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别前,那位高级官员用私家车送荆榕回了酒店,他自我介绍道名叫韶安,一个非常有气质的名字:“荆榕先生,希望我们可以一直合作,我们非常需要您的帮助。”
“我也非常需要您的帮助。”荆榕说,“我有一个弟弟,我希望他可以获得一些特别的保护。”
*
荆榕抵达酒店时,已经到了凌晨一点半。
荆榕走路很轻,也习惯不开灯,不过他走到门前时,他就察觉了门后有人。
门是外开的,荆榕很轻地拧动门把手,往外打开一条很小的缝隙,随后顺势伸手进去,扶住了已经靠门睡成一团的小时玉。
客厅里一片狼藉,孩子们的书包满地乱扔着,荆榕小心地把时玉抱起来,随后关门,绕过地上的书包、游戏手柄、纸张,把时玉放回主卧的大床。
时玉微微醒转,他本来是坐在门口守着的,准备等他回来说话,但是被隔着外套抱起来之后,那种安全感悠然落地。
好像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是更重要的了,他可以尽管做自己想做的事,可以尽管安心入睡,因为冷面男士终于回家了。
荆榕把时玉在床上放好,出卧室接了杯水。
此时此刻,正好另一侧的房门被打开了,小胖揉着眼睛出来找饮料喝,冷不丁在客厅撞见一个大人,他愣了几秒,又揉了揉眼睛。
他看到一个帅得像神仙的,年轻的大人,正在客厅拿着杯子喝水。
重点是,今天这里一直没有出现别人,这个帅哥是突然出现的。
小胖以为自己打游戏出现了幻觉:“你……你是谁?战地英雄吗?”
荆榕对他温和地笑了笑:“你好,我是时玉的哥哥。”
第126章 从小养成
小胖被震撼了。
时玉提起他哥时完全没有描述过他哥的样貌,现在这样建模一般的冷面酷男出现了,小胖以为自己在幻觉里。
小胖:“哥……哥哥好。”
“你好。”荆榕点头致意,“大家明天可以稍微晚点起,我送大家去上学。有什么事就跟时玉说。”
“好,好的……”
小胖还没回过神,荆榕把没喝完的水放回冰箱里冰着,随后在冰箱里拿出一瓶限量口味可乐,很随意地对小胖晃了晃:“这个好喝。”
98年限定口味,这时候能用比较便宜的价格买到,之后这一版本的可乐瓶身就水涨船高了。
荆榕对他晃了晃瓶子,随后笑一笑,就把冰箱关上了,自己回到了主卧里。
时玉完全盖着他的外套睡着了。房间甚至没关灯。
626说:“小孩哥睡眠质量好好。不过外套总要洗一洗吧。”
荆榕说:“没关系,等他醒了再说吧。”
荆榕拉起薄被,给时玉盖上腿,随后洗漱换了套衣服,接着开始用手机接发邮件。
他的时间很紧急,现代社会中,有许多事情都需要实地走流程,一来二去耽误不少时间,但如果连上安全部门的线,这些流程都可以简化不少。
韶安是安全部的副部长,这个部门的全称叫国务安全与防御部,是不对外公开的一个安全单位,甚至有部队编号,是一个战备部门。
荆榕是以特聘专员身份取得权限的,在他递交了基本资料之后,明天还得实地去报道,接下来才能彻底获得他想要的东西,等他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
时玉在睡梦中知道荆榕回来了,而且就在他身边,他因此睡得格外香甜。
时玉做了一个梦,梦中他依偎在一个人的怀里,也是在睡觉,但是特别明亮的一个地方,一个亮得格外美好的户外居室,室内收拾得一尘不染,餐具和地板都擦得反光,窗下插着铃兰花。
他觉得自己和这个人一起生活很多年了,几千几百年,在这里,他就感到舒适和安全。这梦里不再是魑魅魍魉和表情怪异的人们,有的只是温暖和温柔。
时玉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真的这样,他躺在床上,荆榕靠在床头闭眼小憩着,他手边的滑动手机还在一下一下振动着,提醒着有新来的电子邮件。
时玉很快发现这些电子邮件的不对劲,它们以非常迅速的方式从re的抬头变成了re:re的叠加,这表示所有发来的邮件都已经被立刻处理了,再由荆榕的邮箱自动发出了回复,数不清的事情正在以飞快的速度被解决。
时玉抬起头,看见626在床头溜达着,很得意地摇晃着脑袋,表示着是它正在接入处理工作。
时玉的表情立刻变成了惊叹,随后他默默爬了回去。
时间还很早,早晨五点半,时玉不打算打扰冷面男士,但荆榕睁开了眼。
他的视线第一时间往时玉那里找,时玉刚躺回枕头上,给自己盖好被子,但看到他看过来,立刻对他绽放出一个笑容,眼睛亮闪闪的。
荆榕笑了起来,626觉得执行官必然是被可爱到了:“卧槽,好可爱,哥。”
荆榕伸出手,时玉就凑了过来,跟他靠在一起。
荆榕摸了摸他的头:“昨天回来晚了,等我累吗?”
这句话出来,时玉有点不好意思,他点点头,又摇摇头,说:“不累。”
荆榕看着他。
一双幽深漆黑,却又有点温柔的眼睛,时玉被看住了,若无其事地挪开视线,只在被子里勾了勾手。
荆榕说:“我找了个单位。”
时玉:“啊?”
这个话题跳跃度有点大了,他瞅着他。
荆榕说:“单位就在市区,工作时间比较自由,以后出差可以带你,如果你愿意的话。”
时玉:“!”
他立刻掀开被子爬起来,想了一会儿,先保守地说:“但是我要上学呢。”
荆榕说:“那就看你时间了,小孩哥,以后送完你上学我就可以去上班了,你找我也会很方便。”
时玉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未来突然很确定落在了眼前。
他竟然有人接送了!
荆榕看了看时间,问他:“走吗?我们可以出去吃顿早饭。或者我出去买饭也行,你们想吃什么我带回来。”
太早了,时玉的同学们都还没起床,一群小孩还在呼呼大睡,要起床估计还得一会儿。
时玉立刻说:“我们一起去吧,很快就能回来。其实我们学校门口也有很多早点摊。”
荆榕问:“嗯,有很好吃的吗?”
时玉说:“不知道,我一般都不在那里买。”
荆榕披衣起身,说:“那我们就去楼下转转,有什么买什么。”
酒店有二十四小时不停的餐饮服务,但他们俩都还是爱往外跑。
荆榕拿了车钥匙,载上时玉,在街上慢慢地兜。
时玉一边抱住他的腰,一边问道:“你在哪个单位?”
“安全局。”荆榕说。
“工资高吗?”时玉继续问道,他也不是关心工资,而是喜欢跟他说话。
荆榕说:“给你买豆浆包子足够了。”
他踩下刹车,两人停在一家早餐包子铺面前,里边正散发出浓烈的香气。
他们赶上了第一屉包子,各种口味都买了一点,滚烫的包子皮薄馅大,油汪汪的透了出来,香气和暖气直往人怀里撞。
荆榕将两大袋包子交给时玉,让他抱在怀里暖着,同时开车带他回酒店,一边开,他就一边听见身后哗啦啦拆塑料袋的声音,随后,一只热腾腾的包子从身后递过来,放在了他嘴边。
“麻辣粉丝豆腐包。”时玉低调地说,“我喜欢吃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荆榕张嘴咬了一口,风把他的话带了回来:“嗯,好吃的。”
时玉感到很高兴,他收回那只让荆榕咬了第一口的热包子,说:“是吧。”
早晨的空气带着淡淡的雾气,晨风微冷,摩托车发动机的声音很新鲜,荆榕身高腿长,吸引了一路的视线。
时玉感到很高兴。两人回到房间时,他的朋友们才陆陆续续差不多醒来了,起来洗漱吃饭,收拾书包。
小胖昨天已经见到了荆榕,所以比较平静,其他人出来的时候,又震惊了一下。
一群小朋友像小黄人一样整整齐齐在桌边坐下,开始吃包子。
快乐的时间总如海潮般逝去,小朋友们立刻开始叹息今天的课程安排。
“马上要测试了,今天体育课又要被占了。”周光光哀愁地看着时玉,“真羡慕你,可以请假。”
时玉很讲义气,他说:“大家今天都上学,那我也陪大家上学好了。”
“时玉!你也太讲义气了。”杨威根本不相信还有人愿意主动上学,他说,“你不是还有几天的假吗?”
