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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我们聊聊

自从献祭那天开始,她就一直处于过量使用灵力的状态,还接连受伤,没有喘口气的机会。这也就罢了,若是好好修养,都不是问题。

可为了能够逃出伏家,以及战胜伏璃与秦河,她吃下了大量的药物,借此实现了目的,缓解燃眉之急。但是药三分毒,那些东西对身体的损害都是不可见的。

她半妖之体本就脆弱,瑶娥的身子更是弱于常人,稍有不慎就留下大毛病,强绷过了极限就会断裂。万一这次伤透了,让经脉都废了,无法再修仙,那以后要怎么办呢?

如果她们成功渡过了这次困难,而她的身体就此停滞在这种状态,不能恢复,她就彻底失去了在这世间立足的能力。

到那时,已经走到高位的裳熵,当然是愿意给她庇佑。可若是那样只能依仗别人的未来,她不能接受,宁愿立刻去死。

收起手掌,慕千昙盯着晃眼的金色沙漠,眸色微闪。

再等等吧,看看之后有没有康复的希望,如果真变成废人了,那时就恰好彻底了结。

裳熵稳稳背着她,脚踩沙地,一路不停,像条鱼儿游进之前两人游玩过的城镇中。

此时气温很高,无云遮挡,阳光热烈,晒得建筑都要融化。一扇扇屋檐顶反射日光,灿烂耀眼。

外面人不多,基本都窝藏在建筑中避暑,每栋房子里都传来高声交谈的笑语,檐下乘凉,推杯换盏。

路过某一栋建筑,里头挤满了人,暑气都快要溢出来。声音吵嚷,焦灼一处,有人突然拍桌大叫,格外响亮:“我就说那个人早晚会遭报应吧,这不是来了?”

立即有人附和:“哈哈哈哈,可不是吗?那帮丑闻缠身还能高高在上的上仙,就适合这种人人践踏的下场。”

“不然呢?干了坏事还想大家捧着,凭什么所有的福气都叫她们给享了。”

“平时最喜欢骂别人死老鼠,这下到底是谁被全仙界追杀,活成‘过街老鼠’了?真活该!我倒要看看她最后会死在什么地方。”

这些骂词里面没有主语,可慕千昙就是觉得,大概率是在骂她。果不其然,一阵摔碎盘子的清脆咔嚓声响起,有人踩上桌子:“不许骂瑶娥上仙!”

裳熵脚步微顿,抬头望向黄土色建筑的三层小窗。

屋内安静一瞬,接着有人冷冷道:“骂她怎么了,现在是只有我们在骂她吗?还是她干的那些事不该骂?你也稍微懂点事吧,是该分清好坏的年纪了,该为谁说话还弄不明白吗?”

“我自有判断,用不着你们教!”那声音有几分熟悉,显然只有她有这样的想法,可即使发声者只有一人,还是说出了千万人拦不住的气势。

“她就是坏怎么了?她不仅坏,她还厉害,只是一时失势,又不是以后都这样了。你们既然听了传闻,不知道是龙把她救走了吗?连神龙都站在她身边,还不够证明她的正确吗?”

提到龙,众人不由得一阵忌惮,光是想到那杀伤力极强的大妖,就在外面不知道那个角落里发育着,就让人心底悚然。

不过再怕也只有一瞬。转念一想,世界那么大,那么多上仙都在追杀,那龙不知道在哪躲躲藏藏呢,就算他们在这吵闹到整座城市都听到了,也不能传到那龙耳朵里。

于是那人胆量又回来些:“龙又如何,那是盘掌门点名要追杀的祸龙,预言里毁灭世界的不就是她?她选择了瑶娥,只能说两个人坏一起去了,证明了谁的正确?”

“反正在背后这样说别人,不是你们的正确。”

“她做错了事,有什么不能说的。”

“她要是真错了,干嘛还要去伏家?去找死吗?如果献祭的人真是她,裳熵也不可能回来后,还要去救她。你们都不想一下合理性的吗?”

“为什么要我们来想这些啊,大家都在骂她,你不骂显得你很清醒吗?”

“你们不是总骂我是疯子吗?我哪里清醒了?我不知道。”

那人铿锵有力道:“但我晓得,一味跟着大众去骂‘坏人’,并不会让你们突变成好人。而你们这样说只是想与罪恶划清界限,显得自己多追求正义似的。殊不知,这种随大流谴责她人来树立自己正向立场的行为!反而最虚伪了!”

房间里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乱语,显然很多人都在生气的边缘了,那个人居然还在继续。

“欺负我最多的明明就是你们,现在却告诉我,最该讨厌的是一个和我没什么关系的上仙,你们怎么好意”

她话还没说完,就突然停住,似乎有人堵住了她的嘴巴,而那个人还在低声道歉。

紧接着,窗户打开,两道影子逃也似地从上面跳下来,落到地上,屋里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还有人在说晦气,倒喝彩。两只爪伸出来,啪嗒一声把窗户关闭,将嘈杂言语都闷在里面。

落下来的两个人,正好就在裳熵面前。一只毛茸茸的老鼠,一只气急败坏的蝙蝠,正是之前她们两人来书海阁寻书时遇到的寻书蝠和看门鼠,弱水与盼山。

“他们好讨厌,天天在那里说说说,出来聚会不是玩耍的吗?老是骂人,算什么。”弱水还在气恼,额上的刘海飞来飞去。因为不小心打碎了酒盏,身上飘着一股酒香味。

盼山给她擦身,叹了口气:“谁说聚会就是出来玩的,那么多人在一起,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你老是和他们犟什么?谁也不会念你一句好。”

“谁需要那个了,再说”

她说着说着,感觉到身后的两道视线,不由得抖了抖,回眸望去,看见一个格外漂亮的黑衣女人站在那,背上还背了一个蒙面女子。

盼山发觉不对,也转头望去。弱水慢慢睁大眼睛,一个字脱口而出:“瑶”

盼山及时捂住她嘴,瞳孔震颤,一张长满绒毛的鼠脸上神情变幻莫测,心情则跌宕起伏。

本以为远在天边的人,居然就在楼下站着,这是多么惊悚的画面。好在不是当人面说坏话,不然还要更尴尬一点。

与她的五味杂陈不同,弱水兴奋得原地起跳,翅膀扑腾扑腾,差点掀起一阵沙雾。她全黑的眼珠子定定落在那蒙面女人脸上,嘴里呜呜作响,而后意识到哪里不对,转向那黑衣女人。

“这是谁?”由于嘴被捂住,声音有点糊。

盼山松开她嘴,抬头看了眼楼上,确定窗户关好了,四周也无人,才低声道:“还能是谁,和瑶娥上仙一起的,只可能是裳熵啊。”

弱水道:“她不长这样。”

裳熵开口道:“的确是我。”

弱水诶了声,兴奋之色未减,不过表现出来的,却是一副凶神恶煞之样,好似下一刻就要撸袖子和人干起来似的:“你怎么变样子了?”

上一会见面,她就是这样,总是搞反正面情绪的表达方式,高兴与开心体现出来的都是一种阴恻恻的黑暗,现在这毛病还是没变。

依稀记得从前的事,慕千昙扒开回忆,忆起弱水全家被杀,才导致了她情感异变,变得疯疯癫癫。而这份过往,莫名让她联想到了银蛇身上的那块蝙蝠妖印。

为了给封家足够的资源来炼制妖印,伏郁珠没少偷偷派人去抓人抓妖,四处端老巢,该不会弱水全家,就是被大伏杀掉的吧?

这毕竟只是猜测,慕千昙没有提起,也没有深度询问弱水当年的具体情况。

如果真让她猜对了,那弱水要面对以自己的力量绝不可能撼动的仇人,只会觉得更加绝望而已。

裳熵解释了自己容貌改变的理由,不过没提起娘亲和苍白世界,只说骨肉消融后重塑了身体。弱水丝毫没有怀疑,表情扭曲到对于一只蝙蝠来说有些吓人。

“那你们怎么突然来这里啦!”

盼山则替她做了回答:“是要去盘龙窟吗?”

弱水恍然大悟:“哦哦!神龙遗物!”

看到她们这副样子,对面一鼠一蝠已脑补出她们过来的目的,既然是龙,去盘龙窟拿遗物,就再正当不过了。

盼山还是那副有些别扭的奇怪神情,似乎想说什么,又顾及着什么说不出来似的。弱水则直接道:“你们现在就要过去吗?还是先去我们家歇一歇?”

她说完才意识到,邀请客人回共同的家,是需要另一位家庭成员同意的,赶紧转头看向盼山。赶在她开口前,裳熵道:“多谢,不必了,我们现在可能在被追踪。”

为了不吓到她们俩,裳熵刻意改变了说辞,把可能被魔物盯住,变成了简单的追踪。

慕千昙看了眼她的耳朵。

虽说已告诉这大傻龙数次魔物的存在,但这家伙一直都是不怎么在意的样子,还以为她根本没意识到这件事的可怕,原来还是记住的。

听到这话,盼山神情警惕,扫了眼她们身后:“那就更不能在这停留了,先回去再说。”

慕千昙道:“不必了。”

盼山抽了抽鼻尖,明显面露不满:“都这种时候了,就算瑶娥上仙嫌弃老鼠窝,这也不是挑剔的时候吧。”

原来刚刚露出那副犹豫神态,是因为愿意同意她们去家里,可还是在意着,或者说介意着慕千昙之前的嫌弃态度,才会有几分奇怪,以及难说出口。

“”

慕千昙沉默。

她会有这种反应,还是因为上次见面所聊的内容,实在是太惨烈了。

弱水请求她帮忙,面子丢进地里,还被她往下踩了踩,言语中也不乏谈到对鼠类生物的恶心,那样不欢而散。

平心而论,若是慕千昙被那般轻蔑且冷酷无情的对待,到了如今的场景,她只会嘲笑落难的对方,并且很有可能落井下石,可盼山不计前嫌邀请她们回家避避,这份心胸倒是比她宽广多了。

如果是往常,慕千昙不会在意这种区别,她一向了解自己性格的缺陷,也并不认为有错,别人心胸宽广那就让他们多吃点亏呗,可现在不一样了。

自从知道她身上那些糟糕的部分也可能来自设定,就无法再平常面对。

她总忍不住想,我这样做,不就顺了那该死创作者的意思了吗?

