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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两人敲定之后,开始分头行动。

裳熵看到一颗被雷劈砍了半边的树,便以此为起点,往左边一个个摸索起来。】

慕千昙找到了书中提到的那棵半边树,并向左边走去。

书里男主提到的火烧方法,也不是不可用,如果放在其他地方就没问题。但在万药仙岛,毕竟有“等价交换”的规则在,这一把火会相对应的换来什么,就很难想象了。

裳熵倒是无意间规避了两人划向悲惨结局的可能。

【一路摸了十来个,身上都出了汗,还是没摸到,且裳熵也意识到自己的方法过于慢,只好改变策略,换了个方向继续,并在摸完之后的蚁穴上留下个浅浅的指甲印,以免自己摸到重复的。】

【向前,向左,向右,向后。】

慕千昙顺着她的视角行走着,数着数量一一照做。

【第一天,他们都一无所获,只好在裳熵最后摸到的一个石塔边休息。

夜晚风很大,四处都静悄悄的,他们凑着吃完了饭,看了看星】

慕千昙狂翻书,煽情环节跳过跳过跳过

【裳熵打算从昨晚最后一个石塔开始找起,这次她先向左边摸了大约三四十个,折返到右边继续】

【第二天,又是没有成果。

他们并不气馁,反而享受起这仙岛上安宁祥和的日子,吃饱喝足后,两人看星星时,看到了树上的果子。

裳熵提议要不要摘下来吃一口,江缘祈则表示最好不要,这种从未见过的奇怪水果,万一有毒可怎么办,此地虽是万药仙岛,想要自己调配解毒药剂也没有那么容易。

于是,裳熵没有去吃那个奇怪的果子,一天的高强度灵力消耗,她也累了。

后来很多年之后,她偶尔品尝到那东西,才知道原来它没毒,白色果肉,果汁透明,味道甘美,清热解渴,外壳虽硬,但内容物非常值得。

不过,那时的她已无法从品尝美食里得到乐趣了。

小时候最爱吃这些,却没有尝过,实在是很可惜。】

就知道吃,原书里也想试,是怕有毒加上太累所以才没吃。第一次看到这段情节时慕千昙就想说她,恰好书中人就在身边,便数落她几句贪嘴。

彼时少女正嘴馋想吃东西,肚子饿得咕咕叫——她总这样。两人不免又是一顿争吵。

当然,最终胜利落在了慕千昙手里。

但吵完之后,她目光总是无意识在可惜那两个字上描摹。

她知道书中最后女主会变成什么模样,经历过大起大落,失去过许许多多重要的人,走过的路与见过的人与景都太多,那时吃下的一种甜滋滋的水果,与少年无忧无虑时吃到的,自然不能相比。

所以才会可惜。

慕千昙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心理摘下那棵椰子的,稍微揣摩下她指尖凝出冰球时的想法,也许还是潜意识里觉得,如果自己能够顺利逃脱,没有插手她的人生,那么她注定会沿着原著经历波折,最终抵达巅峰

不,修改表述,应该是最终抵达属于她的高度。

到时候自己也会努力修行,谁是最厉害的还说不准呢。

而等她真正成长到那种地步后,自己必定不在她身边了,看不到她那么糗的场面,不能当面嘲讽,不能骂她是土龙这都没见过,也算是有点可惜。

是的,没错,就是这个想法。

那就干脆让她少年期就尝一尝吧。

多年以后,她不会再觉得可惜,顶多会说一句,就这个啊,我很早就吃过啦。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经历了毫无收获的十天,两人不仅不着急,反而渐入佳境。

他们发现用这种方式柔和灵力去探索精密的蚁巢,可以有效提升精确使用灵力的技能,用更少的灵力,做更多的事,不会有浪费,且修为也在稳步提升。

这里真是块适合修仙的风水宝地。

半月之后,他们迎来了在这里生活的最后一天。

那天,裳熵照常搜寻,向前,向左,向右,沉浸于精确使用灵力的快乐中,摸索着,前进着,寻找着。

由于过于专注,她没有发现两人即将汇聚,就在摸向下一个蚁巢时,两只手叠在了一起。

他们惊讶互望,感慨于巧合,却没有在第一时间将手移开。

手心是另一道不属于自己的温度,数月的同吃同住是奇妙的发酵,而那温度点燃了它,在这瞬间迸发了不同寻常的变化。

裳熵那牢不可破的心脏上,出现了一道柔和的裂缝。】

这块也是慕千昙很想说她的部分,就是不小心摸到了手,一副心动了的样子,至于吗?

还柔和的裂缝,这作者也是会扯,哪道缝隙不是狰狞又丑陋的?

而且这剧情也太令人无语了吧,那么大的地方怎么可能会这样相遇,而且两人都一时失明没看到对方,这可能吗?

事实证明,真的可能。

想原文情节想的太专心,慕千昙丝毫没察觉身前有谁,等她发觉手心的温度不正常时,立即见了鬼般把手唰的一下抽回。

定睛一看,裳熵就站在她面前,手掌正贴着蚁巢寻找符石。

突然被摸了手背,她也正两眼震惊的望过来。

慕千昙脸上的表情裂开一道非常不柔和的裂缝。

【那变化终究细微,也实在不够份量,暧昧转瞬即逝,转而变为一种尴尬。】

“刚转过来,没看见你。”慕千昙把不小心碰过人的手背到身后,五指都在细细颤抖:“找多少了?”

【她暂且理解不了这种感情,也不觉得肌肤相贴有什么禁忌。但江缘祈知道,不想欺负她,也不敢在明知对方情感薄弱时挑明,那样不会有好结果,便先一步收回了手,装作什么也没发生。】

裳熵指尖微微向内收拢,在蚁巢上摩挲两下,收了回来,贴在另一只手的手心:“一百多个了,但是我没找到。”

慕千昙含混应道:“嗯,这里挺多的。”

裳熵应和着点点头。

【那瞬间贴近的温度,实在令人食髓知味,可是温度的主人还对自己还没意思。想让一个情感迟钝者开窍,看来只能徐徐图之,慢慢暗示了。

江缘祈认为,只要自己足够虔诚,终究能等来得偿所愿的那一天。】

手背上最后的凉意还是被暖化,再也摸不着。裳熵深吸口气,不再想那意外又短暂降临的幸福,喝了口果子水:“好巧啊,师尊和我找到同一个了。”

慕千昙道:“是吗。”

真是该死的巧啊。

明明原著里女主是画了半个月之久才找到符石的,为什么如今只是半天不到,就让她摸着了?

没天理了!

就算心里再五味杂陈,符石该挖还是要挖。慕千昙刚想对蚁巢下手,忽而闻到一股浅淡的腐臭味道。

她身形微滞,顺着气味找到源头,是从裳熵手里那个椰子传来的。

外壳被啃去大半,只留下一个手掌大小的碗,上面贴着粉色烂肉,薄薄一层浆液也是淡黄色,味道异常古怪。

慕千昙将那果子抢过来,靠近鼻尖后,腐臭味更重。她已经不敢想这人怎么面不改色吃下去的,蹙眉道:“你又新摘了?”

裳熵擦擦嘴:“没有。”

“这是我给你的那个?”

“嗯。”

慕千昙不敢置信,她再次观察这枚果子,怎么看都是腐败的坏果。

她运气不会那么差吧?那么一大片林子,满树都是果,偏偏就让她挑到个坏的?还是说所有都是坏的?

