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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看了会雨幕,从女人掌心溜出来,往下跳。下落的速度很缓慢,她扭动身体,挥舞手脚,努力道:“飞,飞,飞。”

今天的飞行训练很快结束,她气喘吁吁回到女人掌中,两只爪盘着她手腕那块突出的骨头:“师尊,等我会飞了,你想去哪,我都带你去,好吗?”

慕千昙道:“不了,我有白瞳。”

“不一样的,”裳熵自卖自夸:“我体型更大,你坐起来更舒服喔,而且我身上凉凉的,夏天避暑最合适了,白瞳身上都是毛毛,很热的。”

雨渐渐停了,慕千昙看了看天色,抬脚往外走:“是吗。”

穿过这片山坳,前方忽而柳暗花明,被雨水洗净的天幕苍蓝广阔,下方是一大片绿油油的稻田,清爽凉风迎面而来,鼓起袖子,心旷神怡。

慕千昙走上其中一条泥土小路,两边都是延绵的稻田,植被清香混杂着雨后泥水的潮湿气息充盈四野。裳熵看见地上长有狗尾巴草,还有白的黄的小花,便一扭身化为人形跳下去。

她弯腰揪了一把狗尾巴草,编成头戴的草环样式,又扎入一些小花,变成花环,拿着她笑嘻嘻倒退着走:“师尊,你还生我气吗?”

“我气什么?”慕千昙目视前方,远处群山如墨。

裳熵道:“因为我没有听你的话跟你回去,而是选择去救人。”

两双脚踩着水洼,间或发出清脆的踩水声。慕千昙语气平静:“你做了你认为正确的事,还做成了,我为什么要生气。”

“是嘛,我总觉得这两天你不开心。”

裳熵松开手,花环没有支撑,居然浮了起来。这是她最近新学的招,用灵力隔空取物,目前最大的用处是摘树上的果子。

她放慢脚步,落到女人身后。花环也跟着她,飘到视野看不见的后方。

慕千昙不知道她又要搞什么小动作,也不予理会。这里风景甚好,回宗门前,该多赏一赏。

“师尊?真的没有不开心嘛?”

“怎么不回答我呀。”

“又不理我,还说不生气。”

“师尊,咱们回去之后干什么啊?还要出去吗?”

“你怎么突然走那么快。”

“肚子好像有点饿了我想吃饭。”

“师尊,师尊”

慕千昙停下脚步,回头道:“你烦不”

她没能说完。因为某人不知何时又变成了龙,且是一条会让人心生畏惧的大龙。

在这没有遮挡的空旷稻田里,那庞然大物几乎遮天蔽日,却只低矮地飘飞在青绿色田地上方,与慕千昙面对面。

那双晶蓝色眼睛里仿佛藏着数个延续了千万年的古老故事,深刻却不陈旧。此刻铅华洗净,只用来安静凝望着她。明亮如镜的眼底,纯粹的倒映着心悦之人的脸。

“你做什么?”慕千昙问。

颇具神性的蓝金色身躯优雅舞动,一副天然凶悍的眉眼却甘愿垂下,为她戴上了一支花环。

第206章 看不见

回到宗门,休息了一晚,第二天清晨,慕千昙去了崖山,在重新挂上浓绿的葡萄藤架下见了江舟摇。

两人对彼此前段时间做的事都心知肚明,却谁都没有明说,只有江舟摇简单提到了那些救出来的人已安置在尘梦村,且她后续会请沈医师来帮忙治疗。

她还带来了一些封家的消息,封天齐发现用来制作妖印的“材料”一夜间蒸发后,大发雷霆,就如同之前预想的那样,把整个封家都封闭,地毯式搜索可能的入侵者。

这时,他们发现广场上的破洞,惊异之下摸到洞里去看,这才知道原来契约也不见了。大张旗鼓的搜寻立刻转入地下,以筹备着应对更严重的问题,那就是伏家的脱离控制。

谈话点到为止,江舟摇留人吃早餐。慕千昙点了头,连带着上山玩的谭雀一起围着桌前吃饭。五个人,一桌稀粥,咸菜,清炒苦瓜鸡蛋,醋溜白菜。

气氛已不同往日,刚经历过那些事,没人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轻松着谈话,尤其是小辈。

秦河不言不语,看脸色就是没休息好,裳熵时不时看她,面对着同样的冲击,不知道该怎么说。只有谭雀什么都不懂,还在为尘梦村突然多了人而感到开心,为桌前的每一个人夹了腌萝卜。

饭席间,慕千昙本想试探江舟摇的态度,但想到她还会为了救人出手,说明并不是毫无底线的帮助伏家做事,就不好再把这个挑破去说了。

可即使是知道普世意义上的底线尚存,她也不理解江投靠伏郁珠的选择。别人的私情考虑,她也无权过问,便就这么算了,不提。

阳光驱散稀薄雾气,远方的连绵小山丘安宁沉睡,明亮光线挑染翠色。崖山的日出与日落都自成一景,但凡亲眼看过,没人能不动容。

吃完饭,又寒暄两句,便各自散去。慕千昙去买了研磨用的特殊石臼,回到狭海,找了片开阔地带坐下,将石臼放在两腿间,捏着材料倒进去。一堆蓝的红的凝固物撞击石壁,声音清脆。

她握住石柱,按照配方开始捣药。献祭阵法需要的材料有很多种,其中一部分需要提前处理,才能方便使用。

捣了没一会,练习完飞翔的裳熵挤过来,抢过石柱就要帮忙:“我给你弄。”

慕千昙错不及防手里一空,看少女单手抱住石臼认真捶捣的模样,问道:“知道这东西是给谁用的吗?”

裳熵摇头:“不知道诶。”

慕千昙道:“不知道还瞎抢。”

裳熵卖力捶着碗中的材料,笑嘻嘻道:“是帮你忙呀,用在哪里无所谓。”

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那张毫无防备的蠢笑,想着分离在即,慕千昙也良心小发没吐槽什么。按住肩膀将人推开,拿回石臼,垂眸道:“你去玩吧,我自己来就行了。”

磨完的材料还要按照不同的份量分割称量,裳熵本想在这里帮忙,也被拒了,不由得感觉奇怪。

这人之前有什么活可都是第一时间给自己做的,尤其是这种看似重复琐碎的细活。她不理解为何突然不让她经手了,不过又仔细想想,也许研磨与称量只是表面看起来简单,里头还藏着某些她搞不懂的复杂工序。师尊怕她弄坏了,才如此抗拒,便释怀了。只蹲在跟前拿眼睛看,目光追着那双忙碌的手走。

重复动作有时就会让人忽略时间流逝,等慕千昙处理完所有材料之后,抬头一看,已经是第二天清晨了。裳熵窝在她旁边的大石头上睡得正香,狭海无人光顾,水面泛起细密的浪。

白日睡了一天,晚上又起来忙活。刻意等到李碧鸢都休息了,慕千昙才摆好所有材料,拿出那本书,在提前买好的巨幅符纸上画出阵法。

按照她曾经的打算,拿到正确阵法后,只需要在双月之夜当天晚上传送到伏家祭坛之后,在祭坛上绘制就可以了。

可没想到去了一趟钟明琴家,最后搞出了一整本阵法。她没法一个个去尝试哪个是真的,只好以叠加的方式,把每一个阵法画上。那么多选择,总有一个是对的,到时候只需要将它们直接垫在祭坛上就可。

就这么每天边等边画,在几乎算是与世隔绝的苍青殿里,时间流逝的格外快。盘掌门养的灵鸟开始在各家通报切勿在双月那天随意修行时,最后一张阵法刚好画完。

“莫要急功近利,想走那不确定的捷径,稳扎稳打才是修行正途”灵鸟重复着同一段话,大概内容就是让门中弟子别想着蹭双月之夜的“便利”,想趁此机会一飞冲天,就搞很多小动作。

冲不冲得起来不好说,万一走火入魔,那就是一飞掉进无底深渊了。

修行一事更多看自己,不管是侥幸大获成功还是就此陨落,都是修者自己的命。所以,盘香饮早年是不太管这些事的。

但是后来她发现,每次的双月之夜,都会有一大批急于求成的弟子死于过量吸收灵气导致灵脉损毁,变成废人,或者吸到了太过狂暴的灵气无法驯服,反倒是异化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

而在外界,这样的事当然更多。甚至有一年,某个宗门的掌门不满修行速度,竟主动带领弟子们在双月突破修行,结果全体都变成了介于人与妖之间的怪物,被其他宗门联手猎杀并掩埋,诺大宗门毁于一旦。都是可怕的前车之鉴。

这种事多了,盘香饮吸取教训,也不能再放任,所以她会驱灵鸟到宗门各处全天候播放,还会用自己磅礴的灵力来压制宗门范围内自然升腾的灵气,来尽可能阻止弟子的死亡。

虽说不能完全抑制,但好歹有点效果。这习惯就保留了下来。

慕千昙把刚画好的符纸摊在石头上晾干,朝灵鸟挥了挥手:“知道了,你走吧。”

就在双月不宜修仙的观念,几乎烙进每一个修者潜意识的今天,恐怕没人会想到,一场蓄谋已久的献祭将会在这一天晚上施行。

灵鸟自然也一无所知,高鸣一声,振翅离开。

今天是个大阴天,厚重的铅灰色乌云藏起了太阳,没有一丝光线透漏下来。尽管时间上还是白日,可瞧着却如同近了黄昏。

潮湿寒冷的风刮进苍青殿,将要下雨,空气窒闷。

要等到将近凌晨那段时间才可以起阵,有传送符在手,现在去伏家还太早了。慕千昙坐在外头的石床上,心中有一种不同寻常的躁动。

从小时候就是这样,不管是作为代表上台发言,还是在高端场合带着任务维持社交。每次遇到这种被母亲安排好,定死时间的重要任务。总是让她提前很长一点时间就开始焦虑,并不可避免的紧张。