她追求率性而为,可她的性并不来源自然。身份带来的束缚已经不知不觉缠绕住了她的思想,她试图挣脱,可也同时觉得,没有那个必要。

反正结果都是一样。

所以,她没有疾言反驳盼山的误解,而是平静道:“就是现在,我们可能被魔物监视,为了你们的安危着想,还是不用了。”

魔物两字一出,对面两位果真脸色大变。

她们的日常生活距离这种生物太远,而那东西的恶名又总是伴随着腥风血雨出现,任谁突然听见,都不能保持冷静,脚底板都要颤几颤。

盼山畏惧地转动视线,四处看了看,想象着藏在暗处窥视的视线,身上毛毛都炸了一层。弱水则是咬住了爪子,吹起刘海,疑问道:“魔物长什么样子?”

“先不管这些了”盼山两指撑住脑袋,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粉白的爪子一挥:“如果那东西真的在,我们也已经被看到了,既然这样,该怎样就怎样吧。”

她说得有道理,按照魔物之前给出的时间线,早在她们俩第一次来书海阁,这一鼠一蝠两位都已经暴露在魔物视野下了。而她们平安无事到今日,应当是没勾起那玩意的兴趣。

毕竟按照那羊头的口味选择来看,对千篇一律的平民百姓的生活,连转折的乐趣都不存在。

裳熵还想说什么,被盼山打断:“别说不需要,你们没有直接去盘龙窟,而是来城里,不就是想要个落脚地吗?这里人多眼杂,没有比我们家更合适的地方了。”

话已至此,裳熵便道:“多谢。”

随着那两位一同离开城镇,进入漫无边际的沙海之中。

许是太阳过于猛烈,慕千昙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又在升温,头也开始晕眩起来。她忍不住垂下脑袋,虽然没出声,可勾住她双腿的那双手臂用力更紧,奔跑的速度也显然加快了。

不论多少次,想到如今的处境,慕千昙都有种一了百了的冲动,可那份希望也像是吊在兔子身前的胡萝卜,不至于饿死,总保留着触手可及的距离,认为吃一口就能续命。

万一她的身体能恢复呢,万一裳熵拿到了她娘留给她的东西,真能摆脱魔物纠缠呢?

就算是烂命一条,走到现在也不容易啊。慕千昙赌了那么多次,赢得的全是一场空,这一次,就给她真实的成功吧。

为此,她可以不去介意以往命运给与的所有欺骗了。

三道影子快速飘在金色沙丘之上,连片大风吹过,蒙上橙黄的雾气。

不多时,前面两个黑点停在一处沙丘前,掀开了什么,一处向下的洞穴展现在几人面前。

在沙漠里挖洞,听起来是个很不可思议的事情,但习惯于改变环境的生命自然会找到合适的生存方式。

她们就像是生活在封家地下的蚂蚁,用了一种特殊工具,将沙子变成了可以支撑起洞穴的坚硬物质,并向下修出了一条通道,连阶梯都有,墙上还挂着纸做的壁灯。

跟着两位一起走下去,脚踩上阶梯的部分立即簌簌掉了不少沙子,裳熵下脚犹豫了些,弱水道:“没事没事,我每天都会扫地,直接下来吧。”

她噔噔噔往下走:“瑶娥上仙还是第一次来我们的新家做客。”

已经到了别人家里,还待在背上就有点不太合适。慕千昙拍了下裳熵肩膀,那人在走到最后一节阶梯后,终于将她放下。

腿还有点软,慕千昙站稳了,抬眸打量四周。

说是新房,其实只是用木头和某种沙石简单装修的洞窟,由于深入地下,所以没有窗户,但点着不少灯盏,融融灯火笼罩着许多手工做出的家具上,依照体型而来,比正常都要小一号,显出几分温馨。

“来这吧。”盼山领人去屋里,花朵与叶子装饰的格子小窗铺得干净整洁:“你是不是受伤了?”

慕千昙轻压腹部,弯着腰进了屋,鼻尖充盈了某种踏实的花香:“有一点。”

盼山整了整床:“在这睡会吧。”

弱水扒着墙壁溜进,兴奋的黑色眼珠盯着人看。裳熵也掀帘子进来:“师尊,该换药了。”

由于人多,狭小的空间顿时有些拥挤,慕千昙嘴唇微动,半晌,还是嗯了声。

其实她不太喜欢这种被所有人明摆着照顾的感觉,也没经历过,很不适应。但都这种地步了,还要冷面相对,倒也没不知好歹到这种程度,只得先压下那阵不舒服。

盼山冲天花板上的弱水道:“走,咱先出去,让上仙休息休息。”

弱水维持着高兴奋状态,身上毛毛根根直立,迫切想要带瑶娥上仙参观一下自己的小家,但即使再如何心情飞扬,也还记得上仙状态很差,只好一忍再忍,先跟着盼山出去了。

刚走出屋,她便不舍道:“我想给瑶娥上仙看看我做的东西。”

盼山搂着她的肩把她往外带:“不是时候,你没看见她脸有多白吗?比纸还白。那个样子,哎呀,根本不是受了一点伤,不知道被怎么折磨过了,她哪来的闲心陪你闹。”

弱水扣了扣略长的指甲:“那怎么办,我去给她买药!”

说着就要飞奔去开扒存钱罐,盼山赶紧把她拽住了。这死脑筋上回就把所有的钱用来请瑶娥上仙吃饭,好不容易这段时间攒了点钱,又要全用掉,那可不行!

“用不着,裳熵那里不缺,你看不出来吗?”盼山叹了又叹:“最起码也不要现在就闷头给出一切,再等等,若是她们真的需要,开了那个口,你再去拿也不迟。”

她把人带到阶梯上,又勾头看了眼帘子,这才低声道:“其实这样说不太好,但是很有道理,所以你听着。”

弱水的注意力本来一直在屋里人身上,被揪住耳朵拽回来,这才面对那位朝夕相处十来年的挚友:“我听着呢。”

盼山道:“这是个好机会,我们收留了她们,神龙和上仙算是欠了我们人情。若她们能过了这关,我们就有提要求的机会了。裳熵那种性子的人,一定不会视这种恩情为无物的。”

弱水摇摇头:“我没有什么需要她们为我做的呀!”

“你啊!你真的没有吗?”盼山恨铁不成钢:“你的家仇呢?忘记了吗?”*

弱水愣了愣。

盼山道:“我说得难听点,咱们这种普通小妖,根本没有计较仇恨的能力,只能想办法让别人来帮忙。”

“所以这次,我同意把瑶娥带回来,不是因为我多善良我真的讨厌死她了,又傲慢又凶残的女人,但就算是现在的她,也比我们强,你懂不懂。”

“以及裳熵,趁着现在,你必须要和她搞好关系。别管她是不是预言里那条祸龙,这对我们来说不重要。”

“老老实实了那么久,书海阁随便一只妖怪都能踩到我们头上作威作福,那么有一位大妖要毁灭这样的世界,我们就没必要跟着那些上层的大人物一起去谴责她了,我们要站在她身边。”

“我再一次提醒你,你家的灭门之仇只有依靠裳熵这样的人物才能报,听见了吗?”

见弱水一脸懵懂,盼山用力晃了晃她肩膀:“总之,你不要傻到什么都不要就付出全部了!活着要为自己考虑啊。”

弱水微微垂下头,眼珠子往上翻,又是个嫌恶的表情,但嗓音却柔缓:“你总不会让我吃亏的。”

盼山噎了一下,刚想大吼,又想起有人在,赶紧压低嗓音,手指快戳进她脑袋:“你长点心眼吧!”

她暗戳戳说完,心里总算舒服多了,推着弱水继续爬台阶:“你现在去城里,关注一下外面的风向,要是有人发觉裳熵她们往这边来了,就赶紧回来报信,听懂吗?”

这是为好朋友办事的好机会,弱水应了声好,扑腾着翅膀飞走了。

盼山眼见她飞远,这才折返回去,正好赶上裳熵从屋里出来,还是那句话:“多谢。”

想起方才还在算计着帮忙报仇的回报,盼山也有些不好意思:“不用。”

这种时候,说再多都没用,裳熵也不矫情,一一记下恩情,转而问道:“请问这附近有空置的洞穴吗?”

盼山愣了下,才道:“有,你需要吗?”