恰好头顶就有树,她把坏的那小块塞回去,砸下来一颗新的,催动聚力金环徒手拍两半,露出的是白生生的果肉,液体甜到不用嘴尝,鼻尖满是那清新的椰香。

“这树上的果子有两种诶,”裳熵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又看看师尊手里的:“你那个是白色的,我这个是粉色。”

不,这不是颜色的区别,而是变质与没变质的区别。

慕千昙沉默不语。

她真是运气有点差,第一个弄下来的就是坏椰子,让那大傻龙打开时,只有一点缝隙,味道没出来,且她自己没尝,就完全不知道那棵居然已经变质了。

并且看样子,裳熵是连皮吃的,现在已所剩不多。

良久,她问:“你觉得那个好吃吗?实话说。”

于是裳熵诚恳道:“不好吃,臭臭的。”

“不好吃还吃,坏了都看不出来吗?”慕千昙气不打一处来,一肘子捣在她胃部:“吐出来。”

她记得曾经说过五颜六色蘑菇不能吃的那位老师,还说过一句话,那就是变质的椰子也不能吃,严重者会致死。

连皮吃算是严重了吧?虽然不知道这点毒对于女主的铁胃而言算什么,但保险起见,还是吐出去好。

她这一捣极重,裳熵毫无防备,身体瞬间弯折,眼冒金星,脸朝地面差点摔倒。虽然干呕了却没吐出任何东西,还呛咳道:“咳咳,吃到我肚子里的东西,咳咳,哪还能吐出来呀!”

慕千昙手臂搂在她胃部,把人勾着,也意识到此举难达目的,她太皮实了。

略微思索后,那手便向上划到她颈间,掐住两颊,捏出齿关缝隙,让她无法合拢嘴巴。另一只手则两指并拢,穿过她齿缝,沿着热而烫的口腔划到尾端,用力按了几下。

如愿以偿感受到不对劲的肌肉痉挛,慕千昙扯出手,裳熵捂着肚子,迅速跑远吐了一场。

等她回来时,慕千昙已经把手擦干净了,冷眼扫她:“是人都有点求生本能,你真是脑子发育不全到连这点功能都丧失了,臭成那样的东西也能下嘴。”

刚吐完,裳熵脸色有点白,揉揉被打疼的胃部:“那是你给我的。”

慕千昙道:“我让你喝你就喝啊。”

“嗯。”

真有意思,慕千昙冷哼一声,讽刺她道:“那我要是让你去死呢?”

第146章 没有你

此话一出,两人之间陷入默契的宁静。

裳熵眼神依然固定在她身上,喉头极为缓慢的上下滚动。

理智上,她知道这问题大概只是玩笑,根本不需要认真回答,可情感方面却突然过不去,让她把冲到喉咙的话语又咽下。

不知怎的,她的视线出现偏差,在女人脸上融出了新表情,冷漠转变为得严肃,嘲讽只剩下贬低,方才那个问题则激变成质问,逼她去思考与选择。

我让你死,你就去死吗?

这句话盘桓在耳边,钻入心中的空腔回荡,越来越响。她不由得顺着思考起来。如果面前这个女人某天真的会让她去死,那她会照做吗?

尽管问题非常清晰准确,似乎很容易给出答案,不过是“会”与“不会”的其中一个选择而已。

可她细窥内心,那选项却并非如想象中那般棱角分明,而是一片模糊,叫人无法抉择,也说不出口。

遇见师尊以前,她遇到过最复杂的难题,都可以在那两者间寻求到答案,根本不需要在脑子里转第二道弯。

可如今不行了,出题者的心路太复杂,还布满荆棘,她要安全通过,需要再审题意,仔细往深处挖掘,才能不掉落陷进。

“那…”空气分明潮湿,灌进裳熵喉咙后却很快干燥。她舔了舔有细小伤口的唇:“那你会那样做吗?”

慕千昙:“嗯?”

裳熵道:“你会让我去死吗?”

慕千昙的注意力原本在蚁巢,听见这句明显情绪不对的话,多分了几分精神给她。

从少女的脸色里看不出什么,可就像是刚熄灭的火堆,表面火焰已燃尽,黑灰下却压满了火星,而那双黝黑石块般的眼就是打火石,在惶恐不安的精神高压下等待着,一碰就要重燃暗火。

这蠢货难道之前没怎么和别人吵过架吗?

我让你去XX你就去XX,这不很明显是话赶话挤出来的内涵句式吗?怎么还对这破句子认真了?

每次都这样,平时神经粗的能拿来当绳,某些时刻却突然过度关注些无关紧要的部分,而后纠缠不休耍赖不停,现在甚至还会揪字眼了。

慕千昙可不惯着她,再次反问:“不管我会不会让你去做,真正能决定这件事是否会发生的还是你自己吧。你与其问我,不如自己想想,你会遵从我那句关于死亡的命令吗?通俗点说的话,你愿意因为我的三言两句就去死吗?”

裳熵眸光剧烈波动着。

安静了比想象中还要久的时间后,她诚恳说着:“你肯定不会无缘无故就让我死掉吧,一般情况下,你安排我去死的理由会是什么呢?”

“理由?”慕千昙呵笑:“没有理由,一时兴起。”

裳熵梗着脖子,坚持道:“不可能没有,一定有的。”

慕千昙道:“说没就没,不要那么执着。”

裳熵深吸口气:“那我不知道,回答不了。”

慕千昙道:“这会倒是会说不知道,可见不也不是那种盲目听从我的人,怎么吃坏椰子反而就不晓得了?”

裳熵道:“我吃坏掉的食物不会有事,我小时候经常吃呢,还不是好好活到现在了。”

慕千昙道:“有的菜坏了,吃掉后可能只是胃不舒服,但有些则是致命的,你的胃能消化黄金,但不一定能消化毒物。你自己动脑子想想,难道刚刚那条大蝾螈王吃了黄金就会死吗?不会,但最后不还是败在了毒物之下,懂了吗?”

裳熵沉默不语。

慕千昙道:“我举个最简单的例子,酒。”

如果她的胃可以免疫毒药,那么她就不该醉酒,这两点之间是相互矛盾的。所以很显然,虽然她吃石头金属都不在话下,但面对酒液毒药等特殊存在,还是需要时刻当心。

“嗯,懂了。”裳熵老老实实回道。

方才那个隐含着火药味的的话题就这么结束了,如果没人掉头,就可以自然而然揭过,可她却做不到像往常那样直接遗忘或忽略,而是越发迫切想要一个准确的回答。

不把这个疙瘩捋开,她总是记挂着,像是心头飞着一只嗡嗡叫的蚊子,又烦又害怕。

于是她把话题重捡起来:“师尊真的会让我去死吗?以什么理由呢?”

慕千昙蹙眉:“有完没完,还问。”

裳熵脚步稍向前挪:“我就是想知道,你能不能告诉我?”

慕千昙脸色冷了点:“难道你刚刚回答我了?”

自己给出了“不知道”,却想要别人的确切回复,耍赖也不是这么耍的。

裳熵死死抿紧唇齿,最后挤出几个字:“我不是不知道,我只是…觉得你不该说那种话。”

虽然常常被骂不聪明,显得好像她真是个呆子,但没有血热影响的大部分情况下,她本质上还是个脑袋健全的正常人。

不擅长说恭维话,不代表她不会说。相反,她很清楚“是否愿意为她而死”这种单刀直入的试探性问题,靠说一些好听的甜言蜜语就可以敷衍过去。

什么我当然愿意啊,为你而生,为你而死,刀山火海,不足为惧之类的,这也能够算是她的心声,虽然不完整,但抛出去就是标准回复。但她还是沉默着,只因有另一个反问梗在了喉咙里。

先不谈她本身意愿是什么,是能做到还是不能。在揣摩这个问题之前,她首先想到的是:

为何她一定要假设自己需要在牺牲些东西的情况下,才能换取师尊对她的那一点点特殊性呢?

我必须要做到把命交到你手里,才能换取你那微不足道的垂怜吗?

因为我爱你,因为这份很难得到回应的爱,所以我就要轻易放弃我自己吗?

并不是她突然开始计较付出与回报,只是她认为,关于死这个字的话语都太伤人,就算面对不喜欢的人也不该就这么挂嘴边。可那个女人说得很容易,没有障碍,没有犹豫,也没有在意。

况且,她知道那个女人是真的铁石心肠,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我让你死”这种话,或许不完全是在说着玩,而是真有可能发生的预言。

裳熵倒不怕死,她干过的犯傻作死事多了去了。但她还是会觉得,被喜欢的人推向死亡很令人痛苦,那是粉身碎骨般的悲哀难过,光是想想就眼眶发胀。

她从那个女人的诸多细节裂缝里窥见过柔软,于是认定只要自己和她在一起的时间够久,早晚都能打动她。

可时至今日,依她所见,自己也许从没有一瞬走进过她心里过。

若是一件一眼就能看到头,直通向死亡终点都无法完成的事,还有坚持的必要吗?

