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肩膀又撞到门扇上,裳熵转了个身,慌慌张张离开。

屋中极为安静,窗外雪花飘零。慕千昙呆愣少顷,头疼再次席卷而来。

她蹙眉按揉着头顶,擦过眼角时注意到手上鲜血,还有床面上的红色,脑中快速闪过方才发生的一切,可含着朦朦胧胧的一层雾,不能完全看清,只记得她对那条红蛇很不爽,然后就

然后,那蠢龙干什么了来着?

李碧鸢哑然半晌,先出声道:\‘我天,我的世界天崩地裂了。\’

慕千昙道:‘嗯?’

‘没’为了女主的小命着想,李碧鸢迅速给她找理由脱罪:‘这蠢龙刚刚想打你,还好她中途放弃,不然怕是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默然片刻,慕千昙道:“你也会骂她是蠢龙啊。”

手掌移到腰间,想拆腰带去洗澡,可摸了个空。她低头才看到腰带已不见了,四处环望,哪里都没有。

这种东西也能弄丢吗?还是说脱过了?那脱哪了?

稍一动脑就是头重脚轻的眩晕,慕千昙低低疼吟一声,向后躺去,伸手盖住脸,后悔喝了太多酒,以至于脑中混乱如万花筒,连梦境与现实都分不清了。

就这么躺了会,竟渐渐沉入梦乡。门口又跑来一人,还是裳熵:“师尊。”

以最快速度奔跑来跑去,停下后她不由得气喘吁吁,站门边看了眼屋内,见女人睡了,难给回应,便自顾自一骨碌爬到床上翻找着,语气急速道:“红绸的尾巴在哪里?他们说现在拿过去还能再接上呢!”

扯开被单,翻找床底,推开枕被,上头只有血迹,没有断尾。裳熵呼吸还未平定,喘着粗气抓抓头发,遍寻不见,视线最终定格在慕千昙紧握的左手上。

那里还在流出血丝,恐怕断尾就在她手里。

“你”裳熵捧起那只手,又开始为难道:“你松开吧,把她的尾巴给我,我不想弄伤你。”

听到“给”这个字眼,慕千昙的梦境霎时散尽,她撕开困意挣扎着抽回手,狠声道:“你还想趁我睡着抢我东西?!”

“不是抢!这本来就是红绸的!”

那边正在等待接尾,晚一刻都有再接不上的风险,裳熵心头焦急,也来气了:“就算你不喜欢我拿红绸捆你,也不该这样对她,你有不满应该冲我来才对,她是无辜的。但是你喝醉了,控制不住自己,我理解,所以我暂时不想怪你,但你要先把她的尾巴给我,不然我不管你了!”

慕千昙冷哼着,把手抵到胸前,翻身背对她:“休想。”

裳熵还想去夺,却无论如何都掰不开那双手。耳尖捕捉到女人极轻的低喃,她动作停住。那声音含含混混的,听不太清。

想要听她说的内容,裳熵身体越过她,一手撑在她身前,一手护在背后,俯身把耳朵凑到她唇边,去听那几声呢喃,是反反复复的一句:这是我的。

这是我的。

裳熵微微抬高身子,打量着女人侧脸。轮廓清晰,但被碎发遮住少许,黑如鸦羽的长睫细微颤动着,眉尖总是轻蹙。

她知道自家师尊是有些喜欢钱财的,若是宝物之类珍贵物品被她攥着不松还有理由,但一条对她而言没有任何价值的断蛇蛇尾,为何还不肯放弃呢?

难道,她师尊已经忘记这是蛇尾,只是习惯性紧紧握住自己手里的东西吗?

可为什么呢?

是被抢走太多次,才会在意识不清的状态下也不愿放开手吗?

但这说不通啊。就算是声名狼藉,她也是第一仙门的殿主,实力不俗,脾气还那么差。一点亏都不愿吃的人,谁会脑子犯病来抢她?

越想越停不下来,但裳熵不能再耽搁了。她死死抿住唇,打算先抢过来,之后再好好道歉。可手指刚碰到着一点,女人突然暴起,拍开她的手,翻身抓住她肩,长腿压住她身子撞入被裘中,她看到一双微红的眼。

“我是不是警告过你了”

长发自肩头滑落,慕千昙吼道:“我是不是警告过你了!”

