先到了,让人联想到冷面男士此刻应该在笑:“好巧,刚下飞机你就打来了,我正想给你打个电话的。吃午饭了吗?”
简单的问话,却让时玉放松下来,他认真回答:“还没有,我想告诉你,我想出门逛一逛,可能会花一些钱。”
“随便花,不够回酒店,找你认识的那个管家送,回头我会给他报销的。”荆榕轻描淡写地说道,随后,他察觉到这个没有限制的纵容,反而对时玉这种谨慎冷静的小孩有点抽象,他于是说,“小孩哥,给你个花钱的任务。”
时玉果然来精神了:“嗯?”
“吃一顿你认为世界上最好吃的饭,回来写一份测评。”荆榕说,“这是第一个任务。”
“第二个任务,用你能动用的所有资源,购买材料,制作一台发发电机。”荆榕说,“制作成功,奖励两万块,存在你自己的账户上。”
时玉第N次被震撼了:“!!!”
发电机!!
荆榕问道:“怎么样,这个内容会很难吗?”
时玉只思考了一秒钟,他说:“不难,我知道初中就会学这个内容,而且隔壁的技工学校也会教这个。我会试试的。”
荆榕说:“好,我相信你。”
时玉还没有听过这种奇异的家长作业,他被酷到了,但还是小心地问了一下原因:“会有什么作用吗?”
“会有。”荆榕说,“如果你能找到小伙伴一起帮忙,教会他们一样理解发电机的建造方式,那么你们也能拿到更多倍的奖励。小朋友,打败那些怪物的终极办法,就在这里。”
时玉:“!”
他立刻想到昨夜那个幽惨的阴影,带着凉气的怪物,荆榕手里的撬棍,还有他给他画的001卡牌。
他立刻相信了。
荆榕声音很稳定:“要真正能运转的发电机,能够提供至少15瓦的功率。这是一般情况下照明设备的最低功率要求,也就是大部分的电灯泡。有光,就能驱散所有畏光的怪物,一个手电筒到了二十年后,可能会变成稀缺资源。”
时玉:“!!!”
他立刻感觉到了使命的重大,同时还有一种挑战。这个挑战和荆榕一样,都来得太突然,像是片段一般直接插入了他的生活。
时玉没有问为什么手电筒会在二十年后变成稀缺资源,他常看各种背景的科幻小说,对他而言,做一台发电机是比世界上任何事都要有意思的事情。
时玉立刻答应:“好。”
他听见对面传来广播的声音,一种朦胧响起的环境音,有些嘈杂,他想起荆榕的话,问他:“你在机场吗,冷面男士?”
他有点没话找话了,因为他喜欢和冷面男士打电话。
但荆榕不会责怪他耽误时间:“对,刚刚抵达,下一趟登机在半小时后。想坐飞机吗小孩哥?”
时玉声音有点小:“想。”
荆榕说:“好,下次请你坐。我现在在阿勒泰,不过没什么空出去逛,我在机场商店买了一些沙棘汁和真空狗鱼。”
时玉立刻联想到那些老太老头旅游团:“是导游团,很贵的那种吗?”
荆榕说:“是的,我排在很多老太太后边呢,好险没抢到。要是有你帮忙一起排队就好了。”
时玉先被逗得笑了起来,之后再保证说:“我很会抢饭,我会帮你。”
“是吗?”荆榕说,“那下回去你的学校,我们一起吃顿饭。中午打算吃什么?”
时玉终于抛出了他的计划:“我想吃鱼香肉丝面,待会儿会出去吃,然后买一个冰淇淋。”
荆榕问道:“买哪家的?”
时玉说:“学校门口的那一家。”
荆榕建议道:“那我建议你买两个,他们的草莓口味和薄荷口味都很好吃。”
时玉低调表示:“我不是很喜欢吃薄荷。我想买原味的。”
“哦!小孩哥原来不爱吃薄荷。”荆榕说,“我很爱吃哦,我会做薄荷巧克力冰淇淋。还会做蓝莓酸奶冰淇淋。”
时玉:“!”
