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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血腥家主

荆榕问:“他以前就爱吃煎蛋吗?”

阿德莱德说:“那倒也不是。您不是给了我们一个煎蛋做法教程吗?boss喜欢让厨师按照那个做。”

荆榕说:“”明白了。”

他跟着阿德莱德来到了自己的房间。

索兰的房间是最好的,临湖临马场草地,荆榕就在他东侧,一整个精致华贵的大房间,一面临滚滚草场的阳台,虽然阴雨天放眼望去一片阴云,但能想象出它阳光灿烂的时候。

阿德莱德说:“给您设置了优先铃在床头,我们宅邸的警卫和女佣都是每六小时换班一次,有任何需要直接摇铃就好。”

荆榕说:“好的,没问题。”

他提着行李箱转了一圈儿,随后说:“我可以再要一间办公室吗?”

阿德莱德说:“完全没有问题,您喜欢哪一间?”

荆榕说:“问问他,我能不能把办公室也设在三楼。这样我给索兰先生的诊疗也会更加及时。”

这完全是一件小事,索兰此时此刻正在自己的房间里接听一个重要电话,阿德莱德进来递了小纸条询问他的意见,索兰大略扫了一眼,比了个OK的手势,随后就接着说自己的去了。

沉重的房间门关上,房间隔音很好,索兰的声音淹没在他们身后。

626趴在墙边支起耳朵偷听:“兄弟,你老婆又要准备出门了。”

荆榕把手提箱放下,将里边的衣服依次拿出来挂上。

索兰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荆榕已经收拾好了,坐在床边翘着二郎腿,正在抽烟。

他没关门,听见响声后一抬眼,漆黑的眼睛像掠出的墨色一样闪进人眼里。

索兰停下脚步,视线落在他身上。

医生今天搬得很迅速,物品也都已经收拾好了,衣袖卷到手肘,小西装马甲勒着漂亮硬挺的肌肉,医生身上的每一寸线条都无比清晰。

西装裤没有那么紧,弧线休闲又流畅,连鞋尖的弧度都令人觉得漂亮。

索兰·艾斯柏西托的心情立刻又变好了。

他抬起手对等在走廊尽头的手下们做了个暂停的手势,带着笑意微转身朝向荆榕。

索兰·艾斯柏西托说:“等会儿我的裁缝会过来给你量体裁衣,你吃穿用度都用和我一样的。我出门一会儿,等天气好了之后,带你去马场。”

荆榕点点头:“嗯。”

索兰还打量着他,觉得有点没看够,但好像少了点什么。

医生过于赏心悦目,他看了一会儿才想起来问:“你领带呢?”

医生上午在诊所还系着领带,深蓝色的。他很喜欢看他打领带,还爱看他脱下白大褂。

荆榕说:“送去洗了,沾了点灰尘。”

“去我房间里拿一条。”索兰·艾斯柏西托发号施令说道。

荆榕显然不抗拒被他命令,他只抬起眼,向他确认了:“你的房间我可以待多久?”

索兰·艾斯柏西托被他看得有点血热,他笑了一下,说:“不能很久,医生,你只有在我允许之后才能进去。”

荆榕若有所思看着他,随后点了点头:“好的。”

态度上倒是看不出高不高兴,但是医生这副说不好是顺从还是不顺从,冷淡还是不冷淡的劲儿最招人喜欢。

索兰·艾斯柏西托说:“我晚上会回来。”随后才动身往走廊另一边走去。

索兰今天要去刚建成的工地看一圈,和开发商谈事。

他今天部分伤口拆了线,虽然腿上的伤口又被重新缝了一遍,不过倒是已经可以行动了。

他坐进车里。

阿德莱德已经调来了他要的报告:“boss,上次我们就已经查过医生了,他身家确实是干净的,不过这一份要更加详细,这是直接从云之联邦拿的档案。”

档案的确非常厚,上百页的资料计数着医生来到加尔西亚之前的生活。

“云之联盟医疗高材生,性格比较孤僻,性格有点目空一切,他进实验室时我行我素,不按老师章程给病人治疗,他的研究生导师针对他,他于是买下学校股份把老师开了,给自己弄了医师考察证和诊所许可。”

“不过他的医术有目共睹,他会做一些疯狂的事,比如他会把病人的血推来推去来检验偏头痛的成因……”

“有堪称致命的消毒习惯,没有哪一个大夫会要求女士接受手术前穿上高温烹煮过的怪异服装……但他的病人的确是感染率最低的,云之联邦高级医疗协会也曾邀请他就环境清洁发表相关论文,不过被他推辞掉了。”

“外界对他的评价是孤僻而精到的医生,各界政要都愿意为他的医术买单,他已经获得了好几次联邦总统勋章了。”

……

索兰·艾斯柏西托闭着眼睛,靠在车辆的背上听阿德莱德为他宣读荆榕的经历。

这可比一切休息活动都有意思多了。

这样一个在云之联邦拥有无限手段的人,为什么会轻而易举答应他,这个问题值得考虑。

算了,都是玩玩,总之医生要是想走,随时都能走。

“情感经历:暂不明,没有查到他有过什么情感经历,有很多人爱慕他,目前有记录的都被拒绝了。”

索兰睁开眼睛,苍绿色的眼底隐光闪过。

这一点倒是有点出乎他意料。

还是说,或许做医生的理论知识也更加丰富,这也导致了吻技好?

不论如何,医生的一切都让他觉得有意思,他预感一段新的生活将冲散这无趣乏味的雨季。

谈完工地上的事情已经是深夜了。

稍微耽误了一下的原因是原先谈定好的开发商忽而跟警局有了什么微不可查的关系,他们要求将承包价格再砍两个点下来,中间的抽成用来和警方共享,否则警方就将对这片地皮进行“额外调查”。

这样的自作聪明在艾斯柏西托家面前显然不能成立,索兰·艾斯柏西托坐在车后,看着手下的人把开发商老板也砍了两个点,之后的项目负责人就鸦雀无声了。

“回去休息吗老板?”阿德莱德和司机狂喷香水掩盖血腥气,他们知道索兰的作息,“还是去那家餐厅吃饭?”

“不了,回家。”索兰说道。

他看了一眼手表。

已经凌晨三点了。

他习惯了昼伏夜出,按他平常的习惯,这个时候他会另外找个安静的地方休息和布置新的计划。

不过这个习惯并不包括今夜,起码家里刚有了医生这个小情人,大好良辰不能错过。

等到车辆抵达别墅楼下时,家里的灯已经全黑。只有花园前的廊灯还亮着,换班的女佣和门童赶紧上来迎接。

“先生,您回来了,要吃点什么吗?”

索兰简单脱掉外套,拿了一支雪茄,往楼上走去。

楼道里一片漆黑,女佣拿着油灯跟在他身后。

这个时代的电力系统已经得到了初步的应用,但是索兰这套宅邸没有配备更多的供电设施。

一是为了安全。电是太容易被操控的东西,哪怕在黑暗中,索兰·艾斯柏西托也熟知这个宅邸的每一寸角落,这可以让他在杀手到来之时掌握主动权。

另一方面是他喜欢蜡烛。没有别的原因,就是喜欢。

索兰伸手接过烛台,示意女佣退下,他一个人沿着三楼继续往前走。

尽头就是他的房间,这条走廊本该漆黑一片,但地板上却隐隐撒上了一些光亮,光亮来自于倒数第二间半掩的门扉。

外边雨声淅淅沥沥。

索兰·艾斯柏西托放轻脚步,他的左手端着烛台,机械臂并不能发挥推开房门的作用。

当然,他也无意进入荆榕的房间,他只透过敞开的房门瞥见一点点里边的虚影。

没看见人,里边的煤油灯倒是亮着,医生已经将他的房间布置好了,床罩已经换过,床头的书桌上放着一些用来写病例的纸张。

看了一秒钟后,索兰·艾斯柏西托改变了主意。

他用端着蜡烛的那只手轻轻撞开了医生的房门,将整个房间收入眼底。

医生并不在房间里,床上也没有睡过的痕迹。

这就跑了?

这是第一个念头,第二个念头是,逃离黑手党的理由有很多,也许医生是聪明人,住进来后的第一天就想明白了,这不是他会喜欢的生活。

当然,另一个可能就不这么美好了。

医生或许是阿尔那边的卧底,潜伏得很深。

虽然不美好,但没有损失。他放在办公桌里的都是假文件。

索兰·艾斯柏西托见人不在,随意地将烛台放在荆榕的桌上,随后在床上坐下。

坐了一会儿,他干脆躺了下来,将手覆在额头上,缓解一天下来的疲惫。

屋外雨声阵阵,这样的思绪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听见了脚步声。

医生的脚步声要比他听过的任何人都轻而沉敛,一种向内收却同时放松的脚步声,很奇异。

荆榕来到门前,脚步停下,双手插兜,靠在门边看着他:“您回来了。今天过得好吗?”

索兰并没有睁开眼睛,他躺在床上说:“还不错,乏善可陈。”

荆榕一段时间没出声,他看了他一会儿,说:“你的肩膀很疼吗?”

索兰·艾斯柏西托闻言睁开了眼睛。

他听荆榕说了之后方才察觉,自己肩膀如常一样绷紧,对抗着雨季必发的幻痛。

他说:“这没关系,待会儿蕾欧娜会送烈酒上来,喝了之后就可以缓解。”

索兰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唇角勾起一个淡淡的笑:“要一起喝酒吗,医生?”

荆榕说:“好。”

“合格的医生不是不能碰酒吗?”

索兰·艾斯柏西托说道,“我看过一些作者在报纸上刊载的侦探小说,他们说医生喝了酒后会影响做手术时的稳定性。”

他又开始变成十万个为什么。

荆榕想了想:“你是说上周《联合读书报》中的连载案件小说吗?医生为手杀人的事。”

“对,你也看过?”

