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因为,以往所有宗门行动,都基本需要好几个仙子组成队伍,一同出发,是为了能够相互配合,在需要的*时候提供一臂之力,以提高灭妖的几率。
而掌门不同,由她来主导的讨伐,从来都不需要第二个人在。仅有她一位,就足以解决所有困难,所以她往往独自行动,也被称之为“独行仙”。
若是被她保护的人,自然大可以高枕无忧,但若是站在了她的对立面,那恐怕比同时面对几大宗门还要恐怖。
裳熵放弃了在她眼皮子底下逃跑,沙海连个能隐藏的地方都没,这是给人靶子打。她谨慎问道:“掌门是冲我来的吗?”
盘香饮会追赶至此的理由,除了那个黑龙裂天的谣言,她想不到更合适的了。
洞穴上方,千吨海水还在翻卷,彼此撞出浑浊的泡沫,空气中散发着潮气,巨大影子倒映在沙地上,隐约是个海豚的形状。
盘香饮站在半空中,隐隐约约可见她脚下踩着东西,似是由风构成的大蛇,让寻常人来几乎是灵力耗空才能塑出的灵物,却仅是她浩瀚如海的灵力里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
她的神情不算严肃,轻轻抬手,所有海水掉进洞中,恰好将那个洞穴填充成湖泊,波光粼粼,仿佛一直如此。
须臾,她开口:“祸龙伏诛。”
用这般称呼,看来就是冲着预言来的。裳熵道:“我不认。”
盘香饮道:“预言在前,你怎能不认?”
裳熵道:“掌门,我们并非第一次见面,我是什么样的人,您不明白吗?”
盘香饮道:“世事难料,我也未曾想到未来有一天,我们会以这种形式相对。”
双月之夜前,裳熵只是天虞门殿主名下的一名弟子,可发生那件事后,她成了所有人都喊杀喊打誓要除去的恶龙,一夜之间,可谓是翻天覆地。
那么不知具体时间的未来,再以祸龙的身份相见,似乎也不奇怪了。
慕千昙趴在龙首稍后方,撑起了身子,暴露在对方视野下。
盘香饮微微昂首:“瑶娥,为何不走呢?”
当初给她机会离开,就是让她远走高飞,却没想到她居然跑去了伏家。坐在小山殿里听到这个消息的掌门,动过去找人的心思,可紧接着,神龙出世的信息更是炸的人错不及防。
高处的风相当凛冽,慕千昙轻轻眯起眼:“有要做的事。”
裳熵道:“是!”
慕千昙拍了下她的鳞片:“你是什么。”
裳熵道:“我师尊想要救我才去的伏家,将我献祭的人并不是她,而是一直跟随着我们的魔物!”
“我与魔物见过面,掌门,你与其让我为我没做过的事赎罪,不如去查查魔物的下落。哪怕就是现在,她还跟着我们!”
慕千昙蹙眉:“你什么时候见过魔物。”
裳熵顿了顿,小声道:“回头再告诉师尊。”
盘香饮身形未动,那海水却又从洞穴中拔地而起,爆射出数条又长又锋利的细线,在一人一龙之间的空间内挥舞,仿佛一把把挥舞着的利刃,又如同琴弦,在扫动过程中,被风吹出切割般的轻吟。
铺天盖地的水线几乎扫过了方圆一里内的所有空间,没有遇到任何阻碍,盘香饮终于抬起头,指尖点了下面前的水弦,铮然一声响彻四野,所有水线化为水珠,如雨倾泻。
方才那样密集的扫动,如果被碰到,不敢想是个什么下场,慕千昙咬了咬下唇。
“我会增加更多的人手查看魔物下落,”盘香饮双手负后:“可一码归一码。”
看来即使强悍如掌门,也无法主动探查到魔物所在。她可以将献祭一事略过,但预言却必须给个交代。
慕千昙道:“我也不认同。”
盘香饮道:“瑶娥。”
慕千昙道:“预言所展示的只是一幕画面,仅仅是把龙放在了灾难场景之中,不能代表那就是她干的。人们如此笃定,仅仅是因为惧怕龙族的力量而已。”
“那天裂真是她导致的吗?现在已经知道了魔物再次现世,且不停捣乱,怎还能轻易相信一面之词的预言?”
“要我看,没准她反而是那个拯救者。掌门若是中了招,早早就要铲除她,万一正是中了魔物的奸计,那还能补天吗?”
这是她早就有的想法,在这次离开伏家后,更是愈演愈烈。她越发觉得,弄出末日场景的那玩意是魔物,而裳熵只是被迫扯入的。
她是整本小说的中心,不管是灾难还是其他什么,都会围着她转,所以才身陷其中,成了预言中被怀疑的那部分。
归根结底,就算她就此死掉,也不相信裳熵会灭世。
她说的有道理,盘香饮轻轻颔首。
她做出抉择往往相当快,一念之间,从不犹豫。仅仅是思索了极短的时间,便冲裳熵道:“七日,你安顿好你师尊,然后来天虞门见我。”
这个意思,约莫是愿意暂时放过她们,至少不会追杀,但要裳熵七天后过去。关于预言的事,不可能就那么轻轻放下。事关重大,还要在评判评判。
就算不是彻底放过,有了七天时间缓冲,也可以做很多事了,且盘香饮说出了裳熵目前最担心的问题,那就是慕千昙。能安顿好她,让她的伤好些,裳熵不介意再去面对一次。
到那时,她可以把魔物的存在详细说明。
“好!”她答应:“七日后我会如约找您。”
盘香饮道:“若你失约,下一次见面,我会格杀勿论。”
她的话语中甚至没有杀气,可没人会怀疑她的话是假。
裳熵再一次应道:“我知道了。”
语毕,盘香饮不再多言,最后看了眼龙背上的慕千昙,转身飞离。
几乎是眨眼之间,那个人便消失不见。只有盛满海水的盘龙窟与潮湿的沙漠,证明她曾经来过。
慕千昙手心出了点冷汗。
不管是设定,还是她在书里的地位,盘香饮都强到失去概念,且看她方才的状态,根本没怎么动手,估计连十分之一,不,百分之一的力量都没使出来。
听到确切消息,直接打到门口。为了逼洞中人出来,直接搬海倒灌。想找出魔物,便用水线一寸寸切割。行事极快且彻底,奔着斩草除根去。且由于知道自己的强大,所以能轻易放过龙族,并立下七日约定。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怪不得被称为独行仙,慕千昙也算是稍微见识到了,理论上的人界战力天花板是个什么样子。
真令人羡慕啊。
不过,盘香饮的强大,也反衬出魔物的诡谲。
这东西方才绝对在看戏,可却没有被掌门感知到。
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李碧鸢说的bug,又是怎么回事?
慕千昙之前猜测魔物很强,所以才能做到悄无声息的跟踪众人。可现在改变了主意,她认为与其说强,不如说是独特。
就像是纸张的正反面,两道同样的黑色笔迹,一道在正面,一道在反面,橡皮可以擦去正面的笔迹,但在同一平面上,却很难擦除反面上的,除非把纸张弄破。
如果魔物在纸张的反面,要如何捅破那层纸呢?
在她思索间,裳熵已带她飞出老远,中午日头正盛时,落在了沙海之外的一座小镇上。
为了不那么显眼,还有一座山时,裳熵便化为人身,背着慕千昙进了城。
她找到一家较为偏僻的客栈,要了间房,刚一走进去,她用脚踢上门,咚咚咚冲到床边,把人放下,而后大力拥抱上去。
“师尊!”
慕千昙还在琢磨事,突然被她环抱住,愣了愣:“搞什么?”
裳熵呼出的气息都是滚烫的:“我好开心!”
她抱得太紧,慕千昙快要呼吸不畅,扭她腰间肉:“先松开。”
裳熵松开她,一屁股坐在地上,仰脸笑道:“你帮我说话了!”
仔细回想一下,原来是慕千昙解释预言那段,她无语道:“我那是帮你说话吗?”
裳熵道:“你相信我!只有你相信我,不会做出预言里那种事。”
“因为当着掌门的面,我总得找理由给你开脱啊,不然我们一起死。”
“我好开心啊,你说得都对,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那是逢场作戏的话”
“补天,补天!到时候我肯定要把作乱的人抓住,还我一个清白!”
慕千昙闭嘴了,简直是对牛弹琴。
面前那满脸笑意的女人还在不断诉说自己的兴奋,到最后,抓住她两只手,连连道:“我也要替你找回清白!那些事不是你做的,早晚有一天,我会告诉全天下人!瑶娥上仙是最好的。”
“别弄那么尴尬的。”慕千昙有些无语,抬手抵着她过于热情的脑袋。
虽说裳熵成功拿到了遗物,盘香饮也没有立即下死手,但她心里还是不踏实,因为最大的威胁还未除去,那魔物
想到这三个字的时候,慕千昙看到了什么,眼睛微微放大。
那屋里紧闭的两扇门,忽而相互融合,显露出一副羊骨的样子来。
第236章 像一场梦
心脏骤然沉底,慕千昙抓紧裳熵肩头的衣料,表情骤变。
裳熵看见她面色,脸上的笑一点点消融:“怎么了?”