时玉转头看向荆榕。
他有点不太好意思地表示:“我想跟他们一起去上学。”
他的假期还有一天,上次的伤也还有一点痕迹,没有完全好……
荆榕在旁边看着邮件,无条件答应了:“好,那就去吧,下午我接你放学。”
小孩们对视了一眼,不知道为什么一起发出了欢呼:“耶!!”
荆榕也笑了一下。
要送这么多小朋友上学,摩托车自然是不够了,荆榕找酒店借了一辆车,等他们吃完了饭,就负责了司机的角色。
他身上的一切在小朋友们看来都很帅气,会开车,会谈论游戏,戴着神秘的高级手表,最重要的是长得好看,气质像杀手。
所有孩子们看似都在很兴奋地讨论接下来的考试、班里的女生、校长的假发,实际上一下了车,他们都迫不及待地钻到了时玉身边。
“时!玉!你!哥!好帅啊!”
“他是做什么的?”
“他为什么长得这么好看?他结婚了吗?”
“怎么之前没有跟我们说?”
时玉背着双肩书包,思考了一会儿,挑了最好回答的回复,他低调地说:“我想,他是做特工的。”
众人发出了惊叹:“!!!!特工!!!”
他们完全相信了。
时玉唇边勾起一丝沉稳的笑容,很高兴。
隔壁班的孩子们很快在上楼后和他们分别,但是他们已经带着“时玉哥哥”的传说走遍了本年级所有的班级,威名并且已经隐隐有传到全校的趋势。
学生时代,有人撑腰和没人撑腰是完全不一样的。在此之前,他们从来没有听过时玉家里还有人撑腰的。
他们对时玉的印象是成绩好、沉默,总是穿着洗旧的校服,被大家心照不宣地归类为穷人家小孩。而且,小孩对同龄人的态度总是受老师影响更大,他们看得出,随着年级的增加,班主任已经由小时候的谁学习好久偏向谁,彻底转变成了谁家里有钱就偏向谁。
成年人对孩子的影响莫大于此。
“编的吧,我知道时玉家,他爸爸是残疾。”
教室的后方,几个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看着在前排写练习题的时玉的背影,“我听我妈说的,他们还经常打他,他们家穷得叮当响,这种人怎么可能有一个特工哥哥。”
“是啊,你们瞧他那样,哪儿像了。隔壁班那群傻大个儿好忽悠吧。”
上课铃响了,一群人才收声,各自回到座位上。
时玉没有听见,他的座位一直都在第一排,第一堂是数学课,他迅速进入了上课的状态。
*
学校门口,荆榕调转车头,开回酒店,接着就有约定好的车辆来接他,送他去往安全局。
626说:“显然安全局很缺人缺钱,哥,要不是你要陪小孩哥睡觉,他们昨晚就把你拉过去了。”
荆榕表示低调:“这样正好。”
昨天夜里,属于他名下的数个海外基金会已经完成了调动,六个亿的资金随时可以准备充足,进入他们的对公账户。荆榕早在飞机上就已经说明,他不持有这笔钱的调用权利,只有顾问是他要做的事。
安全局的楼也很旧,是改建的三十多年前的科研院,隔壁就是B市第八军区。这种单位掌握的信息和技术通常要领先大众时代二十~三十年,荆榕毫不意外地在楼里看见了大量的信息设备和根服务器的样本。
“该说的韶部长昨天跟您说了。这是您的办公室。”引领荆榕去办公室的女性十分利落,名叫何蕊,她简介直白地说,“有一件事要参考考您的意见,B市上周的小学生失踪案您听过吗?”
荆榕没听过,他的反应也雷厉风行:“给我资料,我看看。”
何蕊递上资料。
几页纸,上面是几起孩童失踪案的报告,三名都是学生,其中两名就是时玉就读学校的隔壁附小,有一名是初中生,共同特征是都是在放学回家的路上不见的,而且找不到任何踪迹。
“排除了人为因素吗?”荆榕首先问道。
他这问题问得相当唯物主义,不过何蕊的回答就不那么唯物了。
她点头:“不能完全排除,但请了一些我们的特异人士看过了,他们倾向于是其他的事故原因。但不论怎么样,我们都要排除。”
“说说他们的能力。”荆榕的话题跳到了不唯物的方面。
何蕊犹豫了一下,或许是在脑海中思量荆榕的安全级别,但想了一下今天即将跨国入账的六个亿,她释然了:“我们有第六感很强的人,他们可以感受到一些……嗯,普通人和设备感受不到的痕迹。”
“他们感受到了什么?”荆榕把资料放在桌上,继续问道。
“什么都没有,先生,他们的鼻子比警犬还要灵敏,但是痕迹断掉了,就好像有人突然踏入了时空轨道。”
荆榕听到这里,没有任何犹豫,他说:“可以,我接这个案子。”
“这么快?”何蕊有点惊讶。
荆榕果然如同韶安所言,对这类异常事件更感兴趣。他们认识的能人异士有很多,但只有荆榕的关注点好像和其他人不同。他好像一直看着更高的维度。
“这个任务韶部长很重视。”何蕊说,“他的指令是,尽快解决,不要出现新的失踪者,为此你可以调动一切资源。”
“嗯,不用什么资源。”荆榕在脑海里倒了一下地图,“你们多派人,看好那几所学校,剩下的我一个人来就可以。”
第127章 从小养成
小学路段被放上了新的路障设施,每一个街道和偏僻的路口都站满了警察,除了明面上的警察,还有许多更高级部门的便衣。
青少年的安全是重中之重,加上这件事已经涉及到安全部了,重要级别变得非常高。
尽管荆榕表达过自己不需要助手,不过何蕊还是给他派了一个副手:一个刚升上来的年轻人,看年纪才大学毕业。
“您好您好!我是派来给您打下手的,有什么我能做到,请尽管吩咐。”年轻人自我介绍叫余昭,看上去就很有干劲,“我刚调过来,您让我干什么都行。”
荆榕站在路口,端详两个学校之间的距离,他随口问道:“哪个单位调来的?”
“水利局。”余昭诚实地说。
“特异人士?”荆榕终于看了他一眼,626围着余昭转了一圈,进行了扫描,“哥,他身上没有异常。”
“嗯,我有那个,阴阳眼。”余昭不知道为什么,本来应该理直气壮说出的特异功能,尴尬到脚趾扣地,“有次去水库调查水文情况时正好撞到了安全局的一次特殊任务,就被收编了。”
眼前这个人气场太强了,而且有种见过大风大浪的沉稳,原本能稍微在正常人中横着走的特异功能突然变得中二爆表。
“嗯,能看见这个吗?”荆榕伸出手,拿出一张打印照片递给他。
那是那天626定格拍摄,广市机场出了问题的发动机舱的照片,常人来看就是一个空置的角落。
余昭:“!!!”
考验来了!!
他仔细看着照片,瞬间就有点紧张了,好像在过考核。照片上本来看不出什么,但他聚精会神后,迟疑着描述了自己的感受:“好像有……白色的雾?好像要被吸走了。”
“嗯,有形状吗?”荆榕问道。
余昭羞愧地说:“看……不太出来。”
“没事,已经很厉害了,能感觉到它现在在哪里吗?”荆榕问道。
余昭诚实地摇头:“不太能。”
“好,没事,你很厉害了。”荆榕换了一张更清晰的照片,递给他,语气很平静,“我完全看不出来。因为这张照片里它已经走了。”
余昭:“?”