像是面对一座迟早会逼近眼前的大山,她身处阴影之中,看着蜿蜒曲折无限延长的狭窄山路,一边畏惧,一边怯懦着想要征服。这样的后果就是,她会心尖颤抖,呼吸急促,无法正常的进食和睡眠,直到任务完成后才恢复正常。

因为不能承受失败的后果,因为自己也渴求一次次成功来证明价值,所以她不能放任自己被情绪操纵,便不断找方法欺骗自己事情并不重要,且养成了内里崩盘外表还能维持云淡风轻的好习惯。

虽然从现在的眼光看,这是一种蛮可笑的行为,也完全没必要那样逼迫自己,反正之后也不会遇到类似的场合了。

但在那时,这的确给了她很大的帮助,使得她获得梦寐以求的承认和赞美。

每一次。

每一次,她都会克服困难,做得很好。

也是每一次,都得到正面的回报。

慕千昙向后躺下,石床冰冷坚硬,似乎也在期待雨水来临。

腰际的位置传来叮铃声,她斜下视线去看,某龙刚爬上石床,把一堆铜板运到床上:“还蛮多的。”

最近这段时间,慕千昙基本不出苍青殿。裳熵与她相反,每天都要出去,直到很晚才回来,有时甚至不回来了。

问她一嘴才知道,原来是在宗门里打工,抓老鼠,搬运东西,帮人缝补衣服等等,什么活都干。

本来就是自来熟性格,加上一张人人都愿意亲近的好脸,她的打工之路很顺利,短短时间内事务猫官的大名就传遍了宗门,她也赚到了一笔还算是可观的钱数,此刻正在清点。

慕千昙枕着手臂:“攒钱干什么,我也没短你吃的吧。”

裳熵两爪握住一枚铜板,从铜板中间的孔眼里看她:“我想买一样东西。”

稀奇了,在慕千昙眼里,这蠢龙从没有在食物之外的地方体现出物欲,那件衣服真破城丐帮帮主也没见她换,却想买东西。她问道:“买什么?”

裳熵放下铜板,喜滋滋地晃脚:“秘密。”

慕千昙望向阴云密布的天幕:“现在不告诉我的话,就真正成为秘密了。”

裳熵用爪子扒拉着铜板,目光飘到女人腰间的储物袋上,爬过去扯了两下:“这个你是多少钱买的呀。”

这是原主留下的东西,鬼知道多少钱。慕千昙随口编了个数。裳熵又问:“你知道那种,需要请工匠来做的金袋需要多少钱吗?”

她记得伏璃说过她那两个储物袋就是她娘亲请人做的,外面应该也有类似的匠人吧,只要钱给到位,想要个差不多的也不难。

慕千昙道:“你要买?”看了眼那堆钱:“具体要多少我也不清楚,但你这些肯定是不够的。”

储物袋听起来很寻常,但据她观察,拥有的人并不多,这算是一种昂贵的法器,更别提需要特殊定制的。

裳熵觉得也是,并不气馁:“那我在攒攒吧,我也猜到那个很贵。”

慕千昙道:“你有很多东西需要装吗?”

这人就算出远门,也根本什么都不带,顶多揣两口吃的,哪里需要储物性能的工具。

裳熵认真点头:“有吧,有的喔。”

看她一副神秘兮兮鬼鬼祟祟的样子,慕千昙也不理会了。安静片刻后,她转问道:“你以前只靠抓老鼠挣钱?”

把钱一枚枚垒起来,垒成小山,裳熵道:“嗯,偶尔也会帮忙搬家啥的。”

“每次赚那么少,怎么攒下一袋黄金的。”

第一次见面那会,她可没少看见那袋红枣般大小的金粒。裳熵能靠抓老鼠在那片出名,价格就不可能定得太高,否则种地为生的农民们根本不会买账。

而如果单次价格低,她是怎么靠低收益的工作攒出那么多黄金的?就算做个几百年也不一定有,否则大家都去抓老鼠算了。

裳熵否认:“那不是我攒的,那是我之前离开家的时候,在路上帮富商抓老鼠,他们赠我的。”

慕千昙道:“为何抓老鼠会赠你那么多钱?”

“我那会还会表演节目呢,我会唱,唱得不好听。我会跳,跳得也不好看。不过总是能把人逗开心,他们一高兴,就给了我好多。”

原来抓老鼠其实是副业,逗人乐才是主业。慕千昙伸手把她堆起来的钱推倒:“那后来怎么只抓老鼠了?”

铜板哗啦啦滑下,方才堆的小钱堆就这么塌了,裳熵好脾气道:“干嘛呀。”又重新开始撘:“他们总是提别的要求,很烦人。”

慕千昙好像听懂了:“你之前表演节目没戴面具?”

“昂,没戴。”

这就容易理解了,一个漂亮到不似真人的小姑娘,热情开朗,活泼天真,会麻溜得抓老鼠,还会用自己不擅长的唱歌跳舞逗人乐,又自信又快乐,确实容易感染人心,愿意为她花钱也是情理之中。

不过,这些特点能够引来的可不一定都是好人,一些个容易起贼心的,看她爱钱,又以为她好欺负,没准会提出些过分的要求。

好在裳熵这龙虽蠢,但也有点辨别好坏的本事,且还能打,这才能保全自身。到后面,估计是遇到的这类人太多了,才开始一刻不停的戴上面具,只专心做个猫官了。

就算是这样,能留下一整袋的金子,也是了不起的储备了,很多仙人云游多年也不一定攒的下来。

“以前更多呢,刚开始那会,那样的袋子我有好多个。”裳熵回想起自己还富裕的时候,感慨良多:“那个时候我一顿能吃好几十只鸡,都是我自己付钱的。”

慕千昙问:“那怎么只剩一袋了?”

“给别人了,他们有用。”裳熵把钱往女人的方向推:“我吃其他东西也能吃饱,馒头可以替代烤鸡,但馒头替代不了药。”

她并未详细说给了谁,但最后一句话,还是让慕千昙听懂了。

世间患病者太多,药也多,可能得起药,供养病人的家庭,少之又少。依她那性子,散财完还剩下一袋,也是不容易。

“当初为什么要从家里离开?”

慕千昙说得家,不是生她养她的家。去年她刚来这世界那会,有听李碧鸢提过女主的过去。说是有三个人把她养大,并教会她最基本的做人道理。这里的家,指的是那三个人与她生活的地方。

而那时李碧鸢又说,那三个人都下场凄凉,这直接导致了裳熵认为过错在自己,所以排斥杀戮,并远离“故土”,跑到了千里之外一个没人认识自己的小乡村生活。

她知道这个,但突然想听听这蠢龙会怎么说。

“因为”裳熵眨眨眼:“不想离别。”

就这四个字,说完就没了。

慕千昙:“嗯。”

去年文武试炼后,秦河要下山时探查姐姐的事情,不知归期时,她也躲在桌子底下,委屈十足的说自己不喜欢离别。

她好像对一段关系总是天真,预想就是长长久久,且结局圆满,直到困难摆在眼前才觉得失落,那当然落差极大。

倒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要期待,这样分离时到来,也只会觉得意料之中罢了。

“你帮我把钱存着好不好?”裳熵一爪扯开她的储物袋,一爪抓起铜板就往里塞:“我这里没有地方放,我怕弄丢了,等我需要用的时候你再给我就行了。”

等她嘿咻嘿咻塞完了,慕千昙才答非所问道:“如果你没遇到我的话,你后半生本来打算怎么过?”

如果不是她穿越过来,那应当就是原著走向了。但若是连这个原著都不存在呢?若她只是一个生活在某个平行小世界的普通人,依她那副毫无野心的样子,会怎样度过一生呢?

“我没想过诶。”裳熵也躺在她旁边,望着飘动的云朵:“就抓抓老鼠,攒点钱修我的小木屋,每天都吃好吃的,这样。”

慕千昙道:“不想做强大的仙人吗?”

裳熵道:“可以做,但是要看缘分吧,如果我不是龙,没有天赋,那就做不成了。成不了仙人,做个猫官也是很好的。”

“可你的确是龙,”慕千昙垂眸望她:“这是血脉,你逃不了的。”

“那我注定就要成为一个很强大的仙了对不对!”裳熵一翻身爬起来,打了几下拳。用这套小龙的形态做这动作,莫名有些憨态可掬。

打完拳,她两爪叉腰,扬起脑袋得意道:“真是没办法,那我就保护一下世界吧,等那条预言里坏蛋龙出来,我就把她打跑,怎么样?掌门要是知道该高兴坏了。”

放话完,又坐下来嘀咕道:“在那之前,我要先攒够钱,买个东西才行”

她的思维总是那么跳脱,低头间瞧见自己的爪子,立刻叉开十指,手指头像是弹琴一样乱动:“看看这些鳞片,我真是漂亮。”

慕千昙调整了一下枕着小臂的姿势:“没见过你这么自恋的。”

“你现在就见到啦。”她爬到女人脑袋边:“你看我。”

余光里是一条蓝镯子般的剔透小龙,慕千昙故意不转向她:“看不见。”

裳熵站直身子,低头让自己倒映在女人眼中:“看我嘛。”

慕千昙微微偏过头:“看不见。”

“嘁。”裳熵噘嘴,两爪握住女人的一缕头发。

她思索片刻,摇身一变,一个十六七岁满头长卷发的少女趴在她身边:“现在能看见了吗?”