索兰合衣躺着,左手平静地放在胸前,“医生为了保持精确性和稳定性滴酒不沾,他怀疑自己的手的失常是因为同窗的嫉妒,于是将自己唯一一个无话不谈的同窗杀了。最后才发现引起他神经失常的不是药物,而是门口会释放神经毒素的植物。我认为这个案件十分令人叹息。”

荆榕没说话,先是无声地笑了起来。

索兰·艾斯柏西托闭着眼睛也能察觉他在笑:“你在笑什么?”

荆榕说:“你有时候话很多。很可爱。”

索兰·艾斯柏西托默然了一瞬,没想到要怎么回答。

荆榕说:“我想那位作者是个无情的现实主义派,实际上医生死于自己的多疑和不信任,他对自己的稳定和精确性的要求已经发展为神经症。这才是他罹患的绝症。”

索兰·艾斯柏西托说:“继续说,我喜欢听。”

荆榕说:“他不能接受自己的不完美,于是他将最重要的那部分自己杀死了,也即是杀死了他唯一无话不谈的同窗。”

索兰·艾斯柏西托想了想,赞同了他的想法:“你说得很对。我从来没有人听人以这个角度分析案情……不过说远了,如果你是那个医生,有一天您不能再拿起手术刀了,会怎么样?”

“不会怎么样。”荆榕说,“我还是可以亲吻您。”

他说完后,索兰·艾斯柏西托睁开了眼睛,苍绿的眼睛在微黄而摇曳的灯影里变得更加深邃,灰色的头发也糅杂一层浅浅的金辉。

荆榕走到床边,俯身吻住他的嘴唇。

索兰满足而安逸的享受着这个亲吻,没有任何拒绝和反抗。

荆榕的唇离开他的时候,他才重新睁开眼睛,凝视医生漆黑得几乎没有反光的眼睛,嗅闻着他身边淡淡的清冽的消毒水味道。

索兰·艾斯柏西托很专业地点评道:“你真的很会讨人喜欢。”

荆榕挑了挑眉。

索兰说:“是我目前最喜欢的一个。”

此刻的,626在荆榕耳边冒出来,偷偷告状:“别听你老婆的鬼话,他之前一个都没有。”

根据626的情报,在荆榕来之前,索兰就已经开始搜集黑发黑眸东方面孔帅哥的周边了。具体表现为招人时条件会放宽。

曾有一个人以为自己被老板看中,即将飞黄腾达,一高兴去把头发染了,随后就惨遭无情开除。

荆榕眼底染上笑意:“嗯,我知道。”

黑手党首领将虚张声势用到极致,真的也说成假的,假的也沉静稳定得像真的,没人能猜透索兰·艾斯柏西托内心所想,哪怕朝夕相对。

楼道里再次传来脚步声,是女佣按时来送酒了。

荆榕说:“稍等,我去接。”

随后,他走出门去,跟女佣说了几句后,拿着布托着一个酒瓶托盘进来了。

索兰一看酒来了,立刻来了精神,他从床上爬起来,身体也挪到靠近桌子的那一边,等着荆榕给他倒酒。

荆榕不倒。

索兰:“?”

荆榕低声说:“您不能继续这么喝酒了。”

索兰·艾斯柏西托眼睛盯着酒瓶,随口说:“这不干你的事,医生。不倒就开除你。”

荆榕挑了挑眉,没有在意他这句瞎掰,他以一个很标准的姿势倒了两杯酒,深红的酒液体浸润在杯中,色泽光亮好看。

卡提尔那庄园的红葡萄酒,索兰·艾斯柏西托没那个耐心品这么温和的酒液,他一般会要求后厨往里加烈性白兰地,两片薄荷和一枚柠檬。

还有三块冰。

索兰·艾斯柏西托肆无忌惮地提出自己的要求:“加冰,三块。”

医生照做了。

荆榕往他杯中加好冰块,随后把他那杯酒递给他。

索兰眼底隐隐有一些胜利的喜悦,他端起酒杯猛喝一口——随后喷了出来。

“这是什么?”

索兰·艾斯柏西托迅速皱起眉,漂亮得如同森林一样的眼底充满了震惊,“你往里加了什么?”

荆榕一早准备好手帕,在他呛住的时候给他擦拭唇角。

他靠近了,声音还是很温柔,好像在哄一个小朋友或是不肯吃药的病人:“我听他们说你晚上要喝白兰地红酒平缓疼痛。”

“我取消了白兰地,用红酒煮了一些你需要的药材,用于疏风止痛。药材是川穹、白芷、防风等,当然,还有一味薄荷,不过这也是你本来也要加的。”

荆榕说,“它可能会不太好喝,不过这已经是最好喝的版本了。”

作为一名医生,他竟然还允许了中药加冰的要求。连626都要为医生的毫无底线拍手叫好了。

索兰·艾斯柏西托:“。”

震惊和疑惑和浓浓的不解充斥了他漂亮的面庞。

他拉了拉领口,说道:“医生,我想我们还是需要定一些协议。”

“你说。”荆榕将溅出来的药液擦拭干净,随后换了一张手帕,用来慢慢地擦手。

“对于我的个人生活,你最好不要有过多的干涉。”

索兰·艾斯柏西托看着医生表情平静的样子,隐而不宣的攻击性和权势的威压再次涌出,他随意地说道,“我包你可不是为了给我自己添堵的。”

荆榕说:“好。”

荆榕擦完了手,将手帕随手一丢,细长乌黑的睫毛微微垂下,视线也不再落在索兰身上,而是转身打开衣柜。

他的衣服本身也没有几件,一水儿是换洗的衬衣和白大褂,白天的手提行李箱正乖巧的躺在衣柜角落。

荆榕打开行李箱,将衣服全部收进去,声音十分冷静:“既然您这边不需要我了,那么我现在离开。”

索兰:“。”

索兰:“?”

他猛地站起来,说:“我哪里说这句话了?”

动作太猛,再次扯到大腿上的伤痕,他“嘶”地吸了一口气,坐了回去。

“在你的病情治疗中全权听我的。”荆榕说,“这是我们的协定。”

“我哪里……”

索兰被疼痛一激,冷静了。

他想起来了,自己真的答应过这件事。

但是他以为荆榕指的事情仅仅是伤口换药,或者卧床休息之类的小事,没有想到晚上的白兰地也遭到管辖。

他的确对于侵犯自己的领地的反应有些过激了,但这不代表对方没错——算了。

索兰冷静了一会儿,随后说:“对不起。是我错了。”

索兰·艾斯柏西托这辈子没这么跟人低声下气过,他自己想一想这件事都觉得可笑。

他突然觉得很没意思。

这成人的游戏根本没有丝毫继续下去的必要。这本就是一件看不到尽头的事,他早已有所预料。

“算了。”索兰·艾斯柏西托的声音忽而懒散下来,他说,“你也不适合干这个,医生。你走吧,合约无效了。”

云之联盟的精英高材生哪会干这个,说到底,荆榕不属于加尔西亚。

就像黑手党也并不需要私人医生。

荆榕转过身,在他面前轻轻蹲下,伸出手,将他的一只手握在手心。

索兰:“?”

他垂下苍绿的眼眸,心中的火焰无处发泄,眼底只剩下戒备的冰冷和不信任。

“是我的错,我没有给您讲清楚。”

荆榕捧着他的手,声音十分温和稳定,透着点哄,“因为您是我非常重要的病人,您的拒绝会让我有些怀疑自己的选择,所以让我说了不该说的话。”

“我始终有所疑虑,是因为私人感情和医患关系本就不该被掺杂在一起,如果这样的关系并不适合我们,我会考虑结束。但这不代表我不愿意留在您身边。”

索兰·艾斯柏西托微微睁大眼睛。

兄弟,你在这里演……演话剧吗?

还是那些连载刊行的淑女杂志……等等,索兰有些想不起来,也看不透。

他努力地想将思绪抽离。

但他被这只温暖修长的手一握住手心,就失去了一些思考的力气。

他难以拒绝这只手,就像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为这双黑眼睛着迷。

荆榕的表情平静而认真:“我以后会对您讲明我的职责范围,你有可能有一些不愿意改变的部分,我们再一起商量治疗计划好不好?”

索兰·艾斯柏西托一时失言。

他的表情很快恢复得和平常一样,有些倦怠又有些倨傲,他抬起眼睛,漫无目的地看着半空,透出几分抽离的思索:“嗯……”

最后他的视线落回那两个酒杯上。

荆榕倒了两杯,他和他一人一杯,分量一样,一起喝。

索兰·艾斯柏西托即便见多识广,也从没见过有哪个医生会为病人做到这个份上。

他默不作声地把剩下半杯一饮而尽,随后站起身说:“祝你好梦,医生。”

他低声说:“对于今晚的事情,我很抱歉。”

他没有经验。索兰·艾斯柏西托还没有让任何人,闯入过自己的人生。

第72章 血腥家主

索兰干了这口中药,就算赔罪了,他正要走,荆榕却再度握住他的手腕:“我笨嘴拙舌,不是想让你生气。先生。”

索兰只想赶紧回卧室睡觉,他不认可荆榕的判断:“我没有生气。医生。”

苍绿的眼睛盯着荆榕的眸子,里边只有缜密和冷静。

荆榕没有坚持自己的说法,他握着他的手,幽深的眼神望入他眼中,眼底是少见的沉敛认真:“我喜欢你,不论何时何地见到你,都会被你深深地吸引,你的心情和健康都对我十分重要,也可以说是最重要的事。”

索兰:“。”

他的机械手插在兜里,整个人好像被定住了几秒,片刻后他才懒散地说道:“嗯。”

荆榕问:“听见了吗?”

