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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你又知道了

不远万里来到这,决不能空手而归。然而两人方才说定,就听见脚步声哒哒,青枝雷紧走几步到她们面前,拦住人,焦急摆着手势,过于复杂,让人丝毫看不懂何意。

慕千昙目光冷冷,不想理她,正要绕过去。裳熵忽然道:“你丢东西了吗?”

青枝雷抱住双臂,耳朵快要转飞了,重重点头。

慕千昙视线微斜,就这么一句话,她好像明白半人鹿为何明明不介意这遗迹内东西被搜刮,却还是要追到江口岸边了。

原因很简单,江缘祁那帮土匪搜东西如蝗虫过境,除了那些岛上土著留下的宝贝,很有可能无意间,把她的巢穴也给端了,并拿走了些相当重要的。

裳熵问道:“你是不是很着急?”

青枝雷把手捧到胸前,耳朵耸拉,角上的电光都黯淡许多。

见她表情实在可怜,裳熵自眼角偷偷看了看慕千昙侧脸,试探性悄声问:“我可以帮到你吗?但是如果和我师尊的事有冲突,那我就不行了。”

青枝雷双眼骤亮,伸手拉住她衣摆,就要带她去其他地方看看。裳熵犹豫不决,又看了几眼女人,诚心终于等到了回应,女人下达指示:“我去摘草药,差不多半个时辰,之后我就走,过时不候。”

裳熵道:“好!我很快回来!”

在她俩离开前,慕千昙要回了书本,独身去往深林。途中看到不少尸体,约莫都是江缘祁带来的那些人,天气恶劣,死相都不怎么好看,蛆虫攒动,衣服连带骨肉都啃的瞧不出人形。

如此看来,向日葵大娘说得的确不错,她两人有上帝视角进来的顺利,但江缘祁他们,可能纯靠人海战术堆人命获胜了。

也不知道那厮究竟带了多少人过来。

不过,除了死尸外,这边的植被也被破坏的差不多,树妖把自己的根拔出来走到健康的泥土地里重新扎根,蘑菇坐在大石头上给自己疗养,看见有人过来还警惕地拍拍双臂,怒视来人。

想来,青枝雷估计是不想看见双方伤亡的增加,才会突然出现,引那批喊打喊杀的人进入遗迹,拿完东西就快点走,不要搞破坏了,只是没想到他们会贪心到连路过妖的东西都不放过。

慕千昙冷笑一声,开始琢磨离开万药仙岛后怎么和江缘祁交涉。脚下则拐去另外一个没有被战场污染过的干净地方,她已不太在意看到恶心尸体了,但也没必要给自己找不痛快。

对照着书本内容,像是批发般采了一兜子草药,慕千昙掀衣袖查看腕上,岛上的“等价交换”诅咒已清晰可见,黑色皮带般杂乱的缠绕小臂,隐隐泛着流光。她放下袖子,决定到此为止。

以她的实力,处理大部分诅咒带来的负面效果都没问题,但再往上累加的话,可能就会比较难以控制了。意外是不能靠赌来应对的,尤其是在她运气一向很差的前提下。

刚把草药收紧储物袋,后头轻灵蹄音已至,少女显然松了口气:“怪不得没找到你,原来师尊走到这边了,吓我一跳。”

慕千昙回眸看她,就见青枝雷彻底变回鹿身,整个大了两圈,高大健壮生威猛,角上雷电四溢,光华耀目。裳熵从她身上滑下,哒哒哒奔到跟前:“我搞清楚了,她丢的是一个娃娃。”

慕千昙目光随着她由远及近,静静看着,不言语。裳熵继续道:“那个娃娃是挂在树上的,那些人想要那棵树,就要砍,但是小雷不愿意,他们就骗小雷,把她引走,最后还是把树给砍了。”

“嗯。”慕千昙垂眸翻看储物袋里的草药:“所以呢?”

裳熵捏着手指:“所以,她问我们,可以在回去之后,帮忙找找她的娃娃吗?”

青枝雷也把脑袋凑过来,好大一颗鹿头,俩眼珠子黑漆漆的,直勾勾盯着人,充满了渴望。慕千昙斩钉截铁道:“不找,你当我很闲?”

“不是白白叫咱们去找的!”裳熵抓紧补充:“作为报酬,她可以载我们回江口镇。”

慕千昙还待拒绝,甚至要拔腿就走,可那句话重在脑中转了圈,使她停了步子,回头拿眼神扫向青枝雷:“载我们回去?她靠什么载?海蛟吗?”

裳熵道:“她可以变很大!这是她的本事。”

万药仙岛里的生灵都与别处不同,出现个会变大变小还会发电的青鹿,可谓是相当正常,无需怀疑。而观她过往行为,这个交易大概也是诚心实意的,没有其他目的。

那么,简直是太好了。

本来考虑到来时的大船已被暴风雨打碎,她们回去全程都要靠白瞳,中途想让她这位妹妹歇息都没办法,现在这青枝雷过来提出这个,简直就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

至于那个娃娃,先承应下来,到时候她有没有去找,青枝雷又不知道。

这生于岛屿的大约是有什么限制,无法在大陆上长久生存,或者只是畏惧那个比起清净岛屿来说过于吵闹熙攘的陆地,否则她自己就上岸去找了。

既然如此,她找不了娃娃,不也没办法找慕千昙要食言的账吗?这个憋也只能默默吃下。

想到此,慕千昙立即答应。

几人说定,边即刻启程,穿过半个岛屿回到虎口湾。

终于走出了层层深林,看见一望无际的蔚蓝大海,若不是最想要的东西没得到,此刻就该是心旷神怡的了。不过下一步目标还算明确,倒也称不上太过难受。

就要离开时,裳熵却看向另一个方位:“师尊,还有那些船员,咱们顺便把他们也接回去吧。”

要不是她提,慕千昙把那些人忘得一干二净。不过就算是想起了,她也只给出了个不太乐观的回答:“他们没能耐活那么久,应该差不多都死完了。”

裳熵道:“去看一下嘛,万一还活着呢?”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慕千昙也有点想看看他们是死是活,便点了头。

她们沿着海岸,走回到上岸时那片海滩,远远看到冰屋还孤绝耸立,未有人影,她道:“都说死”

还没说完,就看见一个人从屋里出来,端着木桶,朝林子吆喝:“再摘两片叶子来。”

林子里的人也给了回应,等她们再走近点时,一堆人从森林里钻出来,各自用大叶片做成的碗端着一堆浆果,往冰屋赶。

其中一人注意到她们,先是停住,满脸不可置信,不断打量,看到裳熵招手,确定不是幻觉后,脸上露出了绝处逢生的强烈喜悦,差点把怀中浆果都扔了,边跳边叫屋里人出来,嗓音嘶哑。

“快来!仙人回来了!快出来!她们没有忘记我们,咱们有救了!”