少女一手捧着下巴,脸蛋莹润,眼睛与嘴唇都笑嘻嘻的,就趴在她脸边,另一只手还把玩着她的一缕发丝,纯黑绕在手指间,像是并不坚固的锁链。

半晌,慕千昙阖上眼,轻声道:“看不见。”

第207章 冰壳

当意识到时间在流逝时,就会感受到那无影无形的物质以抓不住的速度不断推进,擦黑了天,吞噬了云,戳破蒙在天上大半天的湿气,雨水要坠不坠。

星子拼命从乌黑的天幕里挤出,不那么清晰的闪烁着。一轮糅杂丝丝缕缕血色的月亮挂在天边,像是一颗迷蒙的眼珠,凝视着地面。

与她相对的另一面天空,也擦出一轮同样的圆月。两相照应,引得世间的灵力沸腾,仿佛加速了呼吸般吐纳。即使坐定不动,也能感受到身体内的灵力被指引着躁动。

海洋,天空,山石,树影,每*一个目光所及的角落都在升腾气息。如此磅礴活跃,怪不得需要盘香饮来监督并叮嘱,仅仅是动个手指就能感受到周遭格外浓郁的自然灵力,这样无时无刻的勾引,谁能忍住不在这种环境里修行?

说是一日千里都不为过,只是方向不定。

风沾染了海的潮湿,沉重到几乎飘不动。慕千昙完整观赏了天黑的全过程,还是没能捂热身下的石床,便撑着起来,看向旁边。

裳熵把自己盘成一圈,睡着了。本来就对灵气敏感的大妖,浸泡在此类灵气环境下会自动进入修行状态,她没有凡人那么多顾虑,反正吃再多都能消化。

大概是在舒心且信任的环境,即使天色阴沉到随时有大雨倾盆,也阻碍不了她睡得深,下巴枕在自己的尾巴上,爪子藏在毛茸茸里。

李碧鸢适时提醒:‘快到时间喽,你不是要把她封印?早点过去吧,要不就耽误了。’

之前为了能够修复阵法而编造的封印谎言,她还深信不疑,不知道与自己对话的那位宿主打着什么样的主意。

唯一的监视器到现在还没有发觉不对,慕千昙的计划已经算是成功了,毕竟接下来要做的事情非常简单,只需要把祭品骗走,让她在阵法催动的期间内安心待在阵法范围内不要动弹,就可以实现。

慕千昙扶住膝盖,再次确认了天色,与那两盘圆月,无论怎么看都确确实实到了时候。她缓缓站直了身子,用食指指尖按了按裳熵的脑袋:“还睡。”

裳熵如梦初醒,打了个哈欠,要去咬那根食指:“这不是到了晚上吗?正好是睡觉的时候,你叫我干嘛。”

“跟我睡。”慕千昙捏着她的脖子把龙拎起来。

“什么啊”裳熵本想挣扎,听清她说了什么,瞌睡虫全跑飞,眼睛都放大好几倍。她拼命瞅着女人的侧脸,疑心是在做梦:“我听错了吗?”

女人面色冷淡如常,不像是能说出刚刚那三个字的。她已经确定那是自己的幻听,可闭上眼再睁开时,已经被放进了往常只有师尊会躺的玉棺里。

她懵懵懂懂,两爪扒着棺材的边沿,把脖子伸得老长,试图去靠近女人旋即抽离的手:“师尊?我可以睡在这里吗?真的吗?真的吗?为什么呀?”

要是在之前,别说棺材里,连大殿的门她都不能随便进,不然就会被女人丢出来。今天是怎么了?刚刚发生了什么?还是之前发生了什么她忘记的?

慕千昙绕到棺材后,握住棺材板,全力催动聚力光环,把重逾百斤的玉板挪到棺材上。裳熵见她吃力,想变回人形帮忙,刚有个起势,便被女人呵斥:“别动。”

裳熵不敢动了,那一瞬间的冷脸却没能浇灭她的热情。她还是不确定,不断询问是真的吗?不是在骗小龙吧?就算骗小龙的话小龙也没办法。她根本就没得到答案,就开始忍不住兴奋狂舞着尾巴,欢呼雀跃转圈不停。

就算是什么都不做,仅仅是被允许在一张床,准确说在一个棺材里睡觉,所带来的兴奋感,也如同如滚热的岩浆般烧融了她所有理智。

以至于,从来只用一眼就能准确辨别出女人每一个微表情的她,没能看出那潜藏于冷漠下的无奈。

慕千昙控住棺材板,让它慢慢滑动,直到完全覆盖。

板材之间发出的漫长摩擦声让人心神渐重,裳熵追逐着越来越窄小的缝隙,边跳边问:“你现在就要盖上吗?等会你进来会不会不方便呀。你这里面好宽敞,我就只占一小块地方,其他还是你的”

只有最后一线时,蓝色小龙贴在棺材壁上,勉力往外看:“我等你喔师尊。”

沉闷的咔哒声在殿内回荡,玉棺合并。慕千昙走到棺材正面,抬手撑上去,轻轻喘息后,拿出那枚传送符。

将之握在手心,她闭上眼,默念咒语,光晕自她指间迸射出,照亮了大半殿内。

像是掉进了坏掉的桑拿房,温度离奇升高,热潮从四面八方倒涌而来。还没睁眼,已经能透过眼皮看到成片滚烫的亮红色。衣服紧贴肌肤,每一寸身体都在高温中几近蒸发。

慕千昙伸手遮在眉间,眼眸睁开一道缝隙,短时间内从暗处来到极亮的明处,瞳孔无限缩小。她在狭窄的视野里看到山石被岩浆火光照耀成一片赤红,蛇头状的祭坛就在面前。

呼吸变得困难,热流侵占为数不多的氧气。她喘息渐渐变重,动作却在扭曲的世界里放缓。

越来越近的祭坛,转挪到脚下。不断拆开的圆形符纸,纸上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的线条,所有一切都在岩浆的盛大光芒中转为橙红。就连盖在符纸上的手,也布满了血管的深色。

把棺材搬运到阵法中间。

把手放上去。

默念咒语。

给阵法注入灵力。

催动阵法。

她的意识快要在高温中融化,只会凭借提前设想好的步骤行事。这时,她心中的李碧鸢忽而开口:‘以后可能都见不到了,我会想念小女主的,呜呜呜。’

思绪霎时摔回脑海,她从热流中抽离,猝然直起身,一枚草叶编成的五角星掉在她手边。

心脏跳得不太正常,眼前也阵阵重影。慕千昙深呼吸调整状态,把那枚她之前从土里挖出来的五角星捏起。

她盯着符纸中央的棺材,突然想起一件事。

“李碧鸢,”她问道:“我记得你说过,如果女主死了,这个世界会崩塌,对吗?”

‘是啊。准确来讲,是她不在了,这个世界会崩塌,死亡只是其中一种方式。’

慕千昙后退一步,看着地上的阵法,凝起眉头。

献祭阵法被激发后,会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杀死祭品,之后才是将之带走,献给天神,发放奖励。

假设这会儿棺材里的是除了女主的任何一个人,此阵无论是成功还是失败,都不会有问题,但里面恰恰就是主角,她的生命与这个世界息息相关,密不可分。

慕千昙想要献祭的目的,就是为了彻底摆脱李碧鸢与穿书局的控制,留在这里,且拥有保全自己的超凡实力。

假设献祭阵法成了,她的愿望实现,可世界却会崩塌,包括她自己的所有人都得死,那算什么?

这样做根本没有意义!

她怎么才发现这点?

看出她态度的犹疑,李碧鸢疑惑道:‘你又咋了昙姐?’

“不能献祭。”慕千昙握住传送符,此符可供原地来回各一次,她还可以靠这个回到苍青殿。

李碧鸢奇怪道:‘不是封印吗?当然不能献祭啊。’

嘴上这么问,但她也快速反应过来,这女人恐怕又想搞事情。李碧鸢深吸一口气,做好了心理准备,深沉着嗓音道:‘说吧昙姐,你又想干啥?’

慕千昙无意回答,眸中现出思考神色。片刻后,本以退出祭坛边缘的她,又走进去,脚步不停回到棺材前,同时催动传送符。

符纸燃烧成灰的瞬间,压到头顶的热度骤然退去,光亮消逝,冷冰冰的潮湿空气充斥着大殿。外头传来闷雷声,憋了一天的大雨终于倾盆。

‘等会?’那边是一阵密集的座椅吱呀声,李碧鸢破音道:‘怎么回来了?’

玉棺上残留的温度逐渐消散,慕千昙收回手,再次催动距离金环,猛地用力推开棺盖。沉重的玉质板材坠落在地,发出震动耳膜的巨大嗡鸣。

小龙被震到站不稳,从棺材边缘冒出个脑袋:“师尊?”

慕千昙脸色冷淡:“出来。”

就算习惯了这人阴晴不定,也不明白为何短短时间内态度差距如此之大,裳熵小心翼翼从棺材里爬出来,落到地上,仰头问:“怎么了?”

“你去”本来想直接赶走,但考虑到这货哈巴狗的性格,肯定在某个角落偷看,她便改口道:“去崖山。你之前不是给我种了昙花?去那里过一夜,明天再回来。”

裳熵道:“只是拿花而已,我很快的,为啥要过一晚上呀?”