余昭:“。”
第二张照片果然更加清晰,一团白色的有形雾气清晰地呈现在场景中。
“昨天晚上广市机场发动机舱的事故源头,我需要你编写收录,并和已有的所有资料进行比对。”荆榕说,“它的特性是吸走能量,大幅度减少无机物质的能量寿命,喜欢和金属待在一起,直到金属彻底失去活性。你们之前应该遇到过大量的事件与它有关,我需要你回头调查并开始编写归档。”
这任务可不轻。
余昭:“!!好,我今天就开始做,不过荆先生,我们本身也有在做分类归档。”
荆榕说:“我大概知道你们的分类方式,神、鬼、仙、魔、妖等分类并不明确,也有很多完全不同的生物,会展现出一样的效果。所以我需要一个新的。”
比如他老婆的001,也可以杀死金属,会令金属和其他种类的物品寿命大幅度降低。
当然,说太多并不合适,执行官也只是相对其他人而言拥有更多的信息。
“不用太紧张,简略写一下就行。”荆榕随后想了想,从兜里掏出一张卡和一个签名章,“有时间的话替我去见一下实验小学的校长,我打算捐一个足球场,每个教室配最新多媒体,老师办公室装新风空调,里边三千万,你看着花吧。”
余昭:“!!!!!!!”
他瞳孔地震了。
这哥们说的是真的??
荆榕说:“不会让你白跑腿,花出去多少,我按百分比给你抽成。”
事实上,这很划算——荆榕自己时间有限,而且要保证大量的时间可以陪伴小时玉,626虽然十分万能,但是像捐楼这种事,还得有个人出面做事。
他们原本想挖角那个外国人管家来着,只是还没来得及,这下余昭小兄弟主动送上来跑腿,还是十分及时雨的。
余昭的嘴张大成了“O”型。
荆榕把自己的一些身份|证明也扔给了他,对他强调了一下:“稍微低调一点,小朋友们不要知道,但要所有的老师都知道,这笔钱是是时玉家长给的。”
*
怀着敬畏的心情,余昭西装革履,迈进了办公室。
他隐约明白了荆榕的需求。
排场要大,声势要大,当一个人有钱到这个地步的时候,其他的事其实已经不重要了。要不是因为时玉离小学毕业只有三年,余昭毫不怀疑,荆榕的第一选择其实是建一个学校。
半个小时候,全年年级组老师都得知了一件事:即一个超顶级的、有资源有实力的“低调”富豪进入了校长办公室,开始谈投资事宜,据说是因为自己家的小孩在本校念书,所以对一切老旧硬件进行升级改造,操场会被扩建得更大,塑胶跑道换上运动员标准,每间教室配最先进的投影,桌椅换最新的三层抽屉,教室里装新风空调,除此以外,他们一直没有被利用到的空地上,还会多出几栋楼……
余昭办事很细致,校长办事也更细致——他们没见过这么人傻钱多的,为了表示态度上的诚意,他们还去三年级组开了一个年级大会,要求每个班收集生活建议,随后统一收上来,进行参考投资。
这位“低调”的富豪代理人没人认识,不过主动来表示热络的人可不少,余昭连厕所都没走出来——平均走一步,会有三个以上的人跟他打招呼,并客气询问他是谁的家长。
“时玉,三年一班,时玉。”余昭艰难地反复表示,“我只是他家人的代理人,荆榕先生本人有一些公事耽误了……对对,我还没见过他,荆先生的意思是,不打扰孩子们……”
而此时此刻,年级大会堂上,孩子们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时玉已经写好了他的意见表,开始写初中的题目,杨威和周光光他们就在前排,他们凑在一起互相抄答案。
杨威写了有个篮板碎了太久,而且有点太旧了;周光光和徐震写了夏天太热,老师不准开风扇;时玉想不出来写什么,片刻后,只写了一个:“二年级周一的食堂炒饭好吃,但是现在食堂没有了。”
这种活动,孩子们通常都不当回事,因为一般来说,大人们也不会将他们的事情当回事,他们说话起不了决定性作用。
只有时玉的班主任在一边听着,半晌后终于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他凑过去,加入了其他老师的话题。
“你们是说时玉家长?我班上那个时玉?”
“对啊,你没听说吗?上午来的,校长高兴得下午总结会都取消了,说是还要给咱们换办公室。”隔壁班数学老师捧着菊花茶,也表示很惊讶,“三年一班,小时玉,没有重名的吧?那孩子平常看着朴素秀气,原来这么家大业大。”
“你是说……他家很有钱?”班主任有点冒汗了,他很快想起了几天前来请假的那个年轻人。
气场很强,说话斩钉截铁,态度也淡漠不由人,当时他说是时玉的哥哥,以后就跟着他了。
“可不只是有钱。”数学老师怒了努嘴,“看见了么,今天外边那些守着路边的车,哪个单位来的,你敢说吗?”
成年人的世界,名利相关的事情传得最大,不过目前为止,时玉都还没听说这件事。
他们只在回去后,发现了第一件异常的事——是下午的两节课变成了自习,因为全校老师都去开会了。
第二件事,是年级组派了一个陌生老师当记录员,特意找到了班里,找时玉确定了他想吃的是哪种饭。
时玉课桌一直在第一排,他们班默认的优等生位,像调查发言,老师问事情,一般都爱找他,所以其他人都没觉得不对劲。
“你是说二年级上学期每个周一的炒饭是吗?”调查员温声细语的,连跟在他身边的班主任不知为何,也显得和颜悦色。
“对对。”时玉不善言辞,杨威他们挤过来看热闹,全部堵在门口大呼小叫,“巨好吃的那个!有肉丝丁!有土豆!绿色的葱花!”
……
下午变成自习课,又方便了时玉,他看完了昨晚上没看完的那三分之一本书。
对于孩子们来说,这是普通又快乐的一天。
下课铃响起的时候,老师们的会议还没有结束,各班班主任匆匆赶回来组织了放学。
隔壁班,杨威他们一早冲了过来,一见他们班放了课就大呼小叫起来:“时总!走不走!你哥今天来接你吗?”
时玉以前一直都独自留堂很久,挑一个很晚的时间回家,但今天他收拾东西站了起来。
时玉思索了一下:“他没有说。”
但是他觉得自己可以等一下。要是没等到,就给荆榕打电话。他是了解冷面男士的,冷面男士非常的忙。
“徐震没有来,他妈妈给数学老师交了钱,放学后去数学老师家写作业,开小灶。”周光光挤眉弄眼的,大家一起哀叹了小伙伴的不幸。
周光光是自己回家的,他家特别近,就在隔壁小区,他家里开一家竹笋鸡餐馆,每天回家就能吃上饭。杨威家里有豪车接送。
他们一起讨论了晚上的计划,几个孩子走出教学楼,只一转眼,就看见了校门口最显眼的漆黑大摩托。
几个孩子瞬间兴奋起来,比时玉还要兴奋:“时玉!!!是你哥!!”
时玉也看到了荆榕。
荆榕非常守时,他甚至换了一身摩托机车服。
看到时玉之后,他也开始笑,冷面男士笑起来很清淡,但是特别特别好看,特别电视剧。
626也在爆笑:“哥,好帅,哥,你甚至特意换了身衣服。”
荆榕表示:“当然。”
接小朋友时穿得帅一点,和开枪杀人时穿西装,都是一种仪式感。
626笑得停不下来,不过它受到感染,也开始给自己挑选摩托车服涂装,并给荆榕发送了一个墨镜笑脸:“酷~”
荆榕在脑海中给它比了个赞。
荆榕拿着小号的摩托车头盔,对时玉招了招手。
时玉必须承认,他也有点被酷到了。周围的家长、师生都在看他们,他紧了紧书包带子,面不改色地走了过去,接过了头盔。
“你好。”时玉说,“我放学了。”
“你好。”荆榕启动摩托车,以非常环保的速度绕开车流,带着他往目标方向去了,“我们是第一天认识吗,小时玉?”
时玉有点害羞地咳嗽了两声,随后熟络地抱住荆榕的腰。
荆榕说:“今天在学校里,有什么有趣的事情吗?”
时玉说:“有,回去告诉你。”
从下车到进电梯的这一路,时玉如数家珍地告诉了他今天在学校发生的事,早上的音乐课放的电影啦,下午的调研活动啦,他并且像遇到了很离奇的事一样,告诉他:“我感觉班主任今天心情很好,对我的态度也很好。”
“是吗?”荆榕全部报以很认真的回应,虽然不算热烈,但是让时玉很高兴,因为他感觉自己的心情和分享都被认真地对待了。
“今天我看完了那本书,今天我想再看两本。”时玉说,“我还没有选择好,但是我要在吃饭和睡觉的时候都看它。我的作业已经在学校写完了。”
626赞叹道:“哥们,小朋友小时候话好多,好可爱。”
荆榕赞同了时玉的安排:“怎样都可以,小朋友。今天我们随便做点饭吃,可以吗?”