很快,一堆堆人呼啦啦钻出冰屋,手里吃的全部滚落,犹如见到神迹,瞬间泪流满面,双手合十,跪地久拜不起。

他们全都面黄肌瘦,显出不健康的黄土肤色,下半张脸长满毛线团般的杂乱胡须,衣着破烂,和野人没区别。这种状态并不好,但无疑全都活着,一个不少。

慕千昙眼睫微动,轻轻抿唇,低头望向自己留在沙滩上的,与裳熵错开的两行脚印。

就算只是文中一次性使用的炮灰角色,原来也不会甘于命运。被丢到绝境之地后,还能竭尽全力努力活下去。某种程度上而言,角色也不仅仅是角色,与现世中生活的那些所谓“真人”,其实也没有太大差别。

两道平行的脚印从脚下延续到远处。是啊,就算不走女主会走的那条路,也不代表着她就被女配这两个字锁定了,她周遭的世界始终是宽阔的。其实她早就这么想了,只是如今亲眼看到,更加坚定。

只要完成了那个目标。

把人都点齐,在海滩上站了一排。青枝雷四蹄塌地,将身一翻,那身躯就如注入水源的气球般迅速涨大起来,而内里渐渐透明,不多时便成了一座足有小山般高大的半透明青色大鹿。

岸上人都看呆,惊叫连连。她跪下四蹄子,放低身子。慕千昙先飞身而上,端坐到最前方。裳熵让船员们不用害怕,一一爬上,也都各自找地方坐稳,担心掉下去,又好奇地四处张望。

青枝雷缓慢站起,越来越高,往地面看,似都要眩晕了。而她向前走去,步入大海,竟未沉没,而是稳稳踩在水面上。向前一步,两步,与巨大身躯相反,她的动作格外灵动,如一阵风。适应片刻后,就这么狂奔起来,所过之处的空气中,炸出极其细小的雷花。

冷风呼呼刮来,跨越浪头如跨越山丘般简单,一只鹿就这么跳跃奔跑在蔚蔚大海中,与浪花云层共舞。这速度可比坐船,以及慕千昙乘坐白瞳还要快,估摸着抵达江口镇的时间要比想象中短很多。

能更快回去,对她而言是好事,毕竟越晚活骨肉就越有被用掉的可能,然而一件事向来有好有坏。现在速度是有所保障,可她忽然发现,自己不仅晕船,还晕鹿。

并且,由于速度太快,她难受的程度也直线上升。

她端坐片刻,渐渐有点坐不住了,以余光静悄悄往后撇了眼,那些船员完全没受影响,个个生龙活虎,和裳熵打做一团,你一言我一语异常热闹。

“我们听仙人的话,没有往深的地方走,就是在外围找找,那些浆果之类的,还去浅滩抓了鱼。”

“好在有仙人做的冰屋啊,而且一直没化,真神奇啊,要不是有那个,我们早就被暴雨淋死了。”

“没化吗?”裳熵疑问。

“是啊,您刚刚也看到了嘛。”

裳熵点点头,没错,她确实看到了。

她不懂的只是,进入岛屿深处后,慕千昙也做*了好多个冰屋,那些都是由她的灵力支撑的,每次离开后不久,都会被她收回,毕竟那女人是个小气吧啦的,一点都不愿意浪费。

还以为按照那个女人的性格,海滩边的冰屋也会被收回呢,但实际上并没有。

船员们还在感慨此次活下来多么不容易,喧闹之中,裳熵望向最前面的那个女人,敏锐注意到什么,眉目微敛,站起身来。

慕千昙还在做心里挣扎。

她这会实在不舒服,想躺下来歇会,可这不就是在昭告她身体素质很差吗?

那些船员做了几十年船,不会晕很正常,她也知道这个道理,可心理上过不去。

前段时间她在船舱难受,可不会被船员看到,现在不行,相当于露天,那些个凡人都精神奕奕,她一介仙人怎么能展现虚弱,这太丢人了。

正想法子间,小臂上多了阵暖意,她睁眼望去,是裳熵那大傻龙,正小心翼翼戳着她,眼睛自下而上瞅来:“你是不是不舒服,需要我帮你揉揉吗?还是内关穴,防晕船的。”

慕千昙也回望她,默默看了会,才低声道:“你又知道了。”

这话没头没尾的,裳熵没听懂:“什么意思呀师尊。”

慕千昙偏过头:“不是跟你说了很多遍,少关注我。”

这话怕是在间接否决了,裳熵眉毛耸下来:“对不起嘛,我忍不住。”

女人久久没说话,空气都要被海风冻凝固了。

等不到回答,裳熵也不敢再纠缠,低垂着脑袋就要离开,突然又听到她说:“隔着衣服吧。”

第162章 奇怪

裳熵僵住须臾,原本逐渐沉寂下去的心脏里炸出窜入天际的火焰。

她整张脸蛋都骤然铺开,大白齿漏出来,脸颊红彤彤的,像是个吃饱的福娃娃。把两手搓热了,才放上那被冰蓝色纱衣覆盖的小臂。

指尖触感凉滑,不像是碰着人,更像是一片瓷器,偏还有一丝温度透过纱衣,让人清楚晓得这片薄薄衣料下是个怎样的存在。

裳熵飘飘然的心也因为那点暖悠然坠地,她吸吸鼻子道:“我现在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猫官。”

“”慕千昙瞥她。

细长手指以均匀力道往下按,缓慢而小幅度地挪动,寻找穴位,摸到之后,再添几份力,压弯经络。女人受了刺激,喉咙微动,手指轻轻勾了下,转而握住了。

她不太适应被人按着,好歹忍住了下意识推人的想法,偏头望向前方。

“那个郎中说,要用点力气才会有效果,”裳熵自上目线观察着女人的脸色:“不痛吧。”

慕千昙又挪开视线:“别人怎么教你怎么做就行了,别问来问去的,事多。”

“哦哦哦。”

于是裳熵不再多说,专心干活,勤勤恳恳替她揉按起来。那只小臂原本搁在女人膝头,她担心不稳当,便小心捏住她手腕,往上轻提,另一只手从下方铲过去,再将手腕放入掌心,流畅摸到同一个位置继续,力道适中,效果显著。

揉了颇久,那一片肌肤都像是被揉得更软了,温度也徐徐升高。若是现在掀开去看,估计会留下个红印子,以那女人的体质,怕是很难消去。

许是这种被人擒住的感觉太难适应,慕千昙一直在与把手收回的冲动作斗争,转移注意力后,眩晕的难受感减退不少。

难得,居然真的有效。

“好多了吗?”裳熵问。

慕千昙微微直起腰,扯开储物袋,从里面扣出个铜板,颠在曲起的食指上,拇指一弹,铜板翻飞掉进少女怀中。她道:“勉勉强强,赏你的。”

裳熵喜笑颜开,把那枚铜币捡到口中,舌尖抵着中间刮过齿关,嘟噜噜响,当糖化着吃了:“谢谢师尊。”

她把铜币咽下,又张开嘴,红润舌尖一动一动:“还想吃。”

慕千昙道:“没钱。”

裳熵翻眼瞅她,嘟囔:“师尊明明有很多钱。”

慕千昙装听不到。

裳熵道:“那我想吃冰昙花,牙齿痒了。”

“拔掉。”慕千昙冷哼,随手塑了枚冰昙扔进她嘴里。

谁都没再提旷野上不欢而散的事,她们默契撇开那段过往,相处模式仿佛回到了从前。裳熵吃着冰,微觉寂寞,但又心满意足,目光落到女人小臂间,像是捧着饭碗又鬼鬼祟祟惦记锅里食物的鼓脸仓鼠。