时玉再次低调地表示:“哦,那我,那我回头试一试。”
他第一次得知了冷面男士的生活喜好,这让他感觉好像捡到了一片流星。
两人的对话迅速变得生活化而琐碎起来,但是却让人获得了无限的勇气和高兴。
他从此是有电话打的小朋友了,在每个孩子临时有事,找老师借手机打电话时,他也有了一个打电话的家人了。
他听见那边的广播又响了起来,他并不真正想耽误荆榕的时间,时玉于是说:“那,我去吃饭啦。拜拜,祝你一路顺风。”
“好的宝贝。”荆榕再次随意地说出了这个让时玉从头热到脚的称呼,“我们回见。”
时玉挂断了电话,而且他知道在他挂断之前,荆榕那边并没有挂。
奇异的、温暖的热流涌上时玉的心头,让他整个人都高兴了起来。
他换上衣服,背上荆榕给他买的新书包,把钱放进裤兜里,往外走去。
负责他们的酒店管家见他一个人出来,下了一跳,询问清楚后才得知了他的目的地,于是让人用酒店的车将他送到了学校门口。
时玉买了一个牛奶味冰淇淋,随后回到那家面馆,自己要了一份鱼香肉丝面。
正是中午放学的时候,学校附近挤满了接学生的家长,也有大量的学生自己步行回家吃饭和午休。
这个点里,校门口的小饭馆们都爆满,不过现在就是学生多于家长了。
时玉吃着自己那一份鱼香肉丝面,还奢侈地购买了一瓶冰豆浆,一个人吃得很高兴。这一个组合不过六元钱,已经非常豪华了,而他现在身上足足有两千多块。
门口的帘子再次被掀起,这次进来了三五一群的小学生,人刚进来,时玉就先听见了他们的声音:“老板,来三碗香辣牛肉面,呃……可乐要一瓶,诶,时玉,你怎么在这里?”
来的是隔壁班的几个男同学,他们经常求着时玉给抄作业,为首的叫杨威,人高马大的一个黝黑男孩儿,他们平时关系还不错。
杨威一行人大大咧咧,过来就围着时玉坐下了,杨威问道:“我听你们班的人说,你请好几天病假,我们都找不着人抄作业。”
他们两个班有好几个共同的老师,最近他们要为升五年级做准备了,课业压力一下子大了起来——指已经会因为英语不及格而在家中痛失呼吸权了。
时玉说:“嗯,我请假了。”他指了指鼻子上还存在的创可贴:“不小心受了伤,我哥给我请了假,让我休息。”
“你还有个哥哥?”男孩儿们瞪大眼睛,“以前没听你说过呀。”
时玉继续表示低调:“刚有的。有机会带你们看。”
长得像杂志上的模特,而且比明星还帅。
这个年纪的小学生里,有一个帅气的哥,就是不动声色地有了一个王牌。在所有人比着江湖帮派里的“大哥”、“大姐”的时候,有一个已成年的亲哥撑腰,就是让其他所有条件黯然失色的底牌。
大家围绕这件事发表了惊叹。
时玉本来已经吃完了,但他看着面前的小伙伴们,忽然有了一个想法。
他说:“我想做一台发电机,你们想跟我一起做吗?”
其他人都被震撼了:“什么鸡?”
时玉解释了一下:“发电机。可以给灯泡充电的机器。”
这种东西对于小学生来说还是太超前了,没有人能理解时玉想做什么。
时玉想了想,选择了一个效率最高的打法:“要是你们愿意帮我一起做,我哥也可以帮你们事后请假。”
这个条件瞬间变得无比诱人。
小伙伴们:“!!!!”
“你牛,要是真能做到……”另一边的小胖子立刻瞪圆眼睛,“那也太牛了,下午有三节课,全是数学课,要讲考试试卷了,我可不想上。你哥真能请假?”
