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血腥家主
626这辈子第一次见到执行官被人套麻袋,同时还被铁链锁喉。
这也太刺激了!
626火速拍下现场照片,准备等这个世界后上传到执行局,让它的系统同事们都见识见识。
这可是荆榕!
626连转发的文案都想好了,就叫“执行官老婆送来的第一个纪念品:锁链。”
荆榕的情绪十分稳定,他根本没有反抗,任由对方将他拖下车,随后双手反剪压在身后,被塞入另一辆车。
枪声很快从远到近响起,荆榕又听见两声非常清晰的消音狙击声响,随后是一声淡淡的:“你们先把这人送回去,这里我来应付。”
其他成员沉默不语地听令了,荆榕被蒙着头,感到对方换了两个人来押送他,与此同时,他的医疗箱正在被人翻动,还有药剂瓶被打开的味道。
一种他非常熟悉的,飘逸的浅甜在空气中飘来。那是乙。醚的味道。
荆榕一瞬间就判断出了这是什么,他平静低声说道:“先生,这种纯度的药剂很珍贵,用在我身上恐怕不划算。”
对方的动作停了停,随后是药剂瓶被盖上的声音。
“有道理,还是省点用的好。”
接下来,荆榕就挨了结结实实的一枪托,整个人也被按在了车辆上的角落,捆得严严实实。
这一下完全没留情面,626听声音都觉得人要被铲飞了。随后对方关上车门,冲入了外面的枪林弹雨。
626一瞬间憋住了自己的狂笑。
省着迷药,直接打晕!不愧是执行官的老婆!
面对被揍了的执行官,626想笑又不敢笑,它努力忍住笑意说:“哥们,我来给你开痛觉屏蔽。”
不是哥们不帮你,实在是你老婆的行动过于果断了。
荆榕眯着眼睛,无声地吸着气,说:“不用,就先这样吧。其实也不是很疼。”
荆榕被按倒在角落中,还被按上了一个眼罩。虽然眼不能视物,但是感官保持了敏锐,车厢内一共有五个人,每个人都握着重型武器,穿戴防护严密的装甲。
他们都以为荆榕已经失去了意识,开始围在一起聊天。
“还好,只有一只轮胎被打掉了,老板的驾车技术果真是一等一的。卧槽,真不敢想,我们只有六个人,对面有一个车队,一共二十八人。”
“他们的人迟早会后悔跟老板作对的。”
“这人是谁?待会我们直接把他送过去就行了么?”
“老板是这么嘱咐的。老板要活的还是死的?”
“好像是要活的。”
一只手伸过来,荆榕敏锐地提前察觉到了,他闭着眼睛,躲过了掀开布袋突然照过来的手电筒的强光。
车里人的说话声音变得大了起来。
“他妈的,这医生长得真帅,他是家族的人吗?”
“不是家族的人,他不是任何一边的人,好像只是个医生。”另一人回答道,“他没有刺青。”
“哼,小绵羊,这算是你交的第一笔学费。”另一人哼哼地笑了起来,“可不能让雷克文看到这张脸,否则他还会跟我回去吗?”
“怎么,他还没答应和你约会?”另一帮人发出怪笑,“雷克文虽然和咱们不是一个家族的,但也算友好,要不你让boss帮忙谈一下?”
说话的那个人迟疑了:“boss会帮忙谈这种事?”
“天真了吧小子。”其他人发出笑声,“黑手党有什么不想要?黑手党什么都能得到。boss或许不能帮你强抢民男,但是他可以安排你们约会……”
“boss他真的不强抢民男?”
还有人在打量荆榕的脸,琢磨着,“这个医生是个普通人,boss不会是看上他的脸才劫车的吧?”
“你胆大,你去问。”推搡的声音,挤眉弄眼的声音,众人调笑了一路,随后车辆停下了,所有人齐刷刷地进入了肃静。
这种肃静透着某种威严和训练有素,十分的庄重和敬畏。
车门打开了,外边应该站着迎接的人,车上的人们全部跳下来,低声说:“boss要的人,他马上回来。”
“好。”另一边的人说道,很快,荆榕感到自己被人抬起来,放在了一个担架上。担架晃晃悠悠往一个更远的地方走去。
暴雨还没有停,雨水滴滴答答地打在众人的衣服上,又汇聚成透明的水流,溅落到修剪整齐的草地上。
雨水和青草的味道很浓,除此以外没有别的味道,很干净。
荆榕感到抬他的人上了几步阶梯,随后将他和担架一起放下了,雨声瞬间被留在了门外。
紧接着,其他人的脚步都远去了,过了五分钟后,626说:“他们都去外边了,最近的一个离你五米,要干了他吗?”
在车上时,荆榕其实就有干倒所有人的能力,但是他没有这样做。
依靠衣物和墙壁的贴合触感,他大概理解了自己的姿势和位置,荆榕微微抬起头,问626道:“我仍然在室外吗?风很大。”
626说:“你在一个四面透风的室内,哥们。”
荆榕说:“好的。”
他没有任何其他的动作,没有挣脱绑缚手的绳子和锁链,靠着墙,他和626玩着新型的一人一统海龟汤。
荆榕:“这里还有别人吗?我好像听见了别人的呼吸声。”
626说:“有的,哥们。”
荆榕说:“有消毒水的味道,但是很淡。这里有病人吗?”
626说:“是的,哥们。”
眨眼间,荆榕回忆起他在车里时,偶尔往外一瞥的街道,他想了想:“松柏公园附近?我们在一个公园吗?”
尽管已经见识过很多次,但是作为AI,626不得不承认执行官在一些细节上的敏锐度和联合能力:“你说得很对。这里是松柏公园内的一处旧遗址,这栋建筑已经存在四五百年了。”
加尔西亚是一所充满了悠远历史的老城,和所有资源气候不错的城市一样,这里发展出了不错的养殖业和船舶工业,千百年来也经历过侵占、掠夺和疾病,不过那些都远去了。
如今的加尔西亚为人津津乐道的是它的黑手党历史,当战争来临时,昏聩的政府无力维护民众的尊严与安全,军人失去保障,落草为寇,是黑手党出手相助,重振了这座城市的名声。
执行官猜得太快,海龟汤很快失去了意思。
不过626迅速想出了一个新的:“你刚刚看清你老婆了吗,好兄弟?”
荆榕挑了挑眉。
说实话没太看清。
枪托的那一击砸得实在是太迅猛了,他刚看清对方的苍绿的眼睛。
他很喜欢,像蒙着雨雾的森林。
“你老婆身上有你还没发现的细节。”626说,“猜猜看。”
“没发现的细节?”
荆榕在这个问题上多想了几秒,片刻后,执行官不是很能确定地说:“这一次,他的唇形特别漂亮?”
626:“。”
恋爱脑是没救的。
荆榕低笑了一下。
看来不是。
他正想要继续回忆细节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传了过来。
离他五米远的那个黑手党成员冒着暴雨唰地一跺脚:“老板好!”
所有在场的人齐刷刷鞠躬。
索兰·艾斯柏西托抬起一只手示意他们起身,他身边有人替他撑着伞,索兰摘掉手套,随手往旁边一递,然后将伞接过来。
他的声音压着,没什么情绪,但气息如同暴雨中的河流一样流淌汹涌:“那人怎么样?”
“挺安分的,没有反抗也没有动,也可能还没醒。”
荆榕听见皮鞋踏上大理石地面的声音,随后,对方撑着伞骨蹲下来,凑近了看他。
另一人撤掉了他的头套和眼罩。
荆榕仍然闭着眼睛,他呼吸平稳,头顶被那一枪托砸破了,血一样顺着脸颊往下流淌,沾湿了乌黑的睫毛。
雨水让一切都带上轻薄湿润的雾气。
“呵。”
荆榕听见近在咫尺的笑声,索兰·艾斯柏西托说:“醒了。看来我们的客人需要上点小礼物。”
另一人听令离开,而荆榕睁开了眼睛。
见到他睁眼,索兰·艾斯柏西托做了个手势示意另一边先停下:“看来暂时不用了,我们的小医生很识时务。”
荆榕有一只眼睛被干涸的血粘住,有点睁不开,他微眯着另一只眼看了看,另一个人手上拿着一个托盘,里面装着一些令人毛骨悚然的东西,比如十分细长的钉子和针。
他说:“可以不要小礼物吗?”
执行官的声音低沉而冷淡,神情也是,这种冷淡让他的声音透出几分戏谑来。
索兰·艾斯柏西托笑了一下,随后开始打量他——刚刚劫车时匆匆一瞥,眼前这个人只给他留下了模糊的印象,现在这个印象从雾中走出,变为现实。
黑发黑眸,比想象中长得更年轻,也更加俊美沉敛。
很标准的东方面孔,在加尔西亚,东方人被认为拥有通天的魔力,一般人不太敢冒犯这种人。
不过索兰·艾斯柏西托向来离经叛道。
他伸出手,毫不留情地扯着荆榕脖子间缠绕的锁链,将他拉近自己。
那双苍绿色的眼睛忽而变得格外贴近。灰色的头发柔软顺滑,带着一些微不可查的香水味道。
“可以,医生,我想你明白现在的处境,是么?”
荆榕看着他的眼睛,冷静地说:“非常明白。”
那道锁链环绕他的脖子,锁着他的咽喉,甚至将他的呼吸压得有些紊乱,但荆榕的声音和神情都十分稳定,只有呼吸的声音表示着他已经接近缺氧。
索兰·艾斯柏西托松开手,他一手插在长风衣的兜里,另一只手从兜里摸出一支雪茄:“给他松绑。”
他的手下先双手捧上打火机,给他点上雪茄,随后才过来将荆榕背后的绳索割断。
荆榕站起身来,揉了揉已经缺血的手腕。
索兰·艾斯柏西托的视线落在他的手上。
很漂亮的一双手,和人一样漂亮,骨节分明,修长稳定,即便是被绑了这么长的时间,也没有出现颤抖。
这个人站起来后要比他高一些,但是身上并没有攻击性,甚至看起来很平静。
倒是比他想的要不一样。
索兰·艾斯柏西托说:“看看你的病人,医生。来活了。”
荆榕不用他说,已经看见了他背后的病床和病人。
他们身处一个地中海风格的神殿建筑中,四面都是断壁残垣,雨水斜着被风吹入其中。
室内用简易的塑料布铺在快要坍塌的岩石墙壁上,勉强围成一个挡风处,围墙的里边有一张简易的担架,担架上躺着一个面色青灰的孩子。
荆榕查看了孩子的情况后,说:“给我一盆温水。”
周围人没有动,他们不听从外人的命令。
索兰抬起眼睛示意了一下,其他人很快取来了微烫的水。
荆榕半跪下来检查了一下孩子的情况。
索兰一起转身面对着他,那把银面的枪重新出现在他手上,枪|口对着荆榕的方向,显然是为了以防万一。
孩子发着高热,意识昏迷。他浑身上下都是伤,可以看到的是伤口已经经过了一次简单的处理,创面都是干净的,但是还有很致命的外伤。
626和荆榕同时做出判断:“他腹部的伤口怎么来的?”
索兰·艾斯柏西托的描述十分简略:“被人捅了一刀。”
“哪种类型的刀?”荆榕继续问道。
“妈的,治个病叽叽歪歪这么这么多话!”另一个手下不满地跳出来抱怨。
索兰·艾斯柏西托没什么耐性,但不是对荆榕的,他举枪对着地面扣动扳机,子弹嵌入说话的黑手党成员面前的地面,巨大的轰鸣震破了这一方天地,震得人心头一凛。
“保持安静。”
索兰·艾斯柏西托的声音柔和下来,对荆榕说道:“短方刀,铁的。”
“有锈迹吗?”