“可以掀开看看吗?我刚刚好像用太大力了,好像会留下痕迹。”

慕千昙垂眸,卷起衣袖:“留了不是很正常,死人才会硬按按不动。”

掀开纱衣后,洁白小臂上果真有个滴血般的红印,不过吸引裳熵目光的却是那一条条丝带般的黑迹,不由得睁大眼:“那是什么。”

慕千昙下巴微抬:“看看你自己的。”

裳熵也掀了衣服,果然看见了类似的痕迹,不断抬头,低头,相互确认,最后仰脸笑道:“好巧诶,你有的我也有,喜欢。”

“”慕千昙无语道:“这是诅咒。”

“哦,可是没有感觉诶。”裳熵把袖子盖回去,神色如常:“是岛上的吗?我不记得被什么诅咒过呀。”

“岛上那帮失心疯原住民下的。”慕千昙揉了揉那处红印:“还记得那堆尸体吗?就是他们的,贪婪且竭泽而渔,结果因为养一朵花而被灭族,死前也不愿让他人落到好处,一帮小人。”

裳熵歪头:“什么意思呀?”

青枝雷在此时跨过一波大浪,骤上骤下之间,慕千昙内脏都像是移了位,担心晕眩又卷土重来,便简短说了句靠岸再说,就闭嘴不言了。

裳熵应了声好,又握住她手腕,缓慢揉捏。

接下来的时间内,青枝雷神速前行,无惧狂风大浪,不过是第三日傍晚,就看到了江口镇一线岸边。

为了避免被归家的渔船撞见,引起骚乱,她们绕到镇外山下停靠。青枝雷跪下身躯,一批人陆陆续续上了岸。

星点夜光中,庞大的青鹿低下头颅,用鼻尖点了点裳熵的手心,重新确认了誓言,便转身与夕阳一同消失在大海尽头。

慕千昙捏了几下鼻梁,缓解未能休息好导致的酸胀,正考虑着要不要现在就赶去太行山找人,那船长却道:“仙家救命之恩,我无以为报,两位若不记着赶路,不如去我家客栈歇歇吧。”

她这一趟走得颇为狼狈,很多日都没能好好洗一场澡,衣服也破破烂烂。称不上灰头土脸,可发丝确实也不能算整洁。路上总归是要找个地方调整状态,就近在江口镇歇一下正好,便应了。

一行人往镇内走,临进门前,慕千昙叮嘱他们不要过多提起她们两人,尤其是大船被海浪打散,少女头上生角的事,死也要埋进肚子里,否则后果自负。

救命恩人的话当然要听,所有船员皆颤颤巍巍发誓,表示晓得了,会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她交代完,大伙便进了镇子,一瞧见他们,镇民皆是惊奇,不知他们好端端的开船出海,为何是从镇外归来,还是这般情态,消瘦至此,船也没了,恐是糟了大难。

船长把事情简单说说,关于那场暴风雨,与神奇的海中岛屿,内容过于新奇,引了不少人跟着围观,叽叽喳喳的,要往前凑,又不敢太靠近那看着不近人情的仙人,便只敢在外圈听个热闹。

一群人团着热乎气顺着小道往下游,争先探听后边的内容。船长正说到精彩时,已到了自家客栈门前,便将剩下简短讲了,轰着大家各自散去,改日再聚,不要扰仙家清净。

众人也不敢多言,便散了,只是其中有个人,不经意间说了句话:“嗨呀,那一只海蛟就堵的咱们出不了海,那几十条,上百条海蛟,该是啥样啊,不敢想,还好有仙人在啊”

这句话将慕千昙钉在了地上。

她忽然反应过来一件事。

如果那只来到江口镇祸乱的海蛟,是没有鹿角后变为人形的青枝雷,为追击江缘祁带来的,那么因果关系就能够说通。

可原著里,分明没有人先于女主登岛,也就没有人会抢走青枝雷的娃娃,引她一路追到江口。那么,原著里那条海蛟,是为何出现在这里的?

第163章 你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吧

“呦,回来啦,收哎呀,这是怎么个说法,咋成这样了?”

客栈里迎出来的应当是老板娘,腰间还系着围裙,拿毛巾来回拭手,听见家人归来的动静,笑容满面的匆匆出来接,可看到的却是自家汉子瘦骨嶙峋的摸样,顿时变了脸色:“你们出海遭强人抢了?”

船长食指往嘴前碰碰,叫她先别出声,再搂住她肩,把人推进屋,三言两语说完,重点强调有仙家在后头,要伺候着。

老板娘脸色几变,不信,惊奇,讶意,最后化为惶恐,怕得罪人似地冲后头矜持笑笑,赶忙一溜烟钻进后厨热饭去了。

船长引人进屋,客栈一楼不算大,干净柔滑的几张木色桌子,四角挂上灯笼,烘着团温馨热气。堂内刚清一拨人,两张桌子上食物残骸还未收,许是没来得及。

等两人跨过门槛,船长便把门插上,隔绝了一双双还要看热闹的眼,屋内落得清净。

他转身将桌面快速收了,又搬桌子,把两张拼一起,吆喝她们坐,再去接茶壶来,一一点了,堆起果盘,黄黄绿绿的小菜,光是餐前点就占了大半张桌面。

“您二位吃着,马上我家娘子就端饭上来,慢慢用不急。我先去楼上把房间收拾出来,再烧点热水给您洗漱用,请问您睡几间房?”

他在外时分明是个拿头盖骨喝酒的粗糙大汉,没想到回家这边,手脚会这般麻利细致,大抵是那位娘子教得好。慕千昙轻点头,回道:“两间。”

“好嘞。”

裳熵原本两手端着茶盏,小口小口地喝,咂摸味道,闻言,八字眉皱起,意识到自己睡地板的权利被剥夺了。

还以为真如表面风平浪静呢,看来并不是,师尊还是有在保持距离的。

她不免有些失落。

船长上楼去,屋中柜台下忽传来声黏糊糊的猫叫,接着一只短毛蓝猫扭着身子走出来,擦过桌腿,拿屁股挤到裳熵脚下。

往常一见着猫便会被同化的少女却没有太多闲心与之玩闹,只是摸了摸猫猫头顶,把茶盏在桌上转来转去,心思不在。

她那边提不起精神,慕千昙也丝毫没能放松,还在想着那件事。

她实在想不通,在没有青枝雷出场的情况下,原著里面那只被男女主解决的海蛟,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对此,李碧鸢吸了口泡面:‘虽然,但是,海蛟是被青枝雷带到岸边的这个想法,也是你猜的吧,并不一定就是现实呀,或许她俩之间就根本没关系呢?’

慕千昙道:‘那只半人鹿没有雷角傍身,就是个小屁孩,被我抓住后连摆脱我的控制都做不到,废物一个,你指望她靠自己跨越大海吗?如果不是海蛟,还能有把她带过来?’