时玉惊讶道:“你还会做饭?”
“我很会做饭,小朋友。”荆榕熟练地戴上围裙,打开了五星酒店一尘不染的炉台,“煮方便面也比一般人好吃哦。”
时玉:“!!!”
他已经相信了,并且开始期待,不过他没有说。
时玉沉稳地选好自己的书——今晚他看一本非虚构精神病题材的记录小说,和《飞越疯人院》有一点像的。荆榕在厨房做饭,他就拿着书坐在荆榕背后的椅子上,用非常标准的姿势看了起来。
626飞去冰箱,给自己拿了一瓶椰汁,也时玉也拿了一瓶,并插上了吸管。
“你下班很早。”时玉吸着椰子汁,把626抱进怀里,一边喝一边说,“你的单位都这么早下班吗?”
“有时候可能会加班吧,要是加班我会让同事来接你。”荆榕说。
时玉开始好奇:“你都去做了什么?抓怪物吗?”
“差不多。”荆榕居然很认真地跟他讨论起来,“隔壁学校和附近一个初中,都有小朋友失踪,我下午去这些地方查了查。”
时玉高度关心这件事,他放下书,有些担忧:“那,查到了吗?”
“不好查,可能发生的情况有很多。”荆榕把炒好的饭盛入白瓷碗里,倒扣着放在盘中,旁边还缀了几只小西红柿。
荆榕问他:“你见过那种会拐走小孩的怪物吗?”
时玉回想了一下,摇了摇头。
他是警惕心很强的小朋友,目前没有什么怪物能把他拐走。
“明白了,先吃饭。感谢你提供的情报。”荆榕摸了摸他的头,随后递来一个勺子,时玉一下子就展露笑颜。
他喜欢吧饭倒扣着的仪式感,时玉把碗小心地翻了过来,看见一坨圆圆的酱油炒饭,里边加了火腿丁,土豆丝,肉丁,炒得油光鲜亮,热气腾腾,香味一下子激发了肚子里的馋虫。
时玉:“!!!”
时玉低头尝了一口,随后不敢置信地说:“和我们二年级食堂炒饭的味道,一模一样。”
荆榕在他面前坐着,唇边挂着浅浅的笑:“怎么样?我就命名为实验小学·二年级周一炒饭·复刻版。我们找来了之前的退休厨师,问到了这个饭的配方。”
的确好吃,是国家级大师的秘传配方。
在大世界里卖三百块一碗都毫不为过。
时玉居然认真想了想,他表达了完全的支持:“好,可以就叫这个。”
“是不是有点难记?”荆榕笑着看着他,很随意地说,“还是就叫时玉的炒饭吧,毕竟如果没有你,它可能就要从地球上消失了。你拯救了一个珍贵的菜谱,小朋友。”
时玉不吭声,他有点完全被哄到了,心花怒放的同时要表示沉稳。
当然,他迅速反应了过来,他说:“今天,你去了我的学校吗?调查问卷,是不是你发的?”
第128章 从小养成
32
荆榕说:“是的,是我找人帮忙发的。怎么样?学校的反馈好吗?”
时玉一边吃饭一边说:“原来是这样,今天班主任对我态度又好了起来,还说又要重新考虑奥数班的参赛人选,原来是因为这个。”
荆榕笑着看他:“还有呢?”
时玉说:“他们填完发下去,放学时,他们就说有人已经去量篮球场和操场尺寸了,他们还说班上要装新空调。”
“嗯,夏天很热对不对?”荆榕说,“你们班给按时开风扇吗?”
时玉还是点点头,又摇摇头,他说:“风扇都是全年级一起开,但是我比平常人怕冷,所以一般夏天不觉得太热。”
“那还挺好的。”荆榕又笑了起来,又从烤盘里拿出烤焦的鸡蛋布丁,他拿勺子挖了,尝一口后摇了摇头,“第一次用这个烤箱,火候没掌控好。”
“我尝尝。”时玉凑过来要吃,荆榕给他刮掉了表面糊掉的皮,给他尝了一口,歪头说,“是吧。”
“嗯,有一点糊。可是很软很烫,好吃。”时玉发出了专业的评价,“好像有一点桂花的味道。”
荆榕笑起来,“街边现买的蜂蜜和桂花粉,不算太专业的桂花糖浆。下次会换更专业一点的。”
时玉认真听着:“原来如此。”
时玉吃完饭,抱着626继续在桌边看书,荆榕将餐具放回水池里,洗漱过后换上睡衣,坐在时玉对面处理公务。
余昭工作热情很高,半个上午的时间就已经按格式整理好了机场怪物的档案资料,还附录列举了相关的案情。这种白雾一般的存在通常并不常见于人类聚集的地方,此前并没有找到确凿的证据和清晰的影响,626拍摄下来的,是第一次纪录。
荆榕看完报告,随手递给时玉。
时玉:“!”
他一直以为大人的工作小孩不能插手,也不能打扰,没有想到荆榕还主动给他看。
荆榕问道:“这个东西,以前见过吗?”
时玉拿过来看了看。
时玉想说没有见过,但是他只看了一眼,仿佛就被不知名的力量攫取了。地球上某一处低速、混乱的存在,在这一瞬间感受到了“视线”。
那是一团雾气,在一个很冷的地方,时玉可以看见,“它”已经不在照片上的地方了,迎面仿佛有深冷的风。
时玉没来得及说话,荆榕先起身来到他身后,从身后扶住他的肩膀。
时玉感到荆榕的支撑很稳定,荆榕的呼吸冷静而沉稳,既没有出声阻止,也没有反应紧张。
时玉的声音有点不安:“它要来了。”
“没关系,让它来,这里有我。”荆榕稳定地引导着他,“你有办法切断它的来路,但如果现在还没学会,也没关系。它无法对活着的的东西造成影响,喜欢金属,记得吗?”
房间里的空气凉了几度。那种缓慢、低速的感觉充斥着整个房间,雾气慢慢涌现,直到它在窗前现出一个流动的形状。
离他们很近,只有三四米的距离。
时玉已经进入了战斗状态,但是他和此前的做法不同——比起黑夜里的怪物,他已经了解了自己引来的是什么东西,他移开视线,立刻看到了墙角边的一根撬棍——荆榕曾经拿过来的东西。
时玉飞奔过去,拿起撬棍——根本拿不起来。
这根荆榕曾经随意挥舞的撬棍像是灌了铅一样,看着纤细轻便,实则重到双手都林不起来。时玉怒道:“这是什么!”
荆榕光速道歉:“对不起。”
626在旁边发出了惊天动地的爆笑声:“哈哈哈哈!!!叫你用这么重的武器,兄弟!”
转瞬之间,时玉就找到了新的工具:好几套金属片拼装积木,全部是高纯度软合金片。他绕着白雾团走了几步,往反方向走去,将模型元件逐个摆了上去。
“过来,往这边来。”时玉压低声音,一步一步地往后退,引着白雾往反方向走去,到了这一步他就不会了,他大叫道:“哥!接下来怎么办啊!,
荆榕安稳地靠在旁边,他声音温和地告诉他:“你可以把它吸引来,也可以把它送走。”
时玉听完,神情慢慢从紧张变为放松,他一边引着怪物进了小房间,一边回忆刚刚的感受。他迫使自己再次将视线移给它,好像要从那白雾中看出些什么-
你来自哪里?-
黑-
黑的-
地方
它身上的气息勾勒出它走过和经历过的一切,这种生物并不受时间和空间的限制,但是却能够被他捕捉到,串成一个属于现今世界的时间线。他看到它的确来自一个很黑、很黑的地方,黑到连死亡都不会降临,他也在它的视界中看到了荆榕。
穿着浅色的夹克,浅色的裤子,跟在工作人员身后,微低头来看“它”。在怪物的视角里,荆榕身上带着任何人都没有的味道,他身上有无穷丰富的色彩和光影、气息,令所有这样的物种畏惧。
时玉深吸一口气,在脑海中勾勒出一个地方,随后对它说:“走吧。”
空气中好像有一阵风掠来。
“它”走了。
房间里恢复如初,不再有“它”来过的痕迹,只有地上的帆船模型表示了它来过的痕迹——它变得非常脆弱,连小孩都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将上面的刚性部件彻底掰断。
荆榕问道:“你把它送到了哪里?”