慕千昙抖着长睫,压抑着低声道:“又来了。”
话音刚落,大敞的窗突然关闭,撞击得窗棱巨响。流水般的暗色从门缝渗透,迅速爬过天花板,墙壁,与地面,眨眼间吞噬了整间屋子。
床铺骤然消失,慕千昙跌坐下去,墨发散落一地。裳熵赶忙捞住她,瞬间发红的眼眸挑高,看见了屋子中央向上蔓延的粗壮红藤。
三根镶嵌着牙齿的柱子,铺在红藤下方的铁板上,放着一条鱼,一只熊掌。
瞳孔瞬间缩小,裳熵紧抿住唇,僵硬着脖子仰头。
天花板不断升高,花纹曲折,眼花缭乱,逐渐扭成塔的内部形状,一层层相叠,将屋子笼成不太规则的圆形,叹息从天而降。
“唉。”
这里是胃之塔!
裳熵急速转身,轰出一拳,无数条灵力光龙绕着手臂炸出,嚎叫着撞上墙壁。能轰碎一座小山的力量,却像是打入了棉花,没激起任何反应。
眼见一击落空,她如同豹子窜出,接连几拳重击在墙壁上,但每一击,都像是在打一种介于柔软与坚硬之间的物质,力道给出,却被绵柔化解,感受不到回过来的力。与上次一致。
裳熵发泄般强击几下,拳头渗出了血,拧在深色之中,犹如扭曲的图腾。
她撑着墙面,死死盯着墙体与地板衔接的地方,疯了般地深深喘息。
她现在明白魔物所说的那句胃里相见,与选择题是什么意思了。
那东西等待的就是这一刻吧,等猎物逃离,自以为可以有一战之力时,再从根本上扼杀。她想看的趣味就是猎物崩溃绝望的那一瞬,为此,可以付出超乎想象的耐心。
上一次在胃塔之中,是那个跟踪她们的伙计突然出现,才在关键时候给与了逃出的钥匙,可现在只有她与师尊两人,不会再幸运到能借助外力逃过一劫了。
她活,师尊死。她死,师尊活。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裳熵眼角漫开大片血丝,烈火般的愤怒如同岩浆流遍四肢百髓,逼得她浑身像是害了病般颤抖,肉。体几乎烧灼。
那魔物那杀千刀的魔物
铁板上的鱼还活着,圆睁着眼,倒映着形变的高塔。空气无法穿过腮部,窒息的痛苦让它身体鼓胀,鳞片下渗出血丝。它用尾巴快速拍打铁板,做最后的努力,啪啪击打声回荡在塔内。
慕千昙望向墙边的裳熵,那女人的肩头快速起伏,似是被这突然间的转折打击得不轻。这才是面对这种情况时该有的反应,而她自己,则平静得有些不太正常。
以为能逃生,解决了一个问题,结果下一道是更难以逾越的困难。
按理说,她这会也该稍微绝望一下,可这种类似的感觉,早在伏家她就经历过好几次了,这会实在提不起什么情绪。
就只觉得,又来了。
没完没了。
捞着裙摆起身,她走向铁板中央,用脚拨弄一下那条鱼,还有那血淋淋漆黑的熊掌。下方是之前曾看到的那两行字。
独身难走回头路,希望您与好友同行。
献祭一条生命,大门自会开启。
这两句下面,还多了一行。
慕千昙蹲下。身,用手拂开字体上的血丝,认真看了下。
片刻,她拎着熊爪的指甲拖回原位,回头望去。
裳熵已冷静下来,转身冲到塔中央,找了片大点的空地,一甩袍边,展开左手,右手指甲一划,手臂立即破了口,成片鲜红迸溅而出。
随意撕下一截衣服,紧紧缠绕在伤口上半部分,控制着血液流出的速度。而后她沉下眉目,右手两指并拢,开始在地面画阵。
她本身记性就好,重塑肉身之后,发生过的事更是在脑中清晰如印。
之前蹭在师尊边时,她也有看那么几个阵的画法,并记得传送阵,还没有尝试过,不知是否能克制这胃之塔。虽说此过程极烧灵力,但事到如今,也不得不试试了。
慕千昙站在不远处,看着她做这一切。
李碧鸢在耳机那头已经炸了,她也是刚松口气没多久,结果又起异变,这魔物实在是太过强大,整个穿书局又是一阵叮叮咣咣。
两指在地面上狂舞,画下一道道腥气十足的血印,逐渐构成一道散发着血气的阵法。由于着急,阵法显得格外混乱,仿佛狂草,无不彰显主人的心焦。
最后一笔停下,裳熵挪到正中,手掌撑着地面,一滴汗自额头蜿蜒而下,砸在地面,混入血中。
她催动灵力,阵法无效。
又一滴汗下来,裳熵开始检查阵法是否画错了,每条线都不错过。由于她爬来爬去,膝盖与衣摆很快把血迹弄得乱七八糟。
见状,她干脆抛弃,到另一边重画一副,这次平心静气,极为认真,确保每一笔都标准。完工时,她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去测验,可依然无效。
她双手撑地,瞳孔颤动着。
按下李碧鸢的呼喊,慕千昙走到她面前:“裳熵?”
裳熵异常缓慢地抬起头:“对不起。”
“如果,”她说得有些艰难,眼珠微微滑动,似在懊恼:“刚刚跟着掌门走了,也许就不会有这种事。”
慕千昙蹲下。身,帮她把伤口上方的那根系绳系得更紧一些:“没有用,只要那羊头老怪想,就算是在掌门的小山殿,她也有办法把我们扔进胃袋里。”
整座塔的地面上几乎涂满了她的血,裳熵脸色呈现出失血过多与备受打击的苍白。她颤抖着手握住慕千昙的手腕,怆然道:“我可以死,但出去之后,师尊怎么办呢?”
如果把自己喂给胃袋就能换来魔物的彻底消失,那么她也不会这么痛苦犹豫。
可现实是,那个鬼东西在自己死后,一定还会纠缠着师尊,如影随形,而到那时,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人站在师尊身边。
慕千昙由着她握住,淡淡道:“我有办法。”
裳熵脱口而出:“不。”
她的师尊一向有主意,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能临危不惧,想到解决方法。可在这胃之塔,紧绷到极致的裳熵已想不到牺牲以外的其他法子。
像是唯恐她要走入那复齿柱中,裳熵膝行向前,双手都握住她,再次重复:“我不愿意!”
她用的力气太大,慕千昙感觉手臂要断了,但也没说什么,只是身后蓝光微闪,一只白鹤自她后颈飞出,轻盈如羽,飘飘落在地上,雪白的羽毛染上斑斑点点的血红。
看见白瞳,裳熵才想起来,除了她与师尊,的确还有第三个生命在场。
她的大脑似乎被清空了一瞬,而后才断断续续整理着现状。
“她”裳熵口干舌燥,眼神闪烁:“如果我们出去,我会想办法救”
她说不下去了。
母亲亲口告诉过她,人死不能复生,妖物也是一样的。
说什么现在先献祭白瞳,以后再想办法,都是空话。
“她是我的妹妹。”慕千昙道:“我这具身体的血亲妹妹,我是半妖。”
实在挣不开那双手,她索性放弃,抬手推着人肩膀,把流血过多筋肉都在抽筋的裳熵推倒,让她后背撞上地板。
顺势往前挪了挪,坐在她腰间,慕千昙轻声道:“你对我很好奇吗?”
突然之间,眼前天旋地转,师尊在她身上,近在眼前,仿佛回到了壶城那晚似的。裳熵两手不知道放哪里好,有些磕巴道:“师尊?”
慕千昙随手扯开她衣服,手指在地上一划,沾了点血,抹上那片雪白:“你好奇的那些事,我现在告诉你。”
“什么?”胸前不断传来痒意,裳熵语气有点不稳,想去抓她手,但被轻轻拂开,只好搁在一边。
“我讨厌你,是因为我嫉妒你。”
慕千昙再沾了沾血:“我小时候过得很惨,长大以后更惨,结果某一天遇到了你。你那么幸运,什么都是最好的,连未来都是,所以我受不了,看你就不顺眼。”
过往的种种不甘与愤恨都被消磨到干瘪无情,燃不起怒火,说起这些,她也难得平静了。
没有就是没有,她知道自己的脊椎也许被打断,失去了争取的欲望,但改不了命,至少还能做到洒脱。
如果换一个场合,裳熵绝对很乐意听这些,并不断追问详情,可她方才经历了大起大落,精神与身体都紧绷且疲惫不堪,在脱离险境前,她不敢让自己有丝毫松懈。
但看到那女人气定神闲的样子,感受到她不断在身前触碰的温度,裳熵又不舍得拒绝,便只是问:“师尊怎么突然说这些。”
慕千昙轻轻摇头:“其实早就想说了,只是时间不合适。”
不知为何,裳熵隐约不安:“为何师尊觉得现在合适?”
难道这会不才是最艰难的时刻吗?
“并非现在最合适,只是以后没机会再说了。”
大功告成,慕千昙收回手,垂眸望着自己的杰作,交代道:“照顾好白瞳。”
裳熵彻底愣了:“师尊?”
慕千昙本想直接起身,想了想,还是俯下。身子,两手抄进女人背后,轻轻抱了下她:“谢谢”
她动了动喉咙:“谢谢你喜欢我。”
两个世界,除了那位小妹,也只有这人一根筋,傻不愣登,吃了那么大的亏还觉得赚了。
她本来是到死都说不出这种话的。
不过没关系,恰好也要死了。
拥抱转瞬即逝,她说完那句耳语,旋即抽身。裳熵喉咙发干,身体倏而沉重起来,发现她离开,想要留住什么似的,侧过身子抓住她脚踝,茫然道:“师尊?”
这一系列行为都太过离奇了,导致她懵懂的孩子一样,只会轻叫着师尊,期望得到熟悉的教导和解答。
慕千昙低头看她,弯腰拨开她的手指,兀自往前走去。自受伤以来格外瘦削的肩膀,犹如蝴蝶的翅膀,飞向烛火。
裳熵手里一空,那个被她咬过,又被她治愈的纤细脚踝,就这么越走越远。
她震惊地看向空荡荡的掌心,明白了那人要做什么,前所未有的恐惧将她笼罩:“师尊!”