她不想回答,正如她不想思考,也不想面对师尊那句问话隐藏的内容——自己一点都不重要。

能伤害到她的从来都不是一个巴掌,一下飞踢,一顿暴打,或那些变着花样的骂声,而是那些轻描淡写的不在意,轻蔑与讽刺的眼神,不冷不热的忽视,以及有她没她没差的无所谓态度。

从一开始,就很难受,从来没好过。

“我不该说那种话?”慕千昙扯唇:“我说什么了?”

裳熵低下头,拇指指腹用力揉捏着食指骨节。

察觉到两人气氛越来越不对劲,隐隐有爆炸趋势,小雷不敢出声,背过身去兀自把玩红绸,想等她们停歇了再发出动静。

破开的椰壳堆在脚边,汁液洇湿了土地,糖分散发着丝丝甜味。雨丝渐渐飘飞,地上湿点越发密集,那点甜味很快被草泥覆盖。

又下雨了,待会路更难走,慕千昙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便要转身取符石,又听见少女放弃般的低声道:“我愿意,因为我喜欢你。”

贴在蚁巢上的手顿了下,慕千昙道:“你的喜欢未免太廉价了。”

裳熵道:“才没有。”

慕千昙道:“是吗?那如果秦河或者是谭雀让你去死呢?”

“她们不会做这种事。”

“所以答案呢?”

“你干嘛老是这样问,我就不能活着吗?你难道不想让我活着吗?”

“莫名其妙的你…。”

慕千昙翻了个白眼,释放出灵力,冰冻住整个蚁巢,再破开外部把手探进去:“是你先犯神经揪着一句话问东问西的吧,这会变成我问了?你才十六岁就老年痴呆了吗?”

从蚁巢里掏出来的符石冰冰凉凉,巴掌大小,表面刻画着纹路,泛着青绿色微光。与原著中描述的一致。拿着这个就能安全穿过椰林蚁巢内圈的法阵,抵达下一片森林了。

至少在找过关用具上还算顺利,没再出现鹿人石像的意外,这点很让人欣慰,冲淡了慕千昙的烦躁。

她拿上东西甩袖往内圈走,刚走出两步,后面那位少女到坚定道:“不会。”

慕千昙停住脚步,侧过半张脸看她。

雷声汹涌,裳熵定定回望:“如果是秦河她们,我不愿意。”

慕千昙垂下眼睫:“是吗,那还算你有点脑子。”

裳熵抢上前一步:“所以我呢?那么长时间里,我在你眼里有那么一点特殊吗?在你以后的想象里,我是什么样的?会一直是你徒弟吗?”

手指摩挲着符石,慕千昙想起来到这里的目的,没有看她,只是淡淡道:“你想多了,我对未来的想象里没有你。”

第147章 我不会为你停留

这是实话,她构想过许多种未来,每一种前提都是,逃离。

对于女主这个称谓的厌憎渗入骨子里,可一年多相处的师徒情也不是她能忽略的。在没有利益冲突的情况下,她可以不与裳熵针锋相对,但她能做的也只到这里了。

对于那份无用的软化,及时止损才是最优之举。

惊雷裂开云层,劈得天地唰白。

雨声忽然变大,哗啦啦冲洗世界,高达树木在狂风中显得不堪一击,天色摧枯拉朽般沉入乌糟糟的黑。

那句话犹如当头一棒,打得裳熵有些耳鸣,半晌后她才抖着唇道:“什么?”

本来以为最令人难以接受的回答,也只是被永远划分到师徒关系里不能逾越,或者自己与他人地位相同,并无特殊这两点,谁知却是,“没有你”。

她师尊没想过和她有以后,就算是维持现在的关系都不行。

这是不是代表着,某一天永别会降临?

那个词语太过惊悚,裳熵被威慑住,动弹不得,头发根部微微立起。

“还要我重复一遍吗?”慕千昙转过半个身子:“我说,没有你,所以别烦我了,能听见吗?”

裳熵看见女人的薄唇一张一合,说出锥心之语。想要冲过去制止她,却依然身体僵硬。只能听她锯木头般说完一整句话,飘下来的木屑掺杂着血滴。

喉咙仿佛肿起来了,气息都被堵住,她急促喘息两下,张了张口,却什么都没说。

这不是第一次了,她想起曾经产生过的种种不安与怀疑,于此刻发酵成足以腐蚀心墙的恐惧。

那个晚风中沐浴着夜色的女人,好像一直都有一个与她无关的,坚定不移想要去往的地方。

她对目前拥有的一切都没有留恋,也随时准备着离开,那时她会抛下所有,包括自己。

雨幕太深重,让视线块块模糊,裳熵快看不清那个女人的背影,她仿佛被脚下的泥土吞吃了。

雷电交织的云层下,两人一前一后站立。

刮刮杂杂的雨丝打湿长发与衣裙,把冰刺般的扎冷缝入身体。慕千昙感受到了寒凉,还是默立不动,一下下抚摸着符石。

久久没等来身后人反应,只等到了越来越大的暴雨。

天气很糟糕,该往前走了。

女人身形微动,竟是想离去。裳熵神经抽搐,反应过度,疯狂冲至她面前,展开双臂拦住去路:“别走,你怎么能认为我的喜欢很廉价?我对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心。”

慕千昙面色冷淡:“我也是真心话。”

裳熵道:“我们的真心一定要相背而行吗?”

慕千昙没有回应,只是道:“别挡我的路。”

想了想,她意有所指的补充道:“我不会为你停留。”

分明身体湿透了,可裳熵却觉得自己干燥得要起火。她微微弯腰,扯住衣领:“你到底要去哪里啊?你到底要做什么事?为什么一定要撇开我?哪怕就像现在这样也不行吗?你把我找来,就是为了最后随随便便一脚踢开吗?”

与她的躁动不同,慕千昙始终平静,凝视着她徐徐开口道:“不管你对我抱有什么期待,都不可能得到满足,就保持现状吧,别多问了。”

原著在这个阶段给她安排的任务是得到女主信任,让她依赖,并与她培养感情,但这些慕千昙似乎早就完成了,如今该做的是相反的事,让该结束的也早些结束吧。

无论是灵药还是献祭,她们之间不会有体面的结局。

又是一道紫电闪过,天地明灭,雷声快把耳膜震碎。

雨水将裳熵浇透,发丝贴在脸边,颊面毫无血色,惨白如同死人。

方才所有冲动都瞬间冷却,只有一个潮湿而灰败的念头软塌塌趴在心脏上。

她认识到,是否说出自己真正的喜欢已经没意义了,就想她这一年多白白*耗费的感情一样,没意义,没作用,没回应。

避开那道明显受伤的视线,慕千昙绕过她,不再多说,与她擦肩而过。

穿过椰林蚁巢来到内圈边界,这里竖起一道高而宽的灵力墙体。里头雾蒙蒙的,含有多道阵法,用开阻挡侵入岛心的外来者。

若是没有持有符石的人经过,没走几步就会双腿灌了铅般沉重,再也不能抬起,被活活饿死或淹死在里面。

慕千昙停在墙体前,抬头往上看,原意是瞧瞧墙头到底有多高,可只要仰脸就会被雨水淋头,眼都睁不开,还是放弃了。

她抬手遮在眉间,回头望去。

与她设想的不同,还以为备受打击的那大傻龙会再次耍赖,不愿意跟上来,或者再吵闹一会。谁知她就在后面站着,一手拉着小雷,不吭不叫,安安静静。

雨太大看不清表情,慕千昙向她张开手,露出那个符石:“过来,要碰着这东西才能走过去。”

她就是有这种本事,前一秒还能说着伤人话,下一秒就像是无事发生,该干什么干什么,不受影响,只留她人凌乱。

灰蒙蒙的影子站了会,慢吞吞走到她身边,把手心贴在那符石上方,指尖绷直,竟然完全没碰着下面那只手,有分寸的都不像她了。

慕千昙道:“走吧。”

两人一妖并肩走入灵力墙体,并以这个诡异的双手近乎相贴又没贴的姿势穿至边境。刚脱离墙体的那一霎那,裳熵立即抽回手,避之不及似的。

“”慕千昙瞥她。

虽然一直想纠正这大傻龙喜欢贴着人的坏毛病,但这转变未免也太大了吧?这是受的刺激太深还是又生闷气?