索兰:“。”

索兰抽回手,把自己的左手也塞进兜里:“听见了。”

太他妈奇怪了。

他本来很生气很烦,但是现在这样的情绪瞬间就已荡然无存。那一股邪火也被瞬间熄灭。

荆榕:“听见了就复述一遍。”

索兰:“。”

索兰·艾斯柏西托说:“你是在命令我,医生?赶紧睡吧。”

他恢复了往日的淡漠和桀骜,在荆榕的注视下,端起已经烧了一半的烛台走出去,荆榕跟着站起来,跟在他身边,替他打开了主卧的门,随后道了声:“晚安,艾斯柏西托先生。”

索兰没有回话,门在他身后关上。

他进门之后就停下了脚步,靠着门边的墙壁,压抑着呼吸声陷入了沉默。

片刻后,他才轻轻仰头吐出一口气。

那是医生的表白?

以他的识人能力和辨别谎言的直觉,他可以轻而易举地判断出对方没有说谎。

正因如此,他才觉得荒谬。

爱情实在不是一个适合他的命题,索兰·艾斯柏西托对此毫无经验和判断力,思考和医生的关系除了让他的头更疼以外别无他法。

他决定不再想这件事,让一切重回正轨。

索兰·艾斯柏西托松了松领口,将烛台端回办公桌边,开始看今夜手下送来的情报和资讯。

对于黑手党来说,情报和资讯是比一切都重要的事情,索兰天生擅长将平常人无法联系起来的消息整个到一起,随后看到未来将会发生的事情。

工作果然让他的头脑变得更加清醒,索兰·艾斯柏西托很快忘记了今天晚上发生的这点纠葛。

但是取而代之的是,凌晨五点不到,浓浓的困倦开始席卷他。

他已经不记得上次出现这种几乎将他吞没的困倦是什么时候了。

除开在医生诊所的那两次之外……

索兰·艾斯柏西托迅速意识到自己没有继续工作的能力了,他勉强记得吹灭了蜡烛,随后换了睡袍躺上床,几乎什么都没来得及安排,就这么进入了梦乡。

梦里什么都没有,没有血雨腥风也没有肆意仇杀,梦里只有安稳、甜美的黑暗。

另一边,626火速穿墙,说道:“兄弟,你老婆睡了!看表情没有继续生气了。”

荆榕正在书桌前写报告,说:“好,待会儿我也睡了。你先休息吧。”

626是系统,系统的待机时间是很长的,它有点暗戳戳地八卦道:“兄弟,你跟你老婆还有吵架的时候啊,真少见。”

它也算是跟着荆榕走过许多个世界时了,虽然每次执行官追到老婆之后,它就撒丫子满世界乱跑去了,没怎么关注执行官和执行官老婆的二人生活,不过根据它的印象,这还是两人第一次有记录的起冲突。

“有。”荆榕随口说,“以前也经常有一些矛盾和误解。”

626大感意外:“真的吗?”

荆榕说:“嗯。”

626:“都是谁赢,哥们?”

荆榕说:\"通常我认输,因为都是我赢。\"

626开始琢磨:“这是什么逻辑,哥们?为什么你认输算你赢?”

“因为和我吵架是很难过的一件事,通常都是他更伤心。”荆榕注视着钢笔的尖,打量着笔头精细的花纹,声音异常温柔,“而他自己察觉不到这一点。”

哪怕是一个人自己也会有内心冲突,两个人在一起,冲突的时间就更多,无法避免。

他并不想让自己的爱人伤心,因此永远不回避冲突,也永远小心保护着对方的那颗心。

*

阿德莱德惊异地发现,今天没有凌晨六点把他们叫起来发号施令的摇铃。

这不正常。

通常凌晨五点到中午十二点是索兰·艾斯柏西托最活跃的时候,他的大脑就像高速运转的陀螺一样,随时会迸射出犀利的火花,所有的人都在他的统筹之下分领职责。

这也注定了只有精力充沛的人才能跟住索兰·艾斯柏西托。否则这会十分折磨。

为此,阿德莱德来到别墅之后——他原本居住在别墅外的小房子里,每天过来通勤十分钟;他让女佣上楼,确定了一下索兰的情况。

女佣轻手轻脚地上楼之后,观察了一下,察觉索兰在沉睡。

这很反常,女佣只确认了一下索兰还活着,随后就掩上房门,下楼告诉阿德莱德:“索兰先生还在休息。”

阿德莱德:“?”

他挠挠头,忽而想起了什么:“医生呢?医生起床没有?”

“我在这里。”

荆榕从后厨走出,手里拿着一盘刚出炉的饼干,放在茶室的桌上。

他烤的饼干香气四溢,在场所有人闻到后都不由得为之一振,有点垂涎欲滴。

阿德莱德一面控制着自己不去拿饼干,一面说道:“医生,女佣说索兰先生睡到现在还没下来,这不太正常。”

“没关系,不用担心。”荆榕说,“我给他开了安神的药物,他应该会睡到中午。”

阿德莱德的表情跟见了鬼一样。

荆榕双手插兜,问阿德莱德道:“我还想找您问一问,索兰先生今天是否有事要忙?我想找时间给他做个全面的身体检查并商议养身体的方案,恐怕需要一个下午的时间。”

阿德莱德终于回过神,在脑海中回忆今天的任务:“今天……今天白天倒是都没什么事情,晚上先生要参与一场长辈晚宴。”

“长辈晚宴?”荆榕歪了歪头。

阿德莱德看着他的表情,大笑道:“我差点忘了,医生你是外来的人……是的,我们家主也是有长辈的。奥托莉亚·修兰是boss的亲姨妈,他们偶尔会见面……我想这不适用于缄默法则,毕竟这是家族内人人都知道的事。”

“原来如此。”荆榕点了点头,说道,“我以为故去的亚丽莎夫人是索兰先生唯一的亲人。”

“并非如此,实际上我们boss年少时一直借住在奥托莉亚夫人家,之后也是夫人送他去了云之联邦。至于亚丽莎夫人,你懂的,她生了太多孩子,而且她眼里只有权力,没工夫带孩子。”

阿德莱德介绍完,吞了吞口水,视线挪给了桌上的饼干:“我可以尝一块吗?”

“完全可以,阿德莱德先生,这正是为大家准备的。”荆榕说。

阿德莱德于是将手伸向巨龙饼干。

他早已听说过医生诊所看诊附送饼干的说法,看来医生的业余爱好之一就是烘焙。

不过吃到饼干的一瞬间,阿德莱德瞬间被征服。

很清淡的味道,可是香气却格外浓郁,初尝的时候平平无奇,可是让人吃了还想吃。

“我还烤了一盘饼干,是针对索兰先生的身体调理的,如果一会儿他醒来了,请您帮忙替我送上去,可以吗?”

荆榕彬彬有礼地问道。

“小事,当然可以。”阿德莱德一边塞着饼干,一边满不在乎的答应了,“不过您不亲自去吗?”

“今天是诊所实习生上班的第一天,我还得过去看看。”荆榕说,“索兰先生要是醒了,也请您告诉他体检的事情,我下午会回来。”

“好的好的。”阿德莱德猛猛点头。他看着荆榕把烤好的另一份饼干交到他手里,里边还有一张医嘱字条。

“健脾利胃饼干,加入山药、小米和山楂,是东方的食疗。”

“索兰先生可以尝尝合不合胃口。如果不是很喜欢,回头我再做点其他的。”

这样的待遇,哪怕是黑手党也没见过啊!

阿德莱德十分唏嘘,他的脑子里过了一遍几大家族的奢侈方法,最穷奢极欲的讲究也不过是游轮party、私人拍卖、私人厨师做得再多,从世界各地空运最新鲜的视频,最后还是吃红酒牛排。

东方来的医生还是讲究。

怀着这样的敬意,阿德莱德目送医生撑开伞,跨入暴雨中,往诊所那边去了。

既然老板没醒,他也可以尽情享受着短暂的摸鱼时间了。

和医生预估的时间差不多。十点半的时候,索兰·艾斯柏西托醒过来,听见外边滂沱的雨声。

天光昏暗,雨季独有的湿润气息从窗外透入,接着,一阵钻心的感受从胃部涌出。

他饿了。

索兰·艾斯柏西托一向对自己的身体情况有着强大的管控,他大概有十多年没被这么强烈的身体感受支配过了。

索兰睁开眼,注视自己的腹部片刻:“。”

他伸手拉了厨师和女佣的铃铛。

半分钟后,阿德莱德、厨师和女佣整齐的出现在了他面前。

“几点了?”索兰靠在床上,看着女佣把靠草场那一侧的窗帘拉开,让光线透进来。没等回复,他对厨师挥挥手:“先不管了,弄点吃的给我。”

“差一刻钟到十一点,先生。”厨师带着早餐盘上来的,他将餐盘端到索兰面前揭开,里边是两个餐盘,两份早餐。

索兰太饿了,漱完口后直接开吃,吃到一半才想起来问:“今天怎么有两份餐?”

太饿了,一切都变得格外美味香甜,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今天的早餐要比平时好吃得多。

“另一份是医生做的营养餐,不过医生说担心您吃不惯,于是让我一起送上来。”厨师说道,“今天的蛋是医生煎的。”

医生。

索兰闻言停下动作,看了看盘子里的东西。

煎蛋已经被他吃掉了,剩下的内容是一些烤制或水煮的五谷杂粮,从前厨师每天早上必会给他煎两片厚切烟熏培根,现在医生的那一份里被替代成了水煮的鲑鱼卷,上面加了一些闻起来很芬芳的酱料。

索兰看了盘子一会儿后,说:“我吃医生这份,另一盘端走吧。”

阿德莱德趁机把饼干放在了索兰的办公桌上:“还有医生烤制的饼干,说对您的胃部很好。我给您放在这里了。今天有什么指示吗,boss?”