时玉坚定点头:“嗯。我的假就是他请的,你们看,我只是擦伤,但是他让我在家玩五天。”
他展示了一下他已经变淡了很多的伤痕,第一次将这件事高高兴兴地说出来。
这个证据太让人信服了。
时玉举起手,声音沉稳冷静:“有人要跟吗?有的话现在就跟我回去,我认识一个人,他先帮我们把假请了。”
众小孩面面相觑。
二十分钟后,时玉带领着一群小孩来到了B市大酒店前。
时玉背着书包,身后是一人拿着一个冰淇淋的小孩哥天团。
他按照荆榕的自然和平稳,告诉酒店前台,他需要“管家叔叔”帮个忙,因为家长现在在飞机上,无法打通电话。
五分钟之内,金发碧眼的管家在贵宾区接待了这群小客人。
时玉清晰地表达了他的诉求:“我们想在房间内建造一个发电机,这是我们的科学作业,但是我们需要一个大人去学校替我们请假,以免家长担心。”
管家思忖了一下:“小先生,我可以帮你们,但要怎么让我了解你们会是安全的呢?”
时玉露出了赞赏的目光——虽然管家也不知道为什么一个小学生会露出成熟赞赏的目光。
时玉说:“你可以把我们留在房间里,然后送我们去采购物品,我们也不会乱跑。这样可以吗?”
他还递给管家一张清单,是他提前列好的材料清单:磁铁,铜线、灯泡、电流表等东西。
有了这一份清单,他们的目的也显得更加可信起来。
管家沉吟片刻:“如果没有大人帮你们请假呢?”
时玉说:“我们会逃课。会被骂。”
“了解了,小先生。”管家点了点头,他这几天已经熟悉了荆榕的态度,他随后露出了标准的微笑,“没问题,您完全可以信任我,我们随时为全球终身会员提供最好的服务。”
孩子们彼此对视了一眼,在确认了管家同意这个要求之后,纷纷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声。
“我们走。”时玉说,他已经建立好了一个很好的团队规划,“大家可以上去玩,但有前提,是我们得先做完发电机。如果有人不遵守,不会有惩罚,但下次我不会再邀请你。”
小孩们面面相觑,争先恐后地表达了真诚:“肯定没问题,兄弟!”
这哥们太稳了。
时玉早已凭借写作业和素日的沉稳风度,在同学间建立起了极高的威望,而如果说以前建立的是威望的话,今天建立的则是崇敬——
他们根本想象不出来房间里还能有什么好玩的,这也是他们第一次进入这么高级的酒店——杨威家中有些小钱,也是第一次见识这种级别的总统套房和一站式服务。
大门缓缓打开,遥感家电纷纷亮起,灯光照在了堆满整个客厅的玩具和物品:最新款的山地自行车,按箱装的游戏机和游戏卡带,成排的遥控赛车,签名足球,滑板,泡泡枪,水枪……还有大量的零食。
众人都深吸一口气。
杨威默不作声,给时玉比了个大拇指:“从今天起,时玉,你就是我们的老大,是你们班的那群人有眼不识泰山了。”
时玉沉稳抱拳:“大家忍一忍,我们要是两个小时内能做完,就能玩很久。”
“听大哥的。”小胖、许震等人纷纷附议,他们强迫自己把视线从诱人的游戏机上移开,转到时玉身上。
时玉还记得荆榕给他的任务。如果他能多教会一个人,那么他们能拿到的奖励也会相应增加,为此,他也计划好了一个非常简单清晰的教学目标。
很快有人送材料过来,孩子们把沉重的材料拖到儿童房里,接着纷纷看向时玉。
时玉带着低调的笑意,指挥大家把材料均分切割,各自分配,然后塞给每人一张图纸,发布了第二个命令:“大家齐心协力,全部要学会,我哥请吃一个月的炸鸡柳,大份的。”
其他人受到震撼:“大份吗?那可要四元钱一份!”