这是自打首次见面以来,裳熵第一次听到她完全不压制情感的怒吼,像是打碎冰层时天地间不停震荡的清脆回音,如此有力而愤怒,不由得心神颤动。都忘记了要推她起身,被那双情绪翻搅的眼神钉住不动。

慕千昙胸膛剧烈起伏着,双手从少女肩头滑到脖颈,沿着肌肤逐渐合拢。模糊视线中,那张年轻的脸逐渐扭曲成另一张脸,一张苍老的,恐惧的,双颊凹陷的,令人反胃的脸。

她哆嗦起来,手下松开一瞬,又反应过来般骤然掐住,加了百倍力道,带着极其浓烈的杀意。

裳熵绷直身体,只听得喉管咯咯响动,乱挥手抓住女人手腕,却没有掰开,而是盯着那双凶狠又怯懦的眼,想分辨出那千丝万缕中的最为真实的一条,直到呼吸不畅,眼前发黑,下意识在女人腕上留下了几道抓痕。

“呃”

颈间力道骤然松开,空气灌入胸膛,裳熵大口呼吸着,弓腰咳嗽几声。待眼前黑幕散去,发现女人躺在她身边,双手捂住左边胸腔,面露痛苦之色。

‘你明天大概不会记得吧昙姐,’李碧鸢擦去额上汗水:‘我也是没办法,女主快被你掐死了也不还手,我只能再用一次惩罚了,就捏了一下,应该不会特别疼’

“师尊?”裳熵不知她情况,慌张问道:“你怎么了?”

她这副神情好熟悉,今日在都斗兽场前也是不舒服。所以还是心脏的问题,究竟是怎么了?

许是感觉消退,慕千昙放下手,仰躺不动,凝望着天花板,静静呼吸着。脸上一丁点表情也不剩下,只有一片空寂,好像放弃了。

看到她这幅神情,裳熵心头轻抽。手边被什么轻轻打了下,她低头看,是方才争执间掉在女人脸边的断尾,还保持着一定生命力,像条蚯蚓般跳来跳去。

她抓住那条断尾,看看女人,再看看尾巴,咬咬牙,还是先滑下了床:“我很快回来,等我师尊!”

几乎是飞去郎中那边,把断尾递交后,她安抚了红绸一会,得到确切答案说还可以接上,便大大松了口气。要了点能养胃解酒的药丸,赶忙又飞奔回来。进屋时没瞧见人,只有床边地上散落的衣物,私室里传来水声。

她还是去洗澡了?

裳熵走到私室门前,犹豫着要不要进去。

上回见到她是在壶城,那时仅仅能以欣赏美人的角度看她,虽心中躁动但不知如何纾解倒也没什么。但此刻经过了小山般的春宫洗礼后,裳熵认为自己很难保持内心清净。

可是,不看着的话,万一师尊受伤了呢?

毕竟都醉成那个样子了,况且还要给她吃这个药丸。

绿色小丸在掌心滚动,裳熵经历了一番天人交战后,还是决定推门进入。郎中说这个药吃下就会好很多,并且喝醉之人也不能洗太久,她得去看看。

厚重大门吱呀推开,屋内热气氤氲,一层白雾漂浮在水面上,蒸的人瞬间出了层薄汗。

做足了心理准备,裳熵抬头望去。女人正蹲在池水边,肌肤在酒液与热气的双重熏晕下白里透红,关节处透着粉。浓黑长发遮住侧脸,部分披在背上,把她后背的蓝色印记分割成一片一片。

她垂落一只手,放在水里试温度,可试了半天都没有动静,仿佛蹲着睡着了。

裳熵咽了下口水,心跳震到胸腔都在痛,血液加速沸腾,骨子里涌出麻痒的冲动。

她握紧门扇深呼吸冷静了一下,直到压制住脑中的胡思乱想,这才步入屋中,反手关上门。心中默念着:虽然太美了,等你和红绸道歉了我再对你说谢谢,现在先欠着,哼。

一步步走到女人身边,裳熵也蹲下,还未开口,听见她道:“水太凉了。”

“太凉了吗?”裳熵也试了下水温,并不凉,相反,对她而言还有点烫。

连她都觉得烫,比她体温更低的师尊不是该觉得更烫吗?

向她泡在水中的手望去,果然接触热水的部分都红了。裳熵把她手从水中拔出来,数落道:“你看看,都说了不让你自己洗澡了,你还不听,这手都被烫红了。”

慕千昙斜睨她:“你管我?”

“我现在最亲近的人就是你了,我看不得你受伤,”裳熵揉着她的手:“你天天以长辈自居,但是连照顾自己都不会吗?”