她想爬起来,可身体被牢牢吸附在地,竟像是被一只大手摁住一样。她意识到什么,低头往下看,那敞开的半边胸膛上,用龙血画着一张符咒。
在深夜寂静的灯火中,那个符咒曾两次画在她手心,叫做泰山压顶之符。
明明是玩笑话啊。
“师师尊。”裳熵仿佛突然失去了语言能力,喉咙干痛,肺腑冰冷。
她搞不清现状,头晕目眩,分不清现实与幻想。她疑心自己看错了,可随着那个人离复齿柱越来越近,她明白了某个糟糕透顶的事正在无法阻挡的推进。
那想法将她撞碎,她像是突然被扯出水源的鱼类,在阳光暴晒,眨眼间遍体鳞伤,濒临死亡。
她伸出手,扒着地板,指甲都快要掀起,也无法挪动一步。
她看着那人决绝地走到尽头,直到站在红藤前方,柱上的牙齿开始排列,向中间推挤,要把人咬碎吃掉。
“等下,等一下!”
裳熵终于喊出来,第一个音就哑了。她双眼不正常的放大,死活喘不过气,指甲在地板上发出无用的剐吟。
她亲眼见证着一切,可她怎么都无法理解。
那不是她的师尊吗?她想要推出来献祭的不是白瞳吗?那不是宁愿献祭所有人,也不会让自己利益受损的她吗,怎么自己走向死路了?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啊?
我不是把你救回来了吗?
逃离伏家后,她逐渐感受不到那人的心跳,还以为一切都晚了。惊恐之下,她落在雪地里,抱着那人,一遍遍重复着不要走,请不要走。
我爱你,不要走。
“师尊!”
裳熵的嗓子中咳出了血,她尖叫,她怒吼,她破口大骂,她哀哀哭求,但她的所有举动都换不回那人的回眸。
时间仿佛拉回到万药仙岛上的荒野,雷声之中,女人冷冷说:我不会为你停留。
不论走向生,还是死,都不会为了她而停下。
牙齿逐渐咬合时,还有一线缝隙,慕千昙终于回头看了看她。
接着,一切泯灭在随即而来的咀嚼声里。
裳熵趴在地上,久久没有眨眼。
泰山压顶之符的效用短暂,不过是用了龙血才能将她压制。等她跳起来时,刚好胃袋也消化完毕,复齿柱退去,露出空空如也的铁板。
裳熵扑过去,跪在地上,用手摸索着,试图找出那个人还存在的一丝痕迹。但没有了,连一块皮肤都没有剩下,铁板干净光洁,写着那两行告知献祭的文字。
而下面,多了一行。
胃袋口味挑剔,献妖无用,还请奉上人命。
裳熵跌坐在地。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人推开,小二拎着茶壶走进来,见窗户关着,先帮忙去开了窗,而后才来倒茶:“另一位客官出去了吗?”
坐在床上的客官没有回应,像是落满了擦不干净的灰尘,灰扑扑的。
小二最终还是倒了两杯茶:“那先给您倒上,天热,等她回来再喝也不会冷。”
床上人终于动弹了,床铺发出长长的吱呀声。她从床面滑下,差点被门槛绊倒,跌跌撞撞往外走。
跨出客栈大门,裳熵站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茫然环顾四周。
午后的日光晒得人眩晕,像做了一场梦。
第237章 这就是你爱上我的报应
上一次在胃之塔中,慕千昙亲耳听到那伙计被嚼碎的声音,虽然没看见画面,但多少也可以想象出来,那血肉横飞带来的,绝对不是一种美好的体验。
所以,为了给自己个痛快,在三排牙齿闭合后,她便动手了结性命。
曾经在谢眉那里学习的掌中利器,使得她将最后所剩无几的灵力,凝聚出一把锋利匕首,切断了喉咙。
鲜血溅上红藤,舌快速卷过来。意识很快消失,她最后的想法是,还是被吃了啊。
她自己的命运没能更改,原著里的瑶娥上仙,也终于是死在胃里了。
但她不后悔这个举动。
会选择这样做,一方面,面对魔物一而再而三永无止境的折磨,慕千昙确实不想再继续下去。另一方面,也担心身体再不能修仙,变成只能依赖裳熵过活的废物。
而还有一点,就比较难言了。
她要裳熵记住自己。:
就发生在眼前,还是情感最深厚时,爱人为了自己而死。这样的剧情,依那大傻龙的性格,估计会镌刻在心间,这辈子都忘不了。
比起以后可能会面对的困境,这是慕千昙愿意接受的死亡剧本。
她留下与之前不同的那一面,包括那个拥抱,说的一声谢谢,都只掺了一点真心,主要还是在加深裳熵的记忆。
影视剧里,白月光死前,往往会让恋人忘记自己,去找其他良人,但慕千昙不这么想。
她的想法是:
虽然我活着也不一定和你在一起,但我死了,你也别想找其他人。就抱着我留给你的记忆过到死吧,这就是你爱上我的报应。
她承认自己就是自私,双标,恶劣,还有点微妙的洁癖。她就要裳熵被回忆折磨,看到什么都会想到她,而后觉得可惜,怨恨,后悔,痛苦。就算单一辈子,也别想再和其他人发展正常的关系。
否则慕千昙会犯恶心。
行了,回忆到此为止,反正以后也见不着了。
死亡之后,身体很轻,像是被放置在柔软棉花里,慕千昙庆幸完,便纵容着温暖将自己包裹,不断下沉。
什么都不用思考的状态挺舒服,可她明白,这种下沉一定会有个终点,且她能猜到,应当是那场巷子里的大雪。
如果回去之后,侥幸没死,估计会面对杀人指控,就算是正当防卫,也很难说一点惩罚都不需要受,更何况最让她难以面对的,是小妹还未知的态度,而非牢狱之灾。
但更有可能的,还是她被冻死在雪地里。只穿着薄衣服在外头晃荡那么久,她还能活到摔倒那天,也算是奇迹了。
她还真是忙,忙着再死一次,而后去看看地狱长什么模样。
想着想着,她突然忆起一件事,在自己摔倒后,魂魄被提取前,有一辆车驶进了巷子,车上还下来一个人。看样子,是奔着她来的。
长靴,皮衣,豪车。慕千昙很确定自己没有那种装束的朋友,那会是谁呢?
答案约莫很快就会揭晓了。
飘飘摇摇的魂魄坠入躯体,咣当一声,知觉从指尖开始恢复。心脏重新泵动,血液充盈血管,肌肤微微发麻,脑中噼里啪啦苏醒神经元,像是断电许久的电器重新接上电源。
脱离了那几道伤口,身体的疼痛不复存在,慕千昙躺在一片温暖之中。
咦?
大冬天的雪地里怎么会让她感到温暖,是冻过头了吗?
她逐渐获取身体各部分的使用权,所有感觉依次涌过来。嗅觉,触觉,听觉。恶臭,土腥气,略疼的额头,潮乎乎的后背,以及不知来源的窸窣响动。
慕千昙想要摆脱这种状态,可总是卡在要醒不醒之间,就好像泡在水里,想要爬到岸上,却被一层薄薄的冰面阻隔似的。
她抬手拍上冰面,起初行动不顺,适应之后,一次比一次用力。砰,砰,砰!
敲击声似与心跳混合,最后一下,冰面咔嚓破碎,无数碎片刮过她的脸颊。她向上游去,深吸一大口气,睁开眼。
上方是拱形的土壤天花板,被涂上了好几种不同的颜色,隐约能看到被切断的树根。周遭很热,热到出奇,还有种空气不流通的窒闷。
慕千昙坐起身,发现这是个洞穴,墙上并非涂色,是一种会发光的蘑菇的亮光。而她坐在成堆的松果上,穿着一件明显不属于现代的白色长袍。
“”这又是什么情况?
她看向手掌,指节纤长,肤色素白,指甲掐上去会留印,还挺疼。
手抹上额头,一片血红。
这肯定不是梦。
在伏家的时候,她以为自己要死。被胃袋吃了后,她也以为自己要死。结果都活下来了,她的命是挺差的,但怎么那么难死。
正当她莫名其妙时,身侧传来一声咳嗽。
她迅速转头,看见是谁时,愣在当场。
蹲在她面前的是个女孩,约莫十五六岁,一张娃娃脸,沾了不少泥灰。黑眼圈极重,消瘦,半长发,黑色喇叭裤,上身套了件大号的深绿色短袖,衣服上印着个巨丑无比的小黄脸表情,被书包带勒变了形。
见女人望过来,她嘿嘿笑了声,伸手过来:“你好啊。”
本来还在脑子里搜刮这张脸,以为是陌生人,一听见声音,慕千昙立即咬牙念道:“李闭眼。”
“啊对,是我”她刚说完,正想认亲,就见女人站起,一脚踹来。她肩头一疼,天旋地转,大头栽倒,连滚了好几圈,撞上墙壁才停。
这下,她不止脸上有泥,浑身上下都沾着了,脏兮兮的,像一团乱毛仓鼠,颇为可怜。
慕千昙还想再踹几脚,她可不管自己为何复活,也不管为什么能看到李碧鸢,她只想把这件早就想做的事给做了。
不是喜欢偷偷吐槽吗?不是觉得有次元壁相隔就在那大放厥词吗?关键时刻总是掉链子,几乎没帮过什么忙的废物,这下可落到她手里了吧。
她将人直逼到墙角,又踹几下,搞得李碧鸢衣服上全是鞋印,狼狈躲避,杀猪般大叫:“饶命!昙姐!”