“今天……”索兰想了想,“阿尔那边的动向怎么样?”

“按照BOSS您的嘱咐,还在监视,他们的确和警察局有所接触,但是更详细的证据还在搜索。”

“嗯,知道了。小亨利恢复得怎么样了?”索兰说道。

“还是很虚弱,不过有专人照顾,我想他会好起来的。”阿德莱德说。

索兰拿餐巾擦着嘴角:“你待会儿跟医生说……算了,我去找他说,请他为那孩子再做一次复诊。他人呢?”

“医生今天上午回诊所看情况,下午会回来,boss,他拜托我问您今天的安排,问下午进行体检合不合适。”

阿德莱德如实完成自己的任务,“我说要看您的意思。”

“今天下午?”

体检这个想法一经思考,就遭到了索兰的断然拒绝。

冰冷的医疗器械、深入身体深处的仪器,只要想一想就让人牙酸。

虽然他喜欢医生,但是这一点是不能让步的。

索兰说:“今天下午没什么事,你们都可以休息。让医生也休息吧,把我要看的报纸和杂志送上来。”

“好的,boss。”阿德莱德说道,“晚上照常赴宴么?”

“嗯,照常。”

索兰对阿德莱德挥挥手:“走吧,今天都休假,不必在这里耗着了。”

昏暗的雨天本就不适合工作。

索兰已经将昨晚的感受和记忆抛之脑后。家里的佣人知道他的习惯,为他将办公桌挪到窗边,茶水盘直接放在床下,随后送来一盏亮度适宜的风灯,点在他背后,为他照亮报纸上的字。

他有时候可以看报纸看一下午。什么都看,各国时事,经济状况,行业信息,甚至时装杂志。

当然,还有侦探小说。

索兰将窗户开了一点点。听见放假的消息后,阿德莱德、女佣、和厨师们纷纷驱车回家,少数家族成员负责安保工作的,也正在收拾打算外出用餐或是玩乐了。

别墅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黑手党首领给所有的手下放假是一件很危险的事,不过索兰·艾斯柏西托不在乎。他睡袍之下就藏着他的枪,银面带着花纹,每一条花纹都是他亲手焊的。

半年前他就是穿着睡袍打死了一个夜晚来袭的杀手。

索兰·艾斯柏西托一面看报纸,一面随手从茶点盘中那东西吃。

他准确摸到了阿德莱德送来的小饼干。

送入口中之前,他先拿起来打量了几眼。

每个都用模具压过,他现在拿起来的是梅花形状的,饼干透着点红色的果干,香气四溢。

他不知道那种红红的果干是什么,但很喜欢它的香气,他一边吃一边配着茶喝,随后察觉自己吃饿了。

很神奇,他又饿了。

今天他不是在困的路上就是在饿的路上,这种饿还和平常的饿不一样,它带着强烈的食欲。

他原本的进食习惯是吃完早饭后一整天都不再进食,下午一杯红茶,晚上喝点烈酒,现在这一切都被打乱了。

索兰:“。”

他刚给厨师放了假。

他放下报纸,趿拉着拖鞋,往楼下走去。

厨房在一楼,他进厨房的次数屈指可数。

十分钟后,索兰·艾斯柏西托还没有找到锅。

十五分钟后,索兰·艾斯柏西托找到了一个煮茶锅,并找到了培根和鸡蛋。

一只手能完成的厨房活动非常有限,在他下楼的第二十分钟,煮茶锅成功冒烟起火。

索兰天生有应对突发事件的沉稳,他迅速扑灭了火势,随后把还在徐徐冒烟的煮茶锅拎到门外,让雨水浇灭它。

与此同时,索兰·艾斯柏西托看到一辆出租车驶入了庭院,就在他放完锅后,荆榕从出租车里钻了出来。

索兰:“。”

他装作没看见加快脚步,并在内心希望对方没有看到那只冒烟的锅。

但很不幸,医生的眼睛很尖利。

大雨中,荆榕看了一眼冒烟的锅:“里面是什么?”

索兰·艾斯柏西托没有感情地说:“是炸、弹。”

626迅速为他检测了里边的成分:““兄弟,这是培根和完全碳化的鸡蛋,里边还有一些汽油。”

荆榕:“。”

他回到室内,将沾了一些雨水的外套挂在客厅的衣架上。

烟味最重的是厨房,他看了一眼索兰。

索兰目不斜视,单手拎着一份报纸,已经在沙发上坐下开始看了。

没什么好说的,这一切跟他无关,他没有自己动手做过饭,他本来就是下来看报纸的。

荆榕走入厨房,一进去就开始笑。

626看了厨房的惨状,也开始感叹:“兄弟,你老婆用汽油烧火做饭,真是武德充沛啊。”

“还有整个培根丢进去烧。”626研究了一下,“不过他是不是也没办法切培根?”

索兰的机械右手受控能力很差,不过有时候还是可以起到一些辅助发力作用。但是黑手党家主显然没有这个耐心。

荆榕确认了一下厨房暂时没有起火的危险,拿着一块干净的布走了出去。

索兰·艾斯柏西托纹丝不动,靠在沙发上阅读报纸。

男人穿着漆黑的睡袍,胸口大开,灰色的头发洁净而柔软,软软地垂落在耳侧,他不用动,苍绿色眼底的威压就已经不言自明。

荆榕在他面前蹲下,和昨晚一样的姿势。

索兰·艾斯柏西托将视线从报纸上移开,仍然有点警惕:“?”

“有没有被伤到?”荆榕声音温柔的问他,“厨房里烧得很猛烈。”

“……”

索兰看着他,说:“没有。只有袖口被燎了一下。医生,你不必大事小事都这么小心。”

“小心总没错。”荆榕伸出手,用沾湿的干净手帕为他擦了擦睡袍的袖口,随后说,“阳春面吃吗?”

“什么面?”索兰没有听说过这个单词,他问道。

“一种很好吃的面。”荆榕说,“热热的,汤清甜,喝下去后胃会很舒服。”

索兰·艾斯柏西托有点感兴趣了:“我没有吃过这种汤面。我只吃过汤汁浓郁的面点。”

“那么您稍等一会儿。我去给您做。”荆榕说道。“外边风很大,您坐在这里要是很冷,就回房间里等我。”

索兰不冷,他很饿 ,于是他跟着医生来到了厨房,不过只站在门口。

他第一次看到医生做饭。

荆榕做饭时和他行医时一样,沉稳中透着一丝随意,但是效果很惊人。

不到几分钟,荆榕随便往面汤里加了一些现有的食材,清新的小麦香气和肉香就已经透了出来。

626:“啧啧啧,啧啧啧。”

626:“你居然做这道面,真是压箱底的本事都拿出来了。”

在荆榕保留了一部分巨龙世界的厨艺经验点后,他很容易随随便便将食物做得极度好吃,不过食物这种东西也分适口性,荆榕挑了适口性最好的一种。

他的阳春面汤底清透,却每一寸都饱藏了蔬菜与肉的香气,所有的食材精华都被煮进了汤里,随后将煮熟的手擀面条加入进去,死神来了都得吃三大碗。

面好了,荆榕端出两碗,对索兰说:“好了,过来吃饭。”

他没有端上餐桌,而是就放在茶室的桌上,方便索兰不用挪动位置。

索兰在他身边坐下,接过他递来的叉子,先观察了一下后,才将第一口面送入口中。

吃了第一口后,他很快不吱声了,迅速又往嘴里送进一大口,随后越吃越快。

汤面很烫,热气往上升,熏染他的眉睫。索兰停了一下,想要拿一个汤勺喝汤,却见到荆榕已经拿了过来,却没有递给他。

荆榕将面汤单独盛了一碗,用勺子盛出一些,放在唇边吹凉,随后送到他嘴边。

医生还是知道他什么时候想做什么事。

索兰·艾斯柏西托有些自暴自弃地认命了,他凑过去接受了医生的手把手喂汤。

吹过之后不烫,正好。

索兰继续埋头吃面,忽而听见荆榕说:“你吃饭很快。”

索兰“嗯”了一声:“黑手党通常没什么慢慢用餐的时间。”

荆榕点点头,没有继续问他。

从少年起性命就别在枪上,能好好吃饭是绝对奢侈的事情,即便已经成为雷厉风行的家主,也不容他放松慢慢地享用食物。

第73章 血腥家主

索兰风卷残云一般地吃掉了自己面前这碗阳春面,见他吃空后,荆榕又去厨房端来了新的。

索兰翘着二郎腿靠在椅背上等待食物,问他:“我为什么会这么饿?”

“”你可以理解为从前你的脏器、血管内的血液流速不够,代谢速度也比较缓慢,身体对于需求的感知能力被积压和削弱了。于是很多潜藏的疾病也会潜伏在身体中。”

“即便你经常骑马和训练,不过每次都是突发的剧烈活动,加上你的作息时间,你时常是处于过分消耗自己的状态,长此以往会败坏身体机能。”

索兰·艾斯柏西托还是问道:“为什么?我睡了一觉后,感觉很好。”

荆榕想了想怎么跟这绿眼的、美丽的小十万个为什么解释 ,他坐在他身边,伸出指尖探向索兰的耳后。

索兰·艾斯柏西托微怔一下,没有排斥,让他捏住了自己的耳骨。

医生的手有点凉,拂过耳畔时带起了非常轻微的战栗,他用指甲盖很轻地在某个位置上一掐,一阵剧痛直接从耳垂蔓延到大脑,索兰倒吸一口凉气。

荆榕下手很轻,很迅速地把手收了回来,随后看着他的眼睛,唇角挂着一点笑意:“这个位置痛代表你身体血流不畅。”

索兰尝试着在同样的位置掐了掐,但是没能复现同样的效果。

626感叹了一下:“哥们,你这掐穴手法在修真世界里学的吗?”