慕千昙嗤笑出声,拍开她手。拿来解酒的几粒绿色药丸被打入水里,眨眼便融化消失了。

裳熵瞠目结舌,还未有所反应,身后传来推力,她面朝下往水里倒去,心中也窜起气性,反手抓住女人手臂一同栽入水中。

大片水花炸开,白雾被扰乱,水面荡开一圈圈涟漪。片刻后,两道破水声响起,几声咳嗽传出雾气。

慕千昙扶住池边,湿透的发丝全贴在后背与前身。方才那下呛得狠,她咳嗽不止,身体也无力,干脆坐在池水中的台阶上,额头抵住小臂趴着休息。

裳熵没有换气急促的困扰,比她好太多,甚至没呛到水。她望着女人脊背起伏,心里还烧着火,认为自己的好心又被糟蹋了。可看她咳到肩膀都在颤,还是没忍住推开水面游走到她身边,帮她顺气。

喉咙痒感逐渐平息,慕千昙还维持着趴在池边的姿势,兀自喘息着。李碧鸢叮嘱道:‘昙姐,你下次可别喝酒了,我今日真是心力憔悴啊,你难道不’

“闭嘴,”她揉着长发:“吵死了。”

裳熵睁大眼:“我都没说话!”

一时静默,慕千昙侧过脸来,眼神依然迷离:“你是谁啊。”

裳熵叹息:“我是裳熵呀。”

慕千昙目光放空,不回应。

也不知她在想些什么,这么入迷。裳熵无法透过这副皮囊看到她内心,微觉遗憾,四下看看,拿来毛巾,在水里沾湿后帮她擦身。

背部传来潮湿且粗糙的触感,与酒醉的不舒服比起来不算什么,但慕千昙还是有点不太适应的把脸埋入手臂,遮住了表情,竟然没有拒绝。

裳熵心中升起雀跃,卖力帮她擦拭着。

女人很爱干净,就算是大冬天也要常常洗澡,加上皮肤白净,毛巾擦上去只会覆上一层潮湿水迹,青色血管若隐若现,稍微用力就要擦破似的。裳熵追着她身上少有的红来到手腕间,那里有几道方才留下的抓痕,现在不流血了,但还是无法忽视。

“唉,”她摸了摸伤痕周边:“你还是受伤了。”

待会再去一趟郎中那里拿点伤药过来算了。

可惜的是解酒药丸没了,不然现在就能让她舒服点。

擦拭完上半部分,裳熵往下移动,可毛巾更没入水面时,她注意到师尊的身体在水面以下的部分都通红着,猛然回想这个水温对师尊而言可能太烫了。接着又认识到她为什么没拒绝擦身*,这根本就是泡晕了吧?

裳熵去摇她肩膀,果然是有点晕了,赶紧叫她起来:“师尊,你难受怎么不说啊,你先上去吧,我来调整。”

慕千昙烦躁不堪地按着眉心,人实在不清醒,但还能听懂话,也的确是太烫了,便上去池边坐着。

刚刚一直没能看到的正面就这么在眼前放大,少女倒退一小步,喉头滚动,把目光艰难撕下,挪到调节水温的器皿上。

把水温调的差不多,裳熵关掉凉水区域,找个话题调自己的注意力:“师尊,你不会忘记自己是修者了吧,冰系灵力随便放点出来就能降低水温了,你还傻傻的硬撑。”

她转身回到师尊面前,仰脸看着她:“我才修炼了一年多,都不会忘记这种事的,你都修了几十年了,还会忘吗?”

当然没有得到回答,裳熵也没指望醉成这样的人能说些啥,注意到她下巴上还有几滴斩蛇尾时溅上去的血,用湿毛巾抹去:“师尊在想些什么?能告诉我吗?”

她迫切想知道这个女人每次出神时想着的内容,仿佛了解这些就能理解她的想法一样。

“”慕千昙沉浸在自己世界里,抬手揉了揉少女脖颈上的红痕:“不还手?”

那是方才床上时掐住脖子留下的痕迹,裳熵由着她触碰:“我不想和你打架。”

毫无预兆的,慕千昙突然变了脸色:“你以为这是你想不打就不打的吗?你不下狠手你怎么活下来?”

裳熵道:“我就,多吃几顿饭,多睡几场觉,就活下来了。”

慕千昙呵笑道:“是,你是这样的。”她闭上眼,忽然一巴掌打来,裳熵及时截住她手腕:“别乱动了,待会再受伤怎么办。”

然而只握住一只手不能让人老实下来。见她还要同时出动手脚,裳熵看了眼坚硬的池边,怕她磕着碰着,便挤进她双腿之间,直接单手横过她腰身搂住,把人抱进水里泡着,而后握住她双手压在膝头:“好啦,不要闹了好不好。”

如果此时慕千昙清醒,听到那句哄孩子般的哄人话语,必然要大发雷霆。不过此时喝醉了,那就是更加怒不可遏,简直被小瞧了似的,试图把少女掀走。可某人忘记了自己是修者,偏生体力上又远不及少女,挣了好一会都没挣出,暂且先不动了。

也就是这么个动作,裳熵才恍然意识到,自己这一年长得太快了。初见时还需要仰视的人,如今力气完全比不上自己,如果想要的话,摆弄她简直轻而易举。

太好了,如果修为方面也能快速成长,她之前说过的想要保护师尊的诺言,就可以实现了。

“师尊,你要讲点道理,你今天真的很过分,不停的伤人,是喝醉了就会这样吗?那以后我不喝酒,你也不准喝酒了。”

裳熵还企图说服她安生点,可接下来眼前突然一黑,额头传来剧痛,骨头隔着薄薄的皮肤撞击,声音极响,脑袋里嗡鸣四震。她向后歪了身子,倒退几步,捂住额头,龇牙咧嘴,发现是师尊用头撞了她:“你!”