“有。”
荆榕将手浸入热水中:“他有部分脏器已经感染坏死,需要尽快进行手术,还有打破伤风针。没有更好的环境吗?”
索兰·艾斯柏西托:“地点只能在这里,你需要什么,我想办法给你弄来。”
“消毒灯和消毒片,还有绷带。”荆榕很快适应了现在的情况,没有对环境提出多余的意见,“其余的东西我带了,我需要有个人给我举灯。手电筒就可以。”
索兰·艾斯柏西托点头说,没什么表情:“没问题。”
索兰·艾斯柏西托亲自为他掌灯。
这是许多医生这辈子都不会想到,也不会想要经历的事情,但是确实就在眼前发生了。
荆榕的手非常稳,他没有看错这一点。年轻的医生头顶还带着血痂,但乌黑的眼睛微微垂下去时,他身上的淡漠与从容让人愿意相信,他将一切都掌控在手。
小男孩感染的情况十分严重,腹腔内已经积压了许多脓水。
现在没有专业的医疗环境,即便有了手术,大约也是九死一生,剩下的只能看运气。
整个治疗的场面十分血腥,不过索兰·艾斯柏西托并没有任何特殊的表现,他的手十分稳定地举着手电筒,其余的黑手党成员们在外围围着,一面是挡风,一面是监视和围观。
整个艾斯柏西托家族的人都没有见过这么奇异的事情。从云之联邦来的青年医生在这种地方给他们的人做手术。
周围很快全黑了下去,光线并没有太过干扰荆榕的速度。
他清理了孩子的腹腔,将坏死的脏器和组织摘除,随后进行了缝合。
整个过程花了四个小时,四个小时里,荆榕只偶尔换了换姿势,索兰则一直为他进行着照明。
虽然626自己是不敢上执行官的手术台的,但是626也不得不承认,执行官在救死扶伤上也十分专业,它相信荆榕在过去的一些世界中也学过医。
等到所有的流程都结束后,荆榕摘下手套,将缝合刀放回托盘中,说道:“好了。”
荆榕说:“换一个环境会对他更好,不过这是一个提醒。他接下来有可能持续昏迷很多天,也有可能醒不过来。”
“好。”索兰·艾斯柏西托站起身来,关闭手电筒,苍绿的眼睛注视着他,“能给他开一些药吗,医生?”
“他更需要的是挂水。”荆榕看着他,“你们中有输液医生吗?”
“你开。”索兰·艾斯柏西托眼里透着几分漫不经心,“会挂水的医生和护士到处都是。”
那就是没有。
否则也不会特意抢他过来。
荆榕点了点头,并没有因为他这番话产生什么别的心绪,他接过旁边人递来的纸笔,开始迅速地上面写药品名称和药物浓度,还有配比方法。
写完后,旁边的黑手党成员想来接,但荆榕直接将药单递给了索兰·艾斯柏西托。
他也只注视着索兰·艾斯柏西托。
他双指夹着药单,姿势反而像夹着雪茄,黑暗中显得非常漂亮。
索兰·艾斯柏西托看了几眼药单,随手塞回大衣兜里:“辛苦了。”
当然,这句话更像是客套。
荆榕的视线落在索兰·艾斯柏西托的另一只手上,只点了点头,将手帕扔进染了血的水盆中,擦洗后抹了把自己的脸,拭去上边的血痕。
仍然很平静,今天从劫车到手术完成,这个年轻的医生竟然一点害怕都没有。
是个有意思的人,让人很感兴趣。
荆榕擦完脸,抬起眼,彬彬有礼地问道:“还有别的需求吗,先生?”
黑发黑眸的青年清润挺立,态度过于从容,反而让人多出了几分探索的欲望。
“可以,医生。你的表现非常优异,家族的人会给你应得的报酬。”
索兰·艾斯柏西托说完,旁边立刻有人抬上了两大箱钞票。
都是最高面值的,塞得满满当当。
“能让你满意,我很开心。”
荆榕只看了一眼钞票,就挪开了视线,他的态度仍然从容而礼貌,“您的心意我领了。”
“艾斯柏西托家从不欠人情。告诉我你要什么。”
索兰·艾斯柏西托了解过眼前的这个医生,他家财万贯,并不缺钱这一点到是真的,不过他隐去了后面的一句话。
如果有人非要让艾斯柏西托欠着他们,那么下场一般不太好。
眼前这张脸实在是十分漂亮,他有点舍不得动手了。
“什么要求都可以提吗?”荆榕唇角微勾,笑着问道。
他的笑意看起来甚而有几分天真,因为十分浅淡不设防。
“说说看。”索兰·艾斯柏西托饶有兴趣地答应了,“希望你是个惜命的人。”
“我想看一眼您的右手。”荆榕说。
他的视线一直落在对方的右手上,从接触到现在为止四个小时,索兰的右手一直放在大衣口袋里没有动过。
“是吗,医生,你有什么判断?”索兰·艾斯柏西托走近他,同时,他那把银面的枪在左手上转了转。
以他左手的熟练程度来说,索兰·艾斯柏西托应该是一个左撇子,甚至是双利手。
荆榕看着他的口袋:“或许是脱臼。也可能是骨折,不过把伤处捂着对你没有好处。”
随后,银面枪抵在了他的脑门上,索兰·艾斯柏西托说:“我凶名在外,脾气很不好,有一些人喜欢窥探我的信息,我不是很喜欢。不过这个选择是你提出的,我让你看一眼。”
说着,他抽出口袋中的右手,枪|支也在一瞬间从左手换到右手,没有任何的迟疑,他对着荆榕的脑门扣下了扳机。
626在这一瞬间吓得发出尖锐爆鸣:“卧槽!!!!”
只不过这一次,没有震耳欲聋的枪声响起。
枪膛是空的,扳机空扣了。
而荆榕挑起眉,配合地说道:“啊,我死了。”
毫无创意和幽默感的一次幽默。
不过这一刹那,索兰·艾斯柏西托被他逗笑了,他心情愉悦地大笑起来,将银面枪收了回去,伸出右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那不是人的手,是一枚机械的手。
银灰色,漆面已经有些旧了,索兰·艾斯柏西托的袖管里空空荡荡,在一些荆榕还没有到来的岁月里,他已经失去了这一只手。这是独属于黑手党的勋章。
作者有话要说:
又来晚啦,年尾比较忙,致歉!
第62章 血腥家主
索兰原本还没有想好要如何处理这个医生,不过现在,他心情很愉快,不打算为难和提防眼前的人。
他随手将抽到一半的雪茄掐灭,然后笑着对荆榕说:“你可以回家了,医生,感谢你的配合。”
旁边的几名黑手党手下立刻跟上,蹲下替荆榕收拾和清理了医疗箱,另一人前去开车。
“他们会好好送你回住处。”索兰·艾斯柏西托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示意他噤声,“不会有人好奇你做了什么的,医生,好好过你的生活。”
“多谢。”
荆榕的视线仍然落在他的机械手上,随后说:“下次有需要可以叫我。”
“一定。”索兰·艾斯柏西托笑着对他抬了抬手,将烟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包里。他看起来没有更多交流的打算,往公园的另一侧走去了。
剩下的人把担架上的孩子抬起来,一起往那边运送过去。
“您请。”
黑手党成员将车开了过来,伸出手,做了一个非常恭敬的“请”的姿势。
荆榕看了一眼索兰远去的背影,稍作思考后,没说什么,上了车。
黑手党规矩森严,荆榕清醒着,开车送他的人绝口不提发生的事情,车辆穿过参天巨树织成的森林,在暴雨中绕过几条复杂的街道,来到一个热闹的街区。
“我们送您到这里,医生。”司机尊敬地说道,漆黑的豪车停在一个十字路口边。
荆榕说了声:“多谢。”随后就下了车。
并没有过多的人注意他,荆榕提着手提箱立在老式红绿灯旁边,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626感叹了一下:“老婆真是稍纵即逝啊。”
荆榕回想了一下刚刚的经历,心情不错地笑了笑:“他真的有很完美的唇形。”
626发送了一个抱拳的表情:“哥你的观察目标真是令人意想不到。”
荆榕笑了笑,终于将注意力放回到自己面前,他开始打量面前这个街区。
他此行并没有决定住处,阿尔·艾斯柏西托本来应该给他预订了属于客人的房间,不过这件事因为索兰的劫持而变得不了了之,他也不知道自己的酒店位置在哪里。
626查询了一下地图资料:“我们先在位于洛尔巴顿街区,加尔西亚的繁华地带,附近五百米内有一所学校,三家银行,还有一些旅店和宿舍。往前有一家豪华大饭店,要住在那里吗?”
荆榕也看见了对面的豪华大饭店,它装饰得金碧辉煌,如同一个金色的城堡屹立在繁华熙攘的街区中心,每一寸都写着气派。
荆榕没有明确表态,他只问了问626:“想住吗?”
626有点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我很久没住过了,上一次住这种中世纪风格的豪华大饭店还是出任务的时候。”
626偶尔也是一个喜欢享受的小系统。它还在豪门狗血部门打工的时候,通常并没有时间享受总统大包房——因为它的宿主们通常都在吐血、包养和强制爱的路上。
荆榕说:“好,想住就过去玩玩。”
就在这时候,马路红灯转绿,内部的机械摇铃嗡嗡振动着,人流似乎唯独对对面的这条马路视而不见,只有荆榕一个人在等这个红灯。
他视而不见,提着包走了过去。
就在他跨过这个十字路口的一瞬间,在不为人知的角落,视线开始在他身上聚集,高楼大厦中的精英暂停了对话,银行的客户的视线在他身边短暂停留。
那种眼神就像看见了货架上的面包。
“一个素人,他没有刺青。”
“艾斯柏西托家的车送他来的。他正在洛尔巴顿大饭店前台办理入住手续。”
“是的,已经确定了,他不是艾斯柏西托家族的人,索兰他们还在转移,阿尔·艾斯柏西托看起来也不会管这件事,这是一只送上门的肥羊。”
“住哪里?他的房间在七层贵族套房,最豪华的一间。”
“好的,做得干净一点。洛尔巴顿酒店从来没有过投诉信。”
……
另一边,鎏金电梯的栅栏格自动收紧,荆榕将手提箱交给另一边的大堂经理。
经理穿着大酒店的高等制服,连胡子都打过蜡,纤尘不染,十分优雅:“先生,洛尔巴顿酒店随时为您提供最好的服务,只要您摇一下床头的铃铛,你想要的一切,我们都能够为您实现。”
荆榕注视着他,点了点头,对方保持着完美的微笑,为他掩上门。
626欢呼着飞了进去:“豪华大酒店顶层!一整层都是我们的!这里的风光真不错啊!”
荆榕脱下外套,松了松领口,他一面往里走,视线一面扫过酒店的布置。
纤尘不染的猩红色地毯,花瓶中的插花鲜嫩欲滴。
加尔西亚的确有着无与伦比的气候条件和自然风光,落地窗外能眺望到繁华整齐的街景,还有远方的绿林与草地。
荆榕在一张单人椅上坐下,随后开始翻动自己的随身笔记本,用钢笔往上面写着什么。
626在豪华大床上翻滚了一通,随后凑过来看他在写什么。
荆榕将今天经过的地方制成了一个简单的街区地图,不同的街区地块被他用了不同的颜色标出了界限。
蓝色的部分写着:Esposito。(艾斯柏西托)
红色的部分则打着一个问号,也是他们正在所处的位置。
626问道:“这是什么?”