地面忽而一震,慕千昙差点没站稳,扶住墙往声源望去,一个斜向上的洞口里传来沉闷的嗡鸣,洞口还在隐隐震动,地面铺就的一层松果跳来跳去,似乎有什么大型生物在靠近。
李碧鸢勾头看了眼,猛得跳起,抓着慕千昙袖子就跑:“走走走,穿山甲来了。”
慕千昙被她带着跑,疑问:“穿山甲?”
洞穴四通八达,方才躺的大洞中,还有数个通往其他地方的小洞,李碧鸢一头扎进其中一个:“就是妖怪,咱们被抓进来了,现在它要来吃你呢。”
就仿佛是电影过半才进入电影院,慕千昙对现在发生的情节一头雾水:“你说清楚点。”
脚上都沾满了湿泥,一路疾跑到尽头,来到另一个大点的洞穴。地上摆着一面足有两米直径宽的龟壳,内部贴着一条脊椎线,腹部由数个多边形拼成,坚实厚重。
李碧鸢卸下书包,先钻进去:“快来!”
这乌龟看起来死了很久,因为一丝肉都没留下,骨骼也只剩了壳,但慕千昙还是不太想进去,这怎么说都是另一个生物的内部,她本能排斥。
而此时,身后洞穴的震动声越发大了,那东西似乎发现了猎物消失,正在追寻着气味追赶,也许很快就会过来。
慕千昙试图调动灵力,但体内空空如也。震动还在靠近,她知道*等不了,也跟着钻进龟壳,浓重的药味异常刺鼻。
见她进来,李碧鸢从书包里扣出什么东西,把手探出,将东西塞到龟壳下方,而后捂住耳朵:“昙姐,捂耳朵!”
不知道她干了什么,但慕千昙还是下意识堵耳。
一双锋利的白色爪子探出洞口,她看见了那只穿山甲狰狞的脸,正在想法子,突然听见一声震耳欲聋的爆鸣,龟壳受到了极大的推力,整个起飞,两人都被重力死死压在龟背内部。
方才那个洞穴有一条几乎直上的通道,由于爆炸的推力,龟壳被炸飞到洞外,余力甚至还将她们还高高抛起,甩出森林。
从背甲与腹甲的一小块视野中,慕千昙看到不断下滑的土壤墙壁突然亮起来,闯入天空,还在向上,直到异常不妙的高度。冲力最终耗尽,那一瞬间的停留极其短暂,便开始了下降。
李碧鸢叫道:“完了!要摔死!”
失重感袭来,但只有短暂的一瞬,慕千昙听到一声高昂的龙吟。随机而来的蓝金色光芒将她们包裹,下坠的趋势立刻放缓,仿佛被一只温柔的大手捧着,直到降落地面。
到着地前,龟壳停了停,才被极小心地放下,等稳当了,灵力也瞬间消逝,只余龟壳下方的火药味缭绕不散。
李碧鸢把书包退出去,自己跟着爬出,呼出一口气:“好在她出手了。”
慕千昙也慢吞吞爬出,扶着腹甲,望向了森林深处。
捡起地上的书包,李碧鸢拍去身上灰尘,抬头看人:“我知道你现在肯定很懵,让我给你简单介绍下”
“一句。”
“啊如果是这么简的话,就是我重新给你找了个身体,把你整活了。”
慕千昙看她:“目的呢?”
听说光是传一次就极耗资源了,居然花大力气把她又弄过来,按她们穿书局的尿性,肯定是有什么事要她做。
李碧鸢把书包背在前面:“这个嘛,说来话长你不好奇为什么我会在这里吗?”
慕千昙颔首:“预言里那个人是你?”
一开始,她询问李碧鸢为何能确定预言里黑龙裂天后,去往的是现世,光凭现代高楼大厦的海市蜃楼,根本站不住脚,因为现代背景的小世界多不胜数,为什么去的不是其他小世界?
而当她看到李碧鸢那身丑衣服的瞬间,就想通了这一关节。
为什么能确定?因为李碧鸢自己也在预言里呗。这丑衣服不会有任何古代人有想象力做出来,只能属于她,独一无二。
就算不能证明裳熵去的一定是现世,但至少明确了一点,这个小世界一定与现世有密切关系。并且这中间一定发生了什么,以至于在未来,居然把研究员也给派了进来。
李碧鸢没否认,只是欠揍地笑笑。
“不是说以目前的技术,不能传送现世的人进来吗?”慕千昙到现在还记得这句话,那会没细想。要是那个时候重视了,她早就该发觉自己的来处不对劲。
不过这种设想肯定不会成立,那时她傲慢得要命,哪怕李碧鸢露出再多破绽,她也想不到那一块。
“那个时候当然不行,”李碧鸢举起三根手指:“但昙姐,现在已经是三年之后了。”
慕千昙微微动唇。
对她而言只是一觉醒来,但原来,已经三年过去了。
那么
“这具身体是我给你精挑细选的,怎么样啊?”
慕千昙回神,根据龟壳的高度感受了一下。
她个子和之前差不多高,但体型比瑶娥上仙匀称多了,最起码不会消瘦到肋骨都清晰可见。表面没有哪里残缺,手长腿长,没有旧伤,也都还完整,能感受到是个没生病的健康躯体。
她摸了摸脸,鼻子是鼻子眼是眼,虽然没镜子,依稀能感觉出五官标志,是个很不错的躯壳。
可最大的问题,就是没灵力。
这可是修仙世界,凡人再如何厉害都不是最普通修者的对手,她要这种躯体有什么用呢?
“还行吧,健康算是加分,但是没修仙,还是个废物。”
“这是还行?哎呦,你是没看见自己的样子,和你原世界的身体类似,又高身材又好又漂亮,这是还行?我都羡慕了!”
慕千昙瞄了眼她的个子,想到她在穿书局工作,那种正规机构不可能用童工,那就至少二三十岁了,长得还跟个没发育的矮个中学生似的,便道:“你是该羡慕。”
李碧鸢握了握拳头:“昙姐。”
“唉,算了,”她深知自己说不过人,赶忙转开这个话题:“不过,虽然你感觉不出灵力,但并不代表你这个躯壳不行,相反,她还很强,是个绝佳的”
说到这,她住了嘴,先躲到龟壳后面,才谨慎道:“绝佳的适合咳咳,就是说,你能够吸收别人的灵力,是最适合走那种道路成仙的。”
慕千昙不明白她为什么躲那么远才说:“说什么?”
一看她表情,就知道没听懂这暗示,李碧鸢再次矮下。身,咳嗽几声才慢慢说道:“通俗直白点说,就是非常适合双修。”
“如果你想短时间内修为大增,找人滚床单就行了,去找盘香饮,去找裳熵,或者随便哪个殿主,强大的修者,都行。你能够采补他人的修为,化为己用,这是你最大的天赋。”
“”慕千昙缓慢眨了下眼。
下一秒,她已经跳上龟壳将李碧鸢按倒,一拳砸过去:“你故意的吧。”
故意选择这种令人尴尬的肉。体,就算她这辈子都不修行了,也干不出这种事啊。
李碧鸢一边躲闪,一边见缝插针道:“也不是不能走正常修仙路子,我就这么一说嘛,只是给你指明一条捷径而已!”
慕千昙:“你都能挑了,直接挑个强的不行?非得来这套?”
“那肯定还是有原因的嘛,而且强者哪能让我近身啊,我可是挑了好久才挑到现在这个,还给她当了好几个月的丫鬟等下,”她眼风往上挑:“好像有人来了。”
林子里果然传来好几道脚步声,慕千昙松开人,站到一边。李碧鸢快速爬起来,低声道:“来人应该是你这具身体的亲娘,叫李兰,兰花的兰,你叫李福乐。”
这什么土名字,还李福乐,我服了还差不多。慕千昙无语,又问:“这个壳子本来是个什么性格?”
“没性格,”李碧鸢背好书包:“原本是个痴呆,你不是撞头了吗?就装自己是撞开了天窍,突然变成正常人就好了。”
林中来了不止一个,为首那位是个女人,一身差不多的白袍,戴着个不知道什么目的的鸡窝帽子,一看见她,浑身抖了抖,立刻扑上来将人抱住,哭天喊地:“我可怜苦命的女儿啊!”
慕千昙差点被她扑倒了,下意识就想推人,可女人抱得死紧,骨头都快给她压断,哭得那叫一个惨烈。
她头发很乱,一身都是尘土,还有刺鼻的火药味,自己都嫌弃自己,却被紧紧的抱住。她实在不习惯,又挣不开,只好听着女人哭,看向她身后。
那后面还跟着几个人,都是十几岁的小女孩,穿着一样的衣服,拿着菜刀斧头或锤头,见她们没事的,都松了口气。
有个年纪稍大的,问李碧鸢道:“你们怎么逃出来的?”
“大师姐,是那个妖怪突然把我们丢出来的!”李碧鸢说。
大师姐道:“丢出来?”她不能理解妖物把人抓走后,为何还有这种举动,但还是转身叮嘱道:“你去跟大人说,让她别过来了,去照顾病人吧,这边没事了。”
那小孩点点头,沿着来路走回去报信。
哭了好半天,李兰才哭完,握住慕千昙肩膀上上下下,捏来捏去:“没受伤吧,啊!撞了头,这可怎么办呀,真是让我闺女受苦了,是不是吓到了?娘亲带你去吃好吃的,好不?”