慕千昙冷笑道:“没人可以控制住我,你以为你是谁”

话还没说完,她顺畅滑入水中,晕倒了。

“什么啊!”裳熵懊悔拍头,差点忘了师尊是绝对不服输的性格,既然挣扎不开,就直接一命换一命拿头撞她了,这真是!就是一点都不愿意服软吗?

她把人从水中捞出来,迅速擦干净后抱出了私室,让女人横躺于床,半个脑袋悬空在床边,使得湿发不会沾床。而自己则盘腿坐在地上,重拿了条干毛巾给她一寸寸擦拭头发,直到彻底干燥,才给她往床里抱了点。还是横着睡,但姿势更舒服些。

都把人服侍完了,裳熵才想起来自己本该生气的。

算了,明天再要个说法。

给她盖上被子,裳熵又出门一趟,拿了点伤药和消肿的,确认红绸状态后便归来,把伤药都给女人用上,这才算忙完了。

师尊喝醉了比她还麻烦,裳熵观察着她额头的伤处,给她掖了掖被子。

夜色已十分深重,雪停了,万籁俱静,她却因为去外面跑了太多次而一点困意都没有。红绸那边已经休息,她过去也没用,左右无事,只好趴在床边,望着女人洗澡后格外干净的脸。

目光描摹过眉毛,眼睛,鼻梁,最后落在那两片红唇上,洗完澡后迅速降温,已退回到平常的粉色了。

不久前与这双唇触碰的感觉似乎还残留着,裳熵发觉拼命压抑的后果就是拼命反弹。明明只是一个轻的不算吻的吻,却叫她食髓知味般想要更加深入。

她现在想亲她快想疯了。

这么说来,看春宫图学会那么多其实也不好,还不如就让自己误解那种欲望是饥饿,至少还能通过吃东西来缓解。

不知不觉间,裳熵察觉自己的呼吸在变重,她抓紧床单,想要再去尝试一下,但还是憋住了。

上一次亲是情急之下,若是现在再亲就是在清醒状态下占人便宜了。

她看过的那些春宫图里多有粗。暴强。迫的画面,虽是看完了,且角色都并无不适,但她还是不喜欢那些。她总觉得适合师尊的总该是温柔,平和,呵护,心悦彼此后的给与,而不是像个小贼一样的偷偷窃取,这是趁人之危。

当快乐的事不出于自愿时,就只是一种伤害。

可理智越清醒,裳熵越是难以自制。

多次长长呼气之后,她瞥见地板上散落着师尊的衣服。她胸中堵着一口气,把她们着魔似地抓到怀中,鼻尖循着熟悉的气味钻入衣服深处,柔滑布料仿若女人微凉的肌肤。她浑身战栗着。

良久,她向后仰头,后颈抵着床边,后脑勺贴着床面,衣服还盖在脸上,手却滑下去,口中轻叫着:“师尊”

空出来的那只手捂住脸,似想让自己与那衣服更贴合,布料拦住了部分呼吸,显得越发急促,越发炽热,脖间被掐出的痕迹也滚烫起来。

最终,她听到女人叫了声“裳熵”,没头没尾,却偏偏是这个时候叫她的名字!图画中文字与画面具象为一种感觉,在脑中轰然炸开。

“我在,我在。”须臾,她急匆匆扯下衣服,气息凌乱不堪,想知道师尊为何叫她。可女人分明睡得很熟,也不知那一声到底是她的梦话,还是她的幻觉。

“你再叫我一句。”不应该打搅她睡觉,可裳熵心跳急乱如狂雨,迫切想要听到她的声音:“师尊,再叫我一句”

有人总是扰清梦,慕千昙烦躁又起,抬手要扇过去,可睡着之人摸不到方向,这一下打偏了,落在裳熵面前。

少女眼皮微微一跳,提起那只打歪的手搭在自己脸侧,贴着床面久久凝望着女人面容,呢喃道:“我在这里呢。”

第128章 违背伦理?