荆榕说:“黑手党势力分布图。”
626:“!!!”
“原来是这样!原来那个十字路口没有人走,是因为这个十字路口是两边势力的交界点。”
加尔西亚的势力分布泾渭分明,家族与家族之间互不相犯,不会主动挑起纷争。荆榕越过艾斯柏西托家族的势力界限,又是一个毫无背景的素人,简直就是待宰的肥羊。
626的黑手党电影的记忆开始重现:“那我们岂不是很危险!兄弟!”
它话音刚落,门口就被人敲了三下。
“客房服务,先生。”
是刚刚和颜悦色的大堂经理的声音。
荆榕挑起眉毛,笑了笑,站起身:“来了。”
他走到门口,没有掩饰自己的脚步声,他将袖口微微往上卷了卷,拧下门把手。
开门的这一瞬间,一根浑身漆黑的撬棍劈头盖脸向他砸来,但是砸了个空,猩红的华贵地毯上多了一个深深的坑。
“多谢。”
荆榕说道,“正好缺一个武器。”
他随手一砍,手刀披在对方的脖颈上,面前的彪形大汉直接失去了行动力,软软的倒了进来,卡在了门边。
荆榕捡起这根撬棍,掂量了一下。
黑手党的撬棍,内部经过了改造,里边灌了某种沉重的东西。
荆榕问道:“铅吗?”
626扫描了一下,惊喜的说道:“哥们,是黄金!撬棍里边全是浇筑后冷却的黄金!我们发达了!”
“很不错,就它了。”荆榕挑了挑眉毛。
同样也是因为前几个世界的胡作非为,他的武器被执行局暂时没收。
荆榕扛着撬棍等在门边,门外的脚步声都变得谨慎起来,黑手党成员们都意识到打头的人被干掉了。
对方不是什么等闲之辈。
不过利字当头,谁忍得住不干这一票呢?他们已经查清了荆榕的家世来源,知道对方是一个拥有七个大庄园的单身青年。
只要能干掉对方,他们就发达了!
“呼叫增援。”队伍末尾的人对身边的小弟下大了指示,“让老大再多派点人过来,二十分钟内,我们要干净利落地解决掉对方。”
二十分钟后。
荆榕俯下身,绳子不够了,他割断了某几个黑手党成员的皮带,用来给他们绑住手和腿。
华贵的宫殿一般的顶级房间现在像一个军火库。床边扔了一大堆缴获的武器。
626正在逐个登记这些改造过的新花样,并且不断地进行着惊叹。
“好会改,这把枪膛|线改得很帅。”
“弹头也被改过,真会啊,这样改过后的弹头可以以螺旋状态穿过对方的身体,造成最严重的撕裂伤。 ”
626研究得很起劲,荆榕也很感兴趣,他拿着一把步枪掂量了一下:“仿裂-58改的枪型,漆面是金的,握把镶钻,主人有自己的追求,配这么一把枪很不容易。”
一人一统在这里愉快的研究着,只有靠墙被绑住的二十多个黑手党成员们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荆榕。
二十分钟,一根撬棍,一个人瞬间干倒了一个精锐小队,而且他们的小队里甚至配备了重武器。
他们所有人的嘴都被塞上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荆榕一个一个拆卸他们的枪械和装备。
“还有手榴|弹。”
荆榕的搜查手段,这些黑手党从来没有见过,他们藏在隐蔽位置的药丸、刀|片和微型武器,全部一件不漏地被搜了出来。
荆榕手里掂着那几枚手榴|弹,在看起来是头领的一个人面前蹲下。
他面前的几人立刻闭上眼,露出宁死不屈的表情,其余的人面露凶光,已经在脑海中预演着反攻手段。
“可以给你们当家的打个电话吗?”荆榕问道,同时微笑着,“我只是想好好地度个假。”
“我知道你们有能力随时炸了这一层楼,但我想还不至于到这个底部。”荆榕说,“我们各退一步。”
他的眼睛乌黑而真诚,这个人的表情从他们开始观察他之后就没有变动过。
三分钟后,荆榕的大门再度被敲响。
这一次是彬彬有礼的敲门声——虽然门已经不存在了。门框都已经被炸歪,来人只轻轻敲了三下墙壁。
“您好,非常抱歉我们家族对您造成的困扰。”
来人文质彬彬,戴着眼睛,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复杂华丽的刺青,“我是莱茵家族的顾问阿里尔,前来处理今天的事务。希望您允许我冒犯地踏入您的门内。”
荆榕做了个“请”的手势。
“对于这个赔偿方案,您愿意接受吗?”阿里尔温文尔雅地跟他商量,“要是不愿意接受,也可以尽情提出您的要求。”
他只用扫一眼,就知道眼前人的实力不是等闲之辈。
黑手党讲求武力与法则,面对这个人,他们两样都占不了上风,这并不是黑手党的生存之道,更何况对方是东方面孔,他们也懂得识时务者为俊杰。
“莱茵家族是吗?”荆榕坐在单人沙发上,简单喝了口茶,他把玩着手里的撬棍,说:“这根棍子很好,我希望能够拥有它。”
“没有问题,我们还可以为您打造一根新的。”
“不必麻烦,这根很趁手。”荆榕说,“除此之外,我希望您为我介绍一下附近地区的家族势力,尤其是艾斯柏西托的势力范围。您知道,我是云之联邦来的人,我对加尔西亚的黑手党文化很感兴趣。”
这是一个古怪而又让人无法拒绝的需求,任何当地的导游都可以完成这个任务。
阿里尔不敢有任何的怠慢:“我会为您知无不言。”
荆榕说:“好的,那么就在这里说吧。我很愿意听。”
阿里尔随手指了一个跟他上来的侍应生,对方立刻端来冰镇的鸡尾酒和柠檬片。
没人敢说话,甚至不敢大声呼吸。被绑在一边的黑手党成员们已经浑身酸痛,眼冒金星,但是没有一个人敢发出一声多余的哼哼。
“艾斯柏西托家族与我们的界限已经确立多年,我们不是友好家族关系,但也互相不侵犯。”
阿里尔注视着他的眼睛,“先生,我想您现在已经知道了,加尔西亚有两位艾斯柏西托先生。”
荆榕点点头:“我已经都见过了他们。”
“那么您很幸运,先生,即便在加尔西亚,许多黑手党高层也没有能力同时见过他们两位。”
阿里尔说道,“那两位是兄弟关系,但比起兄弟来说,更像是仇人。”
“阿尔·艾斯柏西托与索兰·艾斯柏西托都是上一代家主的亲生孩子,他们由不同的情妇生下,相差八岁,都得到了优渥的生活环境,他们两位成年之前都被送出加尔西亚,前往云之联邦读书。”
“不同的是,阿尔读完书后回到了他的故乡,回到了黑手党中,而索兰长达五年的时间里没有回来过。”
“索兰·艾斯柏西托的名字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没有被纪录和提起,毕竟艾斯柏西托家的孩子实在是太多了。”
“上一任家主死亡的时候,首先是他的情妇们挑起了动乱,亚丽莎一枪崩了家主,独揽大权长达一年半时间,但另一个情妇斯嘉丽不满意她对家主遗产的分配,联合自己的儿子阿尔,找到一个机会将亚丽莎暗杀。用的是药物注射。”
阿里尔尽量简短地叙述完了这段历史,随后说道:“亚丽莎是索兰的母亲。她死后两年,索兰·艾斯柏西托回到了加尔西亚。权力已经稳固在阿尔和他的母亲手里,但是仍然被他硬生生挖走半壁江山。”
荆榕说:“听起来是一个复仇的故事。”
“不,先生,我很尊敬您,但我想告诉您,在加尔西亚,一切都只关乎权力。”
阿里尔说,“即便是我,也只与索兰有过一面之缘,他和他的哥哥非常不一样,他笃信丛林法则,是他让我们学会了,对于黑手党来说,重机枪比步枪要好用。”
荆榕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这样也很好。”
他这话听起来十分惊人。没人能听懂他在说什么。
“那么现在他在做什么?”
荆榕问道。
阿里尔停顿了一下。
荆榕说:“这违反你们的缄默法则,对么?”
阿里尔点点头,他缓缓地说:“我们并不愿意惹上索兰·艾斯柏西托。”
“那么我想换个话题。”
荆榕换了个姿势,问道:“他还有弟弟吗?七八岁左右。”
他回忆着他的小病人,“有雀斑,很瘦,蓝眼睛。”
他本以为这个问题会很难回答,没想到阿里尔立刻回答说:“他名下有一个孤儿院,那些孤儿为他传递情报,你说的是小亨利。阿尔方的势力最近正在找他,因为他窃听到了阿尔·艾斯柏西托与云之联邦的某些机密内容。”
“你们也在找他,对么?”
荆榕看着阿里尔,笑了笑。
阿里尔毫不避讳地点了点头:“是的,但除了死神,没有人能够从索兰·艾斯柏西托身边要人。”
“很感谢您的配合。”
荆榕站起身,手里的撬棍点了点地,下巴微微抬起,指向那些人:“他们可以站起来了。”
正在荆榕的意识海里做笔录的626:“。”
它一时间有点恍惚。
现场到底谁是黑手党,谁是人畜无害的医生啊!
执行官为什么在这个世界这么熟练啊!
有一部分黑手党成员站不起来了。
荆榕蹲在地上,挨个检查着:“嗯,你脱臼了,我现在给你接上,回去养两天就好。”
他点了一根烟,咬在嘴里,显然他的医疗水平在现在得到了最大程度的应用:“还有你……你这里挨了我一拳,应该肋骨骨折了,小心点走路,你的骨头可能会扎入你的肺。”
“胃不舒服吧?别这么看我,这不是我导致的,你的肝肾功能出了点问题,提早去医院看看。”
荆榕挨个面诊结束,给伤势比较严重的几位附送了贴心的消毒和包扎服务。
只是他的服务越贴心,这些黑手党看他的眼神就越恐惧。
一些根植在内心深处的对医生的恐惧,已经彻底被唤醒。
黑手党成员们一个个都被担架抬走了。这对于莱茵家族来说是一次彻底的失败和耻辱。
但是家族顾问在这里,没有人敢发表怨言。
和阿里尔道别过后,房间内恢复了平静。
荆榕给626和撬棍都准备了一个小枕头,他说:“好了,现在可以睡个好觉了。”
626对执行官的崇拜和无语,都在此刻到达了巅峰。
*
莱茵家族并没有宣扬这件事,这毕竟不是什么很光彩的事情。
相比于今天市区发生的三起爆炸案、五起抢劫案来说,一次发生在大酒店的小小冲突实在不足为外人道,连报警的路人都没有。
“手痛的厉害吗,boss?”跟班问道。
室外的篝火堆旁,被枪顶着后背的医护人员们正在战战兢兢给昏迷的小亨利输液。
索兰·艾斯柏西托抱着手臂等在一边,他的表情和身姿都一如既往,右手一如既往放在衣兜里,周围烟雾缭绕。
雪茄的止痛效果很有限。
连日阴雨,空气潮湿,索兰身边的人都知道他的这个毛病。只要空气湿度一高,他的断臂就会出现强烈的幻痛。
阿德莱德说:“能不能让这几个医生护士看一看?他们会有止痛针之类的东西吧?”