算了,总归是好事,随她吧。

慕千昙收起符石准备归来时再用,继续走前面带路,以她能达到的最快速度,也不管后面那位有没有跟上了。

越靠近岛心她越是迫不及待,就连休息时间都全部抛弃,直接冒雨前行。

她会这么做的原因,是下一片区域是不能像前两片沼泽与椰林一样走捷径,而只能老老实实按照原著去磨时间过关,所以必须现在就抓紧先过去,等到地方再好好歇息就行。

不过,古话说得好,“欲速则不达”,她冒雨狂冲了两天之后,终于还是出问题了。

尸体堆进浅浅的河道,血色浸入泥土与卵石。

了结最后一头扑过来的皱脸黑熊,慕千昙按下汹涌灵力,调整呼吸,可握弓的手不断颤抖,无法遏制。

她把孤鸿放到背后,五指张开又握拳,尝试放松后依然在抖,手腕上的聚力金光则散发着黯淡的金光。

坏了,这两天杀拦路妖物杀的太多,她处于高强度输出状态,忘记这法器还有个虚弱的副作用了。

第148章 热心向大娘

在妖兽横行的野外森林里失去部分战斗力可不是什么好事,就算不继续前进,只是待在原地也有被攻击的风险,要赶紧摆脱这种状态才好。

慕千昙暗骂一句废物身体,反手掐住手腕,截停还在源源不断发光的聚力金环,并注入一丝灵力探入身体各处,查看灵力余量。

河道上堵死的黑熊尸体被泡到伤口发白,一个被砍断的熊首就歪斜搁在不远处的青石上,血水污浊结块,臭气让她有些反胃。

忍耐着加速了灵力流动,确定只有虚弱而没有其他负面效果之后,她揉了揉眩晕的前额,沉思须臾,决定还是接着往深处走。

倒也不是真着急到需要无视那份不舒服去前进,只是距离下一片区域仅仅还有一刻钟左右的路程,即使打算停下来休息,这里也不合适。

况且,此地黑熊出没,以她目前的战力对付单独几只尚可抵挡,万一碰见一窝被包抄,岂不是被反向狩猎了?不如加把油走完最后一段路,再好好歇一下。

从脚踝一直膝盖处都酸胀疼痛,手掌的颤抖加重,有些握不住孤鸿,眼皮也被困意胶着,在认识到身体逐渐虚弱后,各方面不适都争先恐后而来。

经过一棵粗壮油棕,慕千昙差点滑倒,背后激了层冷汗,只好抬手扶住树干,停下来缓了缓。

酸涩感几乎固定住关节,动一下就疼,她极轻地叹了口气。

不经意回头间,看见那少女抱着小雷站在身后几步之外,默默跟着,像一只被抛弃了也不舍得离开,围着小窝远远转圈的宠物。

慕千昙:“……”

至于吗。

赶在李碧鸢瞧见这幕说些废话之前,她迅速移开视线,盯了会爬过腐木的蚂蚁。觉得歇回一口气,便随手扯了条还算坚硬的树枝当拐杖,迈步越过水潭往前。

继杀了两只红猴,三只巨翅蝴蝶,七只小型蝾螈后,她的力量终究快要流失殆尽,疲惫一次又一次上涌,扯着她往地下倒。她轻锤肩头,咬着牙统统忍下。

中途换了几只拐杖,她脚步越来越沉,开始怀疑记忆是不是有错,刚想再看看原著,眼前忽而微亮宽敞,霞光灰暗,于眼前铺蔓开的是浅绿色荧光树丛。

夜色随着脚步落定,她终于走出了那一大片潮湿雨林。

这里全然换了副场景,比起前面要更加拥挤,也更加富含生命力。

浮游般的小生物飘飞着滑远,相互逗弄,追逐打闹。菌子舒展着菌盖,呼吸般明暗交替。树干上破开的洞穴里探出五颜六色的花朵,各式各样的奇怪植物攀附着树木,泥土,几乎覆盖住肉眼可见的每一处角落。

所有植物都被笼上一层柔光滤镜,使置身者坠入恍恍惚惚的梦境里。

结成珠帘的藤蔓自树干顶端垂落,仿佛细细密密编织的毯子随风摇动,配上泥土与白色菌混合的地面腐作物,倒是不太像林子,更像谁家的厅房大敞,欢迎着未知来客似的。

认出这是向日葵森林,慕千昙心头微松。虚弱效果一层层加重,这一路走的太累了,也不敢多停,但总算是没出现什么意外,安全来到抵达岛心前的最后一片区域。

精疲力尽的弯下腰,后方某处发出让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她拄稳拐杖,感觉自己腰快断掉。剧烈酸痛袭来,差点化身痛哼破口而出,好歹是抿唇忍住,没泄漏一点。

听见身后有脚踩落叶之声,慕千昙又站直了,那点疼色倏尔褪去,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她用拐杖轻轻敲击地面,回眸道:“找路找完了,这边的妖怪由你来对付。”

裳熵拨开灌木走出来,点了点头。

慕千昙丢开拐杖,往前走了几步。树丛忽而簌簌作响,从中跳出两只颜色瑰丽的猪笼草,拦住去路,一齐叫道:“等等,你是谁?”

这两只草足有半人高,尾部都连着一根细枝,腹部浑圆鼓涨,越往上越纤细,顶端呈现着剧毒般的深紫色,边缘娇嫩外卷,点缀几滴甜汁,口器大开,依稀可见零碎的毛发血块,着实凶物。

不过,它们的声音却如同妙龄少女,要是闭眼去听,还以为只有十来岁呢。

“你是谁?为何来此地?”

早有见到它们的准备,慕千昙并未惊慌:“去岛心拿点东西。”

在说这句话前,她听到脚步忽急又突然静默的细碎声响。约莫是后面那人被突然出现的猪笼草吓到,想要冲过来,发现这妖物没有攻击动作后,又停下了。

不过,害怕的下意识动作应该是后退,可她却向前,口中说要保护,倒还真是记得深刻,并非瞎说,虽然慕千昙不需要。

猪笼草道:“姑娘且回吧,前方危险,莫要为身外之物丢了小命,大娘也不会让你过去的。”

慕千昙现在只想休息,没空和它们多废话,干脆道:“叫她出来吧。”

这片林子叫做向日葵森林,并不是这里种满了向日葵,而是由一株向日葵作统领,以应对外来者并守卫岛心。

她话音刚落,林子深处忽而刮来一阵香风,风中的暖意烘得人面皮温软。眯眼去看,黑暗中走出一道奇怪的影子,像是人,又像是一朵花,让人不由得暗暗猜测真面目。

等它走到视野之内,能够看清之后,却感觉更加奇怪了。

那是一株与普通凡人差不多高的向日葵,黑色大脸盘周围一圈橙红的细长花瓣,密密匝匝厚实得如同毛领。翠色花茎直溜到脚下,是它的身姿。双手部分由两边窄小中间宽大的直长叶片构成,边缘锋利,泛着冷光。根部岔开三条细藤,章鱼一般往前挪动。

“又来人了?让我看看这次是谁?”她嗓音仿佛一位五十多岁的大娘,颇为厚重,具有信任感,两片叶子手作拍掌动作:“哇,两个小姑娘,真是漂亮呀,一定要…”

她还没说完,一支冰箭呼啸射来,刺破她半张脸,并带她大幅度后仰。慕千昙举着弓,目光沉冷:“这位有不死之身,且极爱打架,想要过这关,需要把她打服了为止,听见吗?”