在酒精作用下这一觉睡得还算沉,轻飘飘没什么感觉,但逐渐清醒之后宿醉的不适就攀升上来了。慕千昙还没睁眼,手先摸上来揉了揉太阳穴,翻了个身侧着睡,在被子里叹口气。

每一片肌肤都与暖融融的被裘亲密接触,贴合舒适之余不免有点奇怪。慕千昙撑开眸子,掀被看了眼,入目皆是大片毫无遮挡的白。

她顿住须臾,又把被子盖好。

自己一定,绝对,十分之十,百分之一百没有裸睡的习惯。

但凡换个场景,她必然都要往酒后乱那什么方向思考。但这里是伏家光明宫,没有哪里雄性生物能让她酒后去乱那什么,估计也没有谁长着狗胆敢扒她衣服,那么答案只剩下一个。

某条傻龙。

慕千昙环顾屋中,倒是没看见那道身影,自然也没地方发作,先忍着。

她开始拼命搜刮记忆。

高高台阶上与秦河那孩子聊完天之后,她望着怎么也不好转的恶劣天气,拿起酒壶想暖暖身子。可没想到那酒后劲忒大,喝时没感觉,喝后秒断片,最后一点清晰的记忆只剩下那场大雪。

从台阶上到光溜溜进被子里,这里面必定发生了什么。她再次往深处挖掘,一铲子带出血红,红绸断掉的尾巴在掌心扭动,那些警告话语一句句浮出水面,使得她略略讶意。

倒不是后悔伤害了谁,就算失手宰了她,慕千昙也不会一条蛇有什么负罪感。她只是在感慨自己喝醉了还能就形式做出判断,精准剁掉那红蛇尾巴,以痛苦为烙印来加深恐惧达到目的。像是她的手笔,干得真漂亮。

从前,她忙完一天后夜深人静时,常常会复盘这天都做了什么。如果有疏漏处及时修正,下次不要再犯同样的错误。如果觉得做得很好,就会浅浅自我夸奖一下。

起初还会觉得害臊,多大人了还弄这些,矫情得要命。后来想开了,反正平日也没人夸,自夸两句怎么就不行了?又不挨着谁,比随地乱扔垃圾的危害还小点呢,甚至都不破坏环境。

自我赞美完毕,她继续回想,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头里头外都被刺痛占领,胃里一阵阵酸痛袭来。慕千昙下唇磨过齿尖,半张脸埋入枕头,越发想穿越回昨晚打翻那壶酒。

真不该作死。

许是听到了这点动静,那边传来皮椅转圈声,接着是李碧鸢由远及近的声音:‘你醒了?来书中世界首次喝醉的感觉如何啊?我给你加个成就好了。’

慕千昙道:“长那双眼睛是用来看热闹的?”

‘没没没,就是’李碧鸢试探着问:‘昨晚的事,你还记得多少?’

她这么一问,就算慕千昙没想起来,也要装作想起来了,严肃语气吓唬道:‘你当我不知道你干的好事吗?’

李碧鸢嗓音微抖:‘没啊昙姐!我啥也没干!’

慕千昙冷笑:‘我只是喝醉了点,又不是断片了,现在更是清醒着,你在那拿话试探什么呢?当我蠢吗?’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在这和我争辩也改变不了发生过的事,等着以后我再跟你算账吧。’

最后一句尾音过于冷横,李碧鸢浑身一震,快速投降:‘我那也是没办法啊昙姐,你都快把女主掐死了,她还不对你出手,为了救她小命我只能打破约定捏你了。但是就一下而已!就没有多!你这会应该也不难受了吧。’

果然是瞒了点什么,稍做试探就心虚说了。不过她提起这茬,慕千昙也对应着想起了昨晚差点掐死裳熵,还有心脏瞬时抽痛下近乎停跳的事。

考虑到掐死女主确实麻烦,这人还算做了点正事,不计较也没无所谓,先放她一马。

但喝醉后头疼是能理解的,怎么外面也疼呢?

慕千昙摸向眉心,那里温度略高些,还有点肿。

这是干了什么才会在这个位置肿起来啊。

脑中闪过的片段画面如未完成的残缺拼图,能窥见一角却难知全貌。私室,满池热水,朦胧热气,而后呢?

她问道:“我最后怎么睡着的?”

‘那其实不能算是睡吧’李碧鸢磕磕巴巴:‘我感觉,你是晕了,一方面是泡澡泡晕了,另一方面是,是你拿撞女主的头,但是你头没人家硬,把自己撞晕了。’

“”太荒谬了。

怪不得没穿衣服,原来是因为她们俩一起洗了澡,并且作为师尊与长辈的她在撞头比赛中落败,晕倒入水,差不多还是大傻龙把她弄到床上的,然后无知无觉一觉睡到大天亮。

真的太荒谬了。

慕千昙打算提刀去宰龙,物理清除掉这段丢脸记忆,但想到杀了女主世界难保,还是扼住了冲动。

谁能想到躲过了温泉,没躲过浴缸呢。

“还有其他瞒我的吗?”她心情不佳,语气异常不善。

李碧鸢斩钉截铁:‘没了!’