慕千昙抬起脚,脚尖抵在小龙胸前,那两只小爪子就顺势扒在她鞋面上。女人纤细笔直的小腿微晃,脚上施力,就把那一抹蓝色甩到门外:“让你去就去。”

“好吧。”裳熵翻身落地,抓抓脑袋,一步三回头的往外挪。

“如果回来,你就再也不要进苍青殿。”慕千昙无视耳边李碧鸢的狂轰滥炸,补充道:“听见了吗?”

没想到后果那么严重,本想拿完花就找借口回来的裳熵一惊,连滚带爬道:“知道啦知道啦。”像是蓝色的小老鼠,跑掉了。

‘不是?就算你不打算封印还是啥了,最起码按照原著演一遍献祭失败吧?你怎么让她走了?你咋想的啊?’李碧鸢头一回发出那么大的声音,震得耳麦里充满了丝丝电流声。

看她飞远了,消失在狭海上方,慕千昙才开口道:“我原本的打算,是找到钟明琴,让她修复阵法,而后用真正的献祭阵来献祭女主,只是我刚刚才反应过来,这个方法不能用。”

自来到这个世界以来,她为了能够活得更自由体面点,不知想了多少个主意,每一个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失败,现在这个有最大希望的也是同样结果。可她居然没有多少失落,习惯比想象中可怕。

李碧鸢恍然:‘所以你刚刚问我那个问题?我懂了,好好好,我彻底懂了,我暂且不计较这件事,但是你突然改变主意,也不妨碍你走原著线吧?现在这样是因为什么呢?’

慕千昙道:“没有意义。”

李碧鸢哈了一声:‘意义?’

慕千昙走出殿外,看向天地间的瓢泼大雨:“你先冷静。”

‘我怎么冷静!完不成任务我会被罚钱的!没准还会丢工作!’李碧鸢把耳机摔了,又慌慌张张捡回来,嘴巴对上耳麦:‘求你了昙姐,快点去做任务吧,我邀请你来这个世界就是为了这一刻啊!’

“那是你,”慕千昙摇摇头:“我一开始就说过,我不可能按照你的指令生活,你要是不服气就亲自来这个世界做事,如果不行,那就不要多说。”

李碧鸢喷道:‘这不一样吧,你不能强词夺理啊!’

雨水打在身上,弥漫开钝痛。慕千昙没有撑伞,顶着哗啦啦的大雨漫步到悬崖边:“你还在执迷吗?剧情早就偏离原著了,何必还执着于献祭不献祭?”

漆黑云层倾倒的磅礴大雨冲击狭海,细密涟漪像是巨大的毛茸毯子盖在海面。李碧鸢崩溃的嗓音混在雨声中:‘不是,难不成你以为是我特别想把女主给摁进岩浆里泡一遭?我难道跟她有仇吗?不是啊!这是为了任务!’

‘我真是要急死了,不行这样不行昙姐,这回就算被你骂,我也得强迫你了,你得赶紧把她追回来,并且现买一张传送符,送到伏家祭坛去!’

慕千昙干脆回绝:“不去。”

李碧鸢抓耳挠腮:‘好’

握住心脏的黑手突然收紧,一股极其尖锐的剧痛从胸腔内部辐射到全身。慕千昙咬牙忍住,连腰都没弯一下,不屑道:“你只有这一招吗?”

依靠暴力很难让这个女人屈服,那么长时间的相处,李碧鸢也摸清这点了,于是仅仅小小尝试便放弃,转而道:‘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只能紧急换人了。’

能把她的灵魂提到这里,也就能把其他人提进来,只要松开黑手,让心脏再次崩裂,诱导一次死亡即可。慕千昙早就猜到有可能会发生这种事,所以刚刚把裳熵给赶走了。而现在,她还需要做一件事。

她摘下储物袋扔在旁边,低头看向海面,毫无预兆地跳下去。

视野拉远,只看到乌黑的苍穹与大地间,一抹冰蓝从天而降,坠入海面,无声无息。

眨眼之间,一道寒气自海面下突破,以不可阻挡的姿态席卷整个狭海。方才还波涛汹涌的海面,被凝固为最为凶险的那一刻。那涌起的浪尖,卷曲的黑色泡沫,不详的阴影与纹路,都被冻成了坚冰!

雨水打在海面的声音变了调,更为清脆,响亮。而在冰面之下的某一个空腔内,慕千昙躺在那里,揉着鼻梁道:“行了,冷静一下吧,听我说。”

第208章 你怎能犯下这样的过错

李碧鸢已经傻眼了。

慕千昙平淡道:“我刚刚用完了这具身体的所有灵力,一丝都不剩,你把人换过来也没用,死了这条心吧。”

‘不是,你’

她早就知道这人做事极端,奇怪点子多,但这未免也太

可不得不说,极为有效。不管是催动献祭阵法,还是使用传送符,都需要消耗灵力。她此举不仅阻挡了后来的人使用阵与符,也是变相做出了一个冰牢笼来关住自己。

试想,一个没有灵力的肉。体凡胎,就算有心想去完成任务,又要如何突破重重坚冰去往伏家呢?

这就导致了,换人过来也没用。

因为下一场能够催动献祭阵法的双月之夜,在十年以后。时间跨度太长,以后会发生什么太难说了。

发展到这个地步,李碧鸢知道无法挽回,也不再焦躁了,反而冷静道:‘你有话想说?’

见她想通了,慕千昙这才道:“如果今天我把她推岩浆海里了,你认为三年之后,她能像原著那样直截了当的杀了我吗?”

倒不是她有多自恋,认为自己真有多大的魅力,让女主挂念到就算经历了那种事还能做到忽视仇恨。可她了解那条小破龙,切实相处接近两年时间,她有比原著的文字更为准确的把握,她知道那蠢龙不会对她下手。

李碧鸢默认了这句话。

这一路来她何尝不是看着裳熵长到如今,是个什么样底子的人,早就摸清楚了。她也不相信裳熵会像原著那样吃掉慕千昙,至少在痛苦纠结下,不会那么直接了当。甚至就那么极端,直接原谅包容,也不是没可能。

但可以确定的是,献祭所带来的打击绝对比原著要大。喜欢的人带来的背叛感,与单纯的师徒关系比起来,可不是一个数量级。

太过深的海底没有光线透进来,周遭一片漆黑,仅有冷气沿着冰面侵染身体。上一刻还在岩浆地狱,下一刻就到了寒冰牢笼。慕千昙抑制着克制不住发抖的身体,抵抗着疲惫带来的睡意,边想着明天估计会生病,边语速轻缓说着。

“我方才说得没有意义,指得是让她经历这个挫折没有意义。献祭的剧情说到底,是为了让她心智坚定,认清虚情假意。就算没这个事,正常教导她,也不是不能达到同样的效果。”

“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让她泡岩浆?就算我有把握她不会杀我,那我的日子也很难好过。”

她依然没能说服自己不去嫉恨女主的好运,但趋利避害的本能告诉她,至少不该反向招惹这样的势力。

“你是旁观者,只想做任务,当然不会顾念我的下场,但我并不想回到现世,只想在这好好活着。不献祭,避免给自己树一个注定强大的敌人,很难理解吗?”

‘现世’李碧鸢呢喃着,稍微提高了嗓音:‘说这些,你不是最喜欢看她倒霉?’

慕千昙道:“我乐意见她狼狈,但这个前提是不会祸及我自身。况且我有的是方法治她,不差这一次。既然剧情偏了,那就让她彻底偏移。别想着你那原著了,女主都喜欢上我了,你还期待什么呢?”

她说得不无道理,女主都弯了,剧情弯有什么奇怪?李碧鸢沉默良久,叹气道:‘就算你说得有道理,但还有一件事,你是不是已经忘记黑龙裂天的预言了?’

‘我把你提进这个世界,竭力要求你按照原著走向去走,就是为了避免糟糕的结局。’

‘就算没有师尊的献祭,女主以后也有可能遭遇其他磨难,但至少这件事还在我们的控制范围内,她的天真是预料之中的损耗,不会再质变出其他什么东西。’

‘但万一她以现在不够成熟的状态,在后续人生里遭遇其他未知的磨难,被那些东西改变了呢?’

‘如果真像预言展示的那样,都不说来不来现世了,光是毁灭这个世界,都挺让人难以接受的,你不害怕这种结局吗?’

冰笼内太冷,慕千昙为了后来的人有机会吃丹药补充灵力,把储物袋摘掉丢外面了,现在也没个能取暖的。她只好缩起身体,像是窝在母亲子宫里。

在拢起的手掌间哈气,她眨动覆盖着霜雪的睫毛,说道:“确保我活着,我不会让她灭世。”

李碧鸢深吸一口气:‘你有这个自信吗?我知道你不乐意听这种话,但是先天条件就摆着这里,你后面绝对不是她的对手,十个你也不行。’

‘你除了爱,还有其他能约束她的工具吗?更何况你甚至都不爱她!’

“你也太没想象力了吧,”慕千昙意识有些昏沉,还不忘损人:“难道天下的师尊都一定要比徒弟强才可以教育吗?教育的本质就是灌入而已,没见过谁家老师仅靠棍棒教学生的”

虽然这招的确很有用。

聚力金环的虚弱副作用碾压身体,体力灵力双透支,寒冷入侵。她实在撑不住,没能说完这话就陷入昏迷。

李碧鸢喊了她几声,都没得到回应。她只能对着漆黑的屏幕长吁短叹,拿出穿书局里分发的检讨信开写,嘴里碎碎念:‘搞得好像你是什么好人似的,你不就是知道自己以后打不过才说暴力没用了吗?什么话都让你说了,真是’

熟悉的冷让慕千昙仿佛回到了那个大雪天,她跪在水泥地上,快要被雪掩埋,指甲里全是血。

尸体就在两步之外,她眼前是用力过猛的黑点与重影,大脑的极致放空使她产生了幻觉。

不同的人影在她面前晃荡,说出的话无非都是质疑与指责,听多了,都能背下来。

雪花没有重量,却要将她的肩头压垮。她按住腹间不断流血的伤口,弯下腰,那微不足道的热量在离开身体后就会立即消散。

不服气,不承认,不愿意,不接受。她拒绝所有逼至眼前的困境,想尽了办法挣扎,可为什么还是这样的结局?