荆榕说:“没有,直接在执行局的医疗官那里学的。有时候我会去他们那里疏通身体经络。”

索兰·艾斯柏西托问道:“怎么办到的?”

“一些医生的技能。”荆榕把面前温度合适的汤碗推过去,“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索兰最后吃了三碗面,直到荆榕起身去放回餐具的时候,他都在若有所思摸着自己的耳垂,仿佛在进行缜密的思考。

等到荆榕回来的时候,索兰·艾斯柏西托苍绿的眼睛冷静地看着他:“医生,你要保证你没有对我用巫术。”

他的语气十分严肃凝重,的确是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保证。

荆榕忍不住笑了:“我保证。”

索兰微微点头,随后又想起什么似的:“体检的话,有没有什么摸一摸就能知道的手段?我不喜欢医疗器材。”

荆榕点点头:“有。我准备的也是这种诊疗手法。”

索兰又看着他的眼睛,好像在确认可信度似的,随后,他移开视线,问道:“我需要做什么?”

“放松就可以了。”荆榕说,“其他的部分我会来完成。”

“可以抽烟吗?”索兰说道。

荆榕看着他,笑了一下,又点头说:“可以。”

“那么来吧。”

索兰·艾斯柏西托站起身来,视线在四周扫了扫,他想要找自己的松香雪茄,但并不知道女佣将它放在了哪里,他走来走去,翻找了好一会儿后,才在烟灰缸里找到半截他自己抽过的。

无所谓,可以继续抽。

他单手点了烟,在沙发上坐下,双腿习以为常地翘起来。

荆榕说:“就在这里吗?”

医生乌黑的眼睫垂下,幽深的眼底又出现细微的碎光。

索兰察觉到他的眼神在往下落,像是有实形一般扫过他睡袍之下光|裸的双腿。

荆榕低声说:“还生气吗?”

他在他身边坐下,索兰感到沙发的近侧微微陷下去一些,医生身上的消毒水味道变得浓郁起来。

索兰·艾斯柏西托已经不再记得生过气的事,他抬眉问道:“什么?“

荆榕伸出手,握住他的骨节坚硬的手腕,“要是没有生气,怎么不吻我了。“

索兰·艾斯柏西托的视线停顿了一瞬。

很显然,黑手党的家主从未遇到过这种风格的调情,他将视线收回来,看向荆榕,忽而露出一点了然的笑意:“你很希望我吻你?”

荆榕说:“当然。”

索兰·艾斯柏西托被他的说法勾起兴趣:“要是不吻你,你会怎么办?”

荆榕说:“我会哭。”

索兰·艾斯柏西托大笑起来。

医生一脸沉静的样子仍然长在他的笑点上,阴雨天带来的阴霾仿佛一扫而空了。

荆榕扣着他的手腕,乌黑的眼睛凝视着他:“不吻我吗?那么我接着给你看诊了。”

索兰没有说话,他的心跳好像快了几分,但但他旋即意识到这会被医生号脉号出来,于是转移了注意力,开始思索一些别的事。

医生会哭?

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还有挺有意思的,他知道这是玩笑话,但想了一下,又觉得很有吸引力。

荆榕表情如旧,给他看完脉,随后开始写病例,随口问道:“药物过敏史有吗?”

“不知道。没有去过几次医院。”索兰说。

“过敏的食物呢?”

“羊肉,青芥,菠萝。”索兰看着他握着笔在纸上专注地写字,笔迹龙飞凤舞,连笔后落字如同有风拂过。

索兰想起来自己要说什么了:“如果我有什么病,我不吃药。也不打针。”

一般医生听到他这条就走了,不过荆榕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说了声:“嗯。”

索兰见他答应了,于是也不再问别的,他开始往后靠,闭上眼,指尖夹着那半截雪茄,听着外边的雨声,等待医生的诊疗结果。

就在他快要再次睡着的时候,医生终于出声了。

荆榕说:“大问题没有,小问题很多。我想给您讲述一下我的治疗方案。“

索兰睁开眼表示了一下他在听:“嗯。”

“食疗和按摩调理,饮食结构和作息调整好后,您的身体会好很多。机械手我会给您设计一个更好的,到时候让您试试。”

这听起来很不错。

索兰正要发话时,荆榕说:”但要戒烟戒酒。”

索兰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雪茄,断然拒绝:“不行。”

戒酒他都勉强可以接受,但是烟戒了是真的不可以。他需要烈酒和烈性雪茄这种高强度的刺激,否则幻痛和头痛都会追上他的生活。

荆榕说:“直接戒断的确难以成功,而且也会很难受,但是我们可以从降低频率开始。当然,一切都遵从您的心意,我不会勉强。”

他说的是实话,执行官也抽烟,这是他为数不多的为自己保留的嗜好之一。

他声音放缓,慢慢地给他讲道:“你的偏头痛有一部分也是植物神经紊乱引起的,尼古丁的摄入会放大这个影响。等你的身体调养好了,还是可以抽烟的,对不对?”

他温柔耐心得好像在和一个小朋友讲道理。即便眼前的人不论如何都和这个词汇不搭边。

索兰·艾斯柏西托沉默了一会儿。

医生给出的理由的确无懈可击,但是想一想仍然让人很恼火。

他是为什么突然要开始看起病来的?

好像一切都是因为认识了这个医生。

“算了,按你说的办吧。”索兰·艾斯柏西托说,“我多久能抽一次烟?”

荆榕看着他的眼睛说:“我也不知道,还要看您的接受度,我们慢慢试,好吗?”

索兰·艾斯柏西托盯着他的黑眼睛看了一会儿,片刻后说:“……行。”

荆榕仍然看着他。

索兰·艾斯柏西托被他看得微微有些失神,几秒钟后,他才看向自己指尖夹的烟,声音带着不确定:“从现在开始吗?”

答案是显然如此,荆榕的手伸过来,从他指尖取走了只剩下一个尖的雪茄。

不过荆榕也没有着急扔掉它,他的手心仍然覆在索兰的手背上,眼睫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索兰也低下头看他。

医生好像很喜欢从低处看他,虽然他暂时没想明白为什么,他凭本能知道,这或许是带给他安全感的一种方式,也或许医生本就习惯于蛰伏与藏锋。

不论如何,每个人展现的都不会是真实的自我,只要展现的那一面让他舒服就好。

索兰·艾斯柏西托说问道:“还有事吗,医生?”

荆榕笑眯眯地看着他:“真的不想和我接吻吗?已经花了大钱包了我,怎么不多用用?“

“……”

索兰·艾斯柏西托又是好几秒没说出话。

他将翘着的二郎腿放下,换了个姿势,往后又靠了靠,他还没想出说什么话,膝盖上就一热。

荆榕吻了吻他的膝盖。很克制珍重,没有半点轻浮意味。他乌黑的眼底似乎藏着点隐秘的热度,但行动上又绝对克制,绝对遵从他的心意。

索兰·艾斯柏西托点点头说:“继续。”

荆榕确认了他的反应,吻复又落在他的膝上。睡袍之下,男性健康修长的双腿若隐若现。

荆榕熟知他腿上每一道疤痕。他避开那疤痕,吻一个接一个地落下。

温热的呼吸落在腿上的肌肤上,带来的酥麻感直冲脊背和大脑,带来强烈的战栗。

索兰·艾斯柏西托的呼吸有了轻微的变化,而他也冷静地注视着自己身上这样的变化。

他说:“继续,医生。”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了。

荆榕的手指摸到了枪的所在。

索兰惯用的那把银枪正用黑色的绑带捆在大腿根部,毫不避讳,枪口正对着他的脸。

荆榕也察觉了他身上的变化,他问道:“继续吗?”

索兰·艾斯柏西托的回答是:“继续。”

“那么让我们换个地方。”荆榕站起身来,将左手夹着的烟随手一丢,俯身将面前的人拦腰抱起,“客厅太冷了。”

*

的确是这样,客厅太冷了,外边还在风雨大作,而且通往庭院的门还开着。

被抱上医生的床的时候,索兰·艾斯柏西托问道:“为什么不在我的房间?”

“因为这个。”荆榕一面吻着他,一面从不知道什么地方掏出一排雪茄夹,他随手一扔,雪茄夹顺着整齐洁净的桌面滑入了深处,”索菲雅小姐将你的雪茄放在储藏室中,现在它们归我保管了。“

索兰一面微微喘息,一面注视着他:“有什么不一样吗?”

“当你忍不住的时候,就来我的房间。”荆榕咬住他的耳垂,低声说道,“如此而已。”

医生的话语落入耳中,仿佛蛊惑。

索兰·艾斯柏西托被压在医生的床上,头脑彻底放空,思绪不用去思考其他任何,这一刹那他只用体验当下。

屋外狂风大作,草场的清香透窗传来,装雪茄的夹子就放在床头,做成一个锚的艺术形状,金属反光,映照着两人的身影。

荆榕的指尖也带着雪茄的味道。

索兰·艾斯柏西托起初有一瞬间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随后,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荆榕从他指尖拿走烟之后,任由它燃烧,雪茄烧到尾部,燎到他的手指,因而留下了烧焦的雪茄香味。

这是个疯子。

索兰隐隐约约有此意识,但是他没有更多的证据来佐证这一点。

他甚至没有对他言明,而他也未曾察觉到这一切,直到现在。

太要命了。

只是想一想就令人血热。

荆榕歪歪头,没有明白他在想些什么:“怎么了?”