索兰摇了摇头,没说其他的话。
他已经出来好几天了,一切条件都很简陋,他并不是那么贪图舒适的人。
平日的索兰·艾斯柏西托并不会如此狼狈,平日的他会躺在家中的豪华浴缸里,享受着一顿红酒大餐,不过最近回住处不太安全,也不是反攻的最佳时刻。
“注射、注射结束了,先生们。”
护士们挂好了水,进行了查体,诚惶诚恐的进行了汇报,“他的手术做得很及时,消毒情况也很不错,没有发生感染,他存活下来的概率很高。”
阿德莱德立刻说:“boss,看来那个医生真的很不错。”
索兰·艾斯柏西托点了点头,说道:“好了,放他们回去,通知他们的医院,给这几位先生和小姐放几天带薪假。”
“好的。”
阿德莱德手脚利索,重复着他们将人绑来时的操作:套头套,反绑双手,然后一个接一个推进车里。
医生和护士的确是遍地都是。
送完人回来,阿德莱德和其他几个人献宝似的捧来了一堆止疼药:“boss,我们顺手拿了点。”
索兰看了一眼,给自己留下了一盒,然后说:“剩下的给小亨利。”
“好嘞。”阿德莱德手脚麻利,又拿来了鸡尾酒给他佐药。
索兰·艾斯柏西托就着烈酒吃下止痛药,阿德莱德说:“boss,老艾斯柏西托家的顾问跟我说,他还是建议您聘用一个家庭医生。”
“那和主动把命交出去,捏在别人手里没什么分别。”
索兰·艾斯柏西托嗤笑一声,雪茄的烟雾在空气中淡淡飘散,“傻子才找家庭医生。”
第63章 血腥家主
索兰·艾斯柏西托的话在业内同样是真理,几个家族的家主没有一个真正敢用自己的私人医生,毕竟许多活生生的例子就在眼前。
医疗行业被黑手党控制,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这背后的危险性。
“三个月前您本来可以将您的哥哥送上云之联邦的调查亭,他为了捞他的情人,派出手下枪杀了大法官和十一个陪审员,所有的目击证人都死了,除了一个孤儿院的小男孩。”
“是啊,当时我们的人还没赶过去。”索兰·艾斯柏西托嗤笑了一声,“那帮外边来的低智商者把小男孩送去了医院,医生说他很好,只是受惊晕厥,打一针安定好好睡一觉就好了。”
阿德莱德说:“他们不知道那个医生就是阿尔的家庭顾问,他给他直接注射了致死量的安定,小男孩死了,那群云之联邦的调查官至今都还像个无头苍蝇。”
索兰·艾斯柏西托笑了一下:“阿尔即便能派出顾问帮他收尾,可还要从云之联邦请私人医生来看他的胆囊炎,医生是世界上最不值得信任的职业。”
阿德莱德深深地赞同:“医生,妇女和孩子,都会给人致命一击。”
“不过那个云联邦的医生好像还不错。”阿德莱德查看了一下小亨利的情况,客观地评点道,“BOSS,小亨利的情况好像很不错,他的脸色比平常要好上很多。”
“这种状况不会太久了。”
索兰·艾斯柏西托咬住黑色皮手套,单手戴上手套,“有线人说他三天后做胆囊切除手术,这件事越早结束越好。”
*
“晨间天气预报,今日天气:雨,五到六级风,出行请小心地滑,松柏公园检修结束,重新开放……这是来自莫妮卡的访谈频道……”
清晨七点,荆榕穿着黑色睡袍起身,在门口取走他要的红茶和小饼干。
他挂了请勿打扰的牌子,酒店没有打扰他,除了他要的饼干之外,经理还送来了最高标准的早餐,三明治的樱桃顶上贴着可食用金箔,鲑鱼卷煎得刚好,鱼籽都透着新鲜的光泽。
626昨晚搂着撬棍入睡,听见声音后一起醒来。
执行官没有动那盘早餐,只是喝着清淡的红茶,吃着小饼干。
兄弟不吃626吃,626尝了一口鲑鱼卷,随后整个统都丧失了食欲。
加尔西亚这么物产丰富的地方,饭菜竟然如此难吃。
“战后和医疗文化一起退步的还有餐饮水平。”荆榕给626也泡了一杯红茶,“待会儿出去随便找点东西吃吧。”
626暴风吸入红茶作为能量的补充:“今天去找你老婆么?”
“我们可以去各个街区转一转,还有松柏公园,但是那片地方重新开放了,我想遇到他的可能性不大。”
荆榕说,“不过还是可以四处看看,我打算在这个地方找一份工作。”
626:“?”
626:“什么,你的工作不是黑手党吗?”
或者鬼畜残暴医生。
“显然不是。”荆榕对自己的人物设定记得很牢,“我们是来救死扶伤的。”
今天他换掉了长风衣外套,穿了一身短装夹克,看上去和街市上游荡的小青年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和昨天不同的是,今天属于莱茵势力街区的人们不再奇怪地打量他,某些身上带着刺青的人看见他后掉头就跑。
除了大雨,没有任何人来找他麻烦。
荆榕先买了一个小面包给626啃着,随后叫了一辆出租车,前往松柏公园。
他们进入了艾斯柏西托家族的势力区域。
暴雨中的公园已经没有了昨天发生的一切痕迹,泥土被重刷干净了,一丝多余的气息都没有留下。
索兰·艾斯柏西托的影子像是烈火一样烧过一切,又迅速地在风雨中消散了。
626说:“看来偶遇还是不太行得通。”
荆榕的后脑勺还在隐隐作痛,他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赞同了626的意见。
这片街区并没有因为是艾斯柏西托家族的领地就有什么餐饮上的进步。荆榕在路边买了一袋面包,吃了一口就拿去喂公园鸽子了。
由此他做出了决定:“还是得尽早有个落脚的地方才行,至少能自己做饭。”
626火速赞同:“就该这样!好兄弟!我愿意赞助你一千个金币!这是我的私房钱,我们现在就去租一个公寓吧!”
“不着急。”荆榕打着伞漫步在雨中,对着买来的地图看了看,“租公寓似乎有些费劲,我去问问莱茵那边的人,那篇街区还有没有多余的店面。”
半小时后,荆榕回到了大酒店所在的街区。
这个十字路口集合了两片街区最繁华的一切,连街面上锁铺的砖瓦都更加宽阔和平整,这样的地方一定寸土寸金。
626发现荆榕正在打量一个双层的律师事务所。
“法芙尼律师事务所,帮您代理处理生活中的各类问题,欢迎进店咨询。”
626说:“哥们,这个地段确实不错,不过看起来双层都有人使用,他们应该不出租吧?”
荆榕说:“我没打算租。”
他双手插兜走入律师事务所,前台的接引人员是一位西装革履的女士,头发盘起来,成为一个东方风格的发髻,当众插着一柄凤凰钗,一看就价值连城。
她对荆榕露出了礼貌的微笑:“您好,欢迎尊驾光临,请问有什么事务预约吗?”
“没有,不过想和你们老板商量一件事。”荆榕双手插兜,语气很平静认真,“我需要一个自己的地方,大约两三个月,想问问你们家愿不愿意借我一段时间。”
626:“!!!”
626:“我的兄弟!你这是不打算租,打算明抢啊!”
前台人员却并没有露出什么意外的表情,她看了荆榕一眼,随后低下头去打电话:“稍等,我为您去确认一下。您想接哪位家长?”
“阿里尔。”荆榕准确报出了昨晚那位家族顾问的名字,“如果他能同意,我将感激不尽。”
前台人员拨打了一个号码后,如实叙述了现在的情况。电话转接了几次,终于回拨到这里。
前台握着电话筒,对着荆榕复述道:“您好,先生,您的要求完全可以,我们大约需要两小时搬走,您看看这个屋子里的东西有哪些需要留下,或是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请尽管告诉我们。”
荆榕是阿里尔的贵客,这一点昨天之后所有人都已明了。
昨天有二十三名顶级打手的姓名捏在荆榕手里,二十三个人的缺失足以让他们组织的运转出现一瞬间的停滞,其他家族会趁虚而入。他们是聪明人,已经不会去挑战荆榕的底线了。丛林之中,最凶悍的狼也不会正面挑衅持枪的猎人。
更何况,这位根本不是猎人,这位是一把撬棍能打碎骨头的存在。
荆榕说:“多谢,我想要一张床和一个可以做饭的炉子。”
前台人员点了点头:“我们会为您安排的。阿里尔先生要我转达他的谢意。”
荆榕很有礼貌地点点头:“我也一样。”
“您有开诊所的打算吗?”对方彬彬有礼地问道。
荆榕说:“有一点,不过目前也没太想好。”
“了解了。”前台人员往笔记本上加了一笔,随后给荆榕倒了杯茶。
黑手党的行动迅如雷电,不到两小时就已经将一个富丽堂皇的律师事务所清空,所有东西腾得干干净净,还送来了豪华大床和荆榕要的厨具。
在626瞠目结舌的时候,荆榕熟练地用给前来帮忙的黑手党付了小费,随后友好与他们进行了道别。
大雨中,一个简易的“诊所”招牌被钉了上来,荆榕抽着烟在大雨的檐下望着自己的新居,问626道:“ 怎么样,新家还不错吧?”
626:“。”
它完全相信自家执行官已经领悟了黑手党的精髓。
晚上,又有人送来了他要的医疗设备,经过荆榕测试后,所有设备都是最先进的,可以立刻投入使用。
荆榕逐个检查过后,给仪器盖上防尘布,切断电源,说道:“看起来随时可以开业了。”
626有点兴奋,它在后台发送了一个握拳的小表情:“我们的口号是!”
荆榕配合:\"救死扶伤。\"
626:“我们的口号是!”
荆榕:“找到老婆。”
626说道:“对了,你老婆怎么办?现在的情况不要说我了,恐怕莱茵家族都不知道他的所在地。”
荆榕没有立刻回答,他坐在床边,眉目沉敛,这代表着他仍然在沉思。
*
洛尔巴顿最豪华的街区开了一辆豪华诊所,这件事逐渐在附近的人群中传开了。
荆榕开张第一天,门可罗雀,完全没有人上门求诊。
626还在查阅加尔西亚本地复杂的诊疗行业规定:“首先,哥们,我们需要一个营业执照,在申请营业执照之前,我们要有当地黑手党组织的许可证明,因为这个街区同时处于莱茵家族和艾斯柏西托家族的中间,我们可能两家的都要拿到。”
626的案例翻得哗哗的:“过去曾有一个人把车停得超过了分界线一厘米,于是他被迫交了两份保护费。而据我观察,我们诊所门口的树长得有些超过,他们可能要收这棵树的保护费。”
荆榕在门诊台后面坐着,正在折纸玩:“他们一般什么时候收保护费?”
“莱茵家族一般是每个月的一号,就是今天。”626说道。
“有意思。”荆榕放下手里的折纸,双手插兜站起来,“走,出去看看。”
交保护费和交税一样,已经成了加尔西亚市民的日常,不论男女老少,黑手党都有不同的征收手段。
譬如旁边这家银行,虽然有一部分是黑手党成员,不过大量的普通员工还是要按他们的人头交钱,以此确保帮派的麻烦不会找上他们。
一辆漆成黑色的越野车很快出现在了街道口,从上面下来了一些穿着西装、戴着墨镜的黑手党成员,他们都十分好认,刺青蔓延到手上,手里拖着填了铅的棒球棍,或者把玩着弹。簧|刀。
这一片算是富人区,他们收保护费比较顺利。
荆榕靠在诊所门口,饶有兴致地等待他们收完轮到自己。
“我们还是拿3%?”