时玉想了想,说:“可能是斯堪的纳维亚半岛。”他在地理书见到那里的海洋,他用意念给它指引了那个方向。
荆榕沉默了一下,赞扬道:“很厉害。”
荆榕走过来,问道:“它对你说了什么?”
时玉摇摇头:“它不会说话,但它好像想回家。它对人没有执念。”
“嗯,是不伤人的类型。”荆榕拉着时玉在地毯上坐下,用黏合剂开始修复那艘船,他一边修,一边温和地问道,“你知道它是怎么来的吗?”
时玉摇摇头。
尽管他已经送走了,却也没有明白自己是怎么把那个东西弄走的。
“是‘观测’,你观测了它,它自然感受到你。”荆榕说,“他们的维度和我们不同,却在三维世界上落下一个点,和这类生物产生连接的办法,是我们自己也在别的维度,建立一个‘点’。”
“一个念头。”荆榕指了指落地窗,随着他指尖一动,心随意动,在看不见的地方,一些浅金色透明的果冻状物体出现在了窗外。
时玉看着窗外出现的东西,忽而说:“我见过它们。”
“虽然我现在看不见,但那是‘好梦’。”荆榕注视着时玉,“我正回忆我的好梦,它们会被梦境的气息吸引。这类生物是原生的,每个世界都会有一些。眼睛好的人,有的将其命名为食梦貘,有的人说那是夜精灵。”
“一切灵魂的产物都可以成为锚点,因为灵魂不属于三维世界。”荆榕又摸了一张卡纸,在上面几笔勾出一只朱红的鸟;他的声音是时玉听过的最温柔,最让人安心的声音,“你要有坚定的信念和充足的勇气,锚点才能建立,帮助我的朋友们才能在这个世界留下影子。”
时玉是聪明的孩子,他很快理解了荆榕的话。
“现在,还害怕吗?”荆榕问道。
时玉不害怕了,但是他看着荆榕,忽而非常想撒个娇,他还没有凑过去,荆榕就已经对他伸出了手,让他钻进了自己的怀里。
无与伦比的安全感正在时玉的心中滋生和建立。荆榕轻轻的几句点拨,打通了他与这个陌生、危险的世界的隔阂,时玉开始真正理解外边的人和事。
从前从没有人可以教他这些,没有人理解他在说什么,没有人知道他的恐惧和勇气。
时玉腻在荆榕怀里,不动也不出声,荆榕也不说话,他的手很稳,转瞬之间已经将疲软的金属船加固修补完毕,放回了原处。
时玉挨着荆榕坐着,勤勤恳恳给他递工具:“那我以后,可以赶跑它们,是吗?”
荆榕点点头:“会的,我们会定期训练。这样的功课还有很多,时玉同学。”
时玉不仅没有感到困难,反而眼底开始闪烁兴奋的光。对他而言,一扇新世界的门打开了。
“这本笔记是送给你的。”荆榕说,“你也可以往上补充,可以给它们起一个便于辨认的代号。”
时玉接过笔记本。
他先画上了第一晚上遇到的黑色怪物,它曾经偷走他的一部分能量,他给它起名叫“长影人”,概括了它的外貌。
而白色的雾气,他起名为“雾”。
原本的晚间阅读活动被改成了故事大会,荆榕一边查阅本世界的资料,一边给时玉讲一些故事,给他讲人鱼的习性,001的来历。
时玉的天资已经远超这世界的大部分异能者,连余昭这样的人也不足以通过一张照片看出如此多的信息,故而以后对时玉的训练是一样必要项目,至于上学,倒是确实没那么必要了。不过时玉目前看起来还是很喜欢上学的,这件事就等他日后自己决定了。
荆榕躺在床上打游戏,等时玉抱着外套爬上来的时候,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以后想住什么样的房子?”
他们在酒店里也住了许多天了,行李衣物渐渐变得多了起来,尽管暂时放得下,但还是觉得不如自己的地方舒心。
时玉把外套盖在脸上,声音已经变得安详了:“什么地方都好,可是我想不要太大。”
荆榕说:“可能没办法太小,小孩哥,我们未来有很多地方要放。”
还需要地下室,需要就近的工厂,需要大量的能源和资源储备。
这是执行官的私心,他会单独为时玉准备好一切,至于其他的事情,他在时间上已无暇顾及那么多。
时玉把626抱进怀里,充作一个硬硬的抱枕,声音充满了困倦:“那也好。只要和你在一起就好。”
荆榕听完,偏头看他,时玉整个人埋在外套底下,呼吸均匀,已经很快地睡着了。
荆榕顺手关了灯,也躺下来。
626被时玉抱在怀里,在黑暗中,冲荆榕很快乐地闪烁小蓝光。
“兄弟,小孩哥现在睡得好快,而且他现在抢你外套好熟练。”626还转了转,表示了小孩哥有了抱着它的硬壳不撒手的习惯,“前几天小孩哥会一个人睡角落呢。他半夜还偷看我。”
前几天时玉头顶的外套,荆榕已经塞洗衣机里洗了,今天时玉盖的是他的车服外套,保暖性更好,睡得一样香。他好像是一只小猫,确认了环境和家人的安全后,终于可以放松自己进入沉睡。
第129章 从小养成
第二天,时玉照常上学。荆榕送了他之后,就近在学校附近继续查找。目前没有出现新的失踪者,他来得太晚,可供调查的痕迹已经接近于无。
这是一方面的原因,另一个方面的原因是所有的异次元生物,不约而同的都十分害怕荆榕。它们是外来者,也清楚荆榕是外来者,他们能够敏锐地辨认执行官的气息,像动物躲避天敌一样避开他。
626说:“哥,我也觉得你还在这边转悠的话,这一片安全的概率非常高,查到概率相应会变低了,不如我们先停手,缓慢观察一下。”
荆榕赞同了626的意见。
他另外派余昭收集了全国,乃至信息安全部能掌握的部分海外机场的检修信息,全国的事故、各种交通工具的故障信息,用以分析异次元生物频繁出现的地点和可能的来源,现在的时代没有能够处理这个级别海量数据的能力,所以需要他和626独自分析。
“那选一个地方。”荆榕看了一眼时间,“中间还能给小孩哥送饭。”
626爆笑:“哥,你现在满脑子带孩子了是吧!”
荆榕低调不语,他说:“找一家餐吧吧,在那之前逛一下商场,给小孩哥买个饭盒。”
626:“饭盒!!!这也太可爱了!”
他们早已发现时玉喜欢一切盒装食品,喜欢罐头食品,一方面是罐头食品在这个时代的确可能处于孩子们难得一见的珍品遗留,还会被大人们当做送礼的物品;另一方面,是这样的成熟制品,包括路边摊的盒饭,都是时玉从小到大难得的自由选择和幸福瞬间。
“哥,哥,快回来,小孩哥不会喜欢那个三千块的玫瑰鎏金饭盒的,那小东西连个馒头都放不下吧。”626极力拽住想要从奢侈品店里购买餐具的执行官,“请相信小孩哥——你买了那么多漂亮的杯子给他,他不还是最喜欢路边三块钱一个机器猫头的那个,放学回家路都走不动了。”
荆榕:“。”
626爆笑:“不会吧,兄弟,我以为兄弟你不是那种只捡贵的给小孩买的人,什么时候改变的?”