索兰·艾斯柏西托用能动的那只手勾着他的肩膀,念头在脑海中转了好几个来回,随后哑着声音说:“真想在这杀了你,和你死在床上。”

荆榕在他耳边低声说:“就这么杀了不是很可惜?我们还没有更加深入呢。”

索兰·艾斯柏西托无暇回应他的话,又过了半晌,他说:“晚上跟我一起去晚宴。”

“话题是不是跳得有些太远了?”荆榕在他身边躺下,揽着他的腰,让他慢慢地面对自己躺下。

索兰·艾斯柏西托仍旧缄默,苍绿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说不出是什么神色,只是突然又感受到了睡眠的召唤,他微低下头,将头靠近了,以一个强横要挟的姿势要荆榕靠过来,随后让额头抵上他的肩膀。

荆榕温柔纵容着他的这个需求,他一面给他靠着,另一只手一面拿出了手帕,开始仔细擦拭。

索兰·艾斯柏西托永远也想不明白自己为何永远能在医生这里睡着。

东方人的巫异之术,加尔西亚人人有所耳闻,但他从没遇见过。他相信对方一定给他下了咒术,他只是还没有发现荆榕的符咒而已。

*

索兰睡了个小午觉,在天幕渐暗的时候,医生轻轻用指尖擦过他的手背,让他自然地从深眠中醒来。

荆榕已经起身了,正在黑暗中扣衬衣扣子。

索兰·艾斯柏西托睁开眼睛看到这一幕,重新开始觉得心情变好了。

他也爬起来,靠床起身,一边等待着医生过来给自己穿衣服,一边上下打量着对方。

医生身上有好几个明显的红印,但不是吻痕,是他用手掐出来的。

他此前也从来不曾知道,自己还有某些时候会掐人的习惯,不过他并不觉得这是什么问题,毕竟他没有再打人不是吗?

“你的领带呢?”索兰·艾斯柏西托问道。

他记得他对医生提过要求,要他去他房间拿一条领带,不过医生显然还没这么干。

“等你给我戴。”荆榕回答得十分平静。

索兰·艾斯柏西托再次暂时失去了声音。

片刻后,他低笑了一下:“就这点小事。下次吧,今天要去见奥托莉亚小姨妈,你找一条领带配上。”

荆榕倒是没什么其他的意见,索兰·艾斯柏西托换好了自己出席晚宴时应穿的正装,便看到荆榕正对着镜子,耐着性子给领带打结。

平常做什么都严谨细致的医生好像会在一些不在乎的小事上没有任何耐心,荆榕也不遮掩他对此事的漫不经心,领结打得非常随便。

索兰·艾斯柏西托是单手都能戴好领结的,他立在旁边看着,指尖微动了一下。

“这种晚宴我出席合适吗?“荆榕背对着他问道。

“合适。她是个嫁了黑手党的平凡女人,平常不喜欢接触我身边的人,但她会喜欢一个来自东方的医生。”

索兰回答道。

荆榕说:“原来是这样,带我出去要另外收费。”

索兰挑了挑眉:“想要什么?”

“通知餐厅我们不喝酒。”荆榕说道。

索兰盯着他看了半天,随后对拥有咒术天赋的东方人表示了认输:“好,我让阿德莱德打电话。”

*

晚宴定在晚上七点半,一家僻静高雅的私人宴会厅承办了这一场晚宴。

所有入场的宾客只有三位,私人保镖和司机都守在门口,防守严密。

奥托莉亚·修兰是一位举止优雅,打扮华贵的文弱女性,她年逾六十,虽然已经满脸皱纹,但仍然用着精致的香水和华贵的丝巾,铅粉粉底覆面,是最标准的老淑女。

“索兰,这位是?”

优雅的年迈淑女的第一句话是这个。她也有一双苍绿的眼睛,只是目光有些浑浊。

“一位云之联盟来的私人医生。最近在替我做治疗。”

索兰介绍道,他和荆榕先后落座,后厨开始上菜。

“云之联邦来的私人医生?”奥托莉亚女士显然为这个出身感到了莫大的兴趣,她将视线放在荆榕身上,“可以询问您在哪里高就吗?”

荆榕笑了一下,态度比较疏离:“没什么去的地方,来到加尔西亚,觉得这里很好。”

“加尔西亚?不,这可不是什么好地方,您是云之联盟的医生,这一点就已经远远胜过许多人了。”

荆榕说:“您谬赞了。”

“不,不,加尔西亚这个地方只有黑手党……混乱的政府和动乱的人们。”

奥托莉亚的眼神中透着一种怜悯,她的视线终于转回索兰·艾斯柏西托身上,”即便这是索兰选择的地方,但我也还是觉得……这里太混乱,太邪恶了,实在对不起,我还是想到这件事就忍不住叹息。“

她挑起餐盘中的一块腌酸面包,发出一个优雅的震惊的音节,随后说道:“我实在不敢想象,十年了,你们还在吃这种东西。”

“偶尔也吃煎蛋,姨妈。”

索兰·艾斯柏西托在旁边搭了句茬,他的眼里带着一点社交性的笑意,切肉的动作一丝不苟。“加尔西亚就是这样。””你还是和以前一样,索兰。“

奥托莉亚摇着头叹息道,”只能说,你身上流着黑手党的血……你本来可以和我们一样,干干净净地姓修兰,但是你放弃了这个美好的姓……当然,你现在的成就不可否认,不过我总觉得你该有更好的机会,你知道吗?我家那两个惹人烦的两兄弟,未来就要在云之联盟的首席乐团里表演了。我跟你说,那个音乐厅一定是你见所未见的亮堂和豪华……“

“还好吧。”就在老太太绘声绘色介绍演奏厅的装潢时,荆榕随口插了句话,打断了对方的话。

他的眉毛挑了挑,将盘子里的一根烤胡萝卜分给索兰,“市政厅改建的音乐厅,当初修建时主管的市长贪污了一大笔经费,后来被抓时心脏病发作送来我这抢救了。”

奥托莉亚老太太:“。”

索兰:“。”

这个小插曲没有影响老太太分享的心情,她只停顿了一下,又接着看向索兰。

“你的身体还是那么虚弱吗?我亲爱的孩子,这真是糟糕,亚里沙生你的时候就应该想到的,她在那之前已经生了四个孩子,身材已经走样了,人也很虚弱。对了,医生,你是云之联盟的人,没听说过这种荒唐的事吧?在加尔西亚,一个黑手党可以养一百多个情妇,情妇们生小孩就好像下猪崽儿一样……”

“您是说您的姐姐给黑手党生孩子,就像下猪崽儿一样吗?”

荆榕原样复述了这一句并不太美好的俚语,语气很平淡,神情很认真,俊美的脸上只有舒缓和随意。

他把老太太问得卡了一下壳:“我……当然是,不会那样说自己的姐姐,我只是说在加尔西亚……”

“据我所知,加尔西亚养了最多情妇的人不是黑手党的人,是地方警局的市长,他通过胁迫的方式让失去伴侣的女性怀孕,勒索了许多人与他上床,最后他得了花柳病,被黑手党一枪崩了脑袋。”

荆榕永远能准确复述他看过的每一则传说。

索兰·艾斯柏西托:“。”

他没什么表情地伸出脚,在桌子底下不轻不重踢了一下医生的腿。

第74章 血腥家主

第1章

荆榕挨了索兰这一脚,眉毛轻轻一跳,乌黑的眼睛转过来盯着他,好像并不明白出了什么问题。

看起来挺平静和无辜的。

索兰:“。”

他顺着奥托莉亚女士的话转移了话题:“近来家中的两兄弟还顺利吗?”

“顺利得不得了。”奥托莉亚女士受到了鼓舞,随后开始大谈特谈自己的两个儿子,“大的那个和贵族家的小姐结婚了,有好几位小姐都在打听他,幸好你已经回了加尔西亚,否则让他们知道我们家跟黑手党的关系,恐怕婚事进行得不会那么顺利。”

从奥托莉亚的话中,荆榕隐约了解到索兰的一些童年回忆,只不过提及时也是只言片语,只能暂时知道他在云之联邦生活时的一些小的事件,比如曾被学校开除,比如好像爱好打架,曾被数次警告和劝退。

626也在旁听,他说:“看来你老婆从小就武德充沛!兄弟。”

荆榕点点头,眼里带了一些安静的笑意。

他听得很开心。

他很喜欢听这些事情,即便讲述者的重点并不在这上面,但他还是通过自己的想象,勾勒出了一个少年时的索兰·艾斯柏西托。

灰色的短发,冷淡又警惕的绿眼睛,从小身体虚弱,可是酷爱打架,身上常常是青一块紫一块。

也总是沉默。在云之联盟里,黑手党之地加尔西亚被视为暴力、冲突和未开化的代表。

可以想见的是索兰的少年时期不会很好过,但是更多的事情,荆榕也知之不详。

索兰·艾斯柏西托本人看起来没有被唤起任何心绪,他正在专心地用餐叉叉起荆榕给他切好的肉排。

后厨上到餐中小点时,侍应生用托盘传来一个小纸条,是阿德莱德写来的。

索兰低头看了一眼,随后将纸条递给了荆榕。

荆榕接过来展开,上边潦草写着“病房转移后小亨利昏迷咯血”。

小亨利就是索兰第一天绑架荆榕,要他帮忙做手术的小男孩。

荆榕将纸条收入袖中,起身微笑说道:“我离开一会儿,见谅。”

索兰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平静地点了点头:“你去吧,医生。”

突发情况,没什么好说的。

荆榕离开房间,阿德莱德已经等在了外面。

他问道:“怎么回事?”