她的眼神太灼热了,慕千昙无法对视,目光挪开,也不回应。李兰没被她的抗拒之态浇灭热情,而是搂着她往家里走。
“没事就好,回头娘去找穿山甲,给你出气,叫它敢来偷我女儿。刚刚吓死我了啊,那么高的地方,唉,幸好有猫官大人在”
慕千昙微怔,瞥向李碧鸢,得到了她的点头。
尽管刚刚那声龙吟灵力就已经心里有点底了,但真的知道她就在不远处,心情还是有点莫名。
李兰一路啰嗦到回到家,那是个破破烂烂的宅子,孩子们先跳进门,大喊人回来啦。
到门槛前,慕千昙停住脚步。
李兰终于住嘴,连连问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需不需要娘亲背?咋停在这里了?
看出她的纠结,李碧鸢走上前道:“掌门,让我来看看。”
她将慕千昙拉开了点,才小声道:“你要是真的不想见,就不见了。我们找个机会跑掉,本来这次的任务,没有女主也可以完成的。”
“你做决定吧。”
第238章 又一场辉光乱雨
不想见的心情是真实的,且成因复杂,可李兰还在身后探头探脑,若是现在跑掉,保不准这人以为自己女儿疯了,还要叫裳熵出来找。
她这具目前还没灵力的身体,以及背着大书包像龟壳一样的废物李碧鸢,连个穿山甲都打不过,怎可能跑得掉,走了也要被抓回来。
慕千昙鄙视地看向李碧鸢:“你拉倒吧,看似给我选择,真给了吗?一副慷慨大义的样子,实际早就把路收窄,根本从一开始就只能按特定的路走。”
跟那个穿书局一个德行。
被戳穿心思,李碧鸢尬笑一声。
“还有,”慕千昙冷声道:“你刚刚说不用女主也能完成的任务,就是放屁,如果真是这样,你们根本不会花大成本再把我弄回来。”
“在你们那帮人眼里,我最大的作用难道不是来拉拢女主?你敢否认吗?”
李碧鸢耸着肩膀,眼神飘忽,尴尬地扯了扯唇角,半晌才道:“安啦,好吧,”竖起手掌:“我承认,叫你来的其中一个很重要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女主愿意和我们一起做事”
她神情严肃了些:“因为我们要做的,是清缴魔物,这个任务仅仅靠我是不可能实现的。”
对于那两个字,慕千昙可谓是深恶痛绝,光是听到,就一股熟悉的恶寒:“口气不小,清缴?你们弄出什么宝贝了?”
依稀还记得之前她们说过,会把武器一同传送过来。既然现在人来了,想来是计划周全,能克制魔物的武器必然也存在。
可三年的时间而已,科技能进展到什么地步?能从无法检测魔物,到能够驱赶的程度?
李碧鸢拍了拍书包带:“都在这了。”
方才用来炸龟壳的炸弹就是从里面掏出来的。慕千昙下巴微抬:“打开我看看。”
把书包挪到前面背着,李碧鸢拉开拉链,撕拉声后,露出泛着金属腻色的书包内部。
书包容量极大,里面乱七八糟堆放着相当多零碎小物件,只从表面看不出都是什么东西,哪怕是运用其现代经验,也无从辨认。
“怎么乱成这个鬼样子”慕千昙对这狗窝风格丝毫不掩饰嫌弃。
每一样工具头碰头尾碰尾,所有东西都巧妙的挤在一起,严丝合缝,一滴水都别想流下去。
“为了能携带更多东西,他们给我弄得特别齐整,我受不了,就弄乱了,”李碧鸢耸耸肩:“在过于整齐的环境里,我会无法工作的。”
慕千昙道:“哪个是退魔武器?”
“咳咳,”李碧鸢手握拳头抵在唇前,先从书包侧边网兜掏出一个铃铛,摇了摇:“你猜这是什么。”
看到铃铛,慕千昙又是一阵恶寒。不过,这个铃铛发出来的声音和传统的不同,更为低沉,缓慢,听起来有一种隐隐的不安。可看外表,又非常朴素,瞧不出问题。
李碧鸢解释道:“这是退魔铃,摇响的时候,可以发出一种特殊的声波。”
“在你走之后,我们对魔物不停研究,找到了这个办法。魔物是bug,是规则异变的一部分,所以我们用这种特殊声波,就可以与之形成共振。它可以对魔物进行一定程度的驱赶。”
慕千昙蹙眉:“你的意思是那东西怕声波?”
强到连盘香饮都无法察觉,竟然怕声音?
“并不是怕,我举个简单的例子吧。”李碧鸢竖起食指。
“假如说,一条透明的鱼游在水里,与水融为一体,我们看不见它,它却可以看见我们。而这个时候,我在水里搅出固定频率的水波,那么是不是就可以看出鱼的轨迹了?利用这个原理”
她说起这个来,眼中熠熠生辉,似乎连那极大的黑眼圈都遮住了,兴致勃勃,可由于太过激动,越说原理就越复杂,甚至还想讲一讲这铃铛的构造,慕千昙及时出声:“打住。”
她不需要知道工具的运作方式,只好能用就好了:“归根结底,这东西就是能让魔物现形。”
李碧鸢摆摆手:“我刚刚说得那个只是举例,并不完全代表它的原理,不过总结一下,的确就是让魔物现形。”
慕千昙道:“光现形有什么用,她又不是没在我面前现过,我拿她有办法吗?”
李碧鸢提起铃铛:“这就要提到这东西的真正原理了。”
“它发出的那种特殊声波,虽然不能消灭魔物,但可以让魔物感受到不适,能让它从平静状态变成疯狂。”
“它不是喜欢作为一个观众去窥视吗?这个铃铛不能杀死它,但至少可以确保,站在你面前的那个人不是魔物变得,且你所身处的环境中,没有魔物在监视,这个功能,相当于做到和魔物形成信息差且不会被误导了。”
“而且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李碧鸢脸上露出点骄傲:“虽然我只带了两个过来,但这个东西,即使在这个古代背景的世界,也可以实现量产,只要能找到手工艺品做得极其优秀细致的地方就好了。”
默然须臾,慕千昙道:“那不是伏家吗。”
要说工艺品大师,整个修仙界找不到比伏家更出名的地方,但现如今,她们谁都不太可能去找那帮人合作了。
李碧鸢卡了下:“也不一定啊,世界那么大,没准也有其他家族能做呢。”
“说了半天,还是没说具体怎么退魔。”
“那个说来太复杂了,现在时机不合适,等你和女主相认,再把修仙界一些个重要人物都聚起来之后,我会当众宣布的。”
越是拐弯抹角越是有东西藏着,慕千昙冷眼相待:“既然你的任务是退魔,那你自己去找裳熵不也行?这种能造福众生的事,她一定不会拒绝的。”
“话是这么说,但你看我的样子,”李碧鸢拉上拉链,把书包重挪到身后,摊开双臂,又展示出自己丑爆的黄豆表情短袖:“你看我,像什么?”
慕千昙道:“用泡面续命且天天熬夜早晚会猝死的废物宅女。”
“不是这个啊昙姐!”李碧鸢捏住衣服扯了扯:“是我完全不像个古代人啊,我的着装,我的相貌,我的行为和我的说话方式,根本无法融入这个环境!”
“别说找裳熵了,连那个,收留我的李兰掌门,就是你娘”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小声嘀咕‘你有好多娘啊’,而后才继续道:“连她都觉得我是和她女儿不同的,另一个品种的痴呆。我要是说我能退魔,这些人能信我吗?不把我当成疯子就好了。”
慕千昙扫视她全身,认同地点头,这的确不是一个具有说服力的形象。
“那你换身衣服不就行了。”
“不行,”李碧鸢两只手臂在胸前比出一个大大的叉:“不穿这身衣服,我无法工作。”
“要求真多,你其实就是不想工作吧。”
李碧鸢怒捶胸口:“不,我还是热爱它的。”
李兰等得有些久,不停往这边看,想要过来,又在踌躇。李碧鸢看见,低声道:“咱先过去”
“你们怎么确定我一定会愿意配合呢?”慕千昙问。
从她第一次穿越就是这样,穿书局的人,不管是谁定制定了这个计划,都是高高在上傲慢的认为她一定会配合着去做任务的态度。
甚至两年之后,这中间发生了那么多事,她与穿书局之间关系几近决裂的情况下,还会安排她来,且明牌说需要她来拉拢女主。
怎么又三年过去了,这帮人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呢?到底是哪来的自信,认为她一定会一切照做。
李碧鸢戳戳手指:“啊,我们不指望你为我们做事,但我相信,你不会眼睁睁看着裳熵的世界就这么被毁灭。”
魔物一日不除,隐患就一直存在,预言里的末日场景,也早晚会到来。
慕千昙冷笑一声。
“害,被你说了那么久的废物,是不是真以为我们是废物了?不啊,只是之前没跟上节奏而已。”李碧鸢试图转移话题,用拇指勾了下鼻子,神气十足。
“进入小世界的研究我也没少下功夫,厉害吧。你现在看我,像什么?有点科学家研究员那味了没?”
“用泡面续命且天”
“你倒是换一个答案啊!”
李碧鸢揉眉心,不指望从这毒舌女嘴里听到好话了。
李兰试探叫了声:“闺女?”
这是催促,慕千昙没有回头,而是道:“我们之间顶多能称上一句合作关系,之前是,现在仍是。”
“我可以帮你们,但我警告你,李碧鸢,你和你背后的穿书局,不是害怕黑龙裂天那样的未来吗?魔物,预言,以及偏离原著的女主,这个世界一切都有可能发生,再敢对我有一句谎言”
她先卖了个关子,唇角微勾,配上她被额头伤口染红半边的脸,寒气森森。
“我会告诉裳熵现世的存在,并激励她修仙,以一生为目标,抵达现世,并摧毁一切,你猜她能不能做到?”