向日葵刷地一下直起身,脑袋还插着那只冰箭,不妨碍她开心到“手舞足蹈”,朗声大笑道:“这么了解我啊?很好很好,不用多说废话去教了,那咱们就直入正题吧,快来打我快来打我快来打我,不尽兴就不能过去喔!”

见她那副心花怒放的样子,此刻身体很不舒服心情也不太爽快的慕千昙火气冒上来,又冲着她多发几箭,脑袋快射成马蜂窝了才停手。

看不得别人在自己面前太开心,毛病。

裳熵知道她需要自己去打,便嗯了声,放下小雷,卷起袖子,简单拉伸下筋肉就要上场。谁知,慕千昙回身朝她没好气道:“不是现在。”

赶了几天路,现在根本就不是最好的状态,去打也打不出个所以然。

况且原著中女主是打不过向日葵大娘的,在活活挨打了十天后,后面逐渐训练出反应力并自成章法,才有还手之力。最后靠着裳熵连续五天五夜不吃不喝打的快猝死了,终过了此关。

满打满算也得有半个月,慕千昙之前紧赶慢赶就是因为到这里就赶不了。

她能胜这位向日葵大娘,但此花妖能原地在生。论爆发力她更甚一筹,可耐力就差太远了,赢个几十几百场,没有作用。

如此,那就等吧,让裳熵先成长起来再说。

挥手建了座冰屋,慕千昙拖着身子进去了,背靠墙壁慢慢滑下,阖眼休息。

这趟路走的比想象中疲惫许多,背上连着腰部都酸疼到不能碰,更别提麻木的双腿,就像体内一根主筋被抽掉般泛着尖尖杂杂的不适。

从壶城回来后这段时间,她过得都还算舒服,没有受过很重的伤,安逸惯了,这会不舒服的厉害,难免有些焉吧。

头颅深处是困意带来的烧疼,她却迟迟睡不着,听见外面传来谈话。

“现在不来吗?先打一架吧?保管让小姑娘你酣畅淋漓,其他事做不到,这个大娘我还是能跟你打包票的!”

慕千昙冷哼一声,手指梳理着破破烂烂的衣服。

万药仙岛上的每一关都是为了提升男女主实力而设计的。

蝾螈沼泽可以磨练狩猎大妖的技艺与耐心,观察力。椰林蚁巢的灵力精细化,计谋,寻求细节的专心。

到现在这位向日葵大娘,免费且永远不会疲惫的肉。体陪练机器,可以不断将皮肉锤炼至妖物级别,就算是肉搏也能占据绝对的上风。

作者贴心至此,把女主成神之路从每一处细节都安排好,天赋要到位,锻炼要到位,法器要到位,地位也要在后面准备好,别人拿什么和这种开挂的人比较?

不知是不是错觉,头晕症状加深了,慕千昙又狠狠在心里吐槽几句,平躺下后面朝墙壁,试图入睡。

管她呢,不能熬了,赶紧睡。

“等会吧,我可能打不动,对不起。”裳熵拒绝了大娘的苦苦哀求,低头走进了冰屋,抱着膝盖发呆。

心里很难过,也很乱糟糟,什么都想不通,什么都思考不了。

下半张脸埋入膝盖,裳熵把自己闷了会,思绪更乱,只好悄悄抬头去看对面那人。本来只是想看看她有没有睡着,却依稀瞧见她在发抖。

“师尊?”她轻轻叫了声。

还以为自己看错了,裳熵定睛去望,从肩头看到手掌,发现她果然在抖,只是不明显,幅度非常小,似乎在打冷颤,指尖都是白的。

“师…”

刚叫了一声就停下,裳熵不想吵醒她,抬头看了圈冰屋屋顶,起身去外面捡柴火。

她一路跟在师尊后面,没见她受过伤,会这样,大概只是太冷了吧。那就生堆火好了,反正她火生得…还不错。

裳熵抬袖擦擦眼睛,往远处走。

这岛上干柴本就难找,方才那场大雨足足下了下几天,下面的树根都被水埋透了,想找到能点着的柴比登天还难。

她走了很大一圈,还是空手而归,站在冰屋门口发愁。

向日葵大娘闲来无事,又晃悠过来,问她在找什么。裳熵一五一十说了,大娘哦了声,慷慨道:“原来那个是你师尊啊,和我想的不一样嘛。啊你说没柴火,没事没事,拿我来烧啊。”

裳熵道:“什么意思?”

大娘话不多说,毫不客气进屋,叶片横在自己脸下,用力一割,插满冰箭的头颅坠地,身子也被抽空般软倒。

“你?”裳熵还没来得及惊讶,又来一只向日葵扶住门框走了进来,同样的动作再做一次,重复了四五遍后,冰屋地板中央已经堆出了向日葵尸体小坡。

尽管还没开打,但她大约已经明白师尊那句不死之身是什么意思了。

大娘靠在门边,随意摆手:“不用谢,小事,点火就不需要我帮你了吧。”

裳熵回过神:“还是要谢谢你,不用的,我自己来就好。”

她自袖里摸出打火石,刚准备对着其中一片叶子摩擦,对面的女人悠悠转醒。

本来睡着了,可总有声音响在耳边,忽远忽近,忽大忽小,愣是把慕千昙从梦里拽出来了。她忍住加重的头疼,撑着身子坐起来,看向花堆边的人,没有说话。

发现那大傻龙是要生火,气还没聚起来就散了,慕千昙向后挪了点,背靠墙壁,手心搓了搓胳膊。

是有点冷,准确来说,是在冷热之间交替,胃里也很不舒服,尽管什么都没吃也总是反胃。她感觉这种难受不太像是聚力金环带来的,更像是发烧的前奏。

仔细想想还真有可能,她最近又是高强度动用武力,又是不好好吃饭,又是副作用,又是淋雨,以原主这愁人的身体素质而言,直到现在才生病,已经算是**了。

但如果真是发烧,那就很难处理了啊。

她不禁有些烦躁,身体怎么老是在关键时候掉链子呢?

好在可以养半个月,到时候无论如何都该痊愈了。

啪嗒啪嗒的石块撞击声传来,慕千昙抬眸,见那少女不知是紧张还是怎的,竟迟迟没有打出火来,只有橙色火星转瞬即逝,花瓣上连一点焦痕都没留下。

裳熵换了个姿势蹲好,再次尝试,可这次还是失败。她嘴角下撇,放下打火石,握住自己的脚背捏来捏去,低头沉默。

连火都生不起来了。

过了会,她听见咯哒一声,一粒亮光闯入视野,那是一枚金子。

女人的声音莫名有点虚弱,尾音微哑:“别墨迹了,快点。”

裳熵捡起金子放入口中,观察女人脸色,大片大片的苍白中,脸颊居然带点红,仿佛喝醉了,额头上布满水晶般细密的汗珠,颈间也落了些。

她怎么了?

舌尖把金粒卷到齿下,研磨至变形,破碎,可喉咙里却没有产生预想中的火焰。

裳熵愣了会,才把注意力收回到自己身上,张口试图喷火,可就像是那打火石一样,只冒出几粒衰弱的火星,并没有火焰出现。

她转瞬间跌入更大的难过之海,眼眶红了一圈。

原因她大概知道,自己这两天跟在那个女人后面,很痛苦,很悲伤,很混乱,连体内的灵力源流都杂乱无章了,却不知道这种情绪还会影响到她如此之深。

心里某丛火也熄灭掉,导致她连最擅长的事情都做不好了。

她蹲在原地,手指无意识搅着衣摆,不敢抬头看人,

慕千昙把她所有行为都收入眼中,约莫猜出她喷不出火,也没力气跟她计较什么,只伸手道:“你把打火石再给我,我试试。”

她的声音听起来比刚刚还累,裳熵眼泪终于掉下来,哽咽道:“对不起。”

由于被欺骗的次数过多,慕千昙起初还以为这又是假的,看见那大颗大颗的泪水往下砸时,才意识到她是真哭了。

这还是除了撞到角以外的第一次哭,她头有点疼,想不起来原著是在什么时候,但总归不该那么早,也不是为了她。

“…行了,”慕千昙叹气:“先把问题解决了再哭吧,嗯?”