属于是远超淀粉肠级别的小学生零嘴了。
时玉露出沉稳的笑容:“大份,想吃多少份都可以。”
所有人立刻全神贯注,投入了初中内容的学习中。这些孩子并没有任何基础知识,但他们今天将要学会最简单的末世生存技能入门:自制装备发电。
光能驱散一切黑暗,当日光被尘霾笼罩之时,唯一能够阻止那些漆黑的、夹缝中的生物的能量,就是他们自己发电点亮的灯火。二十年后,他们中的每一个人,都会回想起这个奇异而热烈的下午。
徐震是去少年宫科技班上学的人,他做得最快,随后向时玉申请:“玉总,我可以玩那个游戏机吗?”
他指了指放在客厅充电的那一个。
时玉看了看:“可以,不过等大家都做完后。还有……”
他过去查看了一下,把点源拔下来,随后从另一边拆下一个新的游戏机。
时玉把原来那一个收回抽屉,有点不好意思地低调表示:“这个是我哥打的,我给他留着。”
他察觉冷面男士似乎很爱打游戏,他偷偷看了游戏进度,收集度已经到了67%。
第125章 从小养成
大家都迅速完成了任务,这几个人都是隔壁班,时玉愿意跟着玩的孩子,性格都很好,也很能相处得来。
率先完成任务的徐震和小胖在旁边协助伙伴们,小胖研究着时玉自己制作的教程引导,忽然来了兴趣,问道:“你做这个干什么?”
时玉沉思道:“我哥让做的。说做完就有零花钱。”
“这样?你哥真是一个奇怪的人。”杨威也做好了,但是他的灯泡时亮时不亮,一群人凑过去看了看。
时玉帮忙重新调整了线圈,随后想了想,认同了这句话:“对,他可真是一个奇怪的人。”
“我们可以拿这个东西参赛吗?”周光光最后一个做完,研究了起来,“会不会不够格?这看起来太厉害了,说不定可以加分。”
“可以吧。”其他人被加分吸引,也讨论起来,“我们也没有见过这个。”
“或许可以,如果想稳妥一点,还可以做手摇式,或者水动式。”时玉很快给出了参考意见,他把资料书递过去,又给他们看了几个新的模型。
显然这群男孩拥有了更高的兴趣,他们正是对拼装和机械感兴趣的年纪,他们又讨论了一会儿,才各自去玩。
孩子们进了游戏室,尖叫欢呼着冲向游戏机。
“这个,高配限量版。我妈一直不给买。”杨威和周光光他们逐个研究着,发出了惊叹,“这个得特别特别贵吧?时玉,你家这么有钱?”
他们的印象里,时玉一直是个穿洗旧校服,从来不买零食,去食堂也只打素菜的同学。小学时代,已经有孩子开始被家长灌输金钱和阶层观念了,他们提前望见了成人世界的秩序规则,并急于拿到进入的资格,开始讨论某某谁家的车,或者某某同学手上的表。
杨威偷戴过他父亲的百达翡丽来学校,不过回头就挨了一顿好打,他们听说附近学校上周就有失踪绑架案,到现在还没破获呢。
言归正传,时玉想了想,说:“还好。”
他不会撒谎,但是也不愿提更多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他很快开始分配零食。
他们一边玩一边吃零食,讨论了一下学校的八卦,打完游戏又聚在一起看电视剧,那年央视电视剧和TVB武侠都火得要命,男孩儿们看着看着就开始COS杨过,并讨论起各自心中的小龙女是谁。
时玉不爱看这些,但他也很喜欢玩,他窝在沙发上看书,同时观战另一侧周光光的游戏进度。
天慢慢地黑了,落地窗外的城市亮起璀璨的灯光,车流如同光流,带来万家灯火的气息。
到了晚上八九点,这群孩子们一个个的都玩累了——对于需要上学的人来说,这无疑已经到了平常被勒令睡觉的时间点。
他们的假已经请好了,早上会有酒店的车辆送他们上学,周光光不想那么早睡,他很珍惜难得的打游戏时间,结果头一歪睡在了沙发上。
这个套房房间很多,每个人都选了喜欢的床位,并排队进行了洗漱。大家玩累了,陆续关掉灯,然而他们发现,只有时玉还靠在沙发上,书放在膝盖上,看其阿里没有要睡觉的意思。
“你不睡啊时玉?”周光光问道,随后自问自答起来,“噢!你可以请假,不用早起,真羡慕你。”
时玉沉稳地表示:“我想把这本书看完。”
“你可真爱看书。”其他人感叹了一下,各自去睡了。
时玉窝在沙发上,看见其他人都离开了,于是放下书。他那本书还没看完,但是他把剩下的三分之一用书签夹了起来,放回原处。
他看了一眼漆黑的主卧室,捏着小卡牌,走过去打开灯。
主卧里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他奔向座机电话,在床边坐下,拨通了前台服务。
“您好,这里是服务部,尊敬的会员,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的吗?”