早就知道她的疯状,李碧鸢知道她绝对能干出引女主去现世毁灭世界的举动,那个时候防火墙也不知道撑不撑得住,谁敢赌那种事。
她瑟瑟发抖,举手发誓:“绝对不会!”
指尖沾着一点血,抹在李碧鸢脖颈上,一道横,像是自刎之人的伤口。
“就算不用裳熵,我也可以现在杀了你,不是觉得这个小世界最完整吗?你们想从这获取数据的希望永远别想实现,传送一个,我杀一个。”
慕千昙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只要让我发现了一丝隐瞒,到时候,我死过几次,你们就死几次,我说到做到。”
莫名将她拖入这悲催的命运,经历那一系列几乎摧毁她意志的事,那些怨气她不是忘记了,只是暂时没有发泄罢了。
那根手指像是刀,李碧鸢手举得更高:“绝对绝对不会!”
慕千昙甩了甩手,冷哼道:“不要自以为是,总认为能轻而易举的操纵别人,非要认清代价才知道尊重。”
说完,她也不理李碧鸢的反应,兀自转身回到担忧到满头大汗的李兰身边,这女人又开始碎嘴子:“我们家女儿喜欢上看风景了,是不是小李给你带的,这也是好事”
两人并肩进了宅院,耳朵听着,目光却在打量附近,越看脸色越沉。
陈旧的木屋,狭小的院子,掉漆的大门,不断穿行的穿着格外劣质白袍的小女孩,无不彰显着这个宗门的财力。
这也太穷了吧!
上回作为瑶娥上仙时,她住在最大的仙门天虞门里,也去过最豪奢的伏家,与虽然奇形怪状但极为有钱的封家。五大仙门她去过仨,什么样的奢华没见识过。
她还是第一次看见这种,连她苍青殿都不如的破败宗门。这顶多算是家宅吧,还是巨寒酸的那种!
落差感太强,慕千昙有些悲催的想,这次健康身体是有了,怎么钱没了?真就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去他大爷的!
李兰一路唠叨,带她去了一间看起来是厅堂的屋子前,那大嗓门突然小下去:“等会要见你的救命恩人,闺女,你要是能说一句谢谢出来,我就给你晚饭加两只大虾,怎么样。”
她虽然这么说,但只是自娱自乐,根本没指望女儿给回应。先低头整了整自己的衣装,这才搂着女儿转到大门前,轻轻敲了敲门框:“大人,我来了。”
慕千昙咬了下唇,先看了眼李兰,才抬眸望去。
厅堂里光线充足,几乎全落在中间弯着身子的那人身上。
一袭比墨还深的黑衣,颇有质感,削身而过,腰瘦而有力。长卷发盖住半个臀部,黑色之中,隐隐约约露出成串的红玉背云,随着发丝轻轻晃动,宁柔中暗藏杀机。
她手中端着一碗药,正轻声哄着一个雪白肤色,连头发也白的孩子喝药。
那小孩是云彩般蓬蓬的短发,穿着长到拖地的白裙,手脚都掩盖其中,两眼里竟也是白色,只有头顶有一抹红。
那是
听到敲门声,女人直起腰,转过身来。
几乎不能控制的,慕千昙眼前一亮。
狰狞的恶鬼面具,盖住了女人上半张脸,露出的下巴与嘴唇,无一不是完美造物。
那恰到好处收窄的弧线,被黑色反衬得更为白皙的肌肤,与一抹艳色的红。还有那双宝石蓝色的眼眸,星亮纯净,让人对上的那一瞬间,呼吸停滞,言语断层,唯有心头震颤。
这是对美好事物的本能反应。
慕千昙想起了曾经在刘家时,恶面猫官被打倒之后,面具掉下来的那一瞬间。她第一次看到那张脸,仿佛是一场沁人心脾的大雨迎面打来。
而现在,又一场辉光乱雨。
第239章 你要去我那里吗
李兰搓搓手,拍拍自家女儿背心:“多谢大人救命之恩。”
裳熵轻轻点头:“无事,举手之劳。”
分离三年,这把嗓音似乎也更醇了,如同一碗清酒,雨滴敲击在上,清亮动听。
她站直身子后,影子都拉长了一些。慕千昙和她隔着半个屋子的距离,难以比较身高,可明显能感觉到她好长一人,高一寸身高就高一寸气质,那身姿态,足以担起天道之女的名义了。
三年前,裳熵在桥洞里说自己绝对是世界第一美,在多种设定的堆砌与血统影响下,她的确有资本说这种话。
李兰瞄着慕千昙,试图让自家闺女说点啥。她心里还有点自己的小九九,想要让女儿在大人面前露个脸。
这时,那被喂药的白发小女孩,本来抓着裳熵的袖子,忽然有所感知,扬起了脸,迈着小腿就要往这边走,被裳熵及时捞住小胳膊,叫了回来:“不要吓着人。”
那小孩长相玉雪可爱,但全白的眼眸和发丝,以及头顶的几缕红色,都在彰显她非人的特征,她才有此言。
李兰道:“没关系,这小孩可真漂亮,是大人妹妹吗?”
慕千昙转身走开。
跟在后头观察的李碧鸢咦了声,跟上去:“你怎么走了?不是相认吗?”
那边李兰见状,没先追女儿,而是缓和道:“抱歉啊大人,您也知道的,我家孩子这个脑子”她指了指太阳穴,赔笑道:“所以她有点不太礼貌,您莫要见怪。”
垂眸望向躁动不安的小孩,裳熵又望了眼女人离开的方向,手中的药碗因她的用力,几近碎裂。好一会,她才道:“无事。”
慕千昙穿过最近的回廊,走到一栋不知道作用的小屋前。
此处清净幽凉,门前挖了口池塘,种着一排柳树,树影揉动青砖。慕千昙低头望着,听李碧鸢不停问,她听烦了,反问道:“你猜她有没有认出我?”
李碧鸢抹了把汗:“不能吧,这个难度有点太高了。”
第一次伪装,只是戴了层假面具。第二次被伪装,是那魔物所做。若说这两者能辨别出不同,那还有细节等理由,可现在是整个壳子都换了,上哪还能找熟悉的标志物?
更何况还有“人死不能复生”这个世界观前提在,就算是神情语言觉得相似,估计也会认为是错觉,不敢去承认。
可就算有种种前因,慕千昙还是觉得,不能一眼认出来,那还挺废的。
独一无二的价值,就在于独一无二。
“我有点整不明白了,所以你现在是咋想的?”
李碧鸢脑子里一根筋,钻研感兴趣的题材,那叫一个入迷顺畅,可对于细腻的情感方面,除非直来直去的土味,其他就很抓瞎了。
慕千昙道:“也不一定非要以瑶娥上仙的身份接近她。不对,说到底,也不是非得需要她来不可。”
李碧鸢惊讶:“为啥突然改主意?有更好的方式为啥不用?”
路口传来匆忙脚步声,慕千昙抬眼看了下,又移开视线:“再说吧。”
李兰慌慌张张过来,见她只是站在池边,没干什么,才松了口气,手过来搂肩膀:“闺女,来,进屋。”
“今天真厉害,还能找到自己的屋在哪啊。”李兰将人带进屋里,笑道:“变聪明了。”
原来慕千昙随意出来溜达的地方,居然恰好是她的屋子。
一走进去,能闻到某种清新的清洁香气。屋子不大,一眼望到头,家具只有经常用的几样,但都擦拭得很干净,床铺也整齐铺着。李兰拉着她坐到床边。
由于“丫鬟”身份,李碧鸢不适宜在这种母女情深的场合出现,摇了几下铃铛,就在外头池边溜达。
慕千昙被李兰扶着坐下,看她去拿了木质的小药箱,摊开在床上。女人弯腰观察她的脸,又去端了盆热水过来,沾湿毛巾,一点点擦去她脸上结块的血片。
考虑到原身是个生活不能自理的痴呆,她这样做符合常理,但换进壳子的新灵魂慕千昙,就非常不能适应了,她又不是几岁小孩,还需要这种细致的照顾。
刚想抬手去遮,就被李兰柔和按下去。那贴在手背的掌心宽厚又粗粝,烙着一层老茧,是长期辛苦劳作的象征。
一霎那的恍惚间,脸已经被擦干净了。
李兰做这些熟练,捏着她下巴左右各转一下,就把毛巾按进水里,几下揉去血丝。把盆先搁在一边,她搓了搓手,坐上床,打开药箱。
箱子里都是些不知名的土方货,和慕千昙之前从伏家以及盘香饮那里得来的,完全不能比,能否使用,能否有效,都很令人怀疑。
“给我闺女用最好的。”李兰翻出个小盒,打开来,是个中心一块黑药膏的白布。她将之摊在掌心,捏着展开边缘,对着那道磕出来的伤贴上去。
手指按平边角后,她抱上来,用力拍拍慕千昙的后背,衣服上发出某种泥土与木屑的朴实气息:“没事真好,吓死娘亲了。”
良久,慕千昙终于出声:“小伤而已。”
听见她说话,抱住她的人整个都僵成了一块。李兰以极慢极慢的速度松开她,惊疑不定:“闺女?”