母亲说她刚出生时比其他孩子要小,身体很不好,她能活下来是个奇迹,活到这把年纪没死是个奇迹,经历那种打击后还活着,也是个奇迹。

她人生里充满了所谓的奇迹,但依然难以对抗命运出给她的难题。

可不甘心,不想放弃。

手机在震动,收入一条短信。她僵硬地扭转脖颈,看到署名。

泛着荧光的短信字体扭曲成无数光栅,从薄薄的冰壳外折射进来。慕千昙费力撑开眼,几乎是一阵让她再次昏过去的头晕眼花,勉强合眼忍住了,全身各处都传来透支疼痛,身体又热又冷。

等头没那么疼,她才睁开眼,抬起昏沉的脑袋,发现自己躺在冰壳里,漂浮在海面上。

双月之夜过去,她的冬至阵法失灵,海水融化,但远远包裹她的那层冰壳还在,所以浮上了海面。认清现状后,她心中松了口气,张开五指在阳光下观察。

她还有这具身体的控制权,昨晚的交涉很有用。虽然现在有点难受,但这一关算是过了。

艰难坐起,慕千昙盘腿先修行片刻,又回收了冰壳那点灵力,这才有了召出白瞳的余力。

坐上那柔软脊背飞向山顶的苍青殿时,她看了看身下翻涌的海水,想到昨晚她就睡在这庞然大物的内部,也不由得佩服自己的勇气。

压在心头的重担被摘掉,不用面对必死的食物结局,她也轻松很多,还能调侃自身。要不是身体实在不舒服,她还想去找江舟摇喝两杯酒,朋友就是要这样用来消遣的。

看看天色,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但阴云还是笼罩不散,仿佛在酝酿着更大的暴雨。

慕千昙没心情思索天气,只想快点回去吃药歇息。白瞳落在院落时,她滑下来,脚恰好碰倒一个花盆。

收回白瞳,慕千昙垂眸,看见十来个花盆放在石床旁边,种在里面的昙花还未开放,合住紧包的花骨朵,在冷风里摇曳。

花在这里,人肯定回来过了。她弯腰把花盆扶正,抬头看向木屋。

那里门关着,里头没有声音。裳熵没有赖床的习惯,这个时间早就该起床了,不可能还在睡。

可能是看不见她,去找了人了吧。

慕千昙不急着叫她回来,走进草丛找到自己丢掉的储物袋,边翻药包边往苍青殿走。刚到门前,她嗅到一股血腥味。

搜刮储物袋的动作顿住,她微微愣神,心提起来,把袋子放好,悄悄靠近半开的大门,并将其推开,血味瞬间浓郁。

而门后的景象,让她彻底怔住了。

只见原本搁在大殿中央的玉棺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地面上一个异常血腥的咒阵。这不知来源的咒法散发着潮湿黏腻的腥气,而血的主人,两具被割破喉咙的牛野蛮横躺在咒阵边缘。

慕千昙维持推门的动作,目光极慢地在殿内滑动着。

不对

她打了个寒战。

有人来过!

并且,如果她没认错的话,这个由血书写的阵法,正是传送阵!

这不是李碧鸢能搞出来的,是别的什么东西。她立即反应过来出大事了,身体冷下来的同时心也不正常沉下。她伸手入袋,掏出数个能补充灵力的药丸,顾不得副作用,没有喝水一口吞下。

喉咙里传来艰涩的下咽感,灵力一点点充盈身体,她召出白瞳,直奔小山殿而去。

只用了极短的时间就飞到地点,慕千昙翻身下去,急匆匆走进盘香饮平日会在的屋子。刚迈过门槛,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见往常冷清的屋里站满人了。

沈心,幽怜梦,江舟摇,盘香饮,还有一个她此刻绝对不想看到的人,伏郁珠。

她一进去,那几双视线同时看过来。伏郁珠侧过身,一身黑裙沉沉,单边臂甲反射着冷漠的银光。她脸上有笑,却是要暗算人看热闹的冷笑,碧绿眸子更是深不见底。她道:“还没去找,你倒是送上门来了。”

慕千昙没理她,冲到盘香饮面前:“掌门,我殿内有人来过?”

盘香饮比她还要高些,以往与她交谈,都会和煦地低头。此刻却只是目光下移,面对疑问也不作回答,脸上是说不出来的严肃神色。她手掌托着天平,两边托盘都没放东西,却在小幅度摇晃。

燃香静静燃烧,小屋子里没人说话,安静得可怕。

慕千昙环顾四周。沈心没看她,江舟摇投过来一个思索的目光,在对上的那瞬间也垂下了。只有幽怜梦紧盯着她不放,黑色嘴唇叼着烟嘴,琉璃镜下的一侧眼睛里是让人不适的探究。

这种氛围令人不安,可事态超出掌控的感觉更让人心神不定。慕千昙说服自己冷静,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没人理她就自己去查,可刚转过身,手臂便被拉住,用力之大,几乎要扭断。

慕千昙脸色沉郁,低声道:“放开。”

伏郁珠道:“别太凶,瑶娥上仙,你现在可不占理。”

门外闯进一人,携着满身的冷气。正是一身**袍的谢眉,她还是那副一丝不苟刻板的模样,目光极冷,扫了眼慕千昙,便向主位的盘香饮行礼:“掌门,我去查过了,苍青殿内果真有传送阵。”

握住手臂的那只手用力更大,慕千昙昏迷一夜,本来就没力气,再加上发热,根本无法反抗,便放弃了,直接否认道:“那不是我画的阵法。”

谢眉转向她:“不是你画的?昨晚你在何处?”

慕千昙顿了下,她没法如实回答说自己在海里躺着呢,这一瞬的迟疑便被谢眉抓住,眸色锐利:“我来告诉你昨晚你在哪。你去了封灵上仙的崖山,带回了自己的徒弟,并且画下传送阵把她送到了伏家的祭坛,想把她献祭,是这样吗?”

最令人难以接受的事发生了,一股凉气从脚底钻上来。慕千昙面色苍白如纸,脖颈却浮上病态的烧红。她竭力保持清醒,辩驳道:“我没有这样做的理由。”

她在赌这些人还不知道裳熵的龙族身份,可谢眉接下来的话打破了她的期待:“她是龙族,你当然有这样做的理由!”

裳熵的大妖血脉也暴露了。

手臂的疼痛感近乎受刑,慕千昙难以思考缘由,另一只手扶上伏郁珠的手臂。看到那双绿眼睛里的调笑,以及希望自己能求饶的期待。她自然不会让这人如愿,依然冷着脸:“我说了不是我。”

江舟摇走过来,伸手扶在伏郁珠肩膀:“伏家主,她无力反抗,不必这样对她。”

伏郁珠看了她一眼,松开手。

手臂的禁锢松开,可更加激烈的指责迎面而来,谢眉语调越发肃然:“你说不是你,连昨晚上去哪了都说不清,却有不止一个人看到你昨晚牵着裳熵走回去,如今还在你殿内发现了传送阵,人证物证俱在,你怎么抵赖?”

伏郁珠慢悠悠道:“不止呢,瑶娥上仙,方才我探查你体内,灵力亏空得厉害。如果你什么都没做,那你的灵力去哪了?”

她弯下腰,身躯投来的阴影极有压迫感:“托你的福,我家传承百年的祭坛塌了,你准备如何赔我?”

祭坛居然塌了?那献祭是成功还是没成功?世界没崩塌,应该还是失败了。那裳熵现在在哪?还是岩浆海吗?

看不惯她这副表情,慕千昙迎着她的脸,也低声道:“你低调点得意吧,祭坛塌了你不是很开心?就算找不回巫女,你也有新的理由搪塞城民了。”

本来大家的关注点可能在今年失败的献祭,者巫女消失不见,或者伏弛的死亡,家族内斗。现在倒好,祭坛塌了,她慕千昙被迫成了大罪人,没人会追究她伏家主的失职了。

伏郁珠呵笑,不置可否。

谢眉本来就不喜她为人,这事一出,对她更是恨不得除之而后快,一甩拂尘,恨道:“你明明知道黑龙裂天的预言让整个仙界费心,却为了一己私欲,瞒下龙族血脉的存在,把仙界置于危险之中,你该当何罪?”

“就连几岁的小孩都知道双月之夜危险,不可修行,你却急于求成,丧心病狂!连自己的徒弟都不放过,你还有为人为仙的良知吗?你还有人性吗!”

“先别着急定罪,”慕千昙被闹得耳边嗡嗡作响,她还在思考可能性,脑中灵光一现,想到了去年在秦河笔记上看到的那特殊一页:“我知道了,是魔物,魔物可以”

魔物可以扮做人形,且它们喜欢这样,为得就是从中挑拨。那个化成她的模样,把裳熵带回来并献祭的人,很有可能就是魔物。可她没说出这种可能性,就对上谢眉异常不信任的眼神。

她想起缠绕在她身上的第三个丑闻,当年就是以魔物为借口,表示并非自己害死了大师姐,那么如今再搬出魔物,还有可信度吗?