“一天前小亨利醒了,我们想把他转移到更安全的庄园。”阿德莱德说,“可以保证没有任何人接近他,都是自己人,但是他的状况突然恶化了,我们的医护人员都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荆榕也不说别的话,他直接问道:“在哪里。”

“车马上就到,您要看看吗?”阿德莱德问道。

“去我的诊所。”荆榕迅速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地形图,随后说,“请你留在这里,阿德莱德先生,帮我看着他不能喝酒。顺利的话我会赶回来。”

阿德莱德:“……”

他?

看着boss不能喝酒?

他不如跟着医生去呢。

司机将备用的车辆开了过来,荆榕看了一眼天色,对司机摆摆手,随后走向正骑着摩托车停在墙角的几个黑手党低层少年。

今天他穿着一身黑西装,从富丽华贵的街道走出来,少年们就立刻意识到了他的身份,并摆正了姿势:“您、您好。”

“你们的摩托车能借我用一下吗?”荆榕说道,“我是医生,去救个小朋友。”

“!!!”

这是一片富人区,其实按道理来说,不该有这样的街头少年存在。只不过富人区也有基础的生活需求,他们是一群维修店的小工,随时准备着被叫去修马桶、修水管,或者修理某个出轨男人的头。

只用一句话,眼前的几个少年就已经被点燃了。他们火速一致推荐起了每个人的装备。

“这个这个,水冷循环,钢管车架,钢板的弹簧悬架,这是加尔西亚最好的一辆摩托车!”

非法改装永远存在于黑手党中,荆榕做了个敬礼的手势,随后跨上摩托车,点火启动,轰鸣的打火声中,他说:“感谢你们,加尔西亚的星星。我会全须全尾地还回来的。”

摩托车轰鸣而去。

少年们还在面面相觑。

“他在说什么?”

“加尔西亚的星星?”

“不会在说我们吧?”

“不能吧……”少年们挠挠头,“好奇怪的人啊,他说话听起来像在作诗。”

荆榕一脚油门突入车流。

傍晚的加尔西亚果然堵车,荆榕看到路边的交警也如过无人之境,一路变道加塞,开着最高速度闯红灯,八分钟后,他到达了诊所。

626:“兄弟,你这个架势,谁敢说你不是黑手党啊。”

它跟着执行官,感觉自己的系统脑壳都要被风雨吹飞了。

荆榕到得太快,甚至比小亨利的医疗转运车还早一分钟。

这个点诊所正好在准备下班,他的两位助手刚刚挂上了停止接诊的牌子,看到他带着病人转运车到来,也不敢怠慢,而是跟着他直接进入了检查室。

“荆榕先生,病人呼吸节律紊乱。”助理阿帕汀小姐首先说道,随后对小亨利进行了基本的检查,“他出现了意识障碍吗?”

送小亨利过来的黑手党成员点点头说:“早晨他还有意识的时候开始说胡话。”

626火速进行着检测和警报:“他的身体中白细胞含量急剧减少。考虑中毒,兄弟。”

荆榕将手按在小亨利的脉关,片刻后说:“中毒。考虑苯中毒。最近有人给他接触了农药或者抗爆剂吗?”

另一个助手迟疑着问道:“老师,什么是抗爆剂?”

这是个问一般病人时很难得到回答的问题,但问黑手党总不会错。

没等其他人疑惑,送人过来的黑手党成员迅速在脑海中过了一下:“不……不清楚,但是庄园附近最近有人运汽油燃料。说起来,他的房间里的确有一种有点甜的香味……”

“报给阿德莱德,让他顺着防爆剂和农药的方向查一查。”荆榕迅速换上消毒手套,“给氧,给他换去污衣,给葡萄糖醛酸酯。”

他思索片刻后,再次说道:“给0.5%的活性炭悬液。”

“活性炭?”助手小姐再次迟疑了。

这个年代的人们还没有将活性炭的作用发展到药用上。

荆榕点点头:“对,柜子里的高纯度炭末,配成这个比例喂给他。”

急救的内容本身不复杂,但会出现苯中毒的确是一件意料之外的事。

626:“可恶,这下真成了侦探小说了。”

荆榕查看孩子的情况:“不如说,这个时代正是侦探小说的爆发时期。时代促成了人们的思考。”

生物与科技正在发展,常人也开始想到给人下毒,面对黑手党势力,硬碰硬没有效果的时候,他们也会用一些阴招。

阿尔·艾斯柏西托就用过神经。毒。气设备。黑手党们对这东西不陌生。

不过现实和侦探小说还是有着很大的差距,半小时内,医生的结论和黑手党内部查到的资料再次以托盘小纸条的形式被送到索兰面前。

阿德莱德迅速通过出入库的比对,揪出了一个负责运输汽油防爆剂的司机,他承认受了阿尔·艾斯柏西托家某个下级帮会的威胁,往孩子的药剂里加入了过量的笨。

黑手党的车辆在全市调动了起来,信息如同从潮水一般涌入索兰·艾斯柏西托的信息网络,被每一个神经节点准确地捕捉到。

侍者第三次送来托盘小纸条的时候,索兰·艾斯柏西托看了一眼,见到上面写着:“医生已经成功。”

他放下纸条,继续带着微笑和阔别多日的小姨妈谈笑风生。

晚宴平静地持续了一个半小时,随后以奥托莉亚女士的尽兴作为结束。

事实上,这种体验并不常见。

索兰·艾斯柏西托难以相信任何人,放在从前,同时操心好几件事是他的习惯。

医生的到来好像打破了这一切,医生在与他相关的事情上从未犹豫,把事情交给他,好像再无后顾之忧。

这场突发事件很平常,也很小。

不过索兰·艾斯柏西托忽而生出了一些不一样的感觉,他暂时不能说清楚这种感觉是什么。

“索兰,今天午夜还有一场歌唱家巡演到加尔西亚,要一起观赏吗?”

奥托莉亚对着他发出了邀请,“就像以前那样,我们一家人坐在一起……听听时下流行的戏剧,被艺术陶冶一下情操……下次再见到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索兰,希望我家里那两兄弟结婚的时候,你会到场。”

索兰·艾斯柏西托出于尊重和体贴,按照以前的习惯,是会陪同前去的。

不过今夜发生的一切让他有点想要有所例外。

他说:“见到您我很高兴,奥托莉亚姨妈,不过我还有事在身,我会请一位体贴的淑女小姐陪同您前往歌唱家的现场。”

“是么?这可太遗憾了。”奥托莉亚的兴趣显然也并不完全在他身上,她只是需要一个温顺的人陪她说话。

拉扯几番后,索兰·艾斯柏西托和她告了别,随后回到宴会包房中。

空落落的包房中仍然可以看到加尔西亚的繁华夜景,暖黄的灯光照在优雅的骨瓷描金的餐盘上。

他就坐在椅子上,宴会厅的侍者藏在角落,力图让自己完全淹没在这个精致的空间里,以防打扰到黑手党家主的思绪,同时,他也全力准备着倾听来自索兰的真正需求。

索兰·艾斯柏西托经常来这家餐厅吃饭和宴客,通常他会根据客人调整菜单,哪怕是自己完全不喜欢的类型,也会陪着吃下去,只不过饭后通常还会进食一些真正喜欢的食物。

“给我来一份红酒。”索兰说道。

侍者听见他的声音,立刻答应下来:“好的,先生,特意为您从酒庄留的烈性红酒,酒庄听说您喜欢刺激的口感,为您做了一个烈性酒窖。”

“很好。”索兰·艾斯柏西托说道。

侍者抬脚,刚要往外走,索兰忽而想起什么似的,又把他叫住了:“算了,你等等。”

侍者停下来,说:“一切听您吩咐,先生。”

索兰挥挥手:“拿杯咖啡给我吧。不,拿……”

他有点烦,因为想起来咖啡也正在荆榕给他列的禁用饮品中,咖啡因和尼古丁都会对他的神经系统造成刺激,造成偏头痛的延续。

虽然他今天一整天的确是没有再头疼。

“拿——拿,算了,给我柠檬水。”索兰·艾斯柏西托皱着眉,在别人眼中看来,好像正在跟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纠结。

侍者也不敢多说,火速去拿柠檬水了。

*

荆榕在诊所多停留了一会儿,看到孩子的身体指征恢复之后,才放心离开。

626说:“这孩子真不容易。”

荆榕从诊所的仓库里拿了点东西,随后跨上摩托车,说道:“是的。”

先是被捅了许多刀,脏器感染坏死以至于要无麻醉手术,捡回一条命后还被人下了毒,如果没有在这个世界中遇到索兰和他,恐怕早已死过无数次。

荆榕骑着摩托车,掐着修理店关门的时间,回到餐厅前归还了摩托车。

门外的孩子们果然还等着他。

一听到摩托车发动机的声音,少年们就从昏昏欲睡中复活,纷纷跑了出来。

“很好的车,我来还了。”荆榕想了想,告诉他们,“有你们的参与,我成功救治了一个急性苯中毒的孩子,他比你们小一些,十岁左右。”

“!!!!”少年们被震撼了,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荆榕随后又丢过来一个零件包。

“高强度合金悬挂架,很少见的合金钢,它可以平衡快速发动时车身产生的扭力,用它可以更稳,你们感兴趣的话可以试试。”

如果说刚刚是感叹,现在少年们完全是见到了神迹。

少年们:“!!!!!”

荆榕说:“多谢你们,我现在回去吃饭了。”

他也背过身,往后挥了挥手,随后往灯光已经黑了的餐厅走去。

“你这算什么,拯救黑手党少年的人类之光吗?”

一道声音没有感情地从旁边传来,夹杂着浅淡的调笑意味。

索兰·艾斯柏西托靠在餐馆招牌之下的阴影里,抱着手臂歪头看他,不知道等了多久了。

荆榕说:“嗯?”