荆榕在货架上认真比较着小黑猫花纹和海浪渐变的水杯,他轻咳一声:“没养过这么小的。”
养小猫和养大猫当然是不同的概念。大猫已经有了成熟的想法和选择,而小猫本就磕磕绊绊长大,太小了,小得没有他们不行。
将世间所有可能的美好都展现给小孩哥看,是十分难以抗拒的冲动。连626都抗拒不了,它已经给自己升级了三十种灯光,打算回家后给小孩哥展示。
荆榕最后把两个饭盒都买了下来,一个三层,一个两层,被百货商店售货员精心包好装进纸袋,还送了一个七彩小风车。
一人一统找了临近区域的一个清吧,坐下来办公。他们这一次主动避开了学校区域,但是在十分近的地方。不过,在校区值守的特勤人员会随时跟他们保持联络。
早晨九点。
三年级一班和二班两节体育课连堂,同时也没有老师来占课,一群人撒着欢儿冲上了撒着金色阳光的操场。
操场弥漫着沙土和揉碎的青草汁液的气息,体育老师吹完哨后,大家就开始在这片天地上自由打滚,两个班都组上了足球赛。
杨威和周光光一行人拽着时玉,企图说服他也加入足球场,被时玉强烈拒绝。时玉只答应了他们的一个约定:即下课午休,买雪糕和补数学试卷的时候,一起汇合去小卖部买泡面和烤肠。
时玉一向是不爱体育活动的,他喜欢的活动通常只有在各种地方看书。
今天他摸去学校图书室,开始看许多年前的老书。
这个小图书室几乎没有人来,连老师也不来,看门大爷有时候图方便省事,上课的时候会锁起来。这个书店和各类教辅资料开始发达的年代,渐渐不再有人回忆图书室这种老旧的设施,只有时玉会当成一个宝贝的地点。
当然,他知道这个地方有自己的规则,许多东西喜欢藏在这寂静,陈旧无人的地方,他已经见过很多次。
一般来说他都会更警惕一些,但是今天不一样,时玉找到一本特殊译版的外国冒险小说,兜里放着荆榕给他画的卡牌,他很自然地靠在一面书架边,席地而坐,在一道一道日光的错影间安静阅读着。
整个图书室只有他一个人,空气里忽而多出一种神秘的气味,像是一种更老旧,也更甜美的味道,散发在阳光里的绵柔床单的气息。
这个气息离时玉三五米远,藏在最深处的书堆背后。
时玉的注意力并没有被它撼动,他见过这种东西,但他从没有上过这种当。
不过时玉很快分神想到,晚上回家时他可以对荆榕提起这件事,因为之前他没有想起来。荆榕禁止他在无人陪伴的时候独自探索,冷面男士说,要等他,因为团队要一起行动。
远处的教学楼传来午休预备铃,篮球场飞出去一个球,最后一声击拍声回荡在场地上,留下散乱零落的脚步声。
这群孩子一般都回家吃午饭,但如果体育课连上午休,他们就会去小卖部买泡面吃,吃完回来接着打球踢球,一般会很饿,但玩耍的时光是不容失去的。
时玉按照约定来到了小卖部前,大家聚在一起,在老板娘支起的小桌板边等待烤肠,一边等一边瞎聊小孩们的话题。
“时玉,你敢一个人在图书室呆那么久啊,我们都不愿意多呆,那儿太安静了。总感觉毛毛的。”
杨威压低声音说,“你们听说隔壁学校的失踪案了没?”
“知道知道,我爸妈都说了。”周光光抢答,他们聚精会神地对这件事表示了关切和担忧,“好像现在都没有破案,而且那几个小孩都没找到。”杨威说,“大家可要小心,尤其是时玉,时玉最喜欢一个人跑来跑去了。”
时玉想了想,赞同他们的判断:“不过现在我哥都会来接送我。我想我们只要不去很偏僻的地方就可以了。”
“这倒是,不过就连学校里,也有一些传说中的禁地,你们知道吗?”
徐震悄悄地说。这个年代还处于被流言和乡村鬼怪传说支配的时代,孩子们对恐怖的事总是充满好奇和幻想,他伸出手指了指一边长满荒草的小路,“他们说从这个破墙走过去,是之前的污水处理厂,之间老长一段路,有人在那里埋过人,还见过鬼魂。”
众人:“!!!”
周光光立刻接话说:“这话不对,我前几天才去那看过……就是阴了点,没有别的东西。有人好像住那附近,炒菜蛮香的。”
“是吗!那种地方还能有人住?会不会是流浪汉什么的。”另一边,张琪琪也加入了话题,她是隔壁班的小班长,说道,“我妈说那地方只可能有拾荒老头。”
周光光摇摇头:“不对,是那种炒火腿肠方便面的味道,我记得很清楚——”
“求求你,不要再说了,嘴里的泡面突然失去了味道,周光光。”
时玉没说话,他只听着他们的讨论,和平常一样沉稳寡言。他没有买泡面,只买了两根烤淀粉肠。
大家发现他吃得少,问了几句,但时玉也说不出来,他只是有一种模糊的预感。
一种自己有饭吃的预感!
“快看,时玉,快看那是谁?”
忽而有人从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午休回家的孩子和进校接送的家长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人流中出现了一道修长英气的身影。
荆榕今天倒是没作特别的打扮,简简单单一件宽松长袖,配普通牛仔裤,显得很清爽简洁,平日那股冷淡锐利好像跟着一起柔软了许多。
时玉率先看到他,随后看到他手里提着的两桶饭盒。
没等其他人提醒,时玉率先两眼放光走了过去。
“男士,你好,你是来给我送饭的吗?”时玉问道。
荆榕往上提了提饭盒,很自然地回答道:“是的,时玉同学。”
“那……”时玉踌躇了一下,把手里两根还只吃了几口的淀粉肠塞给荆榕,“我请你吃这个。”
荆榕接过淀粉肠,顺手咬了他吃过的那根,把完好的那一根塞给626,他打开饭盒,给时玉展示了一下。
“鲜虾蔬菜饼,红烧牛肉,糖醋里脊,街边有家辣卤看着也很不错,我买了一些,算四菜一汤。”
荆榕打开另一个饭盒,里边是烧得雪白的蹄花汤,绿色的葱花点缀其间,鲜味扑鼻。
都是传说中的小孩菜,没有气味重、生涩感强的食材,这一点已经胜过太多。哪怕在最溺爱孩子的家长里,荆榕这一份午饭也要算超豪华版。
时玉看着眼前的景象,问道:“男士,这是你亲手做的吗?”
荆榕:“我亲手在隔壁区最好的饭店点的。”
时玉:“噢。”
他也没有再说别的,而是兴冲冲地开始吃饭。晶莹雪白的米饭泡着红红的烧牛肉吃,虾饼酥脆爽口,蹄花汤滚热好喝,时玉已经完全将泡面和淀粉肠忘到九霄云外。
626说:“哥,太香了,我觉得有一百个路过的人都在看我们。”
“一百二十个了。”荆榕说,“这样的餐标的确更像野餐。”
时玉此刻在旁边捧着碗喝汤,闷声干饭很久之后,他忽而想起来问道:“男士,你吃饭了吗?”
“还没,早上我们在找数据,一不小心时间就超过了,先买了饭送过来。”荆榕托腮看着他,“本来打算吃你剩下的,不过看起来不会剩下很多噢。”
时玉的脸微微一红。
他很爱吃饭,对食物有一种原生的热爱,从前在家时他不敢多吃,因为会被骂,但此时此刻,他只在荆榕的眼里看见了平静的,甚至是宠爱的微光。
时玉举起饭碗:“那我……我们现在就分着吃。”
“没关系,我们也不缺这一口,待会儿去吃工作餐了。”荆榕很喜欢挑他讲客气时打趣,他说,“听说工作餐里有深海大龙虾哦。”
他语气放缓,带着笑意,乌黑的眼睛也变得格外温柔。
时玉还没有吃过深海大龙虾,他立刻也不客气了,露出渴望的眼神:“哥!”
“有事叫哥哥,无事冷面男士。”荆榕轻笑一下,揉了一把时玉的头,“行,我给你留一份。多吃点,会长高。”
他们坐在路边的花坛边吃饭,香气飘扬,馋哭了方圆几十米内的所有小孩,大家嘴里的泡面突然都不香了。
时玉猛猛干饭,抽空给荆榕投喂了几块牛肉,除此之外全部吃光。
荆榕看了一眼,严肃问道:“有个问题。”
时玉说:“哥,请讲。”
荆榕把饭盒拿起来看了一眼:“前几天吃饱了吗?”