果然,谢眉道:“瑶娥上仙,你真是没有一点长进,又拿魔物出来说事,同样的理由你还想用两次?”

到这会,慕千昙才发觉形式对自己有多么不利,所有切实的证据都牢牢指向她,她找不到任何为自己开脱的借口。

无奈之下,她只好看向盘香饮,期待在场最大的话语权能够给她时间,让她证明自己无辜。刚想开口叫干娘,又想起这个场景不合适,便改口道:“掌门”

良久,盘香饮望过来,语气失望:“瑶娥,你怎能犯下这样的过错。”

第209章 我特别,特别,特别喜欢你。

慕千昙跪在冰冷的地板上,脚腕与手腕都被铁链扣住,锁链另一端通往兽头状的固定。

惩戒堂里空而冷,光点少得可怜。她忍不住瑟瑟发抖,并不是害怕,而是一直没能退的烧越来越严重。

她掐住自己的手指,以疼痛来换取短暂的清醒,可脑海里依旧一片浆糊,尝试粘贴记忆多次失败。她弯下。身子,把额头抵上地板,释放体内的热度。

她放弃献祭裳熵,不代表她就此接受自己的女配命运,而是想要寻找更适合她的修行方式,另辟蹊径来实现超越女主,或者至少与她并肩的实力。这修仙世界那么大,什么宝物都有,以她的魄力,怎可能找不到?

若能做成此番成就,便可以此控制裳熵,不让她走向预言的那条路,这也是她答应李碧鸢想要做到的。

可是事态失控了,某个不知道什么东西的家伙,以她的身份完成了献祭,虽然失败,但剧情却诡异的依照原著走去了,这是原书的自我修正?还是她猜测的那样,的确有魔物在虎视眈眈?

裳熵作为颇具灵性的龙族,被奇怪东西盯上也正常。可那玩意是什么时候看到她脸颊的?又是什么时候悄悄跟上她们的?

作为魔物,也有献祭龙族才可以实现的愿望吗?

慕千昙知道自己不幸,可没想到她难得做了件好事,放女主一马,反而招来了这种结果。

她第一次追求不借用捷径的同起点赛跑,她的对手就被人暗算下了跑道,罪名还落到她头上,难道她真是无论怎么选择都不能如愿?

胸腔里不断鼓起小泡泡,旋即泡泡爆炸,弥漫强烈难平的酸涩与不甘。她的四肢都有些麻痹,紧贴在地板上,脊背溢出潮汗。

她听到李碧鸢的呼唤,另一个世界的彼端有人比她更懵,但她没力气回答,连心声都说不出来。

那天之后,盘香*饮亲自带人审问了看到瑶娥带裳熵回狭海的目击者,去检查苍青殿的传送阵法,也去了趟伏家查看崩塌的祭坛,种种证据最终都指向一个确定的结果,行凶者的确是慕千昙,不会再有第二个可能。

听到罪名的宣判,慕千昙很艰难的认清现实,她费心力争取的未来,就这么轻而易举又毁了。

她又一次遭遇这么百口莫辩,无能为力的时刻。

苍天啊。

不,比这更糟糕的状况她又不是没遇到过,这算什么?

脑袋烧傻了吧,才在那么点挫折面前失落。她是谁?她可是慕千昙,就喜欢往绝路走,靠自己的本事也能硬生生走出条生路来,她从不会放弃的。

那只魔物没能达成目标,肯定还会想办法动手,她不能坐以待毙,让罪名彻底落实了,得想办法那作乱的东西揪出来才行。

并非为了那条蠢龙,只是为了还自己一个清白而已。

慕千昙努力撑起身体,垂下的视野里走进一双名贵的黑色靴子,下巴猛一紧,她的头被强行掰起,与那双碧绿眼眸对视。

“你渴吗?要不要我喂你喝点水?”伏郁珠眼含笑意道。

她的手还戴着紧贴手指的兽皮手套,掐着下巴的部分没有温度。慕千昙忍着下颌的痛,冷笑一声:“你脑子进水了吧。”

伏郁珠微微歪斜脑袋:“你知道你犯下的可以称为死罪吗?”

慕千昙道:“我说了不是我,你先别太得意,小心乐极生悲,到时候不知道是你笑我还是我笑你。”

扣着下巴的手指往上移,按了按她的下唇,伏郁珠轻蔑道:“嘴真够硬的。”

她忽而松开手,站起身,盘香饮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我来吧。”

伏郁珠让开身子:“与其让您麻烦,不如直接把她给我处置。”

“毕竟是我手底下的人,是我没有管教到位,必须要给与惩罚。”盘香饮走过来,还是那身绣有舞鹤纹样的白衫,英挺的眉眼,眼角与笔直鼻梁边年龄的纹路,以及格外红的唇色。

她手里握着一条拇指粗细的鞭子,身上还残留着她屋中特有的熏香:“瑶娥,你可知我为何罚你?”

慕千昙跪着,以这么低的视角看她,更显得掌门威严。灯火从女人脸边朦朦胧胧的透出,她看不清那张脸,只是坚持着自己的说辞:“不是我。”

上方似乎飘来极轻的叹息,女人放开几根手指,鞭子垂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她绕到慕千昙后方,念出了三个词语:“谎言,贪婪,私欲。”

“瑶娥,你受罚吧。”

受就受吧,三鞭子而已,应该打不死人。况且掌门已经帮她屏退了其他人,只有伏郁珠在这围观,没有那么多人看着受罚,还不算特别丢脸。

这个想法在她受到第一鞭的时候开裂,脊背传来彻骨疼痛时,她以为自己的皮肤被人掀开了,无数条口器锐利的虫扯走了她的肉,整个后背到脚跟都被一股热流侵染,血大片滴下来,染红了地板。

呼吸停滞了一瞬,剧痛驱散了她脑中的雾气,她感觉自己像个破口的水袋,液体正匆忙从伤口流出去。

她立刻明白了,这是惩罚,第一仙门的惩罚,撕心裂肺的惩罚。她断断续续的出气,承受不住地弯下腰,眼眶被生理性痛苦染到红湿,胀痛感让她眼球快要炸裂。

“呵。”伏郁珠居高临下:“真可怜。”

慕千昙紧紧抓着地板,指尖因用力而苍白。她试图咬合牙关,可牙齿磕磕碰碰的,不经意间碰到舌头,却连疼都感受不到了。

她不停地发抖,察觉到自己紧缩僵硬的身体被柔力掰起来。盘香饮在她视野中蹲下。身,往她嘴中塞了块软布:“不要咬到舌头。”

慕千昙立刻抓住她的手,含混道:“不是我。”

盘香饮挣开她的手:“还有两鞭。”

“不是”

第二鞭下来,慕千昙没说完的话断裂,她张开嘴,声音哽在喉咙里,软布掉下来。身体再次弓成虾米,脊背上那一串脊骨线快要刺破皮肤,蓝色灵力纹路血肉模糊,皮开肉绽。

她哆嗦着手,下意识往前爬,想要逃离身后那惊悚的痛苦,扣住手腕的锁链发出哗啦啦的声响,一如昨晚上的倾盆大雨,无处可躲。

像是要给她个痛快,没给时间缓冲,第三鞭很快抽下来。她听到破空声,接着是自己喉咙里发出的惨叫。她抱住头,蜷缩起身体,在令人崩溃的剧痛中发抖,仿佛有雷劈在了头顶。

衣服被血浸透,她似乎泡在水里,不敢想象自己的后背现在是个什么破烂样子,恐怕比裳熵那件衣服还要破旧。

没想到这种时候她会想到蠢龙那件衣服,她还想到,传家宝传到她那代就没了,就算那家伙再爱惜也没办法,这会肯定已经在岩浆海里化为乌有。

一双脚挪到跟前,她被人扶起,正面扑进一个格外温暖的怀抱里,她听见盘香饮总是稳重有力的嗓音在耳边响起:“还好吗?”

托她的福,慕千昙没有咬破舌头和口腔,不用含着血肉说话,不过也差不多了。她摸索着抓住女人的衣领,嘴唇颤抖道:“不是我。”

盘香饮抱住她,呢喃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不是你,但这是你必须要受的,否则伏家主不会善罢甘休。”

伏郁珠走近两步:“这么柔弱的人,还真能受得了啊?超出我的想象了,瑶娥上仙。”

慕千昙额头靠进盘香饮颈窝,脑子里针扎似的密集着痛。她不敢直起腰,害怕有皮肉掉下来,只好始终低垂着头,也不理人。

盘香饮道:“她这副样子,怕是不能跟你去伏家了。”

伏郁珠眯起眼:“盘掌门这么说,是不打算让我追究祭坛崩塌的罪责了?”

盘香饮单手抱着人,转过半个身子看她。白衫已被血染红大半,她并不介意,沉静道:“她一时鬼迷心窍,犯下罪过,我已经罚了。要如何追究后续的责任,等她痊愈再说吧,伏家主总不能向一个神志不清重伤的人问罪吧。”

伏郁珠道:“所以我才说,没必要给她这三鞭,我伏家驯人的手段,比这些要更彻底得多。”

就算没亲眼见识过,也多少听说这人冷血无情的手法。盘香饮正是知道这点,才不能轻易把人放走:“等她伤愈,我自会把她送到你面前,由你责问。不过在这期间,你就留在天虞门吧,我们可以先商量赔偿事宜,把细枝末节处给敲定,再谈其他。”

伏郁珠道:“就算是这种滔天过错,你也要护着她?”