裳熵肩膀都在抖,抽噎着捡起打火石,又蹭了几下:“对不起,我来,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吧,对不起。”

“我没说让你道歉,闭嘴。”慕千昙想骂她,奈何话语毫无气力,不由得头更疼了,身体也冷,迫切需要一把火,她正想去拿那两块石头,却被一道叶片截胡卷走。

“还是我来吧。”

大娘一步跨进屋,蹲在自己的尸堆旁,麻溜拿石头擦火。

她那张大脸盘上并没有五官,却仿佛有视线飞速在两人脸上来回移动似的:“两位姑娘有故事啊,不介意的话,跟大娘说说吧?”

第149章 有人来过

实在没想到八卦之风已经刮到植物界,连眼睛都没长,也不影响她前后看个遍,还凑到别人脸前问,嵌满瓜子的脸皮就是厚。

慕千昙颇为无语,理都不想理,不过这大娘虽烦人,手上干活麻利得很。两石头没擦几下便引燃了花瓣,多擦出几个点,很快连成片,烧起一簇大火,根茎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响,流出汁水,转瞬又熬干。

“开始吧?”大娘席地坐下——姑且称那个弓腰的姿势为坐,俩叶片卷出个弧度抵在大脸盘子下方,像捧着下巴似的。

她这边兴奋到满头橙花怒放,那边少女哭的脸颊湿哒哒,两厢一对比,说不上谁更好笑,但合在一起就是双倍好笑,弄的慕千昙都快没脾气了。

“你…”她轻压着腹部,默然片刻后,直言道:“你善良点吧,顶着那张大丑脸,怎么好意思来搭话。”

大娘后仰身子,捂住下半张脸,婀娜多姿的惊叹道:“我还不够善良吗?我都给你点火了。而且你怎么能攻击别人的容貌,没教养。”

慕千昙道:“礼仪文化是人类世界的概念,你连个人都不是,在这跟我谈教养?班门弄斧。”

大娘道:“你们人族自己立的规矩,自己都能不遵守,那其他种族的多听几句话还有错了,互相学学我以为是世上通行的准则呢。”

后脑勺深处跳疼不已,像是哪根筋串错行,抽的慕千昙脑袋都转不快,眼前也转着金星,一时间竟没想出什么话来反驳她。

“是我做错事了,我师尊在教训我。”裳熵把眼泪都擦干:“你别跟她说话了,她不舒服。”

大娘换了副热络口气:“我知道啊,这一看就是嘛。”也不知道说的是哪件事,也可能两者兼有。

靠威胁肯定没办法把一位不死之身给赶走,说她两句偏偏还极能反驳,暂时对她还真是没招了。慕千昙先记下这一笔,等身子好些了再跟她算账。

大娘抱起双臂,伸展腿根:“再说了,我可是热心肠,岛屿八方都晓得我是那最善良的,不然你以为这火堆是怎么点起来的?”

慕千昙道:“你要是真好心,就别在这拦着,放我们进去。”

大娘道:“说的就是这个理啊,要不是担心你们这些闯关者,我才不拦着你们呢。”

慕千昙道:“打架爽不爽。”

大娘道:“爽。”

慕千昙眯眼:“那你怎么有脸说你是为了不让闯关者受伤才把人拦住的?”

大娘嘿嘿笑道:“兼而有之,兼而有之嘛。”

再多说两句气得胸腔深处疼,她现在不想承受任何不适了,目前还是避免与她言语交锋吧。慕千昙咬咬下唇,忍了,手指指背落地,撑着身子往前挪,靠近火堆。

脸承着火光,她低垂眉眼,抬手抽出发丝间的鹤望兰步摇,指尖插。入发丝深处,把被雨水粘连的部分抖开,一袭墨发披散下来,像突然被剪断后垂落的深色银河,于小小冰屋内黝黑夺目。

裳熵眸光闪烁,可某一瞬忽而凛然,她重重低下头,又偷偷掉眼泪。

大娘也装模作样摸了摸自己围脸一圈的花瓣,摇着花茎道:“虽然不比你年轻了,但我是不是还留有几分韵味?是不是?我曾经那也是闻名十里八林的大美花呀。”

慕千昙道:“我不觉得你小时候和现在会有什么区别。”

“是吧,我保持的还不错呢。”

“不,是从小丑到大。”

大娘嗓音突变:“你伤害到我了。”

说完,竟真的软倒下去,一命呜呼。很快门外又走来一个新的,把刚刚死去的尸身填入火里,愤愤不平道:“你真是个没眼光的。”

慕千昙道:“向日葵是最丑的花。”

这句话不比刚刚杀伤力小,大娘还没站稳又原地离世,这次进来时先警告:“你最好…。”

可惜,慕千昙嘴皮更快:“丑种子发丑芽长丑花,丑绝花寰。”

“事不过三!你够了!”

等这场闹剧结束,冰屋里的尸体已多到烧不了,只能丢出去了。大娘轻抚着叶片与脸颊,哼道:“不识好人心,还真以为我拦着你们是为了多打几场架?不啊,是为救你们命,那岛心有多危险你们晓得吗?”

当然危险,堪称危机四伏,有来无回,否则原书里女主不至于重伤濒死,但危险的并非只有岛心,而是整个岛的生物都不好对付。

而慕千昙有着原著辅佐的上帝视角,从刚开始就走的是最轻松的路,中途也避开了无知者会踩的坑,甚至还能做到像蚁巢那般跳关,所以岛心对她而言,也算不上有难度。

见她不回应,大娘神秘兮兮道:“悄悄告诉你,这里前段时间才刚死了好大一批人呢。”

慕千昙本想说死就死了,和她有什么关系,可电光火石之间,她发现不对,蹙眉问道:“前段时间?在这死掉的?”

大娘道:“是啊。”

慕千昙心脏悬起:“你说前段时间有人来过岛心了?”

“对,来了挺多人,也拿走了不少东西呢。”

第150章 我这次不骗你

得到肯定答案,霎那间,那股潜藏在体内各处的不适一齐涌上,逼慕千昙眩晕之余还胃袋抽动,心急之下未说出口的话变为干呕。

由于这几天根本没吃多少东西,她没吐出什么,可面颊于瞬息间血色尽褪,惨白如纸,颈间也鼓起一条因隐忍而用力的青筋,能看见上下滚动的微弱起伏。

裳熵眼泪断了线,脸上空白一瞬,紧跳几步到她面前,要伸手去碰,还没挨着又赶紧塞回腿弯,只是急促问道:“你还好吗?”

女人没理会她,低头默默等待。等那阵不适感消退后,她才再望向大娘,眼神冷了不少:“来的是谁?都拿走了什么?”

她口唇微白,脖颈与脸颊晕红,眼下蔟着两圈青灰,都不算严重,像她人一样浅淡,可也彰显着主人身体状况欠佳,必然是很不舒服的,却有一双寒星般的眼死死瞧着人,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姿态。向日葵大娘只觉有趣,问道:“你很想知道?”

慕千昙道:“你很喜欢说废话吗?”

大娘笑道:“不啊,只是你想问什么就问,但回不回答在于我吧。你没听过人间一句话吗?求人办事,得拿出态度呀。我不喜欢冷冰冰的,若是你好好跟我说,温柔点,没准我就愿意把我知道的都全盘托出呢?”

慕千昙道:“你有要求就直接提吧,不要绕着弯卖关子。”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大娘咳嗽几声,摆了架势:“我要知道你俩之间的事,一个问题换一个问题,咱们都不亏,怎样,考虑一下吧。”

说来说去还是要听八卦,倒是初心不改。慕千昙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先在心里戳某人:‘你觉得有可能是谁?’