“我想查今晚抵达B市的所有航班。国内航班。”时玉讲电话还有点紧张,但他极力将声音压得非常沉稳。“到凌晨都可以。”
他的心怦怦跳动着。
不过,他很快理清了思绪,他小声说:“姐姐,先帮我查中午有一趟阿勒泰市出发的航班,我想知道它的目的地在哪里。”
服务部那边停了几分钟,很快帮他查到了:“小朋友你好,今天中午从阿勒泰出发的航班只有一趟,它的目的地是广市哦。”
“那,请再帮忙查一下今晚广市到我们的航班。”时玉说。
“今晚八点半最后一趟哦。”服务部人员查完,轻言细语地说道,“再下一趟是早晨九点。”
八点半,时间已经过了。
时玉听完,说:“谢谢姐姐,我知道了。”
他看了看时间,夜晚九点半了,荆榕还没有回来。
时玉想了一会儿,又走到客厅门口,打开门看了看。
夜晚的顶层空无一人,铺着红色地毯的精致长廊反射着黄铜的光泽,尽头影影绰绰,只剩黑暗。
时玉看着时间,随后找了找,爬上床,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三十秒后,时玉披着荆榕的外套,捏着卡牌,抱了一个枕头,在门口的廊灯下坐下了。这是离大门最近的地方,和黑暗只有一线之隔,但是也会第一时间听见回来的动静。
*
七点三十分,广市机场。
这年这个日后吞吐量全国前十的机场还未转场,老航站楼保持着三十年代的风格,机场是军民合用的,航站楼贵宾间的人非富即贵。
626今天跟了一路的超顶级服务,此刻正大胆地坐在贵宾室会议厅里,研究这个小厅的来路:“哥,这里是50年代建国后重修的,你猜都有什么人来过这里?”