李碧鸢道:‘虽然答案我是一个都想不到,但是莫名感觉选项还蛮多的。’

‘胡说八道,’慕千昙冷哼:‘长个嘴只会吃,你还不如一盒泡面。’

李碧鸢吓得咬断面条:‘此话怎讲。’

慕千昙抬起茶盏,微倾盏身,水面倒映烛火:‘打开你的头盖骨有时是空的,有时是水,有时是土,产出低质,堪比开垃圾盲盒。但每盒泡面里都至少固定有个面饼调料叉子,发挥稳定,还能顶饱。真不知道要你有个什么用,还不如让泡面来给我做系统。’

李碧鸢习惯被讽刺,已经可以面不改色把毒舌话语拌进面条一起吃了:‘泡面不能说话啊,昙姐我是个人,至少可以给您当陪聊,收费很便宜的。’

慕千昙道:‘你也配?强制接听,关都关不掉,你这根本不叫陪聊,叫系统病毒。’

‘哇哦哇哦’

‘你找工作,有把你的愚蠢和无知写进简历吗?没有?那不加进去也行,毕竟写在脸上也一样,脸皮够厚还不怕被扎穿。’

‘咳咳咳,吃饱了,我先撤了昙姐,你们玩得开心。’

她摘去耳机,麻溜逃跑。慕千昙放下茶盏,虽是嘴上发泄一通,心情却依然不得轻松。

只因她意识到一件令人毛骨悚然的事。

那些与原著走向不同的地方,是由于角色行动不同所引发的连锁反应,造成后续剧情更改,这些都能防备并记录,不足以构成威胁。例如被读心声后就偏离主线剧情的男主江缘祁,他的种种行为就在意料与理解之中。

可现在看来,那些明明和原著相一致的地方,居然也有可能出现改动,且更为隐蔽,从表面根本看不出来!

就像此次海蛟,表面上与原著相同,都只是有一条在海边祸乱的妖物而已,但造成这个现象的原因与逻辑,却截然不同。

这就好比说,书中描写了一朵白色的花,若是突然变成紫色,那观看者一看便知,这里变了,需要提防。

而目前的状况是,那朵花依然是白色,让人以为一切如常,无需特殊注意,可不经意间摸上去才发现,那白色竟然是染的,原来在不知不觉间,它的本质也静悄悄改变了。

那么,花圃之中到底有多少花朵早已变色,她却从未察觉呢?

如果不是她反应过来,根本就发现不了这点微末的奇怪之处。比起天差地别的变动,这种明明有所不同,却最终殊途同归的剧情,更加让人不寒而栗。

不怕表现出来的重病,就怕不知在哪里悄悄腐烂的暗疮啊。

猫咪被摸的舒服,喵喵叫着。慕千昙听在耳中,眼里看那只蓝猫,脑海里浮现的却是跟随在江缘祁身边的那只压岁钱。

顺带,也就想到了男主。

她以前觉得剧情变得再离谱,也不至于把男主变成女的,那不是乱套了?

况且,虽然长着张过于漂亮的皮囊,但除了裳熵之外的人,见到他后,还是会默认他是男人,并叫一句公子。所以慕千昙只是偶有奇怪,却没有太过怀疑。

可现在她觉得,这事不好说了。

那位搞不好真是个女人。

毕竟,读心这件事本身就足够离奇,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呢?

正在这时,老板娘端着鱼堡走出来,将之搁在桌上。一掀开盖子,香飘十里,土豆片豆芽豆腐海带等等,和软烂的鱼肉一道炖在锅里,浸泡汤汁,贴着吸油的饼子,看着叫人食指大动。

船长也收拾好下来,老板娘用毛巾擦手,问他:“被单被罩换新的吗?我今天刚晒了一批。”

船长道:“换了,放心。”

“可点上熏香?”

“点了一点,怕太多惊扰到仙家了。”

“也是,烧了多少水?”

“两大锅,保管够用了。”

“行。”

老板娘拖出椅子:“仙家吃吧,可不要客气哈,辛苦一路估计都没好好吃饭,人是铁饭是钢,少吃一顿饿的慌啊。”

裳熵拿起筷子,悄悄看了女人一眼,把筷尖戳进米饭碗:“人是饭,铁是饭,钢是饭,都能吃。”

船长道:“不愧是仙人!”

饭桌气氛渐渐起来,慕千昙抛掉乱七八糟的思绪,也开始缓慢吃饭。

罢了,想再多也无用,走一步看一步吧。

用饭完毕,老板娘给她们各拿了件新衣服,都是素净的蓝袍黑袍。慕千昙拿上那件蓝的,兀自上楼,快速洗漱完后换上,钻进被窝。

身体很累,精神却绷着,没那么快睡着。她侧躺于床,盯着床头那点烛火,心中盘算用什么来拿捏江缘祁,好能在不动手的前提下,拿到那枚活骨肉。

太行封氏作为五大仙们之一,捣鼓诅咒相当有名,家大业大,极其不好对付,避免硬碰硬才是正确选择。更何况,还有一位与江缘祁同行的,那个叫做“琴”的女人。

在没有女主光环的作用下,她们不仅能成功找到万药仙岛的位置,还能一路杀进去,且无惧“等价交换”的诅咒把遗迹搜个精光,那女人实力绝不可小觑,是个未知的危险人物。

如此看来,只能从江缘祁想要找到的“姐姐”与“娘亲”下手了,这或许是唯一的筹码。

但估计没那么容易。

慕千昙轻叹口气,下半张脸滑入薄被,手指抖开浓黑发丝,用力揉了揉。

这条路走不通的话,那就只剩下献祭那大傻龙一个选择了。

烛火抖了抖,像是被屋内不可见的微风吹拂,倒映在女人眼眸里的光点也微微晃动。

献祭的话,操作不好也是个惨烈结局。

怎么她为数不多的生路都如此崎岖?

如果一切都失败的话,要回去吗?接受任务完成后,就拿钱回到现世的命运?

可她做了那种事后,还能以什么面目去应对妹妹呢?

曾经做过的噩梦卷土重来,慕千昙又往被子里陷了点,低垂眼睫,拇指指尖轻轻掐着指腹,依次来回。

她不在乎别人对她抱有什么感情,是正面还是负面,可这世上,唯有那一个人不同,她不想被她憎恨。

也不太想回那个仅剩她一人的家。

好烦,一团乱麻。

叩叩两声,有人在敲门。

不用问都知道这会来敲门的会有谁,慕千昙心中无语,那点少有的伤春悲秋都散了,翻个身,不理会。

过了会,又是咚咚两声,有人在敲窗。

慕千昙道:“你有病吧。”

窗外人道:“我有事情要找师尊。”

慕千昙道:“别没事找事,也别编理由。”

“真的有事!很重要的。”

“那你就这么说。”

“这样说说不明白,而且我怕别人听到了。”

“你半夜爬窗户以为别人看不到是吧。”

“我现在回门前,悄悄的。”

片刻后,门外果然又想起少女的气音叫唤:“师尊师尊,十万火急呀。”

慕千昙磨着后槽牙:“行,你进来。”

她坐起身,将长发都归拢到一侧身前,方便动作,又伸手把烛火挑得更亮,把草药从包里拿出来,口中道:“等会你献上来的事要是不够紧急,弄死你就是我最紧急的事了。”

门被吱呀一声推开,裳熵弯腰推着个大木桶走进来,看得出来刚洗完澡,头发还微潮,弯曲浓黑,像是一大把海藻,脸蛋则白净嫩滑的如屁桃,黑眼珠明亮,颈间扣着金环,上面的铃铛随着步伐轻响,于宁静的深夜中格外飘然灵动。

老板娘给的黑袍倒真适合她,白皙肤色配上最深沉的黑,两相对比,更为冲击,是极致简洁却直抓视线的漂亮,真是一派人模狗样。

不过此人白长一张女主脸,总是做出和容貌非常不匹配的动作,比如现在,她把大木桶推到屋子中,反手关了门,再把木桶扶到立起,自己坐地上,两腿岔开把桶包在中间,掀开盖子就伸手捞出一把把狂吃起来。

原来那是一桶腌蟹腿。

走的时候吃一桶,回来还要吃一桶,首尾呼应?大半夜被叫起来观赏龙猪吃食,慕千昙心里冒火,冷道:“你别告诉我这就是你的要紧事。”

“不不不,”裳熵赶紧摇头,捧起一把腌蟹腿:“你要吃吗?”