那自然是有的,可某龙偷亲过她这件事,必须带到棺材里埋住。不然以慕千昙这位姐对他人的洁癖程度,知道是是那大傻龙夺走自己初吻,怕是要怒而清理主角了。

接连在心里辱骂成百上千遍酒水,慕千昙决定把过往之事抛之脑后不理,起床后又是崭新的一天,但她刚坐直还没一会,又重新缩回被子里。

李碧鸢眼看视角改变后再躺回去,问她:‘干啥呢昙姐。’

慕千昙道:‘清晨锻炼,仰卧起坐。’

‘哦哦!’

实际上是不想起来,她这趟来伏家该做的任务都做完了,伏家做好金戒锁龙环后自然会给她寄到天虞门,不需要多操心,接下来再过两天就可以离开,干嘛还要起床呢?

‘这都不像你了,昙姐你一向是很勤奋的。’

‘我就不能歇歇?站着说话不腰疼。’

‘能的能的’

门口忽而传来不轻不重的敲门声,慕千昙轻轻嘶了声,正要让外面人滚,就听见秦河认真的嗓音响起:“瑶娥上仙,您醒了吗?小伏家主让我来问您,要不要一起去塞顿城逛逛。”

这声音并不算大,若是慕千昙还在沉睡,是没法吵醒她的。而秦河也只说了一遍,脚下还没动,估摸着等不到回答就会离开。

犹豫瞬息,慕千昙道:“去吧。”

拿衣服穿上,她发现这件有点陌生,模样颜色与原来大差不差,但的确还是身新衣服。

张开衣服左右看了看,她还是换上了,倒是没想太多,毕竟昨天斩了条蛇,估计衣服沾上血迹,被大傻龙拿去洗了还没干,才找来一件代替。

洗漱完穿戴好后,慕千昙开了门,秦河始终老老实实等在门外,见她出来,弓腰叫了声:“瑶娥上仙。”

瞧瞧,人家多讲礼貌,某条大傻龙就不能学一学!

“你师尊昨晚泡温泉泡的怎么样?”

昨天拒绝了伏郁珠的提议,也就没看到那边是个什么情况。不过,江舟摇性子虽然温和,但在触及底线的事情面前应当还挺坚定的,估计不会被那位大神经病带偏,但还是问一问保险些。

秦河走在她身侧稍后一点的位置,保持着恭敬的距离:“我也不清楚,师尊昨晚没回来。”

“没回来?”慕千昙偏头看她:“整夜都没回吗?”

秦河道:“是。”

泡什么温泉要泡一整晚那么久?该不会她俩也泡晕了吧。

慕千昙没再问,反正差不多等会就能见到了。

两人结伴去了用饭处,秦河自觉张罗着帮她去拿菜,荤菜素菜汤类都各来几样,十分殷勤。

慕千昙看她穿梭着忙碌的背影,猜测她这是觉得昨晚高台上那番话与锈剑是受了恩情,想要报答,当然也不排除是曾经恶语相向的愧疚。态度比之初见时,着实改变太多了。

她忍不住道:‘所有东西都是别人的最好,看看秦河,再看看裳熵,怎么我徒儿不是这样的。’

李碧鸢道:‘你是指哪样?贴心吗?也不一定,你亲徒弟还帮你洗澡呢。’

慕千昙:‘滚啊。’

环顾厅内,还是没看到某个大傻龙的身影。这倒是稀奇了,不在屋里也没来吃饭,是跑哪去了?

吃完饭,恰好伏璃派了人过来叫。慕千昙领着秦河去了宫中通往外界的大道,有两架马车停在那里,没有来时看到的金银车华丽外显,但也颇为沉贵,气度稳重,和此时站在漆黑马车边的伏郁珠倒是相配。

西尘站在她身边,垂眸等待。她抱起双臂,一身暗金黑裙,戴着黑皮手套的手抚落单侧臂甲上的雪花,脸上还是那副所有事尽在掌握中的微笑。在她对面的是江舟摇,原本背对这边,听见脚步声后转身望来。

慕千昙瞧她,和昨天不太相同,也换了身衣服,是光明宫中见过的贵族白袍,但不像伏璃那般穿戴了许多珠宝,而是素净如纸,唯有发丝眉目红唇色彩重些,更显润泽。

两人走到跟前,秦河上前一步见礼,江舟摇摸摸她脑袋:“昨晚睡得好吗?”

秦河道:“很好,师尊呢?”