从银行门口出来,莱茵家族的希尔嘀咕说道,“我怎么听说艾斯柏西托那边已经收到了5%,他们混得风生水起。”
“那是阿尔还是索兰?索兰·艾斯柏西托可是从来不收保护费。”另一个麦克一瘸一拐地说道,“他是靠纯粹掠夺发家的,是他们败坏了行业规则,所以才有越来越多的人去他们的地界定居。”
“年景不好啊……”
希尔数完这笔钱,把棒球棍放在肩膀上,眯起眼睛往前方看了看。
“这里原来有诊所吗?登记过吗?”
他仔细辨认着诊所手写的招牌,缓缓念道:“玦之诊疗所,今日消费附赠小龙饼干……这是什么东西?”
怎么这么抽象呢,就像钢筋水泥中突然走进了一个Q版像素小人一样。
不管怎么说,来新活了。
希尔·莱茵菲亚扭头对同伴说:“兄弟,有新活,咱们过去看看……你怎么了?”
他身边,一瘸一拐的麦克面色青白地停在原地,双眼发直地看着诊所门口的年轻人。
荆榕今天还是昨天的装扮,短装夹克牛仔裤,和在酒店的那天晚上的装扮完全不同,以至于他匆匆一眼完全没认出来。
然而再次对上那双乌黑的眼睛的时候,麦克·莱茵菲亚从头凉到脚底。
仅存的意识让他拽了拽希尔:“快、快走。”
希尔·莱茵菲亚不解地回过头:“啊?为什么要走?”
“别管他妈的这么多了,这人的保护费我们不能收!”
恐惧战胜了一切,麦克一瘸一拐地拽住了所有的同伴,准备往回撤,然而就在此时此刻,身后反而传来了一个低沉和悦的声音:“收保护费吗?”
麦克·莱茵菲亚下定决心疯狂地离开,但是他的肋骨才被踹裂不久,行动无法迅速起来,身后的人很快跟上来,如同鬼神一样降临在他面前。
荆榕笑眯眯的夹着烟,问道:“为什么不收我的?我会交保护费的。”
麦克·莱茵菲亚冷汗直流,肋下条件反射一般的隐隐作痛,他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荆榕已经开始掏钱夹:“营收额的百分之三是吗?不过我今天还没开业,我想这个情况不是很好界定数额。”
“不、不用,您是阿里尔先生的贵客,您不用交保护费……”麦克怯怯的说道。
八尺猛男发出了世界上最怂的声音。
荆榕停止了掏钱夹的手,仍然笑意盈盈的:“这不太好,毕竟入乡随俗,我无意破坏你们的规矩,这钱我也是一定要给你们的。”
“我们、不能——”
麦克还没说完,荆榕靠近一步,问道:“你的肋骨去找医生看过了吗?”
他太高,站着就很有压迫力,乌黑的眼眸里一片淡然,“不如来我诊所里看一看?对了,我忘了跟你说,你除了肋骨骨裂,鼻子两侧发红,眼白黄而浑浊,你胃寒,或许还有点肝损伤,我可以给你进行全面的复诊。”
“新诊所开业价格给你八折,而且还有免费的巨龙饼干,怎么样?”
荆榕笑眯眯地说道。
麦克·莱茵菲亚失去了一切勇气,他在同伴们看神经病的眼神里,冒着冷汗点了点头:“好的,请您帮我看一看……随、随便看一看就可以了。”
他根本不敢想象自己会怎样,这个人会不会抽血的时候把自己抽死?或者在做扫描检查时把自己头剁下来?
当务之急是绝对不能和这个人起正面冲突。
终于有个同伴忍不住了:“你他妈是什么人?没事好好的让人看什么病,你有病?”
荆榕说:“我没病。”他注视着说话的人,大概判断了一下:“您出现了耳褶心征,需要查一下血脂,心脏有可能出问题哦。”
这些名词在加尔西亚属于闻所未闻。当地的医院、诊所的看诊方式比较落后且流水化,他们甚至不太能理解荆榕的意思。
“我有病?”那人笑着掂量了一下手里的棒球棍,“我看是你有病,这里有问题。”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子,随后抡起棒球棍砸了过去。
这个人太离奇了,黑手党们很少在自己的地界遇到理解范围之外的事情。当他们遇到的时候后,一般只有一个选择:打。
现在荆榕属于他们的理解之外。
“啪”的一声,棒球棍直接被撬棍一分为二。
本该是细长圆柱体的撬棍在此刻却仿佛水刀一样,它根本不是以撞击的方式碎裂的,它是被撬棍以极高的速度“切”断的。
荆榕说:“我有点喜欢这个撬棍了。”
626深表赞同:“我相信你曾经拥有的那把执行官武器的原型就是撬棍,它太适合你了。”
荆榕见好就收,打碎对面的棒球棍后就停了手,他仍然彬彬有礼地说道:“您也来看一下吧,开业给您八折优惠,还送巨龙饼干哦。”
一片沉默。
用更准确的说法,不如说是死寂。
一片死寂中,黑手党的成员光顾了荆榕的小诊所,玦之诊所正式开张。
荆榕检查得很认真,开药也很详细,所有的药物都明码标价,全部是成本费用。今天来的三位黑手党成员都心甘情愿做了全身体检,并且支付了了打八折后的看诊费用。
荆榕数完钱后,非常公正地从中抽了百分之三,交给了他们:“好了,这是我的保护费,感谢惠顾。如果感到满意,也可以介绍其他人来看病哦。”
三名五大三粗的黑手党成员双眼发直地离开了诊所。
荆榕在诊疗日记上写下:“看诊病人三名,收入一千八百西尔币。救死扶伤任务(3/1)”
626也双眼发直:“哥们,你这个……呃,怎么说呢。”
626也词穷了。
怎么不算救死扶伤呢!
自产自销也是救死扶伤的一环!
“对了,他们忘了拿巨龙饼干。”荆榕看见了桌边的精致礼物袋,他研究了一下,“是因为包装不好看吗?”
626清了清嗓子:“我想是因为恐惧,不过没有关系,请全部给我吃。”
短短几天时间,荆榕的玦之诊所很快在这片街区打响了名号。
黑手党的成员很快发现,这个人虽然十分恐怖,但是有病人家是真给治,三天里,还有四位黑手党成员分别被发现了隐藏的心脏病、肾炎、肝损伤和眼球病变,荆榕的门诊一时间名声大噪。
因为历史渊源,大部分黑手党都不太去医院,他们过的是刀口舔血的日子,有小病小痛也是自己撑着,大病全靠命 ,除非真的是病得要死了,才会去本家的医疗机构检查一番。
但人总有生老病死,许多黑手党也有了家室,总是会希望有一个健康的身体。
他们愿意来他这里看病,也因为他干净。
艾斯柏西托和莱茵家族都找过他的麻烦,所有家族的耳目和眼线也都没有听过他与哪一方有牵连。
荆榕的诊所在黑手党的势力中拔地而起,竟然没有任何一方来找他的麻烦。他的诊所成为了加尔西亚唯一的一个中立区。
“好兄弟,开业五天净赚十八万。”夜晚,诊所关闭,626正在后台数钱,发出了喜悦的摇铃铛声,“救死扶伤任务已经超额完成了,我相信回去后我们就会得到执行局的减刑,”
荆榕正在给诊所的手术器械消毒,忽然间,门外传来一阵车辆的急刹声音。
荆榕转身望去,莱茵家族的阿里尔面色严峻的从车上走下来,他先是看到门诊旁边的“已休息”标志,随后深吸一口气,压制住自己的急切,上前来敲门。
荆榕说:“您好,这么晚来找我,有什么特殊的事吗?”
“医生,您愿意随我出诊吗?”阿里尔注视着他的眼睛,清楚自己面对这个人,必须要完全诚实,“我们家主今天对索兰·艾斯柏西托出手,被炸成了重伤,情况十分紧急,恳请您去现场看一看。”
“索兰·艾斯柏西托?”
荆榕挑了挑眉,神情看不出喜怒:“你们找到他了么?”
阿里尔在是否保持缄默上犹豫了一下,但荆榕已经像是了解了这一情况,他拿上外套说:“走,让你的人拿上医疗箱,我去看一眼。”
第64章 血腥家主(加更)
索兰·艾斯柏西托消失了接近一周,行踪终于被发现。
他出现在阿尔·艾斯柏西托胆囊炎手术的当天,带着五十个手下硬闯了艾斯柏西托家的庄园,发起了剧烈的反攻。
阿尔·艾斯柏西托选在这一天动手术,就已经有了万全的准备。索兰对这一点也心知肚明,他们两兄弟见面必然是你死我活的争斗,没有哪一边是怕豁出命去的。
荆榕坐在车里,笑了一下:“莱茵不是没人愿意惹索兰·艾斯柏西托么?”
阿里尔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说道:“是的,先生,这是我的想法,而且我的想法不会轻易改变。但家族顾问有时候拗不过家主的意见。”
“整个加尔西亚都想找到被索兰藏起来的那个孩子。阿尔向我们的家主承诺,只要愿意联手剿灭索兰的势力,他愿意让渡一块肥美的街区给我们。我们的家主认为,反正都是与艾斯柏西托打交道,他更愿意向大的那个投诚示好。”
阿里尔的神情崩得紧紧的,显然也在为此事心浮气躁,“他不该去惹他,索兰是一头狼,谁咬他一口,他会加倍奉还……医生,您见过狼吗?”
“我没有见过狼,但是见过被狼咬伤的病人。”荆榕说,“加尔西亚狼不把人的肉咬穿是不会罢休的。”
阿里尔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车辆平稳地行驶着,荆榕透过窗外,渐渐能看到属于艾斯柏西托家族的领地上空,烧红的火焰染透半边天的雨幕,金属被烤化的甜香和各种烧焦的味道混合在一起,令人下意识地感到不适。
这里是个废弃的施工区域,雨水和汽油混合在一起蔓延燃烧,浓浓的黑烟几乎呛得人睁不开眼睛。
626:“我靠,所以他们是还在打?”
“还在打。”阿里尔听不见系统的声音,他只给荆榕简略介绍了一下情况,“我们只接到boss重伤的线报,最后一次联络点出现的位置在里面的大楼,医生,您跟我们小队在后面等着,我们的人现在进去搜寻,请放心,您的安全我们一定会保证。”
荆榕说:“不必。索兰还在里面吗?”
“不清楚,十分钟前还在里面。”
与此同时,里边传来了震耳欲聋的手榴弹爆|炸响声。
626疯狂吐槽:“黑手党是真的恐怖啊,这真的不是战争吗?”