盘香饮道:“总得有人护着她。”

伏郁珠冷冷得看着她,发觉不能撼动那份坚定后,便转身离开:“那我等等好了,希望盘掌门不要让我失望。”

目送她背影消失在惩戒堂大门,盘香饮摸出一枚药丸,塞进怀中人口中,又抚着她胸前,用柔和的灵力助人把药吞下。看她睁开眼,才道:“这次的情况实在不利,就算我信任你,也帮不了你更多了,你要想办法自己突出重围,明白吗?”

慕千昙眼冒金星,有气无力道:“好,谢谢干娘。”

她还以为盘香饮完全不相信她了,但好在原主建立的信任基础比想象中深厚,还经得起这么一次巨大的挥霍,她才能暂且不落入伏郁珠的魔掌,多喘几口气。

盘香饮把她的储物袋重新系回她腰间:“我给你准备了一点东西,接下来这段时间,我会把你软禁在狭海,但不会找人看管。这是我给你的最后机会,好好利用。找到真相,再回来。”

她抬起凝重的眸子:“如果你趁机逃跑了,就藏好了再也不要出现,也不能再叫我一句干娘。”

“好。”

从第一鞭开始就仿佛坠入了噩梦,慕千昙意识被抽进了下水管道,鲜红的液体不断从体内流失。此后混乱嘈杂,她好像和一个人说了些什么,又不断重复着什么。接着她被挪走,落在一个坚实柔软的地方,最后沉睡。

她身体很疼,虚空得厉害,醒醒睡睡,像是被罩在蜘蛛网里,意识黏连不清。

等稍微清醒些,睁开眼时,正是个阳光很好的下午。她趴在裳熵的小木屋里,身下是一张薄毛毯,一片日光落在她面前,把地板烘烤的发烫。

她默默等了会,意识完全恢复。整个背部都僵硬无比,像是覆了层龟壳。她努力挪动手臂,摸了摸后背,隔着衣服能摸到一层粗糙的纱布,伤口被包扎过了。

就这么一个小动作都让她气喘吁吁,她把脸埋入毛毯中,手垂落在地。

回想前几天的事,真像是一场梦,可身体的疼痛却在告诉她,那并不是梦,而是真实发生过的悲剧。

她以为即将迎来不受原著约束的新生活,可没想到,她没能送上祭坛的人,有人帮忙送上了。她一夜之间成了罪大恶极,丧尽天良的犯人,受到多数人唾骂,还要拖着这具废物病躯查明真相。

她突然有点理解胃之塔中的伏璃,短时间内遭遇剧变,的确很难承受,容易疯狂。

但她还不能疯狂,也不愿意为这点事疯,她还有机会,只要几率不是零,她就能尝试着去做。

试图站起来,很快失败了。慕千昙发觉这点伤口还得养一段时间,想到那昏迷中的痛苦,她打了个寒战,发誓如果再有下次,她绝对直接自。杀,也不要承受那种活剐般的刑罚。

在地上趴了会,她忽而有点好奇,送自己过来的人为什么不把她弄进殿内,而是装进这间小木屋里。

只是稍微想想就弄懂了,苍青殿里本来还有个棺材可以睡,现在棺材没了,地上还全是血淋淋的法阵,哪有地方可以安置伤员?只好放在唯一还算是住所的地方,这间木屋了。

还从来没从里面的视角看过这间屋子,与想象中的一样简陋,只有一张同样是传家宝的四角方桌,一个悬挂在床下的鸟类喂食器,一张被她压在身下的薄毯,没再有其他东西了,像是被洗劫过一般清贫。

慕千昙看了一圈,又垂下头。

窗外传来扑腾翅膀的声音,一只鹦鹉落在窗前,用尖喙戳进鸟类喂食器,昂起脖子吃了几粒果子,而后转头望向侧躺在地的女人,张口道:“裳熵!裳熵!”

去年在杀生课堂上被救下的鹦鹉,被裳熵取名为争春的聒噪家伙,经过了一年多的精心饲养,被那蠢龙养得油光水滑,毛色艳丽。

自从慕千昙躺进这木屋,她就时不时来叫裳熵的名字,慕千昙嫌烦,从没回应过。

她有点回避那个名字,也不太想思考那蠢龙的心情,反正三年后她就会从岩浆里爬出来,是不在意还是报复到时候就知道。

而慕千昙估摸着现状,自嘲笑笑,她都不一定还能活到三年后再充当她的食粮了。

她笑了一声就笑不出来,自己怎么总是活得那么凄惨又卑微?

该死的伏郁珠,该死的魔物,该死的命运。

该死的裳熵,不是说变成什么样都能认清吗?不是说记住了气味吗?结果还是被不知哪里来的鬼东西给骗了,骂她蠢一点都没错,脑残,蠢货,白痴,弱智,活该到岩浆里涮火锅。

慕千昙以自己词汇量的极限,依次骂完了整个修仙界所有她知道名字的人物,连万药仙岛的向日葵大娘也未能幸免。她骂得口都干了,这才觉得无比痛快,长出口气。

还有抱怨的力气就还有生活的勇气,她这会跃跃欲试,恨不得立即杀去伏家祭坛看看是怎么回事。只是身体的伤痛到底还是影响到了她,精神短暂的提起,就跌落回去。

狭海好像太安静了。

“裳熵!裳熵!”

“别叫了,”慕千昙烦不胜烦:“她死了。”

争春安静下来,少顷,她飞落在四角方桌上,清了清嗓子,珍重开口:“标题:遗书。内容:我是裳熵,我今年十六岁”

慕千昙听到开头,反应了好一会,才想起去年某个清晨,裳熵那蠢龙来了葵水。看见身体特殊位置流血,她还以为自己要死了,缩在门口哭唧唧,连夜留下了份遗书,叫争春背了下来,说以后背给她听。

谁要听那种东西啊,可这令人哭笑不得的玩笑遗书,居然还真的保留下来了。

“我是裳熵,我今年十六岁,我要死了,死因是流血。

“我很难过,没想到我的终点那么快就到了,为什么很多人都能活好几十年,我和我的朋友,都只能早早离世呢?是因为我小时候杀死的那个人吗?

“应该不是吧,我做了很多好事,积了好多功德,也已经跟她道过很多次歉了,她还要纠缠我多久?

“不说她了,说说师尊。能遇到你我好开心,虽然你总是打我骂我,但你也会保护我,还会教导我。我好舍不得你啊,感觉我会记住你好久,都不能安息!可是你会不会很快就忘记我?

“你能记住裳熵这个名字多久呢?会有我陪在你身边的这段时间那么久吗?还是说,转头就忘啦?

“就算你忘了,我也不怪你,可能是因为,我没去你的梦里看你吧。但是我不知道该怎么给活人托梦,你没教过我,现在也没机会学了,那你去我的坟前烧给我吧,裳熵的鬼魂会一直倾听你。

“如果我偷偷来看你,不告诉你的话,你会生气吗?嘿嘿,不要生气,我没有恶意。

“牙齿好痒,想吃冰昙花诶,师尊睡着了争春这句不要学别学啊你怎么又不听话,又那么聪明呢?

“时间过得好快啊,我现在发现,我想要的不仅仅是命中注定,而是生生世世的注定。师尊,我会不会太贪心?

“听说一次想要抓住太多东西,最后就会手中空空,什么也抓不住。我不想这样,我要练就一双能抓住世间所有幸福的大手,而后把它们平均分给所有人。这样是不是就没关系了?

“差点忘了,不能贪心,所以遗书也不能写得太长。

“好吧,最后一句。

师尊,我特别,特别,特别喜欢你。”

第210章 真了不起啊

盘香饮系回她腰间的储物袋,应当是装了不少好东西。因为受刑完昏迷之前,慕千昙隐约记得她说了很多话。由于昏沉且虚弱,大部分内容她都记不得了,但有一个比较明确的目标,一直盘绕在她心底。

那就是,要想办法查出真相,洗脱罪名。

随即而来的,就是腰间的重量。

盘香饮掌握着偌大一个宗门,不说从零开始经营的困难,光是连批量种下某种植物来调整宗门气脉都要有所考量来看,就知道她不可能傻到认为一个重伤到爬都爬不起来的人,有能力去守卫森严的伏家找到真相。

所以那个储物袋里,肯定装着些能让慕千昙快速摆脱如今境况的东西。

脑袋里有想法,和实现那个想法,两者之间隔着遥远的距离。她倒是想看看里面有什么,可手指头都抬不起来。意识时清醒时模糊,在毛毯上侧躺了两天,才稍微有力气爬起来些。

好像双月之夜那两天的雨太大,把乌云都掏空了,接下来的这几天,天气都不错,今天也是。

窗外传来此起彼伏的鸟叫声,饱满的阳光扑进木屋,慕千昙身上被晒得发烫。她睁着眼,手掌挪到地面,触碰着焦热的木板。

整个背部依然像是覆盖一层坚硬的蜡,骨头锈住了,有多少肉块还在原位不好说,也可能只是她疼过头产生的错觉。

好像有人在她昏迷时来帮她换药,好像又没有,她实在记不得。疼痛没那么强烈到窒息,转而变为一种麻痒,像是有无数蚂蚁被那层绷带紧紧贴在肌肤上扭动似的。

仅仅是三鞭,她的魂都被抽碎了,躺了不知多久,即使现在醒得差不多,也根本提不起劲。

眼睛表面有种睡太久了的酸涩,慕千昙用力眨动几下,尝试坐起,一阵头晕猛击过来,让她赶忙又趴下,缓和着。

双月之夜那天,她先后用了两次耗费灵力巨大的传送符,又跳进狭海把最后的灵力也耗尽,本来就透支得相当厉害。虽说第二天爬上来之后磕了不少补灵力的药,但在重伤面前根本无济于事,该虚还是虚。

这一次亏得太狠,她昏天黑地的睡,头一回让她有种闭上眼就再也不醒的困顿感。

好在有盘香饮喂给她的药,算是留了个苏醒的机会。

被耗光的灵力指引着,回忆也飘到几天之前。

几乎是一夜之间突遭剧变,大脑反应速度慢于处理速度,让她总有一种不真实感。

若是小时候的她,估计会一遍遍哀叹自己怎么命那么差,才会有这种生活落差。可她有了经验,知道一味去比对灾难来临前后的日子没有用,必须要赶紧行动,才可以最大程度挽回损失。

思绪像是蜗牛般慢慢爬动,慕千昙切片重播着当天与裳熵相处的每一处细节。

她实在想不起那天有没有遇到不对劲的事。那之前呢?她反问自己,什么时候有可能被盯上的?