冷哼一声,慕千昙把手里的草药摊开在床边,垂眸道:“不爱吃猪饲料。”

裳熵想了想,道:“我那间房漏风诶,你的会漏吗?”

慕千昙道:“你在苍青殿睡得那个木屋连屋顶都没有,漏不漏风你在意吗?别装。”

“哦,”裳熵低头扒饭,复又抬头,晃动两只脚,嘿嘿笑道:“师尊,你洗完澡了吗?好漂亮啊。”

说着,整张脸都慢慢涨红,眼珠熠熠闪光,头顶也飘出阵阵白烟,竟是又脑袋着火了。

慕千昙警告她:“给你最后一次发言的机会。”

“好吧,”裳熵拍拍头顶,把烟驱走,嘟嘟囔囔磨叽了好一会,才轻声道:“其实我想见你,这才是最十万火急的事。”

手下正忙着把药草分类,此话入耳,慕千昙动作微顿,抬眸对上那双丝毫藏不住感情的眼,启唇道:“我晚饭是和鬼吃的吗?”

裳熵委屈道:“可是会有一整个晚上见不到,我已经开始想你了。”

慕千昙道:“多吃几顿猪饲料调理一下就好了。”

“我不信,师尊骗我。”

少女撅起嘴,眼眸还是亮晶晶的,慕千昙没有回话。

以前从来不觉得异样,可现在与那少女对视,总能轻而易举解读出这大傻龙的心意,这反倒让她觉得奇怪,这么毫不遮掩的情感,她竟然到如今才察觉,迟钝到难以想象。

她看了须臾,没说什么,继续自己手上的活计。裳熵道:“原来你也没睡呀。”

“我睡了,”慕千昙着重念这三个字,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我就知道你进来之后放不出什么好屁,起都起了,当然要做点正事。”

裳熵伸长脖子往床边看:“你在干什么呀?”

“瞎吗?”

从仙岛上才来的草药种类很杂,有些适合服用,可以留下。有些适合炼丹,可以售卖。有些适合送给别人,赚人情,可以赠与。所以,分门别类这一环是少不了的。

早做晚做都得做,反正这会也睡不着,闲着也是闲着,便开始了分类,就依照刚刚按个标准,自留,售卖,赠与。不算很难,还能整理下心情,一箭双雕。

“为什么要分开三堆呢?”裳熵嚼着蟹腿,啊了声:“我知道了,这个今天吃,这个明天吃,这个后天吃。”

慕千昙深吸口气,字正腔圆道:“滚。”

裳熵慌张埋头吃饭。

等了一会,师尊似乎没有追究她失言的意思,甚至没有后续,就这么揭过了。少女悄悄抬头,看见女人神色不变的干活,不由得笑道:“师尊,你真好,都不骂我了。”

慕千昙淡淡道:“我以后都不会骂你,也不会打你的。”

幸福来的过于突然,且没头没尾,裳熵忐忑不安地开心道:“为什么呀?”

最后一支草药分好,慕千昙沉默片刻,掀起眼皮,笃定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吧。”

第164章 比起欺负我,你保护我的时间更多

想要理解这句话,需要点门槛,裳熵头脑空白,对此一无所知,不禁疑问道:“什么意思呀?”

慕千昙仅仅是知道有这么个圈子存在,没有详细了解过,试图解释才发现自己也说不太清,含混道:“就是喜欢被骂,享受被打这种,叫什么”

裳熵还未发声,李碧鸢先急急道:‘你是说M吗?我去啊昙姐,你还知道这个,我大开眼界!’

m?‘慕千昙迟疑道:‘快餐店吗?’

满腔交流知识的热情顷刻散去,李碧鸢干巴道:‘没事了昙姐。’

察觉她语气里的失望,慕千昙不满蹙眉:‘就算听觉共享,你至于闲聊也听吗?穿越者没有人权是不是,基本的隐私问题,你说过不会随便窥探吧。’

‘错了错了,我泡泡面去了,你们聊!’

她那边忙不迭摘了耳机,声音远去。慕千昙无语凝眉,望向床下,少女还支棱着一双圆眼,见她看过来,才噘嘴道:“没有喔,谁会喜欢被打骂呀。”

“是吗,”慕千昙保持怀疑:“我看你挺享受的啊。”

“我说没有就是没有!”裳熵气呼呼吃了两口蟹腿,嘎吱嘎吱像是在嚼脆骨,半天才继续道:“只是我跟你讲话,你老是不理我,我很难过。和这个比起来,你骂骂我,至少也算是和我说话了,所以我才会开心吧。”

慕千昙冷冷道:“要是这么说就更奇怪了,你自己回忆回忆,我们刚见面那会,我烦你烦得要死,就没讲过几句好话,这种前提下你还想要接近我,你不是喜欢快餐风格,是什么呢?”

从初次遇见直到到现在,她们已相处了一年多,就算慕千昙并不想承认,也得说一句,与刚开始恨不得对她杀之而后快的态度相比,自己对这大傻龙已有了很大变化。

至少,大部分时间内正常交流是可以做到的。

若说她们一直是这种相处模式,那正处于青春期的裳熵会对她产生些许不太正确的感情,还能理解一下,毕竟小辈的确容易被成长中经常见面的长辈所影响,不管是哪种方面。

可看大傻龙这幅样子,结合之前种种不对劲,这种情感分明从很早就开始了。

早到很不合理,倒回头看,无论想多少次,她都不能理解这份喜欢究竟是从哪里诞生的。

须知,世上不存在没有目的的好意,也不可能会有无缘无故的好感。如果找不到喜欢的源头,她总有一种不知道被觊觎哪些东西的不适感,就像肉里硌着沙粒,难以忽视。所以必须要搞清。

她这边还在揣测此人有什么阴谋,那边裳熵嚷嚷道:“反正就不是!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骂我,而是你除了骂我的时候,都很好,你不要误解我,怪怪的。”

慕千昙抬眼看她,目光未明。

裳熵动了动唇,已说出一句,刹不住闸,又竹筒倒豆一股脑说道:“之前在我们村里,要是有人敢欺负我,我一定会打回去,一点都不留情的。我讨厌那些不对人友好的人,还有很凶的,但是如果她们愿意知错就改,还会和我交朋友,那我也会答应。每个人都会改变,由好变坏,由坏变好,我不会用老一套的眼光看人的。”

“这都是一样的嘛,你也是啊。你会欺负我,我当然生气,但我也咬过你,都流血了。你身体那么差,应该也很难受吧。却还是把我留在身边,其实我很感动,我只是没有说而已。”

“而且啊,你还帮我解决了好多事,教会我超级多的道理,让我变得像现在那么厉害,还会在我难过的时候安慰我,用你的方式。还有啊,你每次说不管我了,最后都会来帮我,我都记得呢。”

“我可不是分不清好坏的蠢小孩,你做了很糟糕的事,我也会很讨厌,但我自己也有很多毛病,我为何要求你完美呢?你对我有那么多的好,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是被你的打骂吸引的呢?”