时玉又有点不好意思,他小声说:“还可以。我也不是……每次都吃这么多。”
荆榕笑了起来,这次笑出了声,他点点头说:“好,以后知道家里做饭的分量了。”
这世界攫取时玉能量的东西太多,时玉就像一块会走路的宝石,任何东西都想来碰一碰,掠夺一些他身上的存在,放在从前是寒冷和眩晕,有了保护之后,就是单纯的饿。
荆榕问道:“今天碰到什么东西了吗?”
时玉摇摇头:“没有,可能有一些比较近的,但是我没有招惹。在校图书室。”
“好,你做得很好。”荆榕说,“我待会儿过去看一下。”
“你去,可能就见不到了。”时玉用湿纸巾擦着筷子,以免荆榕收起来的时候沾上油渍。他诚实地表示了自己的观察结果,“你在它们的观测里是彩色的,它们很怕你。”
这也是他的经验总结。
只要荆榕在的地方,他就不会遇到那些东西;只有荆榕离开了一定的范围,那些东西才会慢慢地浮现。甚至只要他身上带着他的气息,异次元的存在也不像以往那样肆无忌惮。
荆榕说:“那样也是好事。”
他把吃光的饭盒收起来,像所有其他的家长那样,站起来陪着时玉慢慢地往教学楼走,在操场上逛,等到午休时间快要结束,荆榕就向他挥挥手,简单告了别:“晚上见,小朋友。”
风从远方吹来,隐隐有下雨的趋势。天边的山峦变成沉青色,荆榕似有所感,先看了一眼远方。
不知为何,那种暴雨天的气息竟然稍稍退去了一些。
荆榕停住脚步。
“我留在这里,今天下午先不工作了。”荆榕说,“这所学校要出事。”
第130章 从小养成
33
他的口吻很笃定。
天边的阴云来得很奇怪,它好像感受到荆榕的视线,往回退了退,似乎有什么东西从天边消隐和藏匿了,这么远的距离,连626都没有探测到,却被荆榕感觉到了。
原本他们的计划是查看一圈情况后,继续返回上午工作的地方,因为只要荆榕在,那些东西就无法靠近,案情只会越来越扑朔迷离,但此时此刻,眼下情况忽而发生了改变。
626说:“怎么回事,那些东西突然不怕你了?”
荆榕说:“那些东西有没有自己的神智还很难说。现在恐怕不是怕不怕我的事情了,而是可能已经有新的猎物落网了。”
626:“!!!”
他们见过的大多数异次元生物,在落下三维世界的锚点时,都是无自我意识的,不会像人一样思考利弊,更多的只是像最低级的物种一样,捕猎、退避,存在于世间,它们所展示出来的能力,时常也会经过艺术的加工,而变得叵测起来。
没有目的,往往就是生存的本意。
现在是午休结束的尾巴,大部分家长已经送完饭,学生们也都回到了校园,人流涌入教学楼,还有许多孩子围在食堂或小卖部外,整体呈现出一种上课前的氛围,还有午休的疲倦。
荆榕一边走,626一边翻阅着资料,“看起来出现时会伴随异常天气,有人失踪,之前没有这种生物的记载,哥你遇到过吗?你去异世界部门轮转过吗?”
荆榕说:“没有。我一般是那个异世界生物。”
626:“。”
全世界唯一的人类是吧。
在神话世界里唯一一个抡着龙打的人类是吧。
执行官看起来是物理型人形兵器偏多,不怎么去过其他部门轮转,而且说到底,异次元生物和网游QQ龙之类的存在比起来,还不知道哪个更奇怪呢。
“找到了。”荆榕拿着饭盒回到车边,打开里边的对讲机,对讲机另一头频道直通这几天在路口守着的特警部门和安全部。
荆榕的声音透过对讲机传过去:“可能有危险,不要再放人进出校园了,让学校和周边居民查看自己身边的人,注意有没有人失踪。”
这一线的人都接到了他的消息:“!!!”
“收到,立即执行。”特警部门的回话,“是否需要增援?”
“不需要,普通人不要进来。”荆榕骑着摩托车返回校园,把对讲机随手塞在外套兜里,“余昭在吗?”
余昭早就在了,他这几天一直在学校附近晃悠,既是出外勤,也是应付荆榕给他的花钱任务,他说:“哥,有什么指示?”
“你带几个有经验的人去周边地区查看情况。”荆榕跟内部人士沟通起来跟简洁,“不要落单,可能已经有新的失踪者了。”
“收到,哥。”
“前几天也都下雨了吗?”荆榕问道。
“下雨了,哥,这个月降水很多,那几个孩子失踪的时候连续一个周都有大雨。”
“知道了。”
荆榕关闭对讲机。
空气中的湿度正在上升,呼吸间开始散发一种潮湿的味道,没有特殊的味道,和每一场大雨都相似。
荆榕推开了图书室的门。
图书室里一个人都没有,里边的地上有一层很浅的灰尘,书堆高高地摞起来。出入登记册上只有三个人的名字。
两个四年级的女孩儿,还有一个是时玉。
荆榕用对讲机确认了那两个女孩儿的情况,收到回复是都在班里。
“时玉呢?”荆榕问到。
“也在班上,哥,我刚过去看了,他们班还在点数,四五六年级上课早一些,所以好清点,他们已经全部到齐。”
“好,辛苦了。”
荆榕往书堆深处走去。
这个时候自然没有东西在了,626的探测里没有任何东西。
“时玉说有东西在过。”荆榕停了下来,闭眼感受了一下,“能闻到什么味道吗?”
626说:“兄弟,没有检测到任何异常气味分子,出现的气味都是该出现的。”
“好。”荆榕睁开眼,说,“看来是错觉,我闻到了了一点很熟悉的味道。”
“什么味道?”
626好奇问道。
荆榕往外走去,准备前往教学楼,等待剩下几个年级的统计结果,他脚步略放慢了一下,抬起头笑了笑,“休假第一个世界的味道。”
“那是什么味道?”
“烧松木,热咖啡,止血绷带,灰尘和血。”荆榕说,“刚刚一下没有想起来。过去太长时间了。”
*
班里刚刚经过了一轮座位调动,时玉的位置挪到了第一排靠窗。
班主任的本意是让他一直留在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但那个位置时玉其实并没有特别喜欢,因为不方便他课上看其他小说,而更加靠窗的话,他可以在桌兜里看小说,而和老师彼此之间都留个面子。
已经过了上课铃时间,但班上还没有上课,班主任今天下午没课,没有来学校,他们班群龙无首,无以应付这一次的全年级大点名,等到隔壁其他班点完后,代班老师才过来点名清人。
孩子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都坐在座位上讲着小话,教室里乱哄哄的。
“要下雨了。”旁边有个女孩说道,接着大家开始担忧起明天的课外活动,“雨还没有下完吗?我以为过了那几天,不会再下雨了,今天我可没带伞,只能等我爸妈下班来接了。”
“你们带伞了吗?”
“带了。”
“没带。”
“时玉,你在看什么啊,你带伞了吗?”旁边传来男孩女孩亲热的声音,“我妈要是今天下班晚了,我们能不能蹭你家车回家啊?”
时玉的声音变得冷淡:“不能。”
“嘿嘿,是因为你哥的摩托车只能坐一个人,对不对,坐太多人会不安全。”那两人找了一下补,还是对时玉亲热地笑。
这两个同学一直对时玉态度很差,他们中一个是播音站主持人的女儿,一个是老师的儿子,在小学里地位最特殊,最享受“特权”的孩子,也最先以一部分成年人的规则来判断关系。当他们回家后听说了时玉的来路后,就被家里人赋予了一个新的任务:和他们的同学打好交道,最好搞搞关系,能让他们家长也牵线搭桥,拿到联系方式。
时玉对这种社交毫无欲望,他转过头,看着窗外树影下的停车场。他们的一楼是老师办公室,梧桐树荫下就是白油漆划线的停车场,平常这个时候,老师们的摩托车和小轿车都已经停满,只有现在,停车线内还是空空荡荡的。
他基本可以判断出封校了。
各班都在查人,每个班的孩子们都还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开心地为被推迟的上课而吵闹。
时玉站起来,对代课老师说:“我可以出去上厕所吗?”