荆榕没有回答,他注视着玻璃墙外滑行的飞机,忽而打断了它:“兄弟,开一下你的探测。看一下那架飞机。”
荆榕注视着自己的手表。今天手表探测一直没有出现变化,保持着一个无序运动的状态,但此时此刻,他察觉手表的粒子出现了一个不同寻常的震荡。
十分微小,它藏在乱序的飞舞中,甚至只是出现了一刹那的停滞。
626猛然坐起,打开了广域监测。
十点钟方向的飞机尾部,出现了一个幽白的、模糊的雾团。
“哥,有东西。”626在辨认分析,“不像灵体,虽然这世界灵体蛮多的。是没见过的种类,哥。跟小孩哥遇到的东西有点类似。”
“不是我们那一班。”荆榕转头核对值机信息,语调肃穆,“那一班飞机不能起飞,我去想点办法。”
说完,荆榕转身向服务台走去,告诉服务人员:“我需要联络你们的地勤,你们往深市的一架飞机可能有故障,告诉他们检查一下发动机舱。”
服务人员拿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他。
荆榕保持着微笑,气定神闲,他虽然年轻,但这股气质让人不敢小觑——更何况他是VIP室的成员。
服务人员很快呼叫了地勤,很快来了一个机务组的检修大工。
“您好,是您刚刚呼叫安全警告吗?”大工满脸疲惫,旁边的乘务人员出现了一些不耐烦的神色,“我们马上就要执飞了,先生,您有什么证据证明吗?我们的飞机每次起飞前都会经过检修。安全系数上绝对没有问题的。”
荆榕根本不看那人,他直接跟大工交流:“再去检查一下涡轮叶片,找一下纪录,对比一下涡轮叶片、轴承的折损率,我有一些航行机械的飞行记录,也有证书,希望您听取我的意见。”
当然,这也是他们来这个世界办的三千多个假。证之一,不过大工看着他的眼神,很快冒汗了。
维修工是需要直觉的,所有的维修中,有许多情况是完全脱离预料的,比如难以控制的机械疲劳和极限应力。
“好,我们去看一眼。”维修大工说。
荆榕说:“最好是我跟你们一起去。”
大工看着他,荆榕的视线沉静冷然,纹丝不动。
626在自己的小包裹里掏了掏,把专业维修证书和驾驶证都掏了出来。伪造的海归身份特别好用,证件制式特别唬人。这老牌机场人员素质都很好,他们派下了一个领导小组,开了二十分钟的会后,同意了荆榕的进场要求。
深夜的机场,路边亮着黄色的排灯,跑道上带着一些模糊不清的水迹。
一群人来到了发动机舱,很快,大工发现了异常。
他的手放在发动机叶片上,疑惑道:“怎么好像比平常凉。”
凉得有点异常了。
这句话说得很抽象,发动机舱在工作状态需要承受-60摄氏度到1500摄氏度的温度,大工的这句话表示和平常检修的状态不同。
“有点异常。”大工测试了一下叶片刚性,手摸到一处纹路时,立刻一惊,“怎么现在就有裂纹了?这不该,这是我们新买的飞机。他们的工程师过来保证验收的,这才飞几个月。”
这架飞机首飞不过几个月,为一年后转入新航站楼而引进的最新一批客机型号。
跟着荆榕下来的人立刻表情严肃了起来。
这是非常重大的故障,并不在于不好修,而是在于它出现得太奇怪了,飞机今晚绝不能执飞,而且接下来要经过反复的检修。
“立刻进停飞程序,取消航班。”地勤人员给总台打电话,擦了擦头上的冷汗,挂断电话后,所有人回头看荆榕,惊讶之余带着好奇,“您怎么发现的?”
“很难解释,有一些直觉。”
荆榕随口答道,信口胡说,“看着不太对劲。我可以再走近一点吗?”
“您请。”
荆榕往前走了几步,停在一个距离上,有人注意到,他的视线一直在看一个地方。
那是一个空荡荡的,发动机的角落。
即便看不见,荆榕对于威胁的感知是最敏锐的,他的手表出现了一个轻微的波动频率,这个频率被626采集到了。
626刷新的扫描图中,扫除了角落里的东西的清晰面貌:一团白色的,有形状的浓雾,它的能量正在卷着周围的物品能量进行逸散。
“它的能量频率低于这个世界的正常水平,身边的东西也会迅速失能,机械会变脆,永久失去刚性和寿命。”626咬牙切齿,“它是我们机器的克星,死敌!”
这东西有些棘手,对人无害,但对现代化制品有着非常大的毁灭性。
最好的办法是这架飞机不要再使用了,并以惰性金属对这个东西进行抓捕,但这个后续办法的实现程度有些困难了。
荆榕靠近一步,用眼神看着这个东西-
你从哪里来?