“拜托了。”

屋里,慕千昙拿着纱布和药,一件件脱去了衣服。

本来裳熵想要替她上药,但是她不知为何,格外疲倦,只想独自待着,便拒绝了。自己别着手别别扭扭地把药上好,缠上纱布,向后躺跌进柔软被子里。

天花板是彩绘出来的天空,用笔着不是太细腻,但充满了美好的元素,云朵,小鸟,可爱化的太阳,以及一颗颗树木,还有藏在云彩后的半边月亮。

有些地方画得很好,有些地方则很糙,看来是那两人一起画的。

慕千昙抬起手臂,盖在眼前。

屋子里很香,并且不是刺鼻的香气,而是某一种很淡的,却均匀充斥在屋子每一个角落里的盈香。很容易让人平静,产生困意。

现在应该可以休息吧。

可她的眼前却总是闪过盼山,弱水,裳熵的脸。

不去解读她们的注视是否藏有算计,但表现出来的,的确都是好意。

从前不是这样的。

之前,她十八岁生日后就此滑坡的人生里,除了小妹,其她所有注视,几乎都代表着恶意。

被送回那个小巷子家里的那位大妈的注视,包茵陈的注视,打工时路人的注视,老板的注视。家教撒谎被戳穿时那一家人的注视,以及曾经处理过霸凌事件的同学的注视。

久而久之,她讨厌视线,厌烦被看见低落状态的感觉,所以不想示弱。

因为知道自己摔倒后,会有无数双踩上来的脚,她会粉身碎骨,再也没有爬起来的机会。

但就在不久之前,她以那样濒死的状态,跑过了塞顿城的主干道,在所有城民不怀好意的视线里,满身伤痕跌倒,而后狼狈地爬到了终点。

这两天她情绪很不对劲,所以没空去回忆自己近段时间经历的种种细节,可一旦脑袋空下来,就总是忍不住回忆。

就好像那天,她被戳穿学历谎言,从主人家里逃出来,到屋檐下避雨的那段时间。

那些人在背后该怎么说她呢?

怎样极能所能的贬低,嘲讽,蔑视,庆祝恶人终得恶报。

因为展现出被压制的一面,就会面对接二连三的指责,所以她讨厌别人的注视,尽管承受的是善意,也很担心潜在的变质。

裳熵她心里真没埋怨?盼山乐意让她过来?弱水对恶语当真一点都不在乎?

她活得真如惊弓之鸟,也是怪可悲的。

羊头老怪?原作者?李碧鸢?不知道还有哪些观众看爽了。

她放下手臂,再次睁着眼看天花板。

别想了吧,她早就告诉过自己,不要细想,不要深究,否则早在十八岁的时候,她就活不下去了。

微微偏过头,慕千昙看到穿透书架上满满的图书。

盼山也挺努力的,学习那么多知识,自己修建新房,一步步站稳了,作为一只老鼠,活得挺精彩。

所以还是事在人为吧书上的字扭曲成复杂的花纹,眼里所有东西都在扭转,慕千昙被困意俘获,阖上眼沉入深眠。

片刻后,盼山进了屋,见她打横睡在床上,嘀咕道:“什么睡相。”

嘴里骂骂咧咧,还是上前把人给搬正了。确定她睡着了,盼山才低声道:“要不是为了弱水,我才不会收留你。”

她愤愤骂完,就要出去,可脚步没能迈开。她哼了几声,回头去摸了摸女人额头,感受到一片滚烫的温度,不禁咂舌:“这是晕了还是睡了。”

从柜子里搬出厚被,给人盖上,又摸了某种特制土方药在她头上,盼山这才道:“发点汗吧,要不是为了弱水,要不是”她拎着一块钱袋出门:“生病的人得吃点有营养的。”

另一边,裳熵走入一条只有些微光芒的空洞穴,随手清扫出一部分,而后盘腿坐下。

抬头看向面前的无边黑暗,她道:‘魔物,出来,我们聊聊。’

第232章 小心

慕千昙睡得很不安生。

梦里很黑,大片夜幕压下,盖在身上,重得人翻不了身,挣扎着怎么都起不来。

习惯与噩梦相对,慕千昙知道该怎么快速脱离,便不再无谓跑动,紧紧闭上眼,找到梦与现实的突破口,并不断放松肢体,往下坠去。

风刮过耳朵,她却跌进一片燥热的柔软中。

最后梦醒时,撕开胶着的黑暗,书架摇摇晃晃在她眼中定了形。她逐渐恢复意识,大汗淋漓,热得心燥。勉力往下看,瞧见自己身上盖着至少四层被子。

“”什么鬼。

在四层被子密不透风的保护下,慕千昙衣服湿透了,贴着身体,碎发都黏在脸颊脖颈间,像是一道道裂开的纹路。

她难受到不行,无语着坐起身子,一层层推开被,汗水往下滑,被窝里热气直往上飘。

衣服全部湿透,变得微微透明,绞缠着她,让她像是被绳子缠住的水鬼,被床铺咬在嘴里。额头还贴了不知道什么东西,在隐隐发烫。

一条腿滑下床沿,慕千昙撕下额头那玩意,发现是种黑色固体药剂。

帘外传来足音:“醒了吗?”

是盼山。

慕千昙把那东西放在一边桌上:“嗯。”

“要不要洗个澡?”

就算时间不合适,就算上半身有大面积伤口,慕千昙也容忍不得了,立即答应。

她拿上换药工具出了屋,接过盼山递来的洗漱用品,和一件宽大的黑色长袍,跟着她走进一个圆形的房间。

盼山指了指屋里:“就在这洗吧。”

还有别扭在,只有两人的情况下,总归是不对劲的,所以她说话时不看人,说完就出去,也不多言。

慕千昙还挺喜欢这种相处方式,把竹帘子放下,隔绝屋内外。

这间房比其他屋在顶部多了个洞,应当是透气的地方。屋中放着一个大木桶,桶里装着半桶清透温热的水。地板微潮,蒸腾着暑气。

板凳有点远,慕千昙懒得过去,脚尖穿过木板下方,绷直脚背,将小板凳勾拉到自己面前。

放下换洗衣物与洗漱用品,她边拎着毛巾走向水桶,边动着手指拆掉衣服。

到了桶边时,散发着潮气的衣物坠地。慕千昙垂眸望向水面,纱布也一圈一圈的拆出,药液与伤口粘合,她咬着下唇,用力一扯,轻轻嘶了声,把纱布也扔到一边。

这桶看起来用了很久,表面有一种均匀的木色,躺进去肯定很舒服。但考虑到她整个上半身几乎都遍布伤口的情况下,她还是选择了沾湿毛巾一点点擦。

湿毛巾游走全身,擦去所有潮湿,总算是把鬼打墙的噩梦残留也给抹去了。

她如释重负般的呼出口气,又将头发洗了洗,最后擦干身体,用毛巾包住湿发,侧着身子朝向屋顶漏下的光。

在偏白的日光下,她的肤色更显白,几乎与地面上的纱布同色。腰腹间有一处贯穿伤,此刻略微弥合,鞭痕则依然可怖,犹如鲜红的烙印贴在她身上。

她将手掌贴上胸腹部,随着呼吸一同起伏。

良久,那只手掌滑到了腰间。视线也向下滑去。消瘦腰肢与脚踝上的牙印,是真的不见了。

慕千昙气息哽了哽,一手撑在木桶边。

水还热着,雾气缥缈。过了好一会,她才慢吞吞地捡起衣服穿上,走出门。

盼山正迎过来:“上仙洗好了?”

长发全拢到胸前一侧,慕千昙擦拭着头发:“嗯。”

她其实有点想说谢谢,但不知怎么回事,那话卡在喉咙里,就是说不出口。

盼山自然没指望从这位上仙嘴里听到好听的,只是掀开衣服,摸出一封信件,递了过来:“这是之前你刚出事的时候,弱水那孩子写的。”

慕千昙微怔,伸手接过。米白色信封手感磨砂,很薄,表面用一种金黄色贴纸封起。

“就算你讨厌我,应该也知道弱水那孩子对你是真心的”

“我并没有讨厌你,”慕千昙将毛巾搭上肩膀,手指下意识穿过湿发往下滑:“应该这么说,我没有针对性的讨厌你,我是谁都讨厌,所以”

她顿了顿,不知道该如何继续。稀有的语言内容从她嘴里流淌出来,根本找不到节奏,刚一开头就陷入了卡壳中。

盼山也没料到她会说这种话,没有被针对的感觉是挺好,可是面前这位一视同仁厌恶所有人的观念,也让人有些难以评价。两人间没人说话,一时气氛僵硬起来。

少顷,还是盼山打破沉默:“这样啊,不过,每个人还是不一样,就像你可以对弱水不友善,但这不会改变她对你的态度,所以我说她是真心。”

深深吸气,她又道:“我说这个不是替她表白,只是我晓得她根本不敢把心意送给你,所以帮帮忙而已,就看在我给你准备洗澡水的份上,至少把这个看完吧。”

慕千昙捏着信,点点头。

“有一些”盼山斟酌着词句:“你看她的样子,就知道她的表达能力不会很好,所以这封信是我给她写的,里面一些句子也是我听了她的意思后,帮她整理的。总之”

“也算是我们两个人共同的意思吧。”她说完这句,便摆摆手,像是想要拂开什么似的,去浴室收拾去了。

所以别扭说着半天,就是指信里的话也是她想说的?

慕千昙轻笑一声,兀自进了屋,坐到床边,先把头发擦了个半干,而后梳好。墨发随意垂落,铺上床面,清新的香气散开。

她将信封翻来覆去的看,没找到署名或者其他小字,便干脆拆了。

信封里只有一张纸,展开来,是用不怎么好看的字体写成的一页文字。

{他们又在笑了,你是不是也听到了

如果听到了,希望你不要在意啊!