尽管早就听说过魔物的概念,但从没真正遇到过,且正是因为觉得自己不会遇到,所以也没有详细去了解。她根本不知道被那东西跟踪是个什么样的体现。

一头雾水的回忆半天,忽而,她想起了曾经在封家做的那场噩梦。

梦里与她同样长相的女子,说出了嘲讽的话语,一脸算计着什么的表情。那个时候她问过李碧鸢,知道不是真实发生的事,能当一场噩梦糊弄过去,可现在回想,分明有太多不对劲。

应该说,自从那只黑泉地灵来到她们的院子里后,事情的发展就很不对了。

将其打上魔物标签后,再去考虑她说过的话,不禁让人毛骨悚然。

‘我已经上报了,这算是大事,’事出突然,李碧鸢熬了几个大夜写报告,这会叼着泡面,眼袋快要挂到嘴巴边:‘上面人还没回话,不知道要怎么处理呢。’

越是庞大的机构,程序就越多,行动起来也越迟缓。等他们看完报告,弄清楚状况,再去开无数个会议决定应对方式,都不知道是多长时间以后了,慕千昙等不得。

“没有什么紧急方案吗?”

‘哪里有,小世界里根本就没出现过类似的问题,你所遭受的恶意,和裳熵驶离轨道的感情,都算是个先例。’

“是吗。”

‘还有啊,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我这边系统会自动保留一个月之内的影像数据吧,那个我也提交上去了,所以咱俩在狭海里的争吵也在里面所以’

她不肯直说,必然是结果不太好,慕千昙这会已习惯听坏消息了,便道:“直接说吧。”

李碧鸢道:‘不听话的魂魄是不符合工作资质的,最坏的结果,你可能还是会被换掉。’

从现在这种被众人指责的境况脱离,也不一定就是坏事。慕千昙冷笑道:“既然资质不符合,一开始何必找我过来?后面我和你的相处也不少,难道我有‘听话’过一次?换人换人,能换早点怎么不换,现在马后炮。”

李碧鸢解释:‘这是因为穿越的成本真的很高很高很高,你想象不到的高,不是能轻易决定的。’

慕千昙道:“既然成本高,那就好好维护。这两年多剧情崩了多少次?你们那边除了你在这像个废物支支吾吾,还有其他人管过吗?花了大造价的东西却不费力维护,在那浪费,你自己觉得合不合理?”

前两天事发之时,她心中最顶格的情绪,便是莫名其妙与疑惑,其次则是被冤枉的愤怒以及厌恶,还有一股游离但明确的不平。

凭什么她带在身边将近两年,虽然没费力也没费心,但也算是喂过几顿饭的人,就这么被其他玩意逮机会钻了空子?

她这是被人捡漏了?

要真是她自己献祭都好说,但她没做,却要背一口沉重的黑锅,凭什么?

一想到这事就气得胸闷。

她是有疏忽,但这另一双监视器也瞎得不行。

‘昙姐,这就是你有所不知了。你别看我天天吊儿郎当,好像干啥啥不行的样子,但其实我是整个穿书局最厉害的研究员之一。我能胜任的工作,不是打打键盘敲敲鼠标那么简单,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做的。’

“那你们穿书局算完了,矮子里挑高个还挑出了你这么个小巧玲珑的。”

‘看来昙姐你的确是恢复力气了,唉,我知道你这两天受了苦,有一肚子气想发,但是我也同样煎熬呀。咱们也算是一条船上的蚂蚱,就不要互相攻击啦。’

“是一根绳,文盲。”

‘不能这么说!我好歹也是上过大学的!’

慕千昙冷哼一声。

木屋外忽而传来攀爬声,没多久,门前落下俩人,步伐轻盈,直奔屋里来。

那两人似乎不是第一次过来,并未对话,而是流畅地一人走到慕千昙一边。正面朝向的那位蹲下,往地板上放了什么东西,又撕扯布料。后面那位则熟练地握住她肩膀,另一只手越过肩头,探向衣领。

慕千昙睁开眼,制止道:“别动。”

“诶呦!”谭雀差点摔倒:“吓俺一跳!”

她穿着身粗制的土色麻布唐装,敞着怀,里头是件类似背心的白色衣物。满头长发全编成小辫,扎成一缕。袖子卷起,露出的手臂上有黑色刺青。此刻被吓得后退半步,手里的绷带来回倒腾,差点掉下去。

肩膀上那只手迅速收回了,慕千昙看不到背后人是谁,但谭雀在这,估摸着会是秦河。

谭雀道:“你醒啦,这好得很!那这次不需要按着你换药了。”

“”经她提醒,慕千昙脑子里多了几段非常不好的记忆。

由于她“犯下”那等罪过,本该完完整整受完刑伤全程,才算是惩罚。但盘香饮估计是怕她撑不住死了,所以先是喂药,而后找人来给她治疗伤口。

在这种风口浪尖,不可能让殿主来。找其他人吧,又不放心。只好让秦河与谭雀,两个身份不那么尴尬,又在大众眼里是具有“好孩子”属性的小辈来帮忙,不落口舌,也算是她们的一种“自发”行为。

这么做无可厚非,但叫慕千昙尴尬到恨不得杀人的是,昏迷中的她没有意识,换药时伤口又格外痛,所以她可能会有一些不太体面的抵抗行为。听到谭雀的话,就更是确定了这点,所以才需要“按住”,才能好好换。

他大爷的,真是丢脸丢大发了。

两个人都在旁边,慕千昙还醒了,总不好还侧躺着。她一手撑住地面,强行坐直了,另一手横在腰间,五指虚虚搂着腰。

往旁边一看,方才坐在她背后扶她肩膀的果然是秦河。她没与她对视,而是低着头,侧脸有三条血红的爪印,不知道是谁抓的。

等下

慕千昙突然反应过来,那好像是自己抓的。

哈哈,不能吧,真想死。

她嘴角微抽,其实断裂成片的记忆里还残留了一些画面,但她坚决不去回忆。赶紧忘掉,这种有害垃圾不能留在她脑子里。

谭雀脸伸过来,满面好奇:“上仙,你咋晓得裳熵是龙的?好酷啊!”

慕千昙斜她一眼,本来不想理会,但突然想到,就算是有人假扮她的模样,把裳熵给献祭了,也不应该那么快就联想到裳熵的龙族身份啊,这件事到底怎么暴露的?

“那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那个金光闪闪的伏家主说的,她说什么听见龙啸声了,还讲整个光明宫上都出现了大龙的幻影,啥啥啥的,也不晓得真的假的。”

谭雀说着,把地上的餐盘推过来:“你先吃东西,上仙。”

龙啸,龙影,这都是原著中没有的细节。其他都好说,偏偏是献祭的细节不一样,难不成真让那混球东西献成功了?

可不应该啊,最起码这个世界都还好端端存在,没有崩塌,女主不可能就这么没了。

心情复杂,腹内空空,慕千昙捂腰的手臂更紧实些。她低头望去,餐盘里两个碟子两个碗,看菜色花样是江舟摇做的。就算实在没有胃口,也得吃饭,才有力气。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好几天没吃东西,不停用药,她嘴里都是苦的,这会吃到了有味道的东西,胃袋和心都踏实一些。

“她都那样了,你怎么还挺开心的,裳熵不是你朋友吗?”

谭雀乐呵呵指向自己:“你说俺?俺就是开心啊,你琢磨琢磨,她可是龙啊!”

“秦河都跟俺讲啦,龙就是那种咋说来着,哦,注定成神的传奇大妖一族!上一次有龙的消息都是几百年前了,咱这能看到活生生的,真了不起啊。”

慕千昙道:“你都给我送饭了,还不知道我为什么被关吗?人没了,你上哪看去。”

谭雀不在意,拍着膝盖:“龙都那么厉害,咋可能就没了,不,俺不信,俺觉得她肯定没事,就是躲在哪里呢,再等等就出来了,打赌吗?”

真是在崖山养野了性子,放在玉米村刚见面那会,她哪里敢用这种语气这么轻松的和她说话。慕千昙夹了一筷子菜到米饭碗中,轻轻摇头:“成长起来的龙或许不会,现在”

“既然您醒了,那就由您自己来上药吧。”秦河忽而打断她,把几瓶药按照用药顺序放在地上:“我先走了。”

“等等。”慕千昙开口。

秦河动作微顿。

慕千昙是下意识留人,根本没想到要说什么。犹豫少顷,她道:“听说你之前对魔物多有研究,那些书,你还留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