每年级洗手间都在回字形走廊的尽头,对于已经在校的学生,只要并不离开教学楼,就是安全的,代班老师没什么犹豫地同意了。
时玉于是来到了走廊中。
走廊不算清静,教职工们三三两两都聚在走廊,打着电话,确认每个还没到的孩子的人身安全。
“对,没到,二班有一个人没到,是周光光。”
周光光!
听见这个名字,时玉停下脚步。
“他父母亲是隔壁小区的餐饮老板,离学校很近,他平常可能回家吃饭,或许迟到了,还未进校。”旁边一位教职工说道,“先别急,校门口也拦了几个迟到的学生。”
时玉听到这里,说:“周光光中午没有回家,他和我们一起吃了饭,买的泡面。”
听见他的声音,两名老师都转头看他,面露惊讶。
时玉指了指里面:“杨威、徐震他们都知道,我们中午在一起,我先走了,可以问问他们。”
老师没有怀疑他的话,他立刻叫来班里的几个人核对情况。
杨威和徐震也十分惊讶。
他们以为周光光只是回班之前“上大号”去了——他们聚在一起吃完泡面后,又抓紧时间回操场踢了会儿球,眼看着快到时间,他们说先回班了,只有周光光说:“不行,太渴了,我随后到。老师要来了,你们就说我上大号。”
周光光素日就是这个性格,他们也没太在意,查人不在也没当回事,直到被老师叫出来问话。
值班老师表情明显有点紧张了,他深吸几口气后,点点头说:“好,你们先回班里,有情况我们会再来问你们。”
“周光光不会出事了吧?”
“什么情况?”
“没事。”老师们最知道如何不引起更多的问题,他们说,“点人,要确认大家的安全而已。回去吧。”
时玉停在原地,透过窗看向二班,周光光的位置。
一种古怪的感觉袭上心头。但他暂时还没有联系起来。
周光光不见了,时玉心里非常清楚,这绝不是一件小事。
“老师,您可以借我手机打一个电话吗?”时玉信口胡诌,“我们老师说的,我们班还有个人没联系上,我知道他家里给买的手机的号码。”
这个理由实在是难以拒绝,就在老师递来手机的时候,楼道上突然冲上一个气喘吁吁的年轻人:“三年级二班,是这里吗,有个孩子没点到?”
这个人时玉认识。
余昭。
尽管那天余昭并没有过来跟他打招呼,不过回家后荆榕略微介绍了一下他,时玉知道那是冷面男士的同事。
时玉把电话塞了回去:“老师,不用了,我找他借就可以了。”
余昭一眼就认出了这好看的小孩:“小时玉!你怎么在这,我的意思是,啊,你怎么不在教室里?”
时玉说:“我有事跟你说。但是不着急,你先了解情况。”
余昭:“!!!”
事件紧急,他还没来得及为时玉的沉稳有素感到震撼,他先了解了周光光的情况,从老师那里回来后,才过来跟时玉说话。
第一次面对面接触,余昭有点拘谨,他半蹲下来,做出可爱亲近的表情:“小朋友,你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啊~”
时玉:“。”
时玉面无表情:“周光光不见了,我要帮忙一起找。请帮我打个电话给那位男士。”
余昭:“这——”
他居然凭直觉理解了“那位男士”的意思,第六感者与第六感者之间有着无需多言的理解传递,这一下里,他居然被震住了,主动上交了对讲机——还是按着按钮上交的。
时玉询问道:“这里面是男士吗?”
没等余昭回答,荆榕的声音从里传了过来:“是我,你说,有什么事找我吗?我正在你的学校。”
时玉把对余昭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走之前你见过他,就是坐在我对面的那个男孩,吃的泡椒牛肉面。”
“嗯,我记得。”
时玉有点踌躇:“我觉得,我可以帮到你的忙。”
“好,过会儿我来接你。”荆榕说,“你跟余昭哥哥走在一起,楼下等我,不要落单。”
“好。”
时玉已经学会了切断对话的方式,他松开对讲按钮,把对讲机交还给余昭,随后就准备出发了。
这一切来得实在是太快,太自然了,余昭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时玉等了一会儿,问道:“你还有别的准备吗?”
余昭猛然回神:“没有了,我们走。”
“走这个口。”时玉对成年人充满了耐心,他指了指更远的走廊尽头的出口,“我们最好显得像是,我被老师找,而不是被家长接走。因为一个阴沉沉的封校的下雨天,如果有人看到时玉的家长先接走了他,而他们没有人接的话,就会引发大家的恐慌。”
余昭深吸一口气。
他怎么会想到,荆榕家的小孩会是这样的个性!
太强了。
余昭受到了深深的震撼。
他严谨地担任了看小孩的事物,将时玉送到了楼下。
等了几分钟后,荆榕骑车赶了过来。
他刚刚也听见了周光光的消息,和几名特勤人员去学校的偏僻地带地毯式搜索了一番,没有什么成果。
雨已经开始下了,荆榕简单地把时玉拉上车,随后对余昭颔首致意:“多谢,辛苦了。回去注意安全。”
余昭叹为观止地看着这一大一小离开了。
荆榕的行事风格实在是果断随意得过分。
雨点开始往下落,不用时玉说,荆榕就已经将摩托车开向中午的小卖部。
“这雨有异常吗,小朋友?”荆榕问道。
时玉摇摇头。
“没有。”
雨就是雨,空气湿润,没有异常的感觉。那种异常的感觉是来自眼下发生的事件。
对讲机里传来新的消息。
“周光光,三年级二班学生,同班同学确认了他中午没有离开学校,他的父母也否认他中午回来过。在校内失踪的是这个孩子,请注意。目前校内所有的设施中都没有搜索到这个孩子。”
“身高一点四三米,上一次被人看到是一个小时之前,穿蓝白校服,红色里衬。”
“收到。”
各个线路纷纷回复收到,荆榕也回复了:“收到。”
时玉拽着荆榕的衣角:“确定是他了吗?”
“现在找不到,就当是确定。”荆榕说,“别担心,我们已经在找他了,你也在找他。我们尽力的话,他一定能被我们找到。”
他先教他面对了恐惧,现在又教他面对担忧。
荆榕在小卖部门口停了车,他把时玉抱下来,牵住他的手,握了握,表示稳定的支持和关心。
雨势渐渐大了,时玉不知为何有了一种预感,如果他们不能在雨停之前找到周光光,那么他们就永远都找不到他了。
荆榕指了指沾满水珠的一把塑料椅子:“这里吗?”
“他当时坐在这里,一只腿翘起来,校服外套是拉开的,因为踢完球很热。毛衣有点脏了,卷边发硬。”
“他吃泡椒牛肉面,跟我们聊天……”
荆榕握着时玉的手,安静地听他回忆,一点都不打断他,很专注地停着。
“我当时在吃烤肠,而他们在聊天,他们在聊……”时玉皱起眉,往前回忆,“在聊去污水厂的那条路。”
那条路已经排查过了,而且是首先被排查的,一点痕迹都没有。
荆榕没有说这件事,他继续认真地看着他:“原话还能想起来吗?”
“可以。”
时玉记忆力极好,他只停顿了一下,接着就几乎原封不动地复述了当时的话-
这话不对,我前几天才去那看过……就是阴了点,没有别的东西,有人好像住在那附近,炒菜蛮香的-
那种地方还能有人住?我妈说那种地方只能有拾荒老头-
不对,是那种炒火腿肠方便面的味道,我记得很清楚——
——求求你不要再说了,嘴里的方便面突然失去了味道,周光光。
时玉复述完这段对话,突然想到了什么,那种断裂的古怪感在此刻彻底连上了。
他的眼睛亮起来,荆榕也点了点头:“这里有点奇怪对不对?”
时玉说:“我还是不认为那种地方会有人卖火腿肠炒面。”
“我去看看。”荆榕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他停顿了一下,“你跟我一起,还是我先送你回去?”
时玉毫不犹豫:“我要跟你一起去。不要落单,是你说的。”
荆榕说:“送你回去,你就不算落单了。”
时玉很认真:“但是你是一个人,你也不能落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