你看那些人拍手称快,好像多见不得罪恶似的,可他们并非出于正义而去谴责,只是乐于见曾经嫉恨的人失去一切,且不愿思考,极尽可能的歪曲事实,以表达自己好人没好报而已。

不仅如此,还要叹一句天道不公,世风日下,把自己人生的失败与无能全归结于所谓的不公平。

毕竟,错不可能在我,那总要有什么东西出来承担骂名。

他们都在指责你,说你恶有恶报,但那根本不是仗义执言,只是借题发挥。

你看,已经不会有人支持你了,所以,你要继续精明,还要接着做他们眼里冷血无情不择手段的坏人。被愚钝者抛弃是好事一桩,不用怕逆风而行,走他们唾弃又不敢走上的那条路,才能抵达你所追求的真理。

你逃吧,我等你,下一次见面的时候,歌颂您罪行的歌谣不会只停留在我家乡的山谷中,而会传遍仙人两界的所有角落。掌握力量的人总有颠倒黑白的能力,您身上的恶名会在您飞升时全部消失不见,他们对你的畏惧早晚会变成崇敬。

该清算的那些家伙,不用刻意去记名字,早在你出事的那天,他们就已经与您划清界限,站在您的对立面,山脚下,您低头就能看见。

等他们笑完的时候,才能真正看到您为了走到那个顶点付出了多少努力。}

其实大部分内容,方才在楼下她就听到过了。不过再一次呈现,避无可避,说实话,慕千昙看到一半,就因为不自在而遮住了一半眼睛,勉强看到了最后,差点把纸张给揉了。

又是这种感觉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一股酸涩文艺风充斥校园,莫名奇妙所有人都开始不说人话了,沉浸在各种象征与抒情中,什么仰望天空,伤感,流泪,夕阳等等,像是病毒一样传播。

而那时,只有她格格不入,无法共情,并把这类文学全部打入矫情的范畴。班里有人放电影,一到煽情桥段,她也会起鸡皮疙瘩,浑身不适,好似天然就对类似情节过敏。

大部分时间遇到这种情况,她都可以完美避开。在那大傻龙老是说点有的没的时,她也许一巴掌打过去,然而此刻,她面对这封已经进入脑子的信,却没办法当没看过。

从这字里行间可以看出,至少那位弱水是满心的憧憬,这份情真到足以撑过火炼。可这种略显中二与幼稚的表达方式,实在让慕千昙有点接受不能,手指都要蜷缩了。

瑶娥上仙名声确实不好,且以外界的角度看来,在秦霜姐姐那件事后,很容易联想到她是故态复萌,所以没法轻易相信魔物的解释。

不管那些人出于什么目的去骂,这份骂名都在情理之中,是一种能预料到的正常表现。

而慕千昙这会,也确实是在逃,且还是全程由裳熵帮助下的逃。到她这个地步,属实称不上一句体面,说出去都丢人。

可这些内容,在那份信里,都换了种剧本。

好似她才是被迫害的正义主角,一朝落难,早晚会拿到力量,重回王座什么的

慕千昙没想到在这遥远的沙洞里被一只蝙蝠写的信拉回到中学时期,她被这种密集的论调尬到头皮发麻,双腿并拢,指甲快要扣掉。

一场逃命,搞得那么热血。

她今年二十八岁了,还要忍受这熟悉的尴尬。

忍了好久,才忍下这股子奇异感。她缓慢呼吸,重把信展开,又粗略扫了一遍。

这份信里是不论对错完全的偏颇,在之前,她不会在意一个小角色多余的情感,可如今,她自己的创作来源都是虚假的,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把信折起来塞回去,虽然不排斥,但未免太过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

慕千昙坐了会,给自己重新上了药,默默等待。

也不知道裳熵死哪去了。

闲来无事,她又把信拆开,翻过来瞧瞧。

话说,这个字太丑了吧,老鼠爬

另一边,洞穴之中,裳熵端坐着。

这片地方也是被老鼠挖出来的,用特殊黏液固定过,不像沙窟,更像是与一种黄土色窑洞。里面长久凝滞着土腥气,还有一股略显干燥的泥土气味。

而除了裳熵所坐的位置,其他都是成片的幽深黑暗,说话时会有回音飘荡,寂静中又显出几分诡异。

往上一层就是炽热的沙海与日光,下方却如同坠入地狱,森冷沉沉。

在她说出那句话,邀请魔物出来聊聊后,前方洞穴里似乎无甚变化,抛出的质问没得到回应。

裳熵神色不变,目光焦点始终凝固在某一点,分毫不挪:“出来吧,我已经闻到你身上的味道了。”

话音刚落,一声叹息从黑暗里飘出。

“唉。”

裳熵微微直起腰,心道:来了。

面前的洞穴空腔似乎扭曲一阵,一张苍白的羊骨面颊浮出墨汁般的黑暗,一点点显露出细节。

卷曲黝黑的羊角盘复着突出的花纹,光泽流转,自头骨伸出生长。四只细长到变形的手掌连接着锁链从后方延长,边发出铁器摩擦的声响,边扶住那具头骨,慢慢飘荡出来。

那略显细长的眼窝处空空荡荡,本不该存在什么,可却有一种强烈的注视感。好像什么伪装都无法阻挡她目光的穿透,又似乎世间发生的所有事都逃不过她监视似的。

她的下颌偏窄,头颅形如一柄剑,邪气非常,嗓音则深醇:“奴家可不记得,曾留下过什么味道。”

其实裳熵并没有闻到味道,但方才那句感受也不是说谎,只是并非通过嗅觉,而是一种第六感。

在献祭这事出来前,她在极偶尔的情况下,才能够察觉到不对劲,有时是压制,有时是窥视,那时根本不知道魔物是什么东西,也就无法把那细微的不适与魔物挂钩。

而到了现在,她肉。体的重塑似乎带来了更加敏锐的感官,始终有一种让人不太舒适的围绕着她。

在师尊说出魔物这件事之前,她本来以为这种不适来源于对新身体的不适应,可得知有那种东西可能跟在身后,再仔细想想曾经有过的感觉,两厢对比,她得出了魔物还在的结论。

不过,她也是在赌,没想到赌对了。

“长话短说吧,你到底要做什么?”

魔物轻笑:“每个人都要问奴家做事的目的,为何呢?”

裳熵道:“莫名其妙被盯上,正常人不都是先问问被盯的理由?”

魔物轻笑,如此温润沉醉的嗓音却说着令人愤怒的话语:“因为你们没有能力直接打败奴家,所以都从言语交流开始尝试吗?”

这是挑衅,而裳熵坐定不动,只是道:“我们还年轻。”

魔物歪曲着头骨:“虽然年轻,但你的强大真是令人不可思议。”

“说得好像我有多厉害,不还是被追杀逃窜到这里?”裳熵说。

“能从伏郁珠手中逃脱,已经证明了你的能力,何必谦虚。”

又想起那日场景,裳熵坐在苍白世界中,日复一复磨着一块墨,手下是越来越宽大的黑色。那时,她忽而听到一声极轻的呼唤,墨掉落在地,她转过头。

她向沉溺于山水画间的母亲说,我要回去。

母亲说:如果留在这里,可以得到永生。若是回去,死了就是死了,没有再来的机会。

她说:我不要永生。

由一根神骨重塑肉身,她回到那个世界中,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无数人冲出屋子,向地上那个人扑去的画面。

震怒之下,她仰天长啸,塞顿城屋檐上的雪成片滑落。所有人的目光投向天幕,那个翱翔于云层间的巨大身影。

已经上百年未出现的龙族降临在塞顿城,救走了那位罪孽深重的罪人。

想到了持续至今日的疯狂追杀,裳熵轻轻摇头:“不够。”

她还不够强,应该说差得远了了,否则也不会藏在这里,小心提防他人的视线。

魔物凝视着她:“你想保护那个女人。”

裳熵道:“是,你想说什么?不值得?还是什么一片真心被辜负?如果是这些,我听过了,你不用再重复。反正无论我做什么,像你这样的人都一定是无法理解的。”

魔物道:“你多虑了,奴家只是想问,假如她再一次背叛了你”

裳熵打断她:“纠正一下你的措辞,没有什么‘再一次’。”

献祭那会明明就是魔物在假扮,至于之前的那些准备先不提那些,她们两人之间的事,要等都平安之后再去讨论。

魔物道:“那就没有再一次。那么假如她背叛了你,为了求得一线生机,和那位伏家主滚到了一起,你会作何感想?”

她说这话时,很显然在等某种激烈的反应,是愤怒还是憎恨都好,期待那崩裂的瞬间。可惜那女人没受影响,连眉毛都不动一下。

“首先,”裳熵举起手指:“我和她只是师徒关系,别说是为了求生和谁滚,就算是正常情况下,她想和谁就和谁,我喜欢她不代表我就有资格管她了。”

“其次,你说的这种话必定是假,师尊不会这样做,她宁可去死,也不会屈居人下。”

魔物问道:“你就这么信任她?”

裳熵顶回去:“不然相信你吗?”

“但如果是伏家主强行要求呢?你以为那时的她还有反抗的能力吗?”

“你想问我的感想吗?”裳熵摇头:“无非是铲除伏家主的理由多了一条而已。”

魔物沉默下来。

片刻,她又道:“你是否好奇,为何除了你之外的人,都无法感知到奴家呢?”

裳熵道:“如果你知道答案的话不妨直说。”

魔物道:“因为我们本质相同。”

不知怎么的,明明师尊不在这里,可裳熵却想象出了师尊听到这话时可能会有的反应,于是她道:“你少给自己脸上贴金。”

羊骨轻笑道骨骼响动。

裳熵站起身:“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这个问题,奴家已经回答过你师尊了,只是为了有趣。”

“那就来纠缠我吧,我命硬,玩起来不是更有趣?”