荆榕迅速给自己戴上湿水口罩,伸手抽出自己的撬棍。他对阿里尔说:“你们BOSS的照片,我去找,这单我接了。”
阿里尔迅速送来一张照片。
十分具有黑色幽默的是,这是一张刊登在报纸上的出狱照,标题是“怀特莱茵出狱,十万黑手党开香槟狂欢庆祝老大回归”。
报社是云之联邦调查社。
荆榕看了一眼,点点头,把照片扔了回去,接着,他消失在了众人的眼里。
执行官的岁月让他十分擅长地毯式的搜索,每层楼都有着火点,根据判断,是有人拎着汽油桶直接从楼梯上走过。
荆榕扫视着四周,到处都有昏迷或者死亡的黑手党成员,满地都是支离破碎的玻璃渣子,火红的火苗吞噬了一切,空气中的血腥味甚至比烟味还要浓。
二楼的一面玻璃上甚至卡了一台车,没人知道它为什么会卡在哪里,不过可以确定的是司机已经死亡,因为一根钢筋穿过了他的心脏。
入目所见的每一处都诠释着黑手党的极致血腥与暴力。
626:“有点二十一禁了,好兄弟,四楼还有两个活着的热源!”
不等它说,荆榕听见了楼上“咔哒”的响声,他非常清楚那是什么声音。
那是一把银面的枪扳机空扣的声音,这说明了枪|膛里已经没有子弹。
他曾在非常近的距离听见过一次。
荆榕跑上楼,火海瞬间将他淹没。
他一眼就看见了火光中的影子。
索兰·艾斯柏西托的脖子上染了血,穿着一身最妥帖标志的黑色西服,银色的手|枪已经被他扔到了地上,他正在低头手脚并用,从一个昏迷过去的黑手党成员上拔出一把钢叉。
他不远处的墙面上倒着一个年近四十的寸头男人,正是怀特·莱茵,荆榕这次的诊疗对象。
怀特·莱茵身上没有伤,但是已经失去了意识,应该是高温和烟雾呛得。
索兰·艾斯柏西托的意识应该也在模糊边缘,因为他没有察觉荆榕的到来,身体也摇摇晃晃。他左手已经脱臼了,右手的机械臂以一种非常不灵活的姿态提着钢叉,毫不留情地往怀特·莱茵那边横扫过去。
荆榕并没有阻止,因为他判断出了这一击的走势——索兰·艾斯柏西托已经完全失去力气,这一击在半路上就失去了应有的方向,沉重的钢叉彻底脱手。
索兰·艾斯柏西托的脚步歪倒了几下,他的双脚已经不太能够感应到地面的存在,他不受控制地往后倒去。
他的身后有什么?他分神想了一下。
什么都有可能,露出地面的钢筋,尖头朝上的碎玻璃,什么都无所谓了,索兰·艾斯柏西托终有一死。
他没有倒在碎玻璃上,一只手很稳固地接住了他,随后有什么冰凉水润的东西被塞进了他嘴里。
荆榕说:“吸气。你缺氧了,吸气。”
索兰·艾斯柏西托深深地吸了一大口气,本已飘飞的思绪忽而被重重拽回。
他的灵台浮现出几分清明,看清了眼前的人。
黑发黑眸,熟悉的医生。
医生。
索兰·艾斯柏西托听见对面微沉的话语,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冷淡的声音里居然透出几分温柔。
“你乖一点——”
下一刻,纯银的枪托被有气无力地砸在了荆榕的后脑勺上。
索兰·艾斯柏西托的手无力地垂下,银枪在他手中发挥了最后一丝威力,随后就和主人一样,耗空了自己的最后力气。
荆榕:“。”
626这次是真的没有忍住,它暴发出了疯狂的大笑:“哈哈哈哈哈!”
乖是和索兰绝缘的一个词。执行官的老婆竟然如此凶暴,誓死也要战斗到最后一刻。
看来在这个世界里被暴打,也是执行官的某些命运。
荆榕摸了一下后脑勺刚结好的疤痕,现在那里又开始有点流血了。
“算了,不乖也行。”
荆榕弯腰,把自己的呼吸面罩换给了索兰·艾斯柏西托,随后将他背起来。
他很擅长在缺氧环境下作战,背着一个,还有力气再拖走一个自己的特约病号。
加尔西亚三巨头中的两巨头,此刻一个趴在他背上,一个被他拖在地上,一起运往火势蔓延不那么快的安全区域。
“阿里尔的小队搜到哪里了?”荆榕咳嗽几声,问道。
626看了看:“还在二楼搜索,离我们很远,按这个速度,真要等他们搜到的时候,人都凉了。”
“那还好。”荆榕说,“还有时间。”
626:“?”
随后626就见到荆榕把自己的大金主随手扔到一边,先把索兰·艾斯柏西托平放了起来。
刚刚吸的那几口浓氧只让他的意识恢复了一些,他的气道中填满了烟尘飞灰,仍然处于闭气昏迷状态。
荆榕托住索兰·艾斯柏西托的后脑勺,摆成非常标准的仰卧位,嘴唇贴上他的,为他做人工呼吸。
这个过程充满了急救措施的暴力和干脆,并无旖旎暧昧可言。
索兰·艾斯柏西托很快剧烈呛咳起来,身体再度出现了反应。
他睁开眼,头疼欲裂,又看见了熟悉的乌黑色眼睛。
索兰·艾斯柏西托刚抬起手,荆榕就灵活地跳到了一边,语气十分凝重认真:“家暴不可取。”
什么东西?
索兰·艾斯柏西托慢慢地坐起来,用力按住自己的太阳穴,清醒中带着几分茫然。
荆榕在这个时间里,已经火速开始对怀特·莱茵进行施救。
两人的昏迷原因类似,都是缺氧造成的,身上无致命外伤。
626说:“搜救小队还有二十秒到达。”
“好。”荆榕说,他背对索兰·艾斯柏西托,说,“快走。”
不用他说,索兰·艾斯柏西托已经听见了楼下震地的脚步声。他的部下多数已经按原计划撤离,再留着没有更多的意义。
虽然他再度抄起旁边地上的一根撬棍,试图在荆榕在场的情况下,再对怀特·莱茵进行一些攻击,但是他迅速听见了自己的机械手发出了咔嚓的声音。
这破撬棍居然这么沉!
索兰·艾斯柏西托深深地望了荆榕一眼,很放弃了这个计划,快拖着脚步离开了。
荆榕:“我想他内心一定在骂我的撬棍。”
626狂笑道:“还用想吗?兄弟,看他表情就知道了。”
荆榕说:“我要是带轻一点的撬棍,他会更满意吗?”
626说:“我想不会,兄弟,问题出在你接错了单。”
荆榕说:“我会把这次的出诊费用分他一半的,如果有机会的话。”
阿里尔的搜索小队很快到达,所有人都看见了荆榕正放在用力地给怀特·莱茵进行急救。
“正好你们来了。”荆榕站起身,指了指地上躺着的人,“来个人给他做人工呼吸,他呛烟了,有些缺氧。外伤我已经为他包扎好了。”
“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描述我们的感激,医生。”
阿里尔对着他深深地鞠了一躬,“如果不是您,我们家主可能就要葬身火海了。等他身体恢复,我们一定登门致谢。”
“你让他以后别惹索兰·艾斯柏西托,这比什么都重要。”
荆榕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疼得“嘶”地吸了一口气。
626觉得自己还要因为这件事笑一年:“哈哈哈!别惹索兰·艾斯柏西托~这比什么~都重要~”
荆榕对626发出了没收饼干的警告,随后,他拾起自己的撬棍和医疗箱,看了下表,说道:“没有别的事情的话,我先回去了。我会给你们写一张药单,你们按照上面的内容给他挂水就可以。”
“请务必让我们送您回去,医生。”
阿里尔让手下扶着怀特离开了,十分尊敬地对他说道。
荆榕没有拒绝,他的后脑勺现在非常的疼,需要系统给他开痛觉屏蔽。
*
“boss,怀特·莱茵已经被他们安全送回,这次他们请了私人医生,是私人医生最先找到对方。”
别墅的小床上,浑身烟尘的索兰·艾斯柏西托闭眼躺在上面,这一场战役让他的面容显得有几分沧桑,灰色的头发上落满灰烬,脸颊上也多了一道刮擦伤痕。
比较严重的是他的手,右手的机械臂损坏了,左手也暂时脱臼,只不过他苍绿的眼睛还锐利如新。
“我知道,我碰到了那个该死的医生。”
他开始有点后悔,实在不应该因为一个幽默的配合,和一张全世界最漂亮俊美的脸就放过对方。
要是没有那个医生,他今晚——
算了,他今晚可能也没办法活着回来。
“这么说,他投了莱茵的人?”索兰没有理会自己脱臼的手,他在脱力状态下拿起一支烟送进自己嘴里,等部下来给他点上。
“boss,没有,那个私人医生自己开了一家诊所,阿里尔花了大价钱请他救场。”
阿德莱德随后秘密地说道:“昨天莱茵家族的高层在大饭店对他发动了袭击,去了二十几个。”
“怎么,他还全须全尾地回来了?”
“听说他一个人把对面收拾得很惨。”阿德莱德说道,“打吐血好几个。”
“他?”
索兰·艾斯柏西托嗤笑一声,“被我砸了两次头。看不出有什么武力。”
不过他迅速想起了那根重得能抡死大象的撬棍。
还有他伏在对方身上时,感受到的对方的身体。
男人穿着简单的夹克,但是骨头和肌肉都非常非常硬,甚至硬到有些超过正常人该有的肌肉密度。
“那医生确实不简单。”
索兰·艾斯柏西托坦然承认,他咬着烟头,回忆了一下这一次见到对方的经过。
还是没有任何威胁气息。
倒不如说,那男人看他的眼神中多出了另一种不同寻常的神采,他并不熟悉那种神色,故而没有深想。
“boss,你手怎么办?”阿德莱德紧张地看着他脱臼的手腕,“我还是去叫个医……”
“生”字还没说完,索兰自己靠着膝盖发力,把手腕复位怼了回去。
“咔嚓”一声,听得人十分牙酸。
索兰·艾斯柏西托静静地注视着阿德莱德。
阿德莱德深吸一口气,立下誓言:“老大,我以后再也不提医生这两个字了。”
作者有话要说:
想不到吧,是加更.jpg
元旦快乐家人们
第65章 血腥家主
索兰·艾斯柏西托的母亲直接死于医疗注射,他自己也是从来不看医生的典型,没有人知道他的机械臂是谁为他移植的,这个人身上有着太多谜团。
当夜,各大医院急诊全部被挤爆。警笛声充满了大街小巷。
大雨中火势参天而起,消防队很快出现,但是没有任何人进入内部,各大报纸对外的宣称是一次普通的起火,让市民们不用惊慌。
荆榕也没有忙着,这次几大家族都参与了斗争,莱茵被阿尔·艾斯柏西托用做了挡箭牌,他本人据称已经完成了胆囊炎手术,精锐手下也全部从冲突区转移。
只有莱茵手下损失最为惨重,他们虽然获得了阿尔·艾斯柏西托承诺转让的街区,但是主力成员折损了大半,连头领人物都差点回不来。
虽然怀特·莱茵受伤不严重,但那完全依赖于荆榕的急救和转移,前后十分钟的时间里,最后的楼梯都被火焰烧塌了,可以说莱茵家族险些就在一夜之间覆灭。
荆榕今天一整晚都在处理被送过来的人员急救事务,一整晚没有合眼。
受严重外伤的黑手党成员保守估计有两三百人,还有一些平民也被波及受伤,他的诊所原本就是律师事务所改建的,只有两张临时检查病床。
在这个情况下,荆榕直接把情况危机的病人转移到了洛尔巴顿大酒店,没有跟任何人提前打商量。
酒店方根本不敢忤逆他,一楼的所有贵宾房间全部开放使用,酒店经理和门童还帮忙运送病人。
这个暴雨夜弥漫的血腥味道还会持续很长时间。
一直处理到早上八点,所有的危重病人都得到了妥善的救治,剩下的都是不那么严重的,荆榕让他们隔天再来。
荆榕简单冲了个澡,给自己和626都煎了培根蛋作为早餐,随后端了杯咖啡走上二楼。
今天的电台里终于开始播报昨晚的消息。
“加尔西亚晨间播报,因建筑工地起火,今晚松柏公园至壁炉大桥附近的路段遭遇严重拥堵,与此同时,维纳森医院、市中心医院、三色联盟保健医院所在路段也出现了严重的路段拥挤,请大家出行前做好准备。”
“西北方向台风即将逼近加尔西亚,更强烈的暴风雨预计晚上八点到达本市,请各位居民紧闭门窗,做好准备。”
“今夜台风天。”荆榕听见有人从他们楼下经过,窃窃私语道,“应该不会再有事了吧?”