慕千昙按了按伤处:“就算不用药,估计也很快就能好。”
李兰似乎被热砂堵住了喉咙,好半天都没能发出声音,而突然之间,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捅开了,她尖叫一声,抖着手指指过来:“你你你”
慕千昙无奈,眼神落下,半晌,又迎上来。她叫道:“娘。”
李兰像是被火燎,猛地窜起身,脸颊通红,手足无措。
她想冲出门,刚迈出两脚就折回来,撸起袖子,冲她比出三根手指,几乎贴到脸上:“闺女,这是几?”
慕千昙把她的手往后推了点。或许是觉得三太难,李兰按下一根手指,改成了二:“闺女,这是几?”
“你冷静点。”慕千昙想控制点局面,可下一瞬,李兰已经风一般消失了。
再回来时,后面跟着裳熵,还有一堆想看戏的小姑娘,都扒着门框,伸半个脑袋。
“她刚刚突然跟我讲话了,而且口齿伶俐啊,之前她要么不说话,要么咿咿呀呀说得很奇怪的,大家都听不懂,但刚刚那句话,我听懂了。大人,您给看看吧。”
裳熵安抚道:“不必着急,我来看看。”
她上前一步,低声道:“冒犯了。”说完,她拉起慕千昙的一只手,将她的手臂放在掌门,另一只手去试探脉搏。
慕千昙没有拒绝,由着她试。三根修长细致的手指在腕间缓慢移动,刺探着体内的状况。
片刻,裳熵道:“你可知你叫什么?”
慕千昙不避视线,直直回望:“李福乐。”
裳熵似微微蹙了下眉,转瞬即逝:“你还记得什么?”
慕千昙道:“什么都不记得。”
诊脉的手指力道很轻,不忍触碰似的,只简单滑几个来回,就收了回去,隐在袖中:“身体无大碍。”
李兰道:“那怎么会”
裳熵又看了眼床上人,才道:“许是那一撞,淤血通畅了。”
李兰拍手道:“原来如此!我就说嘛,我家孩子随我,肯定是个聪明的,以前是脑子不通血,这下好了,以后”
她兴高采烈想象着未来,感慨宗门多了一员大将,门外冒脑袋偷看的小姑娘们见到掌门女儿恢复神智,也开心起来,个个脸上笑得开花。
李兰激动的脖子间都有青筋崩出,她又用力抱了下人,单手握着她肩膀,说着说着闲不住了,冲外面喊一声:“今天吃大餐,来迎接我们猫官大人,也庆祝福乐清醒,来来来,宰鸡宰牛宰羊宰猪!能喘气的都宰了!”
一个少女提着菜刀来,憨憨道:“都宰了?先从大师姐开始!”
大师姐弹了下她脑门,把人推着走了:“去做饭。”
李兰也打算大显身手,刚风风火火跨出门槛,又转头道:“乖女儿,你带着大人,你*们俩一起去逛逛咱宗门,好吗?”
看她那副表情,很明显是像让她和这位猫官大人打好关系。可先不说这破烂宗门有什么好逛的,她自己也根本不知道路啊。慕千昙无语道:“我哪”
没等她回应,李兰便哄着一堆少女一溜烟跑了。
屋里瞬间只剩下两人。
慕千昙咬了咬唇,轻轻啧了声。
这十分细小的动静,引得那人回眸。
慕千昙道:“不是对你。”
裳熵眨了下眼,嗯了声。
两人相对无话。
一直坐着不动只会让气氛更尴尬,慕千昙在心里吐槽了李兰,而后起身,往外走:“看看吧。”
裳熵不发一言,跟了上去。
与她并肩而行,才能感受到身高差距。这未免也太高了,现实生活中,慕千昙只在秀场见过那么高的模特,或者专业运动员,有这样优越的高度,其他还真是少见。
默默走了一会,慕千昙想起刚刚见得第一面时,那个白发小女孩。根据外貌特征,她基本可以确定那个孩子是白瞳,没想到三年过去,居然化形了,裳熵应该给她喂了不少天材地宝。
不过,也顺带想起那碗药,慕千昙问道:“你那个妹妹还好吗?”
裳熵道:“不是我的妹妹,还好,有点挑食,生病了也不爱吃药。”
白瞳居然挑食?那小孩这是被宠坏了吧。
慕千昙嘶了声,准备回头教育教育她,突然,又想到了那双白色眼睛。
还是白鹤时,那双眼就是一片苍白,导致白瞳目盲,无法视物。而刚刚那一瞥,慕千昙发现她的眼睛还是白色的,难道修为进益到能够化形,也依然无法治愈吗?
“她看不见吗?”
两人穿过一排柳树林,纤长柔嫩的柳条垂下来,如同一排青翠的绿帘子,有些遮挡前路。裳熵伸出手臂,越过慕千昙头顶,用手背将两人面前的柳条拂开。
“很遗憾,看不见。我找了许多医仙给她瞧,包括沈医师,都没有效果。”
连沈医师都治不好啊,那看来真是好不了了。
这个念头出现,慕千昙意识到自己不该认识沈心,便想装模作样问问那是谁。还没开口,就听裳熵道:“沈医师是天虞门的殿主,当今世上有名字的医师里,应当没人有比她更高超的医术。”
慕千昙点点头。
还真给她解释了,这不就说明,裳熵的确没认出她吗?
就在进宗门前,慕千昙还以自己让裳熵去毁灭现世作为威胁,连穿书局或李碧鸢都觉得她是能拉拢女主的筹码,更何况这厮自己也说过,不管变成什么样,都能辨认出。
本来,三年过去,她知道很多事肯定不一样了,但她还是觉得,按照过往来看,裳熵看见她,不说痛哭流涕,最起码也会激动成李兰那个样子。结果,连认都没认出来,这让她有种微妙的丢脸感。
别到最后,其实她根本就把人忘了。
慕千昙倒是无所谓她记不记得,把等待推进任务的李碧鸢掐死就行了,只有她一个人知道自己回来了,弄死她就是弄死唯一的知情者,也丢不着人。
有没有慕千昙没关系,有李福乐也足够了,修修仙过过日子,至于魔物,让她们大人物去操心吧。
她这么想时,裳熵忽而一手摸到脑后,一手按着面具。手指拨动一个卡扣,咔吧一声,面具有所松懈。
接着,被她捏着表面摘了下来,细绳与卡扣垂落,划过肩膀。
面具的褪下,显露出她整张脸。本该是极有攻击性的眉眼,却因为她平淡的神情与湛蓝眼眸而削弱,少了一分锐利,多一份清澈灵动,仿佛能敛着光似的,晶莹剔透。
那身衣服纯黑,除了背后垂落的红玉背云,几乎没有任何配饰,但极为夺目。归根结底,还是身条气质太优越,裹个麻袋就能上红毯的典型。
对于自己突然解面具的动作,裳熵简单解释:“透气。”
只是个半脸面具,也不知道戴着怎么就阻挡她透气了。慕千昙真想骂一句,但想想还是算了,目视前方。
拐过走廊,前方有一间屋子,裳熵问道:“你知道,那是做什么的吗?”
慕千昙道:“茅房。”
这时,有两人各提两只鸡进了屋子:“今天可得好好做,双喜临门啊。”
原来是厨房。
慕千昙道:“猜错了。”
在她没看见的角落,裳熵轻轻勾了下唇角。
继续往前走,慕千昙想着事,就没注意看路,结果走入了死胡同。她停住脚步,转头望去,看见裳熵站在路口,正望着她。
慕千昙原路返回:“你怎么不提醒我。”
裳熵道:“我以为你想去看看。”
慕千昙道:“那你停这干什么?看笑话?”
裳熵敛了眉目:“我只是想看你走向我。”
慕千昙不想理她,找个路口随便走进去逛,裳熵跟上了她。
对这个宗门,她是一点都不知道,到后面,也不晓得是裳熵带她逛,还是她带裳熵逛。
一路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走出了宗门,上了一座小山坡,看山下原野如海,绿意盎然。
兀自望了会,裳熵问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慕千昙语气带了点冷哼:“不是猫官大人吗?”
裳熵没在意她的语气:“只是她们喜欢这样叫。”
“哦。”
“现在,我名下也有一个宗门,在飞龙崖,规模不算小,”裳熵看她:“你要去我那里吗?”
第240章 因为现在不同了
她居然开办宗门了?
这似乎也与只朝着登到最高点目标迈进,心无旁骛的女主之路不同,不过事到如今,慕千昙也知道原著早就该抛开了,所以只短暂惊讶一瞬,便把注意力放到了其他地方。
这是向谁发出的邀请?
“为什么?”她问到。
裳熵道:“你的体质较为特殊,容易引来非人之物的觊觎,若是无人保护,会很危险。”
李碧鸢那厮说过,这个躯体有非常不同的功效,她只提到了可以用那种方式增进修为,但按照她那个说话只说一半的性格,肯定还藏着什么没说明。
而剩下的那些,估计就是裳熵方才所指——对非人之物有吸引力。简单来说就是招怪,具体原因还不详,但肯定不是好的方面。
也许这就是她刚来就被抓到穿山甲洞穴里的原因。
寻常人面对这种出于好意的邀请,必定会满心感动,可慕千昙不爽,便是眼怀警惕。
“你也说了我的体质容易引来非人的觊觎,你也不是人,我要怎么相信你不是冲着我来的?怎么确定你不是贼喊抓贼呢?”