他想了想,随后说:“我也喜欢改装机车,我觉得那些孩子也会喜欢。他们真的很有想法,改得很漂亮。”

“是吗?我以为云之联盟的医生会对脏兮兮的黑手党少年避之不及。毕竟他们没有文化,也很粗鲁。”

索兰·艾斯柏西托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荆榕耸耸肩膀:“怎么会。没有他们,我的饼干就找不到试吃的人了。”

索兰·艾斯柏西托看了他一会儿。

并不很长的时间,目光只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

他还是在医生脸上看不到任何愚弄和虚假,医生对待世界的态度一向平静自然。

索兰·艾斯柏西托说:“还吃饭吗,医生?”

荆榕还没吃到一半就离开了,于情于理都应该再找点东西吃。索兰·艾斯柏西托一般不会特意要求餐厅为他的需求推迟打烊时间,不过此刻可以例外。

荆榕想了想:“你吃饱了吗?”

索兰理所当然地说:“吃饱了。”

荆榕看着他,双手差在兜里:“坦诚地说,我想回家煮面吃。”

索兰·艾斯柏西托:“。”

自从吃过了荆榕的阳春面,他察觉自己听到这个词后就开始分泌口水。

原本应该被烟熏三文鱼填满的胃此刻充满了空虚。

索兰·艾斯柏西托说:“好,回家。”

司机把车开了过来,索兰·艾斯柏西托看着荆榕钻入后座,想了想后,他也跟着钻了进去。

司机:“?”

索兰从前的习惯是坐副驾驶,方便意外发生时随时掌控车辆的使用权,这一举动非常不常见。

荆榕也察觉了他这一习惯改变,他看过去,索兰正把车窗摇上去。

索兰回头看到他的眼神,思绪停了一下,随后浑不在意地用眼神投递了一个问号。

荆榕没有说什么,他伸出手,轻轻牵住索兰的手腕。

就在索兰正以为这又是一次神秘的东方诊脉的时候,一个炙热的吻郑重地落在了他的腕间。

只一刹那,这样的炙热和滚烫似乎烧遍了全身。

索兰·艾斯柏西托手腕忽而发力,翻过来勾住荆榕的手,往他的袖中探去。

没有想更多。

只是这把火烧在他的神经上,让他条件反射地想要进攻和侵占,只要一个人占领了那温暖的所在,那么他就是安全的,谁也抢不走。

荆榕成功让他如意,他没有躲,反而往他更靠近了一点,让他的手得以长驱直入,摸到他的手肘,温暖的肌肤,坚硬的肌理。

医生的肌肉真的异乎寻常的硬。

索兰·艾斯柏西托问道:“怎么练出来的?”

这种肌肉密度实在不是正常人能够做到的。

荆榕想了想。

这个问题很难解释,最准确的说法是常年的战斗经验和执行局医疗部的改造效果。

他的全部骨头都已经替换成了最硬的轻型合金。

荆榕说:“经过了一些机械改造,就像你的机械手一样。”

索兰·艾斯柏西托思考了一瞬,第一反应是:“是因为受伤吗?”

他一问问题,荆榕的声音就变得非常温柔:“不算受伤,是为了更好的工作。”

索兰·艾斯柏西托想了想,接受了这个理由,但还是感同身受地说道:“那一定很疼。”

那一定很疼。

多年前也是他,在听说过荆榕的精神力碎过后,第一反应是:“那一定很疼。”

不论轮回多少次,有些问题的答案始终如一。

荆榕说:“还好,我做手术的时候麻醉技术已经很先进了。”

索兰·艾斯柏西托忽而转换了一种云之联盟通用语,低声说了一句话。

荆榕听完就挑起了眉:“你想知道?”

索兰·艾斯柏西托凝视着他,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

荆榕同样用云之联邦通用语说道:“有些事情您要亲自试一试才知道了。”

“真的吗?”

索兰用指腹刮过医生的肌肉,往里压了压。

一切动作隐在黑暗的车后座上,只有司机如坐针毡。

司机以自己的最快速度把这两位祖宗送到了别墅。

索兰·艾斯柏西托暂时忘了阳春面的事情。

荆榕看起来也不太记得。

626经历了深思熟虑之后,决定向自己的欲望投降,它弱弱地提醒道:“那个,哥们,你们还吃面吗?”

“夜晚吃太多对他的肠胃恢复没什么好处。”这是荆榕的回答。

626:“。”

它就知道。今晚只有单身小系统没有饭吃。

626:“TVT,好的,兄弟,我就先休眠了,你吃饭一定要带我啊!!!”

这一场火来得迅猛而剧烈。

索兰被荆榕推倒在侧间的小床上时,还在想着今天晚宴上的事。

他扯住荆榕的领带,腿蹭过荆榕的衣摆,低声问道:“你为什么不喜欢奥托莉亚姨妈?”

“因为她在冒犯你。”荆榕俯身,在他耳垂上咬了一口,引得索兰闷哼一声,“加尔西亚就是美好的,和你一样。”

滚热的呼吸焦灼缠绵地靠在一起。

“嗯……和我一样?”

索兰·艾斯柏西托已经不太能用眼睛聚焦事物了,他放任自己朝后仰去,完全躺在荆榕身下,凝视着他乌黑的眼眸,那眼底是狂风暴雨。

他想了想,只说:“她没有那么坏。”

当然没有那么好,也没有那么坏。他是黑手党首领众多情妇的一员生下的第五个孩子,也是最早被亚里沙认为未来毫无作为,不适合留在加尔西亚生存的孩子。

那时正逢内乱,他的父亲威尔·艾斯柏西托正在给自己挑选接班人,他有四十多个孩子,最大的已经成年,而且可以带领一个帮会。

索兰除了拥有艾斯柏西托这个姓氏以外,和黑手党内的人没有任何相似之处,他从小安静,喜欢看书、学习和绘画,甚至到六岁时还会因为枪声而震颤惊悸,到十岁时,还不习惯别人大声说话。

面对加尔西亚崇尚武力的环境,他唯一学会的就是沉默地打架,骨头孱弱,没有关系,因为人们畏惧的是骨头碎了也接着打的人。

加尔西亚这个地方会诞生和养成各种各样的人,索兰·艾斯柏西托,他在被送去云之联邦之前,其他人对他的印象是一个有着绿色眼睛,灰色头发的疯子。

第75章 血腥家主

现在这个绿色眼眸,灰色头发的疯子长大了,他骑在荆榕身上,低头看着身下人的眼睛。

荆榕很放松地靠在床头,似乎也很喜欢这样,他幽深的黑眼睛里只有他的影子。

一个医生。闯入他的生活。

在这之前,名为索兰·艾斯柏西托的门从未对外人敞开过,他以前从未设想过这扇门会被什么样的人推开,等到这一天到来的时候,他方才察觉,的确是他生活中不曾见过的。

他微微俯身,单手描画荆榕的面貌。

“你的眼睛真漂亮,看人时很性感。”

“你的手也很漂亮,你更适合做模特……当然,做医生也很性感。”

索兰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得好像要和心跳一起交融震颤。

荆榕眼底始终带着轻微的笑意,他拉着他的手,注视着他微微颤动的灰色头发,指尖刚动了动时,索兰已经把头低了下来,让他的手掌靠着自己的额头,轻轻一抚。

深入接触过后,索兰并没有立刻睡去,他平躺下来,整个身体歪向医生。两个人挤在一起,显得荆榕房间里这张床有些小了。

事实上床确实小了,并且床脚有些不稳固,剧烈晃动的吱呀声恐怕楼下都能听见。

好在哪怕有人听见了家主的什么动静,也是他们这辈子都不敢说的。

荆榕脑袋微动,蹭了蹭索兰的脸颊,让彼此更贴近地靠在一起,索兰·艾斯柏西托的心情立刻好上加好。

“你在哪里学的吻技?”索兰又开始十万个为什么。

荆榕现场编了个符合人设的说法:“没有在哪里学到,而是当医生的本身对人体有更多的了解。”

索兰来了兴趣:“可以举例子吗?”

荆榕想了想。

接下来都是一切少儿不宜的话题。

索兰起初本是好奇感兴趣,不过后来他要求医生进行演示和实践,这样下去两个人又要惹出火来了,他于是把自己的身体挪开了一些,和医生保持距离。

“你的知识很渊博,了解的很多。”

索兰·艾斯柏西托说,“我想知道你的书单,譬如你可以给我推荐一些侦探小说和医学知识的入门书籍。”

他毫不掩饰他对看书这件事的兴趣,荆榕点点头说:“好。”

见他答应了,索兰立刻露出一个更满意的笑容,他又看见了床头的酒架和雪茄盒子,眼睛微眯了一下,随后说:“那是克莱斯酒庄送来的红酒吗?”

“不,是伏特加。”荆榕伸出手按在他脑袋上,“想喝吗?”

索兰在这个话题上表现了一些婉转迂回的态度:“当初你是不是说,当我想的时候,就来找你要?”

“是这样的。”荆榕的态度有些暧昧,眼底的浅笑没收回,“不过有一些条件。”

荆榕在索兰唇上轻轻舔了一口。

索兰舒服地眯起眼睛:“什么条件?”

荆榕说:“一支烟抵一个吻,要烟和酒就不能亲我。”

索兰:“?”

他笑了起来:“这算什么条件。”

他毫不犹豫地表示了自己对红酒的渴望:“就喝一点,医生,你见过很多病人,应该知道凡事循序渐进。”

荆榕点头笑道:“你说得对。”

他刚要下床起身给他倒酒,一起身,被窝里就漏风了,索兰·艾斯柏西托的条件反射先于他的理智,他抬手要拽他,却因为离得最近的是机械手,抬了一半就垂了下来。

他的眼神还在表达着他更想要荆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