“奴家为你提供的难题,还在撰写中,请不要着急。”

这几乎就是在预告,我未来等着害你了。裳熵道:“可别又是那老一套了。”

魔物道:“法子是新是旧,好用不就行了?”

裳熵转头看向来处,轻哼一声,又转回来:“既然我能感觉到你,就说明你的无敌对我而言无效,你大可以多嘚瑟一段时间,只是希望当我们真的面对面时,你不要因为害怕逃个没影。”

她将方才摘下的锁龙环拿在手中,魔物曾装成一枚铃铛带在她脖间将近两年,如今她把这小窝随意揉捏成球,放入口中嚼碎咽下:“我会用我最擅长的方式解决你。”

似乎能听见锁龙环被嚼碎后咕咚咽进胃里的声音,魔物发出了一声叹息,隐退入黑暗:“那就在胃里再见吧。”

第233章 我很羡慕你

门外走进来一人,动静不小,慕千昙本在嫌弃那封信稀烂的笔迹,听见声音,稍微被吓了下,信件抖了抖:“谁。”

进来的是裳熵,脱去外袍随意搭上衣架,脚步不停奔到床边,半蹲下,搂住她双腿,把脸埋进去,一气呵成。

低头就能看见女人铺开的长卷发,以及牢牢盖住她双腿的脊背。慕千昙抬手撑住她肩膀,想把腿抽出来,奈何她抱得太紧,死不撒手。她只好劝道:“你找死吗?”

裳熵收紧双臂,又用力抱了下,这才松懈些,但还虚虚搂着。她缓慢昂起脑袋,高挺鼻梁擦过腿面,露出来的一双蓝眼睛深邃莹亮。她小声叫:“师尊。”

慕千昙把信折好塞回去:“松开我。”

裳熵原本抱住她小腿的双手展开,撑在床沿,她眼神盯在女人手指根部的那枚金戒上:“如果未来师尊有需求的话,可以考虑一下我。”

这么一开口,突然之间不知道她在说些什么,慕千昙抬高一点腿想把她踹开:“胡言乱语。”

“师尊不容易信任其他人,那自己养大的,用起来不是更放心吗?”

面对魔物时尽可以随意说,好似不在乎,这会虽然也在监视下,但真看到了人,心里还是忍不住要求取点名分,最起码想要成为师尊首次考虑时的优选项。

裳熵自下方盯着人,眸中蓝光悠悠转动。

慕千昙听懂了点,向后退至床上,眼神带了点嫌弃:“你一天到晚都想什么呢?”

不过是紧张气氛中好不容易得来的安宁时刻,出去了一趟,这么短的时间内,回来又想歪了,真是佩服。

裳熵没有提起魔物,虽说师尊也知道有东西跟着,但见面的事能藏还是藏。

她手掌向前探,也顺势爬上了床,坐在边缘处。保持了一段距离,撑在床上的手最近,与那双腿只有半掌,再一探身就能将之掌握其间。

黄土洞穴不大不小刚好,放了不少手工家具,整体都是暖色调,气氛自然而然滑向温馨。慕千昙拿枕头垫在腰后,身子靠在床头,微微斜着头看人:“你干什么去了?”

裳熵道:“去买了点吃的。”她指了指屋门方向:“都在外面放着呢。”

见完魔物她就赶往城里了,这不算说谎。

“买吃的?”

裳熵解释:“要下盘龙窟,不知道要在那里待多久。”

慕千昙看了眼门帘:“如果只是为了储备粮食,那为何还要来这边,买完吃的直接过去不就行了?”

“原本”裳熵抿了下唇:“我是想把你留在这里,自己下去的。”

沉寂了数百年的盘龙窟里出现什么东西都有可能,她担心自己到时要御敌,难以保护师尊,所以原本的想法,是先把她放在一个安全的,自己也能够着的地方,便往城里赶去。

不过,路上碰到了弱水和盼山,计划发生了变化。

到这里,她还坚持安顿师尊的想法,可她始终放不下心里那点不对劲,便想要试探一下那个未曾谋面过的魔物。谁能想到,竟然真的就藏在她们身边的黑暗里。

那么无论如何,也不能放师尊一个人在这。

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就是,等师尊歇好一口气,她们必须要快点离开,以免魔物对那盼山她们也产生了兴趣。

“但是现在,我改变主意了。”裳熵道:“我要带你一起去。”

尽管她没有解释,可慕千昙全看懂了她的言下之意。

她现在这个样子,是需要单独考虑如何安放的累赘,就像是个玻璃物件,带走赶路的时候总要先思考会不会被弄碎,以此拖慢她人的步伐。

身下床铺很软,身子能恰到好处的陷入,再盖一层薄被,像是被包裹。慕千昙沉在柔和之中,心也似被裹挟,不在原地,胸腔里有一种不详的空。

她看着薄被表面的绒毛,微微出神。

裳熵向前倾身,侧躺在她身边,小小的床其实有点挤不下两个人,于是她动了动喉咙,又靠近一点。

突然,她听见女人说道:“手。”

“嗯?”

慕千昙向她展开手掌:“把手给我。”

裳熵把手送出去:“怎么了?”

慕千昙牵着那只手,手的主人被吓,想把手抽回去,她按紧了,牵拉着手指,将女人手掌翻转过来,让她掌心向下,而后隔着被子贴在了自己小腹上。

“试试,看看我还有多少灵力。”

她的手有些干燥,冰凉无骨,是师尊常有的略低体温。裳熵没料到这触碰,浑身抖了下,又被那轻柔的力道扯着覆上女人身体。

一想到手下是什么,她全身犹如过电般酥麻,手指都颤抖起来,嗓音紧得有些可怜:“师尊”

慕千昙只是平静重复着:“试试。”

她的表情一如既往淡定,裳熵压抑呼吸,强压下激荡的心情,十分小心控制着力道,轻微向下按,掌下的小腹传来柔韧的回弹。她手心快要出汗,指尖发麻,将灵力注入女人体内。

当她看清内部的情况后,所有飘飞的思绪都坠地了。

师尊的灵力还有,但已所剩不多,非要量化的话,可能只够白瞳飞出狭海几个来回。

这就算了,而游走灵力必要的经脉也又细又窄,和普通的灵力耗尽还不同,如同从根部枯竭。

见她一副难言震惊的样子,慕千昙挑破了她不想说的现实:“我的灵力好像恢复不了了。”

她食指中指并拢,将腰带一端绕上,卷啊卷,缓慢抽出腰带。她扯开衣领,展露出重贴上纱布的伤口:“不仅如此,伤势也没怎么变化,就算用了药也一样。”

裳熵瞳孔颤动。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她也早就发现了,只是不想告诉师尊,可终究还是被她给察觉了。

也是,毕竟是她自己的身体,还有谁会比她更了解呢。

慕千昙眼看着她的表情从震惊到担忧,这才轻飘飘道:“我挺羡慕你的。”

她一直羞耻于说出自己的真实感想,由于抱着憎恨上天偏爱的冲动所以总是对裳熵辱骂,贬低,这些都出自嫉妒与羡慕。她也恨自己总是心绪难平,不想面对丑陋的想法,可现在却能把这句话就这么说出来。

她不想遮掩什么了,反正她的魂骨与形都来自既定的笔尖之下。

裳熵动了动唇,良久没能出声。

从前的她没心没肺,体会不到师尊的针对到底来源何处,可现在回想起来,那个困扰她两年的原因早已水落石出,而今再由女人亲口承认,一切的一切都能重新解读。

“我的确幸运,”搁在女人小腹上的手微微卷曲,裳熵眉目柔和:“能遇到”

慕千昙抬手,盖住了她的嘴,阻止她后续的所有发言。

“我不想听命运宠儿的获奖感言。”她低垂着长睫,稍一眨,眸色流转。

“我只是抱怨一下,总归还有这个权利吧。”

裳熵安静下来。

女人刚洗完澡,袖间与手心都是皂角香气。她呼吸受阻,眼前是一截显露出青蓝血管的手腕,她喉中升起了熟悉的渴。

慕千昙没能察觉身边人逐渐升高的体温,只是兀自想着事。

这两天,她心情像是过山车似的,时而想不管不顾杀去*伏家和所有人一起死,时不时想就这么算了。时不时信心爆棚,想在未来拼搏出新的希望。时不时又觉得完蛋了,不管怎么挣扎都一样。

她开始摇摆不定,反复无常,做不到不停设立目标并不管不顾的向前。似乎曾经支撑她最为坚固的那根柱子,不知何时被拆去了。

她如此迷茫,而裳熵,只需要拿到娘亲百年前就准备好的遗物,就跳过了人生里最大的磨难。

“师尊”裳熵的声音有些哑:“你的手好冷。”

羡慕也说出去了,还能怎样呢,也不能了。慕千昙嗯了声,眉宇间压了倦色:“刚洗完澡。”

手指忽而传来极为陌生的潮热触感,她一惊,想要抽回手。

女人翻过身子,趴在床上,整个床都因为她的动作晃了晃。

她俯下。身,双手握住慕千昙手腕,将她欲逃的手拽回来,舌尖探出,张口含住她的手指,带着湿热气息一直含到根部。舌头一卷,再吐出来,原本锢在指根处的金戒被咬了下来。

“”慕千昙脊背发紧。

实话实说,裳熵这副新皮囊漂亮得根本不似人类,尤其是那双蓝眼睛,真像会蛊惑人心的妖魔,所以她做这种动作,就算慕千昙不怎么喜好美色,也能觉出极强的冲击感。

裳熵晃了下脑袋,弄开散落颈间的长卷发,露出那张精致的脸蛋。她红唇微张,齿间咬着金环,眼里蓝光一闪,舌尖勾着金色滑进口腔,简单嚼几下就咽了下去,喉头滑动。

她自己搓热了手掌,又吐出了火星把手烤热,这才合拢包裹住慕千昙的手,恰好大了一圈,正正好好握在其中。

也不是第一次拿她取暖,之前就有踩肚皮当热水袋的过去,慕千昙对她的行为倒也不是很排斥,只是略有些无语:“你有那么馋吗?”