那边耳机应当刚戴上,话只听半截不清楚,等她又问了一遍,李碧鸳才边拆泡面盒边琢磨:‘啊昙姐你问我?我觉得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可能是谁诶。’

慕千昙阖上眼。没错,她脑海里已经跳出来一个名字,并且有八成把握就是那个人,可她打心眼里不想承认。

如果她的猜测正确,那么很显然,岛心遗迹里的东西百分之百已经被拿走了,尤其是那份活骨肉,一点都不会剩。她这趟扑了个空,耗费在海上的时间不仅白白浪费,如今还把自己搞成这么狼狈的样子

‘昙姐你不用难受啊,反正仙岛这块的剧情本来重点就在于他俩的感情线,那个活骨肉也是用来推进的,现在人都没凑齐,要不要无所谓。’

李碧鸳埋头吸溜面条,那满足感,像是在给自己补充生命:‘爽啊你就当是来进货的吧,瞅瞅地上有啥名贵仙草揪点回去,这趟出来也不算吃亏,平常心就好。’

慕千昙自然不会和这泡面脑说自己真正的忧虑,只是冷哼了一声。

大娘观察她脸色,大手一挥道:“你不说话,我当你同意了。一问换一问,我先来,你们俩是师徒关系对吗?”

慕千昙别开脸。裳熵点了几下头:“嗯。”

“那”

“该我问了,”慕千昙冷眼看她:“进岛的那些人都拿走了什么?”

大娘回答得很快:“你大娘我毕竟进不去,看不见嘛,也不知道具体拿了啥,但他们都搬着箱子,估计能拿的都拿走了吧。”

连着心的那根细线越来越薄弱,绷紧着马上就要断裂。慕千昙咬住下唇,按捺住想要暴起杀人的戾气,把旁边的向日葵尸体丢进火里,溅起灼人火焰。

与她的隐燥不同,大娘则兴致勃勃从尸体脸上抠了把瓜子:“你俩是吵架了嘛?”

“只是教育下徒弟,哪里算得上是吵架,别太过于莫名其妙。来的那些人你认得吗?”

“我就是一株向日葵而已,我能认得谁?晓得他们是人就不错了。那你为啥要教育她?她做什么招惹你了?看看都给人家弄哭了。”

听见这句问话,裳熵也巴巴得看过来,眼睛还通红着。

慕千昙察觉到她的视线,却没有与她对上,只是道:“得寸进尺,没搞清楚自己的位置,我是她师尊又不是她娘亲,本质上还是没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亲缘间尚且不可强求相伴一生,怎么能奢望师徒关系存续长久,教育她看清现实也是我该做的。”

少女闻言,周身瞬间真空,把自己的存在感缩到最低,似乎连呼吸都放轻了。

慕千昙默然片刻,又问:“那些人有什么特征,用什么武器之类的,你总该知道点吧。我给你的每个回答都很明确,你给我的却都含混不清。你认为这公平吗?如果还随意搪塞我,那么也没必要说下去了。”

“好吧好吧,知道喽,别生气啊,对身体不好,”大娘啧啧几声:“哎呀我也不是故意这样的,你得知道我们这很大很大,通往岛心的路有不少条,所以我根本没亲眼看见那些人啊,都是别花告诉我的。”

万妖仙岛是个极为特殊的区域,与普通岛屿的不规则地形不同,它是由一圈圈地皮规律的围绕着岛心向外扩散,构成数层同心圆。这意思就是,无论从哪一个方向登岛,都必须会经过相同的路线,森林,蝾螈沼泽,椰林蚁巢等等。

这也就意味着,另一波来者最终也会遇到另一片被向日葵花朵守卫的荧光森林。而慕千昙几人从岛屿上路后并没有察觉到有人来过的痕迹,说明他们没走虎口湾这条路,面前这朵向日葵没见过也算正常。

不过,那些会学习人类行为狩猎且披着黑袍的青蛇

“他们啊,据我听到的,都说披件黑袍子,乌泱泱一群人,打架凶的嘞。领头那两位好似是一男一女,男的那个心眼忒坏,女的好生冷漠,手底下死了好些人,还放火烧林,反正挺可怕的。”

有她这段话,青蛇为何那样就能够理解了,约莫是偷来了亡者的衣服,恰好看到虎口湾这里来了人,所以才过来装模作样。那个时候她就意识到不对了,但没深想,实在可惜,至少要把那黑袍拿过来看看有没有标记何处才对。

至于放火烧林这点,慕千昙进了一步:“烧的是不是蚁巢?”

大娘拍掌:“料事如神啊,还真就是。但你多问了哈,现在欠我一个。”

放火烧椰林蚁巢,像是慕千昙原本猜想的那个人能做出来的,毕竟原著里他也这么想过,是被女主阻止才没能变为现实。可一男一女这个答案又有点奇怪,谁会和他同行呢?

慕千昙不禁确认道:“不是由一个公子哥单独前来,而是一男一女和一大堆人一起吗?”

“你这下问第三次了,我都记着呢,”大娘记完了才道:“就算不认得是谁,也得认识数啊,那是一个人,还是很多个人,不至于弄不清楚,你可放心吧。该我了该我了,我这花见不得人家在我跟前闹得不愉快,你俩咋样才能和好啊?”

还有一线可能不是男主来了,局面不至于跌落到底,慕千昙心里又浮起微末的希望。

至于后面那句问话,她不耐道:“都说了不是吵架,我*们不需要和好,等她自己想明白吧。那领头两人有没有一些比较特殊的对话?比如来这里的目的,或者叫对方的名字?”

问起这么细节的部分,大娘为数不多的脑容量僵硬了,半晌才道:“我记得别花说那个女人不太开口的,不过叫过那个男人哥。至于那个男的,一般只下命令,好像叫那个女人为‘琴’,至于具体是哪个字,那就不知道了,其他也没说啥。”

慕千昙翻遍回忆,没找到名字里含有“琴”这个字的角色,男主所在的太行封氏更是没有。

若是猜测无误,那个人就是男主,能叫他哥哥的大概率也是封家人。此家族由于世代的诅咒问题,孩童夭折数目很多,所以家主生的也多,出来个原书没提到的妹妹“琴”很正常。

可在做完家主任务重新得到家族继承权之前,他不可能得到来自家人的帮助。在失去女主的绝对光环后,还能够顺利找到万药仙岛,并克服重重困难以人命铺路来到岛心,他依仗的是哪方力量呢?

难道真的不是男主?那会是谁?

越来越多的疑惑堆积,可询问这呆头向日葵已得不到满意回答了,她必须得去岛心一趟,找找来人线索,顺便看看东西还在不在。而原书中跨越这一关用了半个月时间,她等不起了。

大娘还在掰叶子计算她欠了几个问题,算完后开口就问:“你俩除了师徒,真没别的了?”

慕千昙居然从她黑脸上看到了可惜神色,不免奇怪道:“你觉得还会有什么呢?”

大娘道:“没,就是一问,比起所谓师徒情,大娘我更喜欢看爱情戏。怎么说呢,会更有意思,更复杂深刻,更缠绵悱恻,叫我欲罢不能啊。”

慕千昙顿了顿:“先不提你为什么知道那么多,但植物之间也有爱情吗?”