‘你也不是人’几个字,好像是在骂人,但其实很贴切。大家伙都知道她是龙了,的确不是人呐。
裳熵远山般的烟眉微挑,轻轻启唇,似是习惯了这种有些阴阳的说话方式,也没反驳什么。
“龙的确是最危险的大妖。”她眼中又盈了淡笑:“时间还长,你可以慢慢考虑。”
绕着宗门又走了几圈,除了树与草之外就是黄土,连野花都找不见几朵,真是生机不勃勃的一片荒地。
慕千昙更加认清了宗门贫穷的现实,开始琢磨起死之前剩下的那点钱。
估计也没剩,她连人带衣服都被胃袋吃了,钱哪能幸存。
没灵力,也没法接活杀妖挣钱。
顶着这张有亲娘的脸,也很难用瑶娥的身份去问干娘要钱了。
怎么办,要不然把李碧鸢卖了吧。童工值几个子?
胡思乱想间,两人已回到宗门大院。
还没进去,就能闻到一股越过墙头飘来的浓郁香气,是乡野人做饭常有的杂香,什么都有,混在一起。
进去一看,露天的院子里摆着两长条桌子,桌上果然放满了大盆菜,种类丰富。除了大师姐,方才宰掉的动物都换了种更为令人心动的方式,窝在盆里,等人来享用。
临进去前,裳熵又把面具戴了回去。
慕千昙瞥见,暗骂一句好会装。
李兰正端菜上桌,填满了桌上最后一片空隙,隔着朦胧热气看见门边两人,热情吆喝:“逛完啦,来来,吃饭。”
桌边稀稀拉拉或站或坐不少人,全都是女孩,年纪有大有小,或直勾勾看着桌上菜,吮吸手指,或悄悄打量着进门的两人,目光好奇。还有一些在打打闹闹,围着桌子乱跑,笑声快把两边屋檐都给敲碎了。
她们都穿着一样的衣服,不说多有版型,最起码很合身,不像批量买的。慕千昙想到了李兰手心厚厚的老茧,再看宗门穷成这样,估计不能找人定制,约莫都是李兰一针一线缝出来的。
在没有丰厚条件的情况下,想要从零去组建宗门,想来还是不太容易。
李兰拉着两人上了桌,宗门没有主位之类的规矩,所以坐的散漫又混乱。等把人按到位置上,她才意识到贵客应该有不同的待遇,便想让裳熵去坐最前面,被拒绝了,对方说如常就好。
那边正客套,这边李碧鸢也想坐下吃饭,被慕千昙发配:“丫鬟也想上桌。”
“啊?”
这人总是把这种损事记得清楚。
不受欢迎的李碧鸢被好心的大师姐收留,到了桌角吃饭。
慕千昙屁股刚挨着板凳,后背一暖,一双小手从两边抱着她的腰。她猜中是谁,回眸望去,一张软白小脸贴在她后背,脸颊肉乎乎的,被白云般的头发盖着。
李兰正在猛猛给两人夹菜,手速极快,容不得谁拒绝,夸了句小孩真可爱,转脸问道:“大人要喝酒吗?”
手,嘴与脸各忙各的。
见她一副要冲出去拿酒的架势,裳熵果断否认:“不必,我不沾酒。”
李兰大为鼓掌,好像突然卡壳,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好人啊,居然不喝酒。”
大师姐隔老远喊道:“掌门,你也不许喝。”
慕千昙感受到李兰极为贫瘠的赞美词汇量,悄悄翻了个白眼,伸出一只手把扒在她身上乱蹭的小孩给提到前面来,对上那双全白的眼睛:“干什么。”
小女孩明明看不见,可脸颊却正对着她,微微歪头,藕节般的手臂朝她抓来,圆嘟嘟的小手指一抓一合,嘴里咿咿呀呀的,能看见粉白的玉米牙齿。
“她比较调皮。”裳熵解释:“平时不怎么亲人,也许是和你有缘吧。”
是有缘,上辈子当一体双胞胎的缘分。
慕千昙松开她衣领,白瞳立刻扑上来,撞进她怀里。小孩身体软,好歹没给她撞翻,独属于孩童的奶香盈满怀中,像是抱着一团刚喝完奶的猫咪。
感觉不如白鹤状态的她省事。
但现在也没有躯体供她回去休息了,也许只有怀抱还能让她感到熟悉吧。
慕千昙面无表情搂着人,看李兰向裳熵献殷勤,有一搭没一搭的吃。除了那忙活的几人,其她的关注点显然都在菜品上。
叱咤风云的大龙很有意思,但猪蹄也不错啊。掌门女儿居然变聪明了诶,但辣子鸡丁更红彤彤啊。
半天过去,李兰终于不再和裳熵套近乎,而是坐下,咳嗽几声,维持了一下乱哄哄的秩序。在大家都安静下来后,她一副要宣布大事的样子,向裳熵道:“大人啊,您看我之前跟您说的事”
这副直白的讨好谄媚模样,让慕千昙有点看不下去,压下了眉头,扫向裳熵。
是有多厉害,连摆谱都学会了?
也不过是三年,能从一个路过都要多管闲事的,变成一个需要别人求着拜着才愿意点头的?可别说这样的改变是魔物导致的,魔物都不背这种锅。
裳熵似乎坐直了一点,放下筷子道:“那件事我没问题,但要问一问”她顿了一下,才道:“福乐姑娘的意见。”
李兰像是才想起来这件事,拍下了手,转向慕千昙:“对了,闺女啊,娘问你个事。”
她绕桌子走过来,双手按捏着她的肩膀:“你之后去街道办跟猫官大人一起生活,你愿意不?”
慕千昙瞥她:“为什么。”
李兰叹了口气:“你才刚醒,有所不知啊。你打小身体就和常人不同,特别讨妖精的喜欢,抱你去哪里,那小妖就跟去哪里,越长大越厉害。现在的妖怪,都知道进家里偷了,以后会怎么样唉”
她面露难色:“是娘无能啊,护不住你,力不从心了。就像今日,为娘刚把猫官大人请来,一转头,就看不见你了,要不是有猫官大人在,我真的是”
怪不得裳熵会出现在这,原来是李兰为了把女儿送走,所以把她请来的。
若是之前痴痴傻傻不明事理的李福乐,直接让裳熵接走就好了,但现在不行,因为她变得“聪明”,有自己选择,所以要询问她的意见。
慕千昙看了裳熵一眼,女人端茶抿了口。
“所以啊,闺女,”李兰望着她的眼睛:“你跟着大人走,好不好?以后娘会经常去看你的,不用想我们。”
慕千昙掐白瞳的脸蛋:“你怎么确定那猫官大人就是好人呢。”
李兰笃定道:“她还不是好人?那谁是好人?整个仙界找不到一个比猫官大人还要更好说话的了,闺女,听娘的,娘看人眼光一向特别准,你跟着她,肯定不会吃亏。”
只是一个小宗门,却能直接把人给请来,也间接证明了裳熵没有摆架子,还没突变成那种令人讨厌的样子。
慕千昙冷哼一声,保持沉默。
桌上两排人大眼对小眼,面面相觑,都在等一个回答。
裳熵又喝了一口茶。
她倾听着动静,杯子里的茶水都喝光了,还是先按耐不住,又提议道:“福乐姑娘恋家,无妨,不如你们整个宗门都搬到我那去。”
李兰微微惊讶:“整个宗门?”
李碧鸢噗嗤一声笑出来,赶紧塞了一把豆芽进嘴。
裳熵搁下杯子:“山下有诸多村民,还有一个踏实能干的村长,叫谭蓉。那里物产更丰富些,你们过去,应当会比现在的生活更方便。”
李兰有些动心,看了眼孩子们,又看了圈宗门内部:“会不会太麻烦。”
裳熵道:“那里本来就常常收留村民,不会觉得麻烦。”
虽说会对长大的地方有感情,但能从一个连野花都不长的地方,去往人多又热闹,还有宗门坐镇,不用再担心妖怪来侵扰的安乐乡。孩子们还是不淡定了,眨着充满期待的大眼睛望向李兰,暗暗祈求她能同意。
李兰看了一圈,良久,排桌道:“好!既然猫官大人发话了,那我老李今天就厚个脸皮,都应了!”
孩子们顿时欢呼起来,裳熵轻抚杯盏,在喧闹之中,望向那个始终不说话的女人。
“”慕千昙无语地揉着白瞳的耳朵。小女孩很乖,不会有任何异议,也不会搞小算计。
饭席继续,李兰解决了心头大患,是彻底放开了,自顾自抱着酒坛喝,脸颊通红,手肘撑在桌上,嘴没个把门的,不停打听仙界的八卦。
“那个叫秦河的引明上仙,好厉害喔。”
“传闻中的盘掌门长什么样?铁面香仙,是戴面具吗?大人您这样的?”
“那好几个殿主是不是都特别强,唉,我就不强,没什么本事呦。”
“大人,你会不会不太适应这样吃饭,大家都在院子里,就这么露天吃的,感觉每个形象,也不正经。哈哈哈,真抱歉,咱们这也给不出更好的条件了。”
“没什么,我之前也是这样住的,”裳熵道:“从前与我师尊住在一起,连饭桌都没有,也就那么在院子里吃了。”
此言一出,桌上静了静。
李兰酒醒了点。
大师姐筷子都要掉了。李碧鸢左顾右盼,低声询问:“怎么这个氛围。”
大师姐也低声:“以前谁都不敢在大人面前提到那位啊,就是瑶娥上仙,不然就得倒霉,大人自己一般也不提的,可今天居然说出来了,所以我们吓了一跳”
李碧鸢听着熟悉的剧本,不知如何吐槽,心道:啊这,看过太多这样的小说我甚至能预知下一步走向,是要走强制爱还是分分合合相互试探的路?
大妖的听力如何了得,就算她们只用气声,也逃不过猫官的耳朵。那眼眸晶蓝的女人看过来,勾唇道:“因为现在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