加尔西亚地区的政府待遇还是不错的,台风消息的前两天就已宣布全市放假,大多数人今天已经不出门了。只有黑手党仍然活跃在这次的事件中。
626正在检查家中的缝隙:“好兄弟,东南面的窗户有一点漏风,它的重心由于长期的日晒形变造成了偏移,很可能会碎在今晚。我们可能得采购一些玻璃胶和支撑架。”
“好,我等会儿出去买。”
荆榕端着咖啡杯,看着被雨水冲洗的昏暗街道。
多是黑手党在活动,行人匆匆,属于莱茵的这片街区里,人人都呈现一副焦头烂额的姿态。
626说:“阿里尔大约要焦头烂额了,我窃听了酒店内部的人员线报,这次行动中损失最惨重的就是莱茵,他们内部也十分混乱,很多黑手党成员都认为这次被阿尔·艾斯柏西托当了枪使,他们除了减小损失外,还要解决可能发生的内乱。”
“内乱?”
荆榕将手里的咖啡喝光后,又去倒了一杯。“我想恐怕最接近他们的不是内乱。”
他给自己准备了两份咖啡浓缩液,简单倒入椰子水和碎冰中进行混合。
这是他今天早上的第二杯咖啡,626敏锐地察觉到,如果执行官在现在喝下了第二杯咖啡,那么就代表着他今天并不准备补觉。
626没有明白他的想法,问道:“兄弟,你有什么判断吗?”
荆榕搅拌着咖啡杯里的碎冰,透过透明的窗玻璃看向对面。
属于索兰·艾斯柏西托势力的街区一片安静,和这一边的焦虑紧张截然不同。
索兰·艾斯柏西托的疯狂之处在于,他并不向平民收取保护费,他通过暴力扩张获得财富和支持。他的区域内,平民和黑手党低层能知道的消息都非常少,秩序也更加井然。
这种秩序之下孕育的是某种更疯狂、更强大可怕的力量。
荆榕沉吟道:“说不好,今夜恐怕还有大事发生。”
*
虽然台风晚上才到达,但是中午雨势就已经大到恐怖了,普通的雨伞已经无法为行人遮风挡雨,连普通的汽车行驶在路上,都有些阻力。
入眼是白茫茫的一片。
这种情况下无法很好地出行,荆榕于是“借用”了一下酒店大堂经理的车。他没有要最华贵的昂贵汽车,而是只要了一个吨数比较大的小面包车,平常,酒店人员用它运送新鲜蔬菜瓜果。
荆榕开着这个货车瞎溜达了半个城。因为台风过境,全市放假,许多商场和店铺都不营业了,他绕了半个加尔西亚才买到玻璃胶。
“好兄弟,晚上吃什么?”626正在来之不易的小超市里逡巡着备用的食材。
这几天虽说是有了住处,但是每天处理的病人都很多,除了头两天以外,荆榕竟然忙到没有时间烤饼干。
眼前的货架中也没什么东西了。
执行官和小系统都毫无台风到来前的常识,当他们意识到可能需要提前囤点生活物资的时候,伟大勤劳的城市居民们早已将货架抢空。
眼前只剩下一些当地人不吃的小圆葱和火腿罐头,袋装小麦粉,还有无人问津的香辛料们。
626为自己囤的饼干们也都要吃完了。
荆榕扫视着眼前的食材:“还剩的都买回去吧。”
好在他们的车里完全放得下。
采购完物资,天已经黑了,远方的云层出现了变化,黑云已经压到了顶上。
街道上也在这个时候进行了堵车。外边还有一部分人选择在这个时间点出来采购物资,加之几家大医院都在交通枢纽上,台风降临的前三个小时,荆榕和其他人一起堵在了路上。
他的车载电话响了起来。
荆榕靠边等待着车流挪动,接起了电话。
“您好,请问是荆榕医生吗?请问您现在有空吗?”
是大堂经理的来电,对方在电话中显得有些拘谨,“阿里尔先生打您诊所电话没有接通,他想问您是否有时间再次出诊,帮忙看一台手术。”
“看手术?”
“是的,我们家主的一位重要的人也在昨夜的行动里受了伤,他今天下午才被找回,医生确诊为脾破裂,二十分钟内必须进行手术,家主希望有一位绝对专业和权威的医生在场监督。只要您愿意去,我们可以付出您要的一切东西。”
“我正堵在路上。”荆榕看了看表,“时间可能不是很充裕,你们在哪里动手术?”
“三色联盟保健医院。”大堂经理说道。“我们会带您过去。”
荆榕看了一眼后视镜,挑起眉。
他身后正好是三色联盟保健医院,医院红色的招牌在黑茫茫的暴雨中显得格外明亮。
“我十分钟内过来。”荆榕说。
对方显然也没有料到:“真的吗?您在哪里,我们派人来接您。”
荆榕打起方向盘,直接冲破街边的护栏,车头急转开上人行道,往反方向行驶过去:“不用了,我就在门口。”
626:“哥,你撞坏了一个消防栓。”
荆榕说:“不可以吗?我会赔偿的。”
626说:“执行局里消防栓的公共安全价值比较高,我们可能又会被记上一笔。”
荆榕:“没有关系,我这就去救死扶伤了。”
荆榕把小货车停在医院门口,关好车门进入医院。
一楼的地面上湿淋淋的,医生、护士、病人人来人往,人流如梭,一列穿着黑西装的黑手党成员立刻将荆榕迎入手术室。
荆榕穿上无菌服,全身消毒后进入手术室。
手术已经开始了,荆榕的身份是手术顾问。他们不放心医院的医生来做器官摘除手术。
这段时间里,626已经打探到了情报。
“做手术的病人是怀特·莱茵最疼爱的一个儿子,他在车里被艾斯柏西托的车队撞成重伤。”
外边的人戴着耳机,正在走来走去进行调度,每个人的面色都肉眼可见的阴沉。
外边正有人打电话,里边是非常激动的声音。
“让阿里尔出来说话!这是家主的错误决策,我们本来可以不引火上身的,大小艾斯柏西托必有一胜,现在的成果是你们想看到的吗?”
“我们不能同意这件事,我们不能继续触怒索兰·艾斯柏西托了,这种谈判条件对方绝不可能接受。”
……
荆榕一面盯着手术过程,一面听着626分析:“看来昨天之后,莱茵部分想和索兰坐下谈一谈,虽然暂时不知道谈些什么,但是他们应该不想冲突和损失继续扩大了。”
“只是目前开出的谈判条件还不太能让所有人同意。”
荆榕在意识中跟626讨论道,“能听见吗,我老婆那边怎么说?”
“没有窃听到相关的消息。他们似乎还没有正式联系索兰,看来是想要等待台风天过去。”
事实上,这场台风带来的气候可能还要持续三四天左右。
时间来到晚上七点半,台风中心还没有抵达,但所有人都听见了如同潮水一样向整个城市倾覆而来的雨声。
医院的电网时不时会断一下,手术台的灯开始闪动。
每个人心中都充满了一种恐惧,虽然没人说得清。
八点五十五分,头顶的灯闪烁了一下,彻底陷入了黑暗。
加尔西亚的医院都有一套单独的供电系统,以用于在紧急时刻完成对病人的救治,这种问题是小问题,需要等待故障检修,但手术已经不能进行了。
主刀医生和护士暂停了手里的动作,楼层外突然传来了激烈的枪声。
那是轻型步|枪的声音,还有霰,弹。枪的声音,震天的响声穿透天花板,一下子激发了所有人的尖叫。
“黑手党!”这是一楼大厅路人的尖叫。
“艾斯柏西托!他们疯了!”这是外边人的声音,还有人在对讲机里不断地重复,“是哪边的人?哪边的人?”
但这个疑问的声音很快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低沉的声音。
“是索兰·艾斯柏西托。”
索兰一脚踩在断了气的黑手党成员身上,俯身拾起对讲机,他的右手仍然完全不能用,只有左手手持一把铳,他说,“你们有五分钟投降和归顺的时间。今夜就是怀特·莱茵的覆灭之时。”
“他疯了!他不是受了重伤吗!”
“他没把他的部下当人看,他的部众明明昨天也折损了许多!他怎么敢只隔一天就再次发动攻击的!”
“意外吗?”
索兰抬起左手,单手将铳架在楼梯口,他苍绿的眼睛专注沉静地注视着瞄准口,扳机扣下时,震耳欲聋的响声和火舌一起将所有的生路吞噬。
敌人的重伤之时,他怎么能错过?
半路的敌人也是敌人,狼从来都是擅于转换目标的。
怀特·莱茵本就应该为他错误的选择付出代价。
震耳欲聋的枪声里,手术室的医生和护士毫不犹豫地抛下病人逃跑了。
626说:“兄弟,我们跑吗?我怕待会儿他们往咱们这扔手。榴。弹。”
荆榕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小莱茵:“他肚子还没有缝合,等麻醉过去后,我想他可能会觉得这个场景有点恐怖。”
或许会造成终身的心理阴影。
626火速理解了他的意思:“好,我去修电井,好兄弟,你加油,尽量活下来。”
荆榕说:“你加油。”
626迅速入侵电网系统,掏出了能量对供电设施进行修复。
供电网络是被索兰的人人为切断的,626图省事,只接了荆榕所在手术室的电源。
三楼唯一一个手术室的灯光亮起。
没有人注意这里,最激烈的战况在楼下,十分钟后,枪声平息了,所有的普通人都抱头蹲在仓库里,剩下的黑手党一间一间地查人。
“boss,怀特·莱茵不在这家医院,他身边的干部也跑了,但是他们交代说他的儿子在这里,三楼手术,正在做脾脏摘除手术。”
索兰·艾斯柏西托端着铳,抬头望去。
三楼只有一个房间亮着灯。
他踏上楼梯,缓慢靠近手术室,但是脚步没有任何的停顿和漂浮。
“咔哒”一声,他用铳撞开了手术室的门,只看见了一名正在翻杂志的医生。他戴着手术帽,穿着手术服和口罩,并不能将脸看得太清楚。
手术台上的病人毫无意识。
他一进来,医生就举起了双手,不过他仍然坐在一边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
看起来也不像什么正经医生。
索兰·艾斯柏西托沉声说:“掀开手术布。”
荆榕照做。
小莱茵的脸和身上的缝合伤口都完整地暴露在二人面前。
“带走。”索兰·艾斯柏西托冷淡地吩咐身后的人,他并没有在意眼前这个医生 ,只是在他即将转身的一瞬间,一种熟悉的感觉袭上他心头。
他看见了医生露在外面的一双黑眼睛。
乌黑的眼睛,很亮,睫毛长而细,又俊美又漂亮的一双眼。
“我想我们见过,医生?”