江舟摇道:“和你一样。”

伏郁珠道:“我与封灵上仙一见如故,不小心聊得久了些,又打翻酒壶脏了衣服,才没叫她回去。还望秦姑娘别生气,现在把你师尊还给你。”

秦河张了张嘴,不知该怎么接这话。慕千昙心道:和老实孩子开这种玩笑,多尴尬啊。

“恐怕你现在还不了,封灵的徒弟我还得借一借,”慕千昙向秦河抬了抬下巴,转身往后面那辆车走:“过来,给我倒茶。”

江舟摇笑道:“你家裳熵呢?”

慕千昙道:“不知道死哪去了。”

伏璃从后面那辆车里探出脑袋:“哦,她先去塞顿城了,说要买东西,神神秘秘的。”

这两天大傻龙从塞顿城买到的唯二东西,就是那宽檐帽子和一兜春宫图。慕千昙此刻又听她说要买,也只能联想到更多的春宫,就算再喜欢看也不至于一大早就去吧。

染什么不好染上这毛病。

几人都上了车,马车徐徐走动。慕千昙听着马蹄与车轮声交织,忽而注意到伏璃居然在这节车厢,而不是要和江舟摇赖在一起,不免稀奇,问了句:“你不缠着封灵了?”

“我怎么纠缠了!”伏璃先是习惯性不服,而后才闷声道:“我母亲说她有点事要和封灵上仙交流,所以我就来这了。”

都说一晚上了还有话要说,还真是“一见如故”,希望江舟摇不要被迷惑吧,那可不是个好人啊。

车又向前行进了一段距离,慕千昙望着逐渐往后退去的光明宫,忽然想起什么,目光扫过跟在车后的侍从,果然在最后方看到了南雅音。

原本之前在天虞门时,她还有点奇怪伏璃干嘛纠缠江舟摇。毕竟再如何喜欢那性子,也没相识多久,不至于到做到这种程度,但昨晚听了那段故事便大概理解了。

伏璃这小王八蛋,估计是怀念曾经无微不至的南雅音,但觉得自己不该对罪人亲近,所以才找个相似之人来填补那个空缺吧。同时,还能在南面前表现出与江的亲近,来间接表达:看,我不需要你,我身边有的是人来代替。这种行为,太符合她这年纪小孩的别扭心理了。

也只有南雅音是纯倒霉,换做是慕千昙,怎么都得先往伏璃那小王八蛋身上刻几百刀才行。

马车驶出大门,上了平台,在机关的轰隆运转下降低到桥头,开始往桥面行进。

这里的风景慕千昙曾在游历光明宫中从高处看到过,笔直而宽长的一座桥梁,全由某种特殊的白色坚硬矿石建造,跨越一道道山沟后直通往塞顿城,是进出光明宫的必经之路。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伏璃指指窗外,给秦河介绍起这座桥梁:“你知道这片山涧叫什么名字吗?”

秦河道:“不知道。”

伏璃道:“叫做插翅难飞。”

桥面较宽,从这个角度看不到下方的山涧有多艰深,但听名字也知道,该是一处掉进去就再难爬出来的无边死地。伏璃又指桥梁:“你知道这座桥叫什么吗?”

秦河摇摇头。伏璃道:“叫做雪山白蛇。”

秦河看她:“是那个”

“是。”伏璃摸向车壁的双蛇金色印花:“我们家的信仰就是雪山白蛇,所以就给这座桥起了这个名字。”

若是站在高处往下看,布满视野的全是白色山黑色谷地,荒凉冷漠,处处透着死亡气息。而这跨越死地的桥梁,就像是连接生命的通道。以信仰做名,大概就是为了这个意境。

伏璃道:“山沟水壑插翅难飞,雪山白蛇绝处逢生。这就是我们家能做到与世隔绝的原因。”

秦河道:“原来如此”

“你反应好平静,和你师尊一模一样。”

“这些话你也和我师尊说过了吗?”

“当然,刚来那天我就带她看过了。”

“原来如此。”

“喂”

听着她俩谈话,慕千昙扫着窗外景色,和上次在高处看到的一样,桥面两边站满了高大侍卫,凡是有人经过就要行注目礼。

她不喜欢暴露在太多目光之下,虽知晓那目光不会落进来,还是从窗前退开。

不多时,两辆马车都飘进塞顿城中。刚刚停下,前面那辆车里两人打了个声招呼,便并肩遛弯去了。慕千昙惊叹这俩人还有话要说,但没打算去管。下车之后,她站在主街尽头,看向热热闹闹极具欧风的街道,想了想,还是去街上走走。