裳熵轻轻搓着她的手掌,把热量恒久的传递过去:“那里曾经不是藏着魔物吗?我看着就烦,所以吃掉了,锁龙环也是。”

慕千昙道:“什么都要吃掉,你不是长大了吗?怎么还一副狗性子。”

裳熵舔了下唇,眼神望过来:“可我始终没吃饱啊。”

说了半天话,小小的房间内温度逐渐升高,慕千昙还有点起烧,几乎要出汗了。她抬起另一只手,手背沾了沾自己的唇:“都是女人,我不知道你天天哪来那么大欲望。”

裳熵被戳破,垂下眸子吹了吹手:“没呀。”

慕千昙鄙夷地看着她:“是吗。”

可能是因为之前就没喜欢过谁,所以直到穿书之前,那个所有人眼里都该去结婚的年纪,她连恋爱都没谈过,对此也没兴趣,更别提那种事了。

在原本的计划里,慕千昙是绝对不会考虑这个的,但她内心的冷淡与这大傻龙眼里几乎烧火的热情差距,也让她发自内心产生了疑惑。

有那么吸引人吗?怎么会这么喜欢。

难道是因为年轻气盛吗?但现在也不年轻了吧。

最后只能归结为精力旺盛。

慕千昙可没这份精力,说实话,也不太能接受,又要失态又要失控的,不知道会变成什么鬼样子,还要被掌握节奏,简直比众目睽睽下的逃亡还要狼狈

等下,是不是也不一定就是被掌握,作为把握节奏的主动方其实也挺不错的?

话说她之前还从没了解过,两个女人也可以做吗?这怎么弄?

裳熵那一副了如指掌的样子,想必其实是有一些她暂时还不知道,但很通用的方法吧。

但这大傻龙也是之前从春宫里学的,书上的知识和实际中肯定还是有差距的

这个想法一出,慕千昙立刻闭了闭眼。

她暗恼自己怎么顺着往下想了,不管是哪一种,她都不会碰,也不想去玷污自己的大脑。

不去排斥女主的喜欢就已经很难,更别提还要肌肤相亲,难以想象

就算是女配也不至于那么惨。

为了不被师尊赶走,保留住这难得的“温情时刻”,裳熵迫切转移话题,视线轻滑,落到床上那封信,问道:“这是什么啊?”

慕千昙这才想起那信还没收起来,现在当然来不及了,好在把信件塞了回去,还可以伪装成没看过。

“盼山给的。”

裳熵眸光微亮,好奇不已:“我能看看吗?”

慕千昙揉了下眉尾:“随便。”

裳熵撑起身体,盘腿坐好,床又晃了晃。她清了清嗓子,郑重把信抽出,开始阅读。

读完之后,她双目发光,似乎被感动了,握着信不停感叹道:“好漂亮的字,写得好有文采!”

慕千昙无语。

“师尊看过信了吗?”

“没呢。”

“那我读给你听。”

在她慷慨且富有激情的朗读中,慕千昙偏过头,揉动耳垂,有些痛苦地闭上眼。

怎么矫情文学还要给她加一层声音记忆啊,这下她真是要被尴尬到久久难忘了。

好不容易听完了,她梗着红透的脖颈,要收回信:“行了”

“还有一句!”裳熵盯着信。

慕千昙伸出去的手微顿。

那封信她看了挺多遍,可以确定裳熵方才读完的话到那就结束了,哪里还有?

裳熵轻轻吸了口气,目光凝固在信件上,好半天之后,她才读出那“最后一句”,嗓音略微颤抖。

“我仍旧憧憬着你,并感激你为我做的每一件事,就算不单纯出自善意,就算过往并不全然美好,但我依然想再看见你。”

“我爱你。”她说。

这不是信件的内容,这是她自己想说的话。且慕千昙听出了,这是她对过往那两年算计着献祭的回应。

要怎样应对仇恨与亲近之人的艳羡呢,她给出的回答是千篇一律但又别出心裁的我爱你。

因为在那波光闪动的桥洞中,她说过,因为你最后选择了我,所以我也会选择你。

慕千昙抖了下长睫,良久,才道:“信上是这么写的吗?”

裳熵火速把信折好放回去:“我认的字不多。”

信件终于离开了床,飘到床头的柜子上。裳熵顺势侧躺下,看向靠坐着床头的女人:“师尊,你还记得我带你逃出伏家那天,我对你说的话吗?”

慕千昙连有人来救自己都不记得,怎么可能记得这个,便否认了:“不知。”

“哦。”

“骂我了?”

“没有。”

裳熵枕着手臂:“总是把我想那么坏?”

慕千昙阴阳怪气:“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裳熵道:“我算不得君子,我对你,心有邪念。”

“那你真是贼心不死。”

“所以如果你以后想要的话,一定要先考虑我,我发誓其他人都没我懂得多。”

那还不是春宫上的,谁不会看书啊,这算什么。慕千昙冷眼扫过她,故意拿话刺她:“不必,我不好你这口。”

“啊?”裳熵大受打击,两手搓脸:“这个脸不好看吗?”

慕千昙道:“你觉得好看?”

裳熵指着自己:“我娘说挺有人样的,如果我肉身没被毁的话,应该就长这样。”

她挥了下手:“全天下你找不到比我更好看的人。”

这副争辩情态,倒是有十六岁时的样子了。慕千昙不回应。

见她沉默,裳熵咬了咬牙:“回头我跟我娘再要一根肋骨,让她给我重新捏一张脸。”

慕千昙问:“不是上不去了吗?”

是啊,就算是再一次献祭也上不去了,她娘亲明确说过不会再管她。于是裳熵绝了这份心思,转而道:“师尊,其实我觉得内心美比外表美要更加重要。”

她拍拍胸脯:“我不敢说我是最好看的”

“你刚刚才说过。”

“我可能不是最好看的,但我可以保证,我绝对是全天下最喜欢你的人。”

慕千昙抬眼看她:“世上最后一条龙的最后一颗真心,稀奇。”

裳熵知道师尊根本不信,也不着急去证明,本来这种心意就是需要时间来验证的。她再次倒下去,玩了会女人散落的腰带,又提起话头。

“师尊,你为什么要去伏家?”

第二个问题紧跟上来:“是为了我吗?”

慕千昙道:“你少给自己脸上贴金。”

这句话和自己方才回应魔物的一模一样,一个字都不差,果然让她猜到了吧!

她已经熟练摸透师尊说话的规律和风格了!但是还不够,她还要再熟一点!

以后就不会再被魔物欺骗了。

虽然误会很快就解开,但是她也真实委屈了很久,她绝不愿再体会那种感觉。

慕千昙蹙眉:“笑什么?”

“没。”裳熵收了笑。

慕千昙冷哼一声:“我没做的事凭什么赖我头上,当我是冤大头呢,我可不愿意吃这个瘪。我是为了我的清白去伏家,只是那位大神经病做事太绝,比我想象中疯太多了”

大伏式疯子,魔物也是,可按照约定来说,慕千昙其实爬到了大门边,是她最后心灰意冷放弃了,才没有在最后伸出手。

所以本质上,她还是有那个能力到达终点,不管是魔物还是伏郁珠,赢得人都是她。

裳熵眼中含着笑意:“师尊如此重视清白,可缠在你身上的那三道丑闻,你没有一个向外界解释过。”

慕千昙看她:“你想说什么。”

裳熵靠近了一些,认真凝视着人,一字一句用气音道:“我想说,师尊在说谎,明明就是为了我。”

没等慕千昙回答,她就捂住耳朵,闭上眼兀自道:“我真得好开心。”

一条覆盖鳞片的蓝金色龙尾突然窜上床,流淌在慕千昙腿间。她终于看清了那天晚上纠缠自己的东西,表面犹如泛着水波的尾巴,尾端点缀着异常漂亮优雅的银色尾须,像一条匀称发光的蓝色蟒蛇。

“收起来”慕千昙对蛇可称不上喜欢,再一抬头,发现女人头上还多了一对同色的龙角。

尾巴在被面上扫动着,裳熵抿了抿唇:“对不起,我开心的时候就有点控制不住。”

慕千昙道:“你到底在开心什么。”

裳熵道:“反正就是开心,我想和你一起幸福。”

她认定的事情她人难以更改,慕千昙也不费那个劲再去解释,只是提醒道:“说出来的愿望总是很难实现,烂在心里的恨反而会发扬光大。”

“很深奥,我记住了,谢谢师尊。”裳熵很恭敬,仿佛这个时候突然撇去了大逆不道,又想起了两人间的身份似的。

“可别什么东西都往脑子里装。”

“和你有关的事太多,不差这一句话。”

慕千昙很想说你不要老是讲那么直白的情话,可一旦说出来,一定会得到“可我只是正常回答,这就是我的心”之类的回答,她还是憋住了,最后只是道:“随你吧。”

裳熵摇了摇尾巴尖。

她注意到女人衣襟敞开,锁骨和一小片前胸都露在外面,怕她着凉,赶忙要帮她把衣服拉好,手刚碰上腰带,门外闯进来一人:“上仙!”