“所以说,比起欺负我,你保护我的时间更多,”裳熵凝望着那个女人,嗓音越发柔软:“你真的很好,你不知道吗?”

慕千昙低头梳理着草药,快把药上的弯须须理直了,良久才低声道:“确实新鲜。”

裳熵抽了抽鼻尖,把头扭到一边,嘟囔道:“当然,我也很好,错过猫官是一件很可惜的事情。”

床上人没理会她这句话,只是垂着眼眸,几缕墨色长碎发从耳后滑落,映上长睫的点点烛火,显得安静又温和。

少女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转头看了。这才发现,虽说女人长着副薄情相,哪都冷冷的,但当她不做表情沉静下来时,竟也能用温柔一词来褒奖。

她凝视着呆滞的人,也开始发呆了。

慕千昙沉默着。

她面前摆着一面镜子,照出她的过往,里头尽是她的丑恶。她不会给人看这些,也就不屑于伪装。某天有人路过,居然说这镜中景色柔美,还被深深折服。她理所当然的怀疑,那个人会有特殊喜好。

好?哪里好?

还真能说出那么多。

在这大傻龙的形容里,她俨然是一位不可多得的好师尊,不仅教导良多,还对弟子颇为爱护。这已经足够荒谬,而她接下来说的那一大串,更是让她恍然间觉得是两个世界,一定是哪里搞错了。

以那傻子的角度来看,居然是这种解读吗?

来自小辈的崇拜,其实很容易让人有成就感,更何况是出自一个傻到根本不会编撰谎言的人。

老实说,心情不算糟糕。

只是,被她这个年龄段的孩子辱骂的经历,慕千昙有过,但这般连贯的夸赞,还真是从未体验过。

她善于应对恶意,却对热情喜爱难得无措。

不过脑中想来想去,认为这种事棘手的同时,也会觉得讽刺。

她一向羡慕的被造物者万千宠爱的女主角,居然对她怀有特殊感情,还卑微至此,祈求怜爱,甩都甩不开,像是眼里再容不得其他似的。

对于她注定为配角的命运,裳熵这种明明拿到最好的牌,还要对“配角”折腰的安排,也说不上有多好。对于荒谬的这一切,她最终也只能说一句,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了。

“你过来。”

抛去杂七杂八的思考,慕千昙把草药都收起,召唤人:“来这边。”

视野中安宁的美人忽动,还说出梦境般的呓语。裳熵仿佛欣赏画作的人,还沉浸在画卷之中,听到画中人叫她过去,便心神微荡,绕过木桶,就这么缓慢爬到床边,眼眸深处跳跃火星。

“师尊”

慕千昙装没看见那满眼柔情,轻抬下巴:“把你手伸出来。”

裳熵就交出手心,不过手背挨着床单才回神,发觉满手全是腌蟹腿的汁水。她知道师尊是个爱干净的性子,便赶忙转身去擦干净了,才又把手交上:“怎么啦师尊。”

“复习一种咒法。”

手掌铲到那只手下方,托住她手背,另一只手移到唇前,牙齿刚想咬上食指,慕千昙又觉得这种痛何必自己承受,便收紧了手掌,牵拉着把少女的手挪到她自己唇边:“咬,弄点血出来。”

“哦。”裳熵毫无反抗意愿,点点头,张开嘴把食指垫在犬齿下,刺出一串红珠般的血:“这些够吗?”

慕千昙估算需求量:“差不多。”

她指尖沾了沾血,于脑中思索回忆,片刻后,指尖点下,在少女掌心绘制起符咒。

来自心悦之人的主动触碰真是要人命,控制不住想动,又怕耽误了事,裳熵死死咬住嘴,迫*使自己化为一截木头,动也不动。

写下几笔后,慕千昙问道:“还记得这个吗?”

一笔一划间,逐渐有熟悉的影子。裳熵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多看几次,认出原型,激动道:“我知道了!你曾经画过的,这个叫‘泰山压顶’之符,画上去我就动不了了,对不对?”

慕千昙专注于回忆符咒走向,边写边添,随口道:“是了,我考你作甚,你记性可是好得很,记仇也是。”

“哪有!”裳熵否认:“我没有记仇,我们之间哪有仇。”

“是吗。”慕千昙道:“之前说以后一定会报复我的人是谁?”

裳熵嘀咕:“这明明是你记仇。”

手背传来不妙的冷感,像是马上就要被冻住了,她慌忙道:“是我是我啦,当然是我。我那个时候太生气了嘛,你干嘛计较这个,我能怎么报复你啊,我没胆子,你可放心好了。”

慕千昙道:“你还没胆子,知不知道长幼之间,师徒之间,同性之间,都是禁忌,你一下就占了三个,还这么没心没肺,全天下谁还能比你胆大。”

裳熵道:“我没有想那么多,难道喜欢一个人要先看条件合适不合适再喜欢吗?”

“如果是碰了就会生病,或者得诅咒什么的,我能理解是禁忌,那我喜欢你不会伤害到任何人,这为什么会成为禁忌啊,我不懂。”

说着说着不免激动了些,就没控制住音量,慕千昙凉凉扫她一眼:“再大声点,昭告全天下。你敲窗不是怕被别人听到的小秘密吗?还在这不知收敛。”

裳熵缩了脖子:“那是我说错了,我不怕被别人听到,我只怕你听不到。”

默然少顷,她又接着发言,只是声音小了许多,像是气声送来的耳语:“还有啊,我记住泰山压顶那天,是因为你对我笑了,所以我有特意去记。像这样特意记住的,还有很多天。”

说完后,她又否认补充道:“不,不是很多天,是每一天。”

慕千昙道:“是吗。”

裳熵昂首挺胸:“是!我不是因为喜欢你才这么说的,我只是敬重你,不,敬重您。”

每一次落笔都引地人轻颤,慕千昙把她按住了,没有抬头:“都说了别装。”

“好吧,是因为喜欢你。”裳熵弯了腰,捂着嘴嘿嘿笑起来,也不知笑什么。

等笑完了,她另一手撑着下巴,靠住床边,盯着越来越蔓开的红色疑惑道:“师尊,你为什么要练习这个啊。”

慕千昙随口道:“你有点太烦人,准备用它定住你,然后把你卖了。”

“咦,”裳熵先是吓了一跳,而后眼珠转了转,出主意道:“那你卖贵点,多挣点钱,然后我装作跟别人走,半夜再偷偷跑回来找你,这样就能弄好多钱了。”

慕千昙勾起唇角。

“你笑了!”裳熵脸上霎时绽开笑颜:“你上次对我画这个符咒也笑了,我好喜欢看你笑,你能不能再笑一下?”