试时播种,到了对应季节就发芽开花,而后继续播种,以此循环,这种顺应自然的默认现象,竟然还有爱情萌发的土壤吗?大娘叫道:“你瞧不起谁呢?怎么就不能有?咱只是长久没见人了,又不是从来没见过,我可是听过不少好故事呢。”

“而且比起你们的庸俗,我们花花草草,随风,随云,随大地,随心所欲,没有高低之分,没有合适不合适,相配不相配的争论,这才是难得的天赐缘分啊。”

慕千昙无语道:“行吧,就当你们成精了有爱,但也不必事事以己度人,我们都是女子,你瞎说也要有度”

越说嗓音越低,她眸光微敛,忽而想起现世时,同班同学里也有一些不拘泥于性别就在一起的前例。

只不过不管谁爱谁,谁和谁谈了,这种八卦她从来不掺和,所以一时没想起来。但这种事本身就并非绝对,古代现代都一样,以这种理由来否认,不太准确,她说到那里便停住不言。

她这愣神功夫,大娘又举起两片叶子,相互贴了贴:“所以啊,我起初还以为你俩是一对呢。我这心里火急火燎,非得问出点什么不可。但你说只是师徒,真叫人失望啊,师徒间有这样吵架的吗?觉得我见过的人少就欺负大娘我”

“”慕千昙偏过头:“到此为止,你出去吧。”

大娘惊道:“我还没问完呢,姑娘你这样翻脸可不厚道啊。”

慕千昙靠墙歇息,手背朝前微晃。裳熵便上前悄声道:“你下次再来吧,她这会不舒服,不想说话的。”

大娘原本觉得自己占理,还不服气,可看见少女湿润的脸颊,又不好说什么了,只是边碎碎念边往后退:“我觉得你们之间还可以再发展发展啊,大娘我的眼光还是很好的,不要不相信,我当年”

她声音远了,冰屋内外恢复寂静。慕千昙看着火光发呆,等脚步声传来才回过神,道:“你明天就去找她应敌,争取快点把她打服。”

裳熵走进来,蹲在火堆边,嗯了声。

她嗯完后,没人接话,屋内又陷入空无一人般的安静。小雷已经睡到不省人事了。

慕千昙微微勾起肩膀,又叮嘱了几句原著中女主对打向日葵时要注意的点,她都应了,两厢无话,火焰舔舐着向日葵一层层堆叠的尸体,发出酸涩的焦香气味。

“那就这样吧,”慕千昙扶着墙面慢慢躺下:“快点睡。”

就算心里想着很多事,情绪也算不上好,可身体太疲惫了,她刚闭上眼就跌入梦乡。只是这份安眠只持续了极端的一段时间,她就因为身体一阵阵无法控制的发冷而醒过来,眼前金星飞转。

喉咙里冒了火,舌尖都能戳到口腔内烧出的小泡,烧到这种程度,慕千昙有点受不了,也不能再放任了。强撑着爬起来,正咳嗽着,旁边递来一壶水:“师尊,喝水。”

慕千昙缓了几口气,接过水,正要和她说话,转头看到一张布满青紫,甚至半边都浮肿的脸,差点把水打翻。

犹豫着看见她身上衣服,才确定了没认错人,嗓音里压着暗惊:“你变成猪头了?”

裳熵道:“嗯,我变成猪头了。”

调侃的话认得可真快,慕千昙没好气道:“你在梦里被人打了?”

裳熵摇头:“没有,我看师尊好像很着急去岛心,就先求大娘放我们过去,但她不愿意,必须要打架,所以我们打了。”

慕千昙笃定:“你输了。”

裳熵道:“我下次会赢。”

沉默须臾,少女抱住膝盖,把下半张脸埋入膝盖间:“我会努力赢的。”

慕千昙握住叶片做出的茶碗,抿了口水,片刻后才道:“就你那三脚猫功夫,能打过她就怪了。”

裳熵吸吸鼻子,闷闷道:“我知道我很没用,还总是想好事。”

水流滚过喉咙,那撕裂般的干涸得到缓解,慕千昙瞥她:“想什么好事了?”

本来只是随口一问,谁知,裳熵回答:“我想要你。”

“”放在以前,慕千昙根本不会多想,无非是我想多在你身边这种话。但前面刚经历过向日葵大娘的引导,她一时不察,思维劈叉,划到了另外一层毛骨悚然的意思上。

她非常不自然地坐直了点,还未开口,又听少女道:“我不好,也不招人喜欢,之前有好多人嫌弃我,说我笨,还是个祸害,只是我都不在乎,也忘记了好多。只是我现在都想起来了,所以,虽然我很喜欢你做我的师尊,但你未必这样想,你哪天要把我丢掉,也是合理的。”

嘴上说着合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我也想快点长大,快点变强,成为能够被你信任,和依赖的人,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她抽噎着,肩膀颤抖:“我以后不会在任性了,我不会问你我在你那里算是什么,我知道我只是你的徒弟,我会认清自己的位置的。”

慕千昙默然不语,眼中思绪翻飞。

裳熵道:“其实你对我很好了,你会给我摘椰子吃,还会担心我吃到坏的,是我太笨了,还让你生气,明明你已经很累了,对不起。”

关于椰子那点,慕千昙很想说,其实我并不是担心你吃到坏的会死,只是要死也不能死在这个时候,否则就算拿到了活骨肉,也会被李碧鸳强制威胁着用在你身上,那这趟还是白走。

她一向怎么想就怎么说,但不知怎的,这句话没能说出口。

“真的对不起,是我不好,只是,我还想问”裳熵两只眼睛都湿成了暴雨连天的深水潭,她哽咽道:“在你要离开我之前,你能教教徒儿,该怎么留住你吗?”

她的泪水已在身下汇聚成一小滩,遇冰骤冷,遇火即化,焦灼如她的心,又清浅透明,一望即底。

慕千昙微启双唇,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又咽回去,被各种加工后,还是词不达意,索性统统打回,并重新审视了目前的几大问题。

少顷,她说了句意味不明的话:“你应该庆幸我不重视你,哪天若是我抓着你,不让你走了,对你而言反而并不是好事。”

裳熵声音很小:“为什么呢,我觉得那样很好。”

慕千昙只是道:“是吗?我可以直白告诉你,我这趟来仙岛是为了寻找活骨肉,如果没找到的话,你知道你会面临什么吗?”

裳熵道:“我不知道。”

慕千昙定定看着她,须臾,移开目光:“别问了,总归不是好事。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难道不知道我是什么人吗?这才过了多久就全盘信任我了,我真不知道我做了什么能把你骗成这样。要是能复刻这种掳掠人心的力量也行,可惜只有你笨,你反思下吧。”

哭着求人啊,这可是原著男主都没得到过的待遇,真是让她不知说些什么,付出精力去做的事老做不好,却总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不过,虽然没弄清为何这大傻龙那么亲近她,但不管是正面的还是负面的情感,好好利用都能爆发出不得了的力量。慕千昙心头微亮,转而道:“但说到底,走不走还是我决定的,如果你能做到一件事的话,我可以不离开你。”

裳熵原本还在认真反思,闻言差点跳起来,眼眸霎时亮如太阳:“你说,我能做到,什么都能!”

慕千昙道:“三天,你把那只向日葵打服,做得到吗?”

她心里惦念着那群先来一步的人,也唯恐大雨会把一些痕迹冲刷掉,导致后面找不到线索,所以根本没办法等上半个月。而原书提到过,女主的一些成长与爆发性力量都是在短时间内被巨大压力压迫所产生的,那么用在这里再合适不过了。

“好,我会试试的,我现在就去,我肯定能做到,”裳熵语无伦次了:“可你说的是真的吗?不骗我吗?如果我做到的话,你不许丢掉我的,是你说的。”

果然还是不长记性,一如当初好骗,慕千昙轻勾唇角:“当然,我什么时候骗过我这次不骗你。”

在极端时间内被迫提升力量是一种很危险的行为,若是操作不甚,就算能达到了目的,后续也会留下不轻的后遗症,精神与肉。体都是。

她知道这些,但她等不及了。岛心内的场景关系着她下一步路该怎么走,三天是她耐心的极限。

既然是女主的话,想来应当是没问题吧。

“我知道了,好,我,我这就去。”裳熵浑身颤抖,脸颊到脖颈通红到滴血,说话间口唇忽而冒出一股火焰,她赶紧捂住,可眸子里还跳跃着耀眼的光芒。

心情一好,刚刚吃下黄金死活没喷出来的火,现在喷出来了,可谓是药到病除。

裳熵化为一阵热风,卷出门去,可还没几个呼吸,又卷回来,伸出小指:“咱们拉钩。”

慕千昙看着那根手指,抬起手,用掌心覆上去,推开来:“你不是想要长大吗?成熟的人不会谈这些,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