慕千昙还未有所反应,就看到方才还对自己笑容温顺的女人,眨眼间变了脸色,所有笑意与温馨气氛都被塞进匣子里咔吧一声锁好。

她眉线锋利,身体瞬间紧绷,眼中多出警惕,看清来人后才缓和:“弱水?”

原本悬在脸颊边变得坚硬锐利的尾巴尖,也重新柔软下来,搭在女人双腿上。

若不是一切发生在面前,慕千昙还真不知道她如今的变脸功夫练就得那么炉火纯青。

而弱水那边则卡了壳,她还掀着帘子,看到的是两人在床上,裳熵拆着上仙腰带,尾巴还扫动来扫动去的画面。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难以消化。还是后进来的盼山补充道:“城里消息传开了,大家都知道你在这了。”

和青蛙村时一样,在师尊醒来后,很快就被追击者发现了位置。之前还能说不知道,现在已经可以明确猜测,是魔物在提醒她们赶快往下一站走。

裳熵面容稍冷,却依然温柔地帮她系好腰带,而后翻身下了床:“好,我们这就下盘龙窟。”

第234章 瀑布

辞别弱水与盼山,尽管慕千昙自己走路没问题,但为了速度着想,裳熵还是选择背着她上路。

离开那件沙土屋,两人穿过沙漠,顶着烈阳飞奔。

沙海相当空旷,前后左右的景色都一模一样,只要稍微晕一下,晃了视线,就会立即迷失。裳熵要时不时看着太阳的方向,来确认自己没错。

数个时辰后,日光渐退,大面积橘色铺满天空,垂下烈阳似的光幕。

裳熵稳步跑到天黑,连口水都没喝,在翻越又一道沙丘后,终于看见莽莽沙海上一个深渊巨口般的洞穴。

那是浅金色沙漠中唯一的纯黑,躺在沙地之中,仿佛那一大块地面都陷了下去,突兀又神秘,引人前往又令人恐惧。

洞口边缘零星点缀着什么,偶尔有光点闪耀,再靠近一些,较为清晰的画面倒映在眼中。

那是一顶顶兽皮帐篷,扎在洞口边。有不少人在野营,点起一簇簇火焰,或支着锅熬饭食,或收拾下洞要用的工具。

神龙遗物的名头太大,每天都有来洞里探险寻宝的,基本上前一天晚上都会现在洞口歇息。

裳熵将人放下,慕千昙戴上了面纱。

两人走进野营地,不少人投来目光。来探险的基本都是七八人小队,这样仅有两人相伴,且看似基本没带什么东西的,少之又少。

不过,好奇归好奇,彼此之间是竞争关系,也没人上来搭话。两人顺利走到了边缘处,往下看去,一道螺旋阶梯盘在洞壁上,延伸到深不见底的黑暗。

不知怎的,忽而叫人想起第一次在乡村见面,为刘家人寻人的时候,在他屋柜子里看到的那个底下洞穴。

那时处理的只是凡人之间的闹鬼事,现在要面对的却是大妖界最传奇的洞窟,两年过去,心态真是大不相同。

裳熵看向身边人:“走吧。”

慕千昙道:“嗯。”

这时,有另一只五个人的探险小队也预备下洞,走到了坑边,发现了她们两人,为首者问道:“你们就两个人?”

主动搭话的队伍准备齐全,每人都背着木箱,里头装满了食物和水源,还有休息用的卷被,堆在箱子上方。

他们腰间都挂着匕首与各类武器,正在甩开绳子,以手腕系结的方式连接每个成员,以防止下洞后由于摸黑而有队员悄无声息的消失。

裳熵道:“两人足以。”

为首者点燃火把,火光烈烈:“小姑娘,你还是年轻,出来冒险可不能光凭一腔热血,太冲动。”

裳熵没有解释,而是望向身后,看向等待休息的人群:“大家都准备天明再下洞,为何你们要摸黑?”

为首者道:“也许我们的原因相同?”

她是在反问为何她们两人怎么选在这个时间点,裳熵如实道:“我是来拿点东西,有点着急,等不及天亮了。”

“大家都是来拿点东西的。”为首者甩动火把,往下看了眼:“希望里面真有东西吧。”

这种疑问,好似拿不准下面有什么似的。慕千昙问了一句:“迄今为止,还没有一个人成功下去过吗?”

那为首者看似不像仙家中人,对这个声音也没什么反应,回道:“当然没有,否则这洞窟的里的传说就不会传得那样广泛了。”

言下之意,就是因为没人成功探索过,所以与此相关的传说没能弄清是真是假,关于盘龙窟的猜想才能长久流传,恒久得吸引一批又一批人。

只是,作为神龙曾栖息过的地方,还有那么多故事相伴,如此圣地,仅有目前这些人过来扎营,似乎又显得太稀少了,没多少人关注一样。

看出她的疑惑,为首者道:“因为这盘龙窟里杀人啊。”

裳熵眉头微动:“杀人?”

“没错,哪怕是潜入最深的,也不过是数百米,且什么都没摸着。她最后上来,本想下次再战,却没想到七窍流血而亡,后面下去的,也有很大部分是类似的结局。”

还有这种前情,怪不得人那么少。但转念一看,这里的人又不是少,而是多了,即使有那么恐怖的事在前,还有人愿意过来送死?

裳熵不懂他们为何还会动往下走的心思,问起后,那人回答。

“和龙相关的东西都太贵重了,只要能摸到一点,拿出来卖那都是天价的,况且也不是所有人都会死,看运气,也看谁命硬喽。”

慕千昙道:“在传闻里,神龙遗物是神龙留给自己孩子的宝物,为何你们作为凡夫俗子,会敢动这种注定是天之骄子的东西呢?”

她也不是没做过这种蠢事,曾经不就想抢夺女主的命格吗?结果现在搞到那么惨,逾越的代价吧。

裳熵看向她。

为首者道:“谁不知道呢,可曾经有个摸金者捡到了山里冲出来的龙蛋,转手一卖,泼天财富!那可是世代荣华富贵啊,谁能抗拒这种诱惑。”

这套形容里的那个龙蛋,明显说得是裳熵。她就是从那里开始她在人间数百年的展览游历生活,最后被埋入某个富人的金银宝库中,破壳而出。

感受到目光,慕千昙回看过去。

两人莫名对视,谁也没挪开视线。

“我这可是警告你们了啊,什么准备都不做就一头热进来,是很有可能死得灰都不剩的。”

裳熵道:“多谢提醒。”

那边队伍已经做好了下洞准备,不再多言,排成一条长队,依次踩上向下的阶梯,很快化为一个个执着火把的小点,飘向下方。

趁着所有人都在睡觉,这些人先行一步,是想最快到达最底端,以免被其他人抢走。这种行为,又何尝不是一种过于自信?

各人有各人的命,现在劝她们别去也不会有人信。裳熵放弃了,不过还有点在意那个七窍流血的事,正犹豫不定,慕千昙道:“下去吧。”

“等下”见她已经走下去,裳熵紧跟上:“如果等会你有哪里不舒服,要立刻告诉我。”

慕千昙道:“到时再说。”

洞穴内没有照明,上半部分还好,敞口大,沙海中极亮的星子挂在天空,洒下柔和的光辉,照亮一部分视野,不至于在阶梯上摔倒。

两人并肩往下,相对沉默,两道几近重叠的脚步声回响在洞中。

前一段路很轻松,连灯都不需要打一个,可随着深度增加,光线逐渐熹微。要靠打出来的灵力光晕才可以照亮。

而阶梯似乎也在变陡,变窄,两人从并肩逐渐到一前一后。稍一转头,向下就是无边深黑,向上就是越缩越小的圆形天空,而阶梯正对面的另一边,则有些看不清了。

越往下走,裳熵看过来的频率就越频繁,慕千昙有点忍无可忍,抬手挡住她脸:“别看了。”

裳熵道:“我有点担心你。”

慕千昙道:“不至于。”

正拉扯间,前方忽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裳熵立即挡在前方,就见方才那一小队人,连滚带爬赶来,每个人都满脸是血,形容凄惨。为首者看到她们,叫道:“别下去了。”

裳熵问:“你们遇到什么了?”

有一位队员道:“什么也没有。”

裳熵道:“那为何是这副样子?”

为首者表情怪异:“这地邪,闹鬼一样,那闪着光的地方,一靠近就头晕,还流鼻血,再往下走就更难受了,不对劲。”

她擦着脸上的血,带领队伍错开她们两人往上走:“若是不死心,你们就继续吧,我们得再去查查缘由再下来。”

准备齐全的冒险在那么短的时间结束了,估计是备受打击,队员都格外沉默,只有行李相互摩擦的赫赫声,逐渐远去。

慕千昙心道:就知道是这种结果,神龙遗物,凡人觊觎不得啊。

她正想着什么,身子忽而一轻,定睛一看,已经到了女人的背上。

“放我下来。”

“就先这样吧,”裳熵把她往上颠了颠:“你嫌我老是看你,这样就不用看了,你有什么不舒服,我立刻就能感受到。”

说完,就继续往下走,只展示给她一个不容抗拒的后脑勺。

慕千昙翻了个白眼。

这几天来,她睡在裳熵背上的时间比睡在床上的还要多,已经习惯于那份触感和姿势了。为了效率着想,这样的确更快,她也就没挣扎。

只是,看到那一阶阶向下的阶梯,她忽而想到去年几个殿主要对她体能训练时,在谢眉那里,她为了逃避爬山,让裳熵把自己背上去。

之前不觉得有什么,现在回头想想,她的某些行为简直有些明目张胆的欺负人了。所以即使得到过解释,她至今也都无法理解,女主这份喜欢到底是怎么产生的。

裳熵突然笑了笑:“我想起了去年的事。”

还以为两人想到了一起,慕千昙问了句:“爬通明山?”