看到那极少见的弧度,她不免过于兴奋,窜起了身,和低头在她手上画符的女人瞬间拉近距离。一时间,冷香满盈,她望进那双黑眸眼底,仿佛又回到了旷野,与她额头相抵,咫尺之近。

心跳结结实实乱了拍,呼吸也断层几分,裳熵睫毛抖了抖,理智及时抓住脱缰的思绪。为了避免犯错,她慢慢退回床边,头上又冒出一圈圈热气。

须臾,她扯衣摆道:“我好喜欢你喔。”

慕千昙道:“我不喜欢你。”

画符的手指往前移动,在少女手腕间划出三道红痕,她口中同时道:“我方才说的,长幼,师徒,同性,这三道痕,于你这种毫无廉耻心的人而言,肯定不算什么,但不代表我也不在乎,我可以不要你,但我要脸。”

裳熵眨巴着眼。

慕千昙把她手拉近了些,眸色极淡:“你如果真的喜欢一个人,至少应该知道不要给她带来压力,就算我没对谁有过感情,我也明白这个道理,你应该懂我是什么意思吧。”

“我晓得啦。”裳熵挠挠头:“你又教会我新的东西啦,你看,我就是喜欢这样的你啊,我不是给你压力,我只是想说你可能没有意识到,你的好就是这种的,随处可见,但又没那么明显我想想一句诗,想到了!润物细无声,就是这样,时间久了,我心里就长出小芽啦。”

慕千昙做了个掐掉的手势:“给它掐了。”

裳熵捂住胸前:“现在来不及,她已经长成参天大树了。”

整天什么不会就是一张嘴会说,要不是知道她脑子傻不太可能,还会以为这厮整天抱着土味情话瞎学呢。慕千昙冷哼完,还有点想说那种常规的客套话,类似“不用太在意我,你早晚会遇到真正的命定之人的”之类的。

可如今剧情乱成这样,她不确定这大傻龙的命定是否还是命定,也不确定她是否有这个“早晚”,所以最终,还是保持沉默。

与旷野那次侧面拒绝比起来,这还是第一次正面听到不喜欢这三个字,但心里却说不上有多失望,大概是早就知道以她目前的条件而言换不来女人的真心。裳熵只蔫了一会又开始问东问西:“你要把我卖到哪里去?”

献祭也算是卖人吧,只不过卖给那不知是否存在的上天。慕千昙再抓住她手,完成剩下的符咒:“火山吧。”

裳熵皱起八字眉:“啊?火山里有人住吗?”

慕千昙:“有。”

裳熵:“那会是什么时候呢?你要和我说一下,让我做个准备。”

慕千昙道:“还没确定,等我们从江家回来再说吧。”

“哦哦。”

把最后一笔勾上,慕千昙抬起手指:“试试吧。”

听了指令,裳熵依言想要收回手,却像是被钉死般丝毫不能挪动,直把被子都压出个深坑。她又试几次,还扣住床沿用力,都难以撼动,不由得惊讶道:“感觉比上次还要难抬起来诶。”

慕千昙擦干净指尖的血:“用的材料不一样,效果当然不同。”

验证此法可行,她便将那血抹开:“行了,你回去吧。”

方才还彼此这般接近,转眼就被赶走,裳熵兀自擦着手心,抬头看看她,又低头,不想动弹。

“赶紧。”慕千昙整理被子:“别等我骂你。”

见她如此坚决,裳熵有点后悔自己冲动之下暴露心意了,以前都可以和她睡一个屋的!现在啥也没了!气愤!

就算再难受也无法更改女人的意思,过于耍赖只会引起反感,可她实在不想走,想破脑袋想出一招:“师尊,你看起来好累啊,要猫官给你按按肩膀吗?”

慕千昙拉被子盖到腰间,目光凉凉地看她:“我让你别装,不是让你把目的写脸上。”

裳熵道:“我没有啦。”

少顷,她又道:“对了,我今天找你来是真的有事!你几天前要给我说岛上的故事,还有那个奇奇怪怪的诅咒。当时你难受就没说,我现在很想听,你可以说嘛?”

前几日刚回来那阵,话题正好到诅咒,慕千昙是打算说说,不过那会状态并不好,刚讲个开头便停了,想着之后有时间再说。本来忘得一干二净,被她一提才想起来。

虽说这个理由找的正当,但很显然也只是想多待一会的借口罢了,她倒是没拆穿,只是轻嗤道:“什么样子。”

裳熵双手摩擦耳朵,手掌罩在耳后,作洗耳恭听状。

要说这诅咒,还真不是什么复杂的事。

在原著里,女主进入遗迹的方式还算温和,所以并未触发青枝雷出来救场,遗迹内还未被损坏的种种壁画与文字记载,刻录下了原住民的大部分发展历程。

简单来说,岛屿作为特殊存在,岛上的生灵自然也不同寻常,那些动植物里有很多像是人类修者般拥有自我意识的,能够修炼成极为厉害的生物。那么原本生活在岛上的凡人,自然就成了苟且偷生的最低等生命。

直到某天,他们中的一些人也像是其他生灵一样,获得了强化自身的能力,原本需要苟延残喘活着,突然成了食物链顶端的存在,他们迅速膨胀了,开始尝试奴役其他种族,并取得了成功,一时间于岛上没有敌手,便逐渐建立起了孤立的岛上文明。

那些慢慢发展的闲杂事,慕千昙嫌烦,省去不说,只挑最后重点的。

岛上这波人吃喝不愁,也不需要干活,自然有余力追求其他东西。

为了让这种孤悬于大陆的世外桃源不被打扰,他们于岛屿外设下了重重迷阵,这才使得固定地点的万药仙岛如此难寻。

为了岛上的东西不被偷,或者使偷盗之人被惩罚,他们弄出了“等价交换”法则,教训每一个试图来岛上探宝的过路人。

而又为了让这种极端享乐的生活能够持续,他们又开始疯狂追求永生,并留下了一大堆相关研究书籍。

他们做了许多事,也的确有不少成就,原本该就那般灿烂的发展下去,可惜又不可惜的是,这一切都被一种普通的蓝色小花毁掉了。

就是那种被裳熵摘来做花环,又吞吃了不少尸体的无根花。

自然界纵以捕食为延续生命的杀戮,却极少有为了享乐,新鲜,刺激,奴役而产生的额外杀戮。由难以生存的极端到掌握杀生权利的另一个极端,土著居民研究透了许多道理,却唯独没意识到这点。

对于他们的统治暴政,岛屿给了一种极为不起眼又温和的解决方法,赏花。

那就算离了诞生的土地,被打,被践踏,被火烧,被冰冻,被反复蹂躏,只要有一小部分还活着,就能再勃勃生发的小小蓝色花朵,被土著居民认为是自身坚强的象征,也有希望的含义,并认为他们也如这种花一般有韧劲。