索兰·艾斯柏西托收回脚步,一步一步靠近举着双手的荆榕。
荆榕没说话,只是眼里多出了一点笑意。
很熟悉的笑意,索兰·艾斯柏西托终于意识到这个人的眼神因何而不同,因为只有他看向自己的视线中没有畏惧。
他像是在看一朵花,一个自己的病人,一个孩子,这样的眼神是索兰·艾斯柏西托这辈子第一次见。
怎么说呢。
让人想揍。
索兰握着铳,冰凉的铳口贴上荆榕的脸,紧跟着,枪。口往上,挑飞他的帽子,又往下拉开他的口罩。
荆榕的面貌呈现在他眼前,他的神情仍然镇静,没有丝毫变化,很专注地凝视着他。
“业务很繁忙啊,医生。”
索兰·艾斯柏西托用铳描画着对方好看的眼睛,“挣得多吗?”
“不是很多,毕竟还要交三份保护费。”荆榕仍然举着双手,声音平静,“今天能不打我了吗?说实话有点疼。”
这种商量的语气让索兰·艾斯柏西托忍不住一笑。
不知道为什么,他面对这个人时笑点会变得很低。或许是因为对方也是离经叛道之人,只不过和他完全是两个方向。
“可以。”
索兰·艾斯柏西托抬高了铳,让黑洞洞的枪|口离开了荆榕的脸。
他再次仔细打量了一下对方。
不得不承认的一点是,他仍然会坚持第一天的决策,这个医生确实长得很对他胃口。
荆榕说:“你的手需要上个夹板固定。”
他的视线低垂,正注视着他端枪的那只手。苍白的手腕关节呈现出一种不太正常的扭曲状态。
荆榕问道:“你的左手经常反复脱臼吗?”
“好了医生。”
索兰·艾斯柏西托没有那么多的耐心,“如果我想看病,我会给你打电话的。其他人去了哪里?”
荆榕说:“庞顿大街。我是这么猜测的。你真的会来吗?我想给你一张我的名片。”
索兰·艾斯柏西托:“?”
荆榕在对方的注视下,从容不迫掏出了名片夹,从里面拿出手工绘制的诊所名片。
“玦之诊所,就在洛尔巴顿酒店旁边,我们上周刚开张,欢迎前来。对您可以打五折,并且附送巨龙饼干。”
他仍然坐在椅子上,眉目镇定,伸出手将名片塞入了索兰·艾斯柏西托的领口。
这个角度,他需要微微地仰视他,他乌黑的双眸因此也显得更加真诚,没有其他的杂念。
是纯粹的欠揍。
索兰·艾斯柏西托下意识就要敲他,荆榕这一次抬手挡住了,挡完后,仍然微笑道:“我等您的电话。”
索兰·艾斯柏西托的答复是一声漫不经心的口哨,他时间有限,眼下也不是和这个医生闲聊的时间。
索兰·艾斯柏西托迅速离去了。
626总算松了一口气:“你老婆好凶!兄弟,我都担心他随时一枪崩了你!”
“这才哪到哪。”
荆榕起身脱掉手术服,活动了一下手腕,对626说:“追踪索兰·艾斯柏西托的去向。”
626说:“好嘞,这就为您服务。”
荆榕掂了一下手里的名片盒,把它往上抛去,没什么留恋地留在了身后。
这个名片盒里一共可以放二十张名片,只有他刚刚送出的那一张的内部,嵌入了一枚微型信号发射器。
索兰·艾斯柏西托实在是一头不好找的狼。
怀特·莱茵和阿里尔都这么认为。
台风天已经彻底到来,只有最疯狂的疯子会把反攻的地方放在今天。
莱茵家族毫无准备,事前也完全没有听到风声,他们能做到选择就是不停地转移,要么被台风困死在街头,要么被索兰·艾斯柏西托困死在富丽堂皇的大楼内部。
“怀特·莱茵。”
对讲机里的声音和索兰的脚步声都在逼近,爆炸声和枪声到处都是,怀特·莱茵捏着手里的起爆开关,浑身冷汗地躲在一扇铁门后。
“我一直致力于让你相信,最好不要惹我,看来你不太相信这一点。”
索兰·艾斯柏西托的声音停在远处,一个安全距离里,与此同时,第一枚子弹打穿了铁门,从怀特·莱茵头顶擦过。
怀特·莱茵的呼吸变得更加沉重。
他知道决生死的时刻来了。
身在黑手党中,没有什么事情是可以给他完全的准备时间的,他预料不到索兰·艾斯柏西托会在三方势力都被折损,急需休养时发动反攻,也预料不到今天,莱茵在位时间最长的家主就会在这里彻底覆灭。
但是他也在等。
等待一个时机。
*
“这里是阿里尔。”
对面的楼顶,只有戴上耳机才能听清无线电中的声音,“您不要惊慌,我已经就位。我已经看见索兰了。”
“是的,狙击。枪会时效,现在的风大得能掀翻汽车。”
阿里尔蹲在楼顶,擦去眼镜上的水,但是根本擦不干净,雨水击打着镜片,永远会汇成水流,“我今天带的是从云之联邦那里搞来的稀罕货,远距离汽油。弹,打不中也没关系,他会看着自己被活活烧死。隔壁大楼里,还有一个我们的狙击手。”
“您坚持住,他就快进入视野了。”
阿里尔让自己全身趴伏在地面上,这样才不至于被风吹飞,就在他进行最后的瞄准的时候,瞄准镜突然被什么东西轻轻一勾,提了上去。
阿里尔茫然的视线跟着被提起的武器往上看去。
那是一根撬棍,勾住了他手里的武器。
荆榕提着撬棍,往身后一扫,整个发射设备顺着大楼顶端掉了下去,八层的高空,摔得粉碎。
“你是,医生。”
阿里尔瞳孔紧缩,说话的声音有些不稳起来,“你……您为什么会到这里来?你想干什么?”
“我正在狩猎我的一个重要病人。”
荆榕浑身也被雨水浇透,水流顺着撬棍的底端疯狂地往下流淌,他说,“不过我希望他不会受更重的伤。”
“您可以坐在这里看,我不会伤害您。”
第66章 血腥家主
阿里尔毕竟与荆榕已有数面之缘,不必放入敌人的位置中。
不过626还是觉得被捆绳捆在台风天的露天柱子上的阿里尔,会有些凄惨。
626提议道:“他会不会被冻死?要不要给他加个遮阳顶盖之类的。”
荆榕正在在阿里尔的装备包裹里寻找能用的东西:“加了遮阳顶盖可能会被砸死,到时候就真的死了。”
626充满了同情:“他是个好人,他还送我们车和住的地方。”
“那是莱茵家族应该付的房费。”
荆榕找到了攀岩钩抓枪,吹了声口哨,“我们入住洛尔巴顿大酒店的房费一天是七千五百当地货币,折合系统经验八千点。”
八千点系统经验可以兑换一个世界时的假期了,626火速意识到了问题的重要性:“皿!!!杀了他!”
荆榕将钩抓枪的卷线顺好,用手裁量出合适的长度后,他转身问阿里尔道:“带枪了吗?”
阿里尔的视线惊疑不定地落在他脸上,随后在暴风中艰难地说:“我外套里还有一把改装勃朗|宁。”
“手|枪?”荆榕查看了一下他的外套口袋,果然在里面发现了他说的武器。但是他只看了一眼弹夹,一共六发,他掂量了一下轻重,随后说:“太少了,算了。”
荆榕卸掉弹夹,把弹仓一起扔出了天台。
他举起勾爪枪,眼睛微眯。风雨强到整条街都断电了,能见度几乎为负数,枪管凝结着水流。
“好在是纯机械动力点火。”荆榕双眼贴近准心,等待着626报给他风向和速度。
风太大了,他以一个格外离奇的方向开了枪。
随后,他对着街道另一头的大厦打出第一发勾爪,勾爪前进的动力迅速打碎了狙击手所在位置一侧的窗玻璃。
狙击手本来坚信自己完全被隐在黑暗里,此刻一惊,随后就看到第二发勾爪已经准确地勾上了外围的房顶。
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正顺着钩锁火速滑下来。
“他妈的,敢这么过来,找死!”
狙击手立刻一个翻滚,掏出放在另一半边的重机|枪,一顿噼里啪啦的输出,火光照亮了整个室内,五秒过后,狙击手才发现滑过来的只是一个等身高的装备包。
荆榕听见停火后,方才从楼上跳下,进来给了狙击手一撬棍。
全套动作行云流水,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间。
626进行了电子鼓掌:“好活,兄弟!”
荆榕说:“装备包里放个人效果更好,可惜阿里尔没惹我们,打死人家不太好说。”
626:“?”
“可惜”。
哥们你还记不记得这个世界的任务是救死扶伤啊!
为什么执行官跟黑手党世界会这么适配啊!
626:“哥,你老实交代,你的原生世界是不是黑手党世界。”
荆榕:“有这种可能,如果我还记得的话。”
626:“。”
它又忘了这茬。
荆榕检查了一圈大楼周围,确认了这一层都没有其他人员布置后,他自己趴在了狙击枪前。
莱茵的这个狙击手架点位置正好在另一侧同层的视野盲区,高倍狙击镜之下可以很清楚地看到索兰·艾斯柏西托的身影,同时也能看到其他人的动向。
怀特·莱茵身边都是前赴后继、一心赴死的家族成员,索兰·艾斯柏西托同样,但后者更加善于隐藏和出现在令人意料不到的位置中,最后的对决令人格外胆寒。
索兰·艾斯柏西托停在安全位置。
他已经大致判断出了怀特·莱茵的方位,同时他知道对面有引爆整个大楼的后手。
他也有后手,只是打破僵局必然要付出一些代价,他他正在盘算最后的代价是否值得。
滚滚雷声在头顶炸开,一道闪电照亮了整个大楼。
这道闪电中,一道属于巴雷|特消音后的声音穿透了大楼,穿透了钢化玻璃,在索兰·艾斯柏西托身后爆开。
血溅在了他的外套上。
死的人是从拐角潜入的莱茵高层。
可是巴雷特……
索兰熟悉这个武器,那是莱茵家族中王牌狙击手喜欢带的武器,改装后的声音一直为怀特·莱茵保驾护航,维持了莱茵家族多年来的霸主地位。
这把枪,怎么会打其他人?
而且以这把武器的威力和楼层之间的间距,需要考虑的风阻变得非常小,几乎不存在失手的可能性。
念头只在索兰·艾斯柏西托的脑海中转了一瞬,他只需要确认这次的狙击对他而言完全安全,而且新的机会已经在此刻到来。
几乎是同时,索兰·艾斯柏西托举起自己的银面手枪,对准了打开的那扇门。
怀特·莱茵也听见了巴雷特的声音,他以为属于自己的支援已经来到,就这样从门后冲了出来,随后正面中枪。
巨大的猩红色的花朵在怀特·莱茵胸前绽开,索兰的脚步毫不犹豫,他连开三枪,直接确保对方毫无生还可能。
怀特·莱茵就这么死了。
索兰俯下身,从对方的大拇指上褪掉那枚刻印莱茵家徽的权利之戒,但他的动作停了停。
他同时看见了对方怀里正在跳红的倒计时炸|弹。
还剩三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