“不,”裳熵说道:“在沈仙师那里的时候,我忘记祝福的福字怎么写,结果写成了囍。”

好像是有这么个事,那字还被贴在了巨大头骨的脑门中间。

刚看到那会,真是两眼一黑,想杀人的心都有了。慕千昙道:“感激我足够善良吧,否则早把你碎尸万段了。”

裳熵笑道:“是,师尊很善良。”

她承认的态度还挺认真,反倒整得慕千昙不是人了:“讽刺我呢?”

裳熵道:“没有,我对你说的话都可以只听表意,我没藏起任何感情。”

又来了,又搞这套。

慕千昙卷着她一缕头发:“你说话小心点,我们现在的距离,最适合暗杀。”

只要抬一下手,横过女人脖颈,就能取命。就算再怎么灵活的人,也很难躲过。

“你错了,师尊,”裳熵没回头:“这个距离最适合亲吻。”

慕千昙勒住她脖子:“是吗。”

她只勒了一下,听见女人的笑声后就停下。她反应过来这个不致死,甚至不太能用力的动作,比起威胁或惩罚,更像是打闹,这个既视感让她起了身鸡皮疙瘩。

可每次都这样,被这女人不知收敛的攻势逼到节节败退,慕千昙不服输的性格也在发挥作用,多少想要报复回去。

她是承载感情的那位,也是手里握着绳子的人,怎么可能还是被动方?

由着那点不满扩大,想到就去做,慕千昙压低了身形,在女人耳朵边低声道:“真的吗?”

只有简简单单三个字,可伴随着独有的香气与凉风一同吹在耳廓,裳熵像是被打了下,脊椎尾部上窜一股电流,害得她差点腿软,歪着头稍微躲开,可怜兮兮道:“师尊。”

“认输?”

“我们的步伐需要更稳一点,所以我认输。”

慕千昙大人有大量,饶她一命。

星空依然在不停拉远,两人越走越深,而下方居然还有光透出来。

再走一段距离,光芒变得盛大,几乎充盈整个洞穴。仔细一看,原来是因为镶嵌在墙壁上的成片晶石,在发出几乎扭曲人视线的光。

这应该就是刚刚那支队伍提到的。

裳熵步入光中,还没来得及问,就感受到背上女人抖了下,抱着她肩的那只手更紧了。

“师尊?”

那光如同具有实质的压力,压在肩头骨缝,似要消融身体,慕千昙有些抬不起头,正要强撑着说没什么,刚开口,忽而,嘴里多了一股腥甜。

“师尊喝点我的血吧,应该能好点。”

也许是光芒认主人,随着血气在唇齿间逸散开,那股难受果真被压下些许。慕千昙费力睁开眼,看到自己面前那只掌心多了道口子,正不断滴血的手。

见她有点说不出话,裳熵又喂了口血,而后抬头向上看,确定那一队已走远,便改背为抱,走到阶梯边缘,径直跳下去。

失重感突然袭来,慕千昙下意识扒住最近的人,裳熵以更强的力道回抱她。

下降速度极快,衣袂翩飞,一道黑影迅速划向布满白色晶石的洞窟底部,狂风刮过周身,隆起宽袍大袖。

不知过去了多久,洞穴骤然扩大数倍,高高的穹顶如天,宽阔的洞底如地。裳熵悬于其间,忽而扭身变化,蓝金色大龙翱翔于盛烈的光芒中,稳稳落地。

她找了个地方放下慕千昙,抬眸望向洞窟中央。

那里盘着一具宏伟庞大的蛇类骨架,仿佛一座苍白的小山,褪去血肉,颇具刀骨的神性。躺在水晶洞穴中,再加注堪比白日的光,犹如殿堂。

看到极具震撼的画面时,人是很难说出话来的。两人都瞠目结舌,片刻,裳熵才嗓音微哑道:“这是”

她喉头反复滚动。

一种原始的熟悉感从心中升起,让她不受控制着,自口中挤出一个称呼:“母亲?”

慕千昙有些惊讶地抬头:“你另一个娘?”

裳熵捂住胸口,茫然道:“我感觉是。”

慕千昙道:“那这就是你的生母了?”

裳熵抿紧唇。

是两个雌性生下的孩子就不说了,现在居然还是一龙一蛇,且一个是九天之上的仙,一个被埋在沙海深处,化为一具白骨。这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问题重重,可慕千昙没法思考。

即使有龙血相助,那些光芒对她的侵害依然存在。

怪不得除了裳熵以外的其他人都下不来,这些晶石估计是她那位龙妈下的禁制,为了保留住这具大蛇的骨架。

不对,也不一定是骨架,可能在神龙离开前,她还是个活生生的大蛇,只是等了太久,才变成这副样子。

那龙妈是什么意思呢?

裳熵脸上隐隐爬上怒气。

神龙告诉她,在盘龙窟里留下了足以让她提升实力的遗物,是她早就准备好送给女儿的礼物。

本来,她以为会是什么千年灵药之类的,可没想到,居然是自己生母的枯骨。

诚然,一条蛇能长到这般大小,一定非俗物,还能和龙勾搭在一起,可能距离飞升也没差多远。

那具枯骨所蕴含的力量,若是能够被她消化,的确可以达到母亲说的效果。

可是消化的前提,是吃掉啊。

她另一个母亲,让她吃下自己生母的尸体吗?

慕千昙也想到了这一层,不由得猜测起两人的具体关系。

然而,刚一动神思,脑中便炸开白芒,她仿佛被一拳击中胸口,五脏都抽搐一下。

冲击之下,她没能忍住,张口吐出一口血,染红了前襟。

裳熵被她的动静惊到回神,刚要冲回去,慕千昙抬起手:“你快些做决定吧,不要管我。”

裳熵双拳紧握,停住步伐,又回头望向那巨型骨架。

已经走到了这里,魔物就虎视眈眈着,她根本没有多余的选择。

掌心的伤口被大力掐出了血,一滴滴红色从指缝间溢出。

等未来她也飞升之后,一定要去质问那个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时间紧迫,裳熵不能再犹豫不决。她甩去手中血迹,翻身扭转化龙,冲天而起!

一声龙吟穿透洞穴,悲凄的嘶吼震碎了部分水晶,于洞穴中下了一场幻梦般的碎光雨。

在那光芒中,庞然大物翻卷着,又极其温柔地落下,像是注视着最亲密的人一般望着那具骨头。

接着,又如同捕猎,大龙蜷缩起来,将枯骨包住,撕开大口,缓慢从头部吞下。

慕千昙顶着要命的头晕,看向洞穴中央。

模糊视线中,矿石雨水打在地面,发出清脆连片的啪嗒声。光点四处飘飞,如一条银河。枯骨似与蓝龙相互缠绕,鳞片摩擦地面与骨骼,吞噬与被吞噬,构成了一幕极为野性又神圣的图景。

目光忽暗,慕千昙掐住手掌,以疼痛唤醒自己,然而眼里的画面却仍旧时明时灭,像是抽帧的影片。

上一幕,还是蓝龙彻底吃下枯骨。下一幕,便是龙身飞卷。再下一次看到的,就是一位浑身散发着金色炫光的女人朝自己走来。

“师尊。”

女人俯下。身,慕千昙看到她张开的口唇,就要说什么,可忽然间,一声极为可怕的崩裂声从上方传来。

这声音太大,会让人疑心是不是洞穴塌了,慕千昙浑身一颤,在天崩地裂的动静里,意识回归了些。

接着,她看到了比噩梦还要惊悚的场景——只见一道宽大的瀑布从洞穴顶部倾泻而下,千顷水源就这么携着恐怖的力道砸向地面!

裳熵抬头看向顶部,她的外形无甚变化,只是眼眸里多了些金色,且龙角与龙尾都释放出来,无法收回。分明还是人形,可气质却莫名比之前更贴合兽性。

她盯着洞穴处。

有人在给洞内灌水,目的是想要把她们逼出来。

能在沙海之中,操纵这样庞大的水源,来人相当厉害。

水强势漫过来,白花花的浪冲击着洞壁,卷走大部分碎晶。洞内不断传来崩裂声,裂缝在扩大,哗啦啦窜出大面积巨量的水花。

再待下去,整个洞穴都会被淹没,顷刻间的犹豫都会增加数倍逃脱困难。裳熵看清现状,立即拉起女人到自己背上,而后低声道:“抓紧我。”

她化为龙身,一头扎入水中,以灵力在周身塑造出一层避水的壳,而后瞄准洞穴方向,犹如离弦的箭,逆着水瀑向上猛冲而去!

竭尽全力的飞逃下,她终于破水而出,得见已透出熹微日光的清晨天空。

洞穴再宽大,也无法与这广阔的天地比拟,她的视野中沙海与青灰色的天不停翻转,最后停留在不远处一个悬空的人影上。

那个把海洋搬来沙漠中的人,是盘香饮。

第235章 至死不休

洞口边缘的人与帐篷都早就撤走了,只有盘香饮在,一身白袍鹤纹,立于天地间,压迫感极强。

本以为追击而来的仙人会是乌泱泱一大片,没想到只有掌门一个。但即使只有一个,也足以令人恐惧胆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