626同时翻译成机械与古生物的语言,一万零八千种本地数据,或许有一种能被这个东西听懂。
片刻后,626传回了接收到的文本-
黑-
的-
黑的-
地方-
黑的地方有名字吗?-
黑的-
地方
对话在这里就结束了,这一团白色的雾气似乎并没有发展出更多的智力和意识,比起神鬼,它更像一种“存在”。
“没有别的办法了。”荆榕对626说。
荆榕问机组人员:“最近飞机故障率高吗?”
旁边的地勤组长犹豫了一下。
这本该是机密,但面对刚刚可能拯救了一整架飞机,甚至一整个航司的乘客,他提了一嘴:“全航司报上来的故障率比平常高出1300%。”
实际上,他们本来以为这是间。谍的杰作。虽然不能排除怀疑,但荆榕此刻提出的这句话,的确令人震惊。
“是很异常。”
荆榕环视了周围一圈,尽管他没说,但每个人都无比清晰地感觉到了:眼前这个人在检查整个机场。
在用肉眼检查。
这太震撼了。
“更多的事情我说不上来。”荆榕看了看手表,那点微弱的波动已经消失了,“往后飞机起飞前的大检应当反复加强,祝各位顺利。”
“您——您能留步吗。”航司总负责人此刻已经闻讯赶了过来,对方是一位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的儒雅中年男性,“能不能请您喝杯茶?”
626此刻在荆榕脑海里压低声音:“哥们,他身后的人是安全部门的,我识别到了他们的证件。”
荆榕点头,他当然清楚这件事的重要程度,但是他再次看了一眼时间:“我家有个孩子,我天亮前要赶回去,方便在路上说吗?”
“方便。”总负责人身边的助理立刻双手送上新的VIP票,“您原来的航班因为提醒我们而误机了,我们将用专机送您回B市。”
*
专机上的人并不止航司负责人,如同626所说,来的人更多的是军方和安全部门的人。
“我们查了您的资料,先生,方便说实话吗?”
荆榕身边,一个戴着墨镜的高级官员问道,他旁边带着一个记录员。
“方便,我知道你们遇到了一些问题。”荆榕说道,话题单刀直入。
“!”
在场众人齐齐震撼。
荆榕无意就这个话题进行继续讨论,平静地掌握了主动权,“我是个普通人,但是我也想为这片土地的未来出一份力,我最亲的人就生活在这片土地里。您能这边遇到了什么问题,可以告诉我吗?”
高级官员和记录员对视了一眼。
随后,高级官员摘下墨镜,露出一双半盲的眼睛,他对荆榕伸出手:“是这样的,先生。”
“我年轻时曾参与建设过我们的核寒冬防御工事计划,90年代后投身于信息技术安全建设,我参过战,抓过间谍,防治过传染病,我一生都投身于安全事业,现在我们感到,我们正面临一种新的安全问题。”
荆榕没有立刻回答,他问道:“还有人发现了吗?”
高级官员缓缓点头:“有。有一些人。”
……
这一场航程一共三小时,三小时内,航程结束,荆榕获得了新的身份和工作。
会引起国家级别的注意这件事,早在他的意料之中,只不过没想到会这么快。
按照荆榕平常的性格,他并不热衷于此,但事到临头他也并不拒绝。
626:“兄弟还是吃上了公家饭啊。他们给你开多少工资?”
荆榕说:“负六个亿。”
626:“?”
“我以归国华侨的身份投资国家安全事业,同时获取一些我需要的信息。”荆榕说,“他们不理解我需要的信息,他们愿意给我。”
比如出现故障的飞机曾经飞过哪些航路。那个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广市机场。
今天荆榕已经跑遍了全国,确认国境内没有高危的次元裂隙,但境内既然出现了让手表波动的生物,就说明这些东西是通过别的手段进来的。
天灾将在二十年后来临,现在只有少数人会预感和为此事付出精力和代价,东国的环境虽然不至于将这种事当做天方夜谭,但也不会成为主流方向,安全部门在这件事上十分缺资金和公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