在发觉这种花并没有威胁后,他们便将之视为图腾,并在遗迹宫殿内种满了。

然而,无人想到,蓝色小花的生命之所以如此强劲,就是因为她们会争取所有的养分,来供养自身。

从第一朵花种下的漫长时间后,等那些岛民发觉生存空间已被掠夺殆尽,连自己的头骨与关节里都长满了细小藤蔓时,一切都晚了。

“这么可怕啊,”裳熵有点被那种形容吓到:“那个花环我还留着呢,待会我给她扔到海里吧,万一伤到谁就糟糕了。”

慕千昙道:“也没必要担心,那种花想要做到无形杀人是需要很长很长时间的,而且没有岛上那种特殊环境了,她在这边,充其量就是不死,还想再蔓延开是不太可能的。”

裳熵道:“我懂了,那为什么那些人的尸体都会堆在一起啊。”

慕千昙道:“那些花拖到一起的呗,给自己施肥。”

裳熵道:“原来如此,这些你都是怎么知道的呀。”

岛上文明的内容,前半部分自然是从原著对壁画与文献的解释来看的,没落的后半部分,则是男女主探寻完遗迹后的种种推测。慕千昙把别人的东西拿来己用,很是理所当然:“多看点书,你也会知道。”

裳熵道:“好,那我下次一定会多看点。”

慕千昙瞥她一眼:“看正经书。”

裳熵耳后微红:“知道啦,那些我都学完了,以后肯定只看正经书。”

“”慕千昙把被子又扯高了点,冷声道:“说得理直气壮,你真是挺不要脸的。”

裳熵道:“好嘛。不过这个诅咒到底怎么去除呀。”

慕千昙道:“谁知道,这不马上就去江家了吗,他们家最擅长弄这个,到时候问问就是了。”

提到江家,想到要面对什么,闲谈的心思就淡去许多。她道:“行了,就到这,你赶紧回去,明天起不来你就留这吧,我不会叫你。”

明白这下真的要分开,裳熵叹了口气,起身道:“那我回去喽。”

慕千昙摆摆手。

裳熵吹熄蜡烛,擦去掌心的血,还在找肌肤相触时短暂的感觉,开门又关门时,她望着月色下被裘隆起的弧度,最后道:“师尊晚安,别做噩梦。”

第165章 活骨肉还在吗?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慕千昙便醒了。时间还早,被窝很舒服,她懒得出去,窝着暖和气里缩了会。自窗缝里看到一线初阳时才利落起床,叫小二打水来。

谁知,一只脚刚跨过门槛,就看见走廊昏黄光晕里蹲着某个家伙。

像是个安在此处的机关,一见她开门走出,少女便被启动,噌然站起。起初还略显慌张,仔仔细细从上到下将她检查之后,露出了大松一口气的神情。

将门带着,稍微关了点,慕千昙浅淡眸色扫过来,打量她几眼,还是先去叫水,回来才不阴不阳道:“大清早在这堵门,发病时间越来越提前了是吧。”

裳熵双手交握,纠结地捏来捏去。这幅样子明显有话想说,又明显不好说出口,半天没能吭声。

慕千昙没耐心:“说话。”

裳熵张了张嘴,支支吾吾,又闭上了。

慕千昙翻了个白眼,不再询问,推门进屋,开始收拾行李。

她去下面叫热水时,店内一切如常,说明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稍想一想,昨晚上在屋里也没说些啥爆炸性话语,能让这厮跌落到这般状态。综上所述,看来这大傻龙又在发神经,不用管就行。

正清点时,热水送上来了,她便把剩下的几下打包,就着瓷盆洗漱。

这过程中,少女慢慢蹭进屋里,经历了又一轮非常显然的纠结之后,才迟缓开口道:“我做噩梦了。”

“哦。”慕千昙沾湿毛巾,擦拭脸颊。

“我梦见梦见”说这话时,裳熵嘴里像是含了烙铁,刺疼又灼热,还有些含混不清,很是艰难,可她还是像吐出沾血的钉子般一字一顿道:“我,梦到你,受伤了,很严重的伤,差点救不回来。”

手掌将凌乱碎发抚起,慕千昙垂眸舀水,揉了揉脸颊,嗯了声。

裳熵道:“我快被吓死了,赶紧来看看你,但是你没有睡醒,门关着,我看不到还好我在外头也能感受到你的气息,不然我好难过。”

慕千昙用干毛巾擦拭手指:“是吗。”

裳熵道:“嗯。”

把毛巾搭回去按住,慕千昙转身看向她。

少女昨晚估计没睡好,嘴唇缺了点血色,眼下多出两团青黑,眼皮也没精神的耷拉着。叫她去猛打一架都不一定会这么狼狈,却被一场梦折腾成这样,看来属实被吓得不轻。

刚被热水浸润的脸颊微红,女人眼神却没什么温度,薄唇微动:“谁伤的我?”

像是不想回忆梦里的内容,裳熵摇头,双手往外拽自己的耳朵,半天才道:“不知道,梦里看不清那个人的脸。”

“真没用,”慕千昙嗤笑:“不看清脸以后怎么报仇?但凡你吓醒之后选择继续睡,延续那个梦,让你梦里的我有机会把仇给报了,这就不是噩梦而是美梦了。偏偏断在最憋屈的地方,没出息。”

裳熵醍醐灌顶,缓缓睁大眼:“有道理,那我再去睡。”

“别睡了,”慕千昙以指为梳,把长发挽起,微微歪着头插上鹤望兰步摇,向外走去:“我们该出发了。”

在店内吃完早饭,带了几份干粮,两人乘白瞳向太行山脉飞去。此程为了速度,行路上可谓是争分夺秒,未在中途有所停留,仅仅花了小半个月便抵达目的地。

慕千昙盘腿坐于鹤身,估算着时间地点都差不多,便给自己与裳熵都戴上了假面具,隐藏身份,而后纵白瞳穿越厚重云层。蒙于面前的白色忽得撕开,太行山诡谲阴奇的山势展现于眼下。

那山高低不齐,走势奇绝,多行险道,难以捉摸。山峰多有尖锐之处,仿佛巨兽张开血盆大口呲出的尖牙,要将过路人撕咬入口,不可直视,凶险阴森。

就算没被乌云遮住,这片山脉也显得深黑,与天地茫白的源雾伏家是两个极端,沾满了要将阳光吸绝的浓稠黑紫。而在此般恢诡谲怪的山势间,偏偏生长着相当一大片灿烂的金黄色麦田。

麦田最中央,则伫立着一座黑木搭建而成的,似塔非塔,似楼非楼的建筑。檐上有檐,屋上有屋,层层堆叠,混乱之中又有些微妙的秩序。

这里便是太行封家的主宅之一,阴铅府邸。

两人落在麦田之中,慕千昙收起白瞳,穿过齐腰高的麦浪。金黄色麦穗颗粒饱满,身体扎出芒刺,微风吹地点点头,波澜如海。

走到阴铅府邸近前,深色建筑仿佛俯首往睥睨下方的妖魔,黑风沉沉,虎视眈眈。一排两丈左右高度的黑色木板将之围起,板上打了不少面具,头顶生角,眼里长疮,红舌吐口,血齿外呲,皆是扭曲怪异的面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