刚来时伏璃清空了街道,显得没人气。现在撤销了特殊要求,人们又出来活动。满街弥漫着烤面包的香气,入目皆是新奇场景,稍微逛逛也不错,正好练练宿醉后疲惫不已的身体。

慕千昙在前面走,随便看看。伏璃抓着秦河在后面傲然介绍,什么雕塑,什么店面,什么风格,头头是道,江舟摇受到的折磨秦河也受了一遍,患难师徒俩。

三人一前两后走了半条街道,慕千昙隔着人缝瞥见一道熟悉身影,便加快了脚步走过去,看清之后,果然是裳熵,正捂着帽子鬼鬼祟祟站在一家店门前。

没惊动人,慕千昙飘到她身后,发现这家店极小,挤在两个大店面中间,只有一尺宽度。没有门,只有个窗口,里头黑洞洞的,挂着些不知所云的奇怪东西。里头飘出一种味道暧昧的暖香,闻着让人发燥。

这一看就不是什么好地方吧。

裳熵太过于专注等待,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站着谁。听见窗口内有声音传出,赶忙摸出银子紧张的左右手倒换。

片刻后,一位裹着灰袍的老奶奶从窗口探出手,推出几本被包上封皮的书本,语气神秘道:“姑娘,你加急要的那些绝密禁忌本,都在这啦。”

裳熵迅速接过书,翻了几页。慕千昙瞥见露骨画面,下意识错开眼,望着旁边店面的招牌。意识到不对劲再低头看时,少女已啪的一声把书合上了:“我全要了,多少钱!”

等会慕千昙用指尖勾了下眼角。

她怎么依稀看到是两个长发之人交缠的图画,是她眼花了吗?

见少女那么干脆,老奶奶比了个钱数,欢喜道:“现在违背伦理的书被禁好多,这些可都是珍品啊。”

嗯?慕千昙眉头轻跳。

她现在已经进化到需要看违背伦理这种程度的春宫了吗??

第129章 那个秘密

把兜里钱都翻出来,裳熵手往前伸,正要递给那位老奶奶,中途被另一只手截胡,钱被拿走,手心居然空了。

她转头看,发现是谁站在身后时,三魂七魄全部吓到脱体飞出:“师尊!”

慕千昙凉凉道:“一大清早来买这些?钱多烧的是吧。”

“我,我,”裳熵吞吞吐吐,手忙脚乱,还是决定先抢救生命,抡出双臂拍上书面,全拢到自己怀里遮住名字。眼珠子连转,眼神飘忽:“我没买什么。”

慕千昙把钱抛起,又接住,碎银间发出轻微的磕碰声:“又是问秦河借的?”

裳熵辩驳:“就一点点。”想起什么,脸上绽开笑容:“谢谢师尊帮我还钱。”

“我只是找个理由给秦河零花钱罢了,你别自作多情。”把碎银丢回台上,咯哒响动,慕千昙冷声道:“你要看什么随便你,下次再敢拿到我面前污染我的眼睛,全给你烧了。”

老奶奶只从窗口露出双手,黑暗里却仿佛有视线望出来,打量着两人,见势不对,问道:“小姑娘,这书你还要不要?这可是画功最优秀的师”

“啊啊啊你别说别说!”裳熵大叫着制止,看老奶奶,又看慕千昙,目光高速在两者间移动,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连脖颈都没拉下。

成功阻止老奶奶说出惊天秘密,而女人看表情也没怀疑,她如释重负,下巴垫上书本,收拢双臂把书搂紧了些:“我不会在你面前看的。”

拿锐利目光上下刮了她一遍,慕千昙不发一语,转身离开。

“师尊!等等我!”裳熵赶紧捡钱付了账,抱起书跟上女人:“你为什么不给我钱花,只给秦河呀。”

慕千昙道:“你哪点能和人家比。”

裳熵加紧两步,弯腰去看她脸色:“我很好啊,而且我是你亲徒弟。”

慕千昙道:“我没有你这种满脑子颜色的亲徒弟。”

“颜色?什么颜色?”女人腿长,走得又快,裳熵也只能快步跟着:“我不懂,但是无论是什么意思,都没有喔,你误会我,我明明满脑子”

越说声音越小,到这就停了。少女放缓了速度,坠在女人后方,保持一段距离,瞧着她的影子,断断续续道:“我有小秘密了。”

瞎子都看得出来了,慕千昙翻了个白眼:“哦。”

裳熵兀自强调:“我和你不是姐妹,不用告诉你!”

“我问你了吗?”

这大傻龙还想着昨晚上义结金兰分享秘密那事儿呢,她一向是个管不住嘴的,要是像往常那般痛痛快快说出来,慕千昙必定没兴趣听。但她想要把秘密保存,还一副扭捏样,那自己就非得知道不可了。

不过,此刻机会不对,这事先压着。

眼看前方就要出了小巷,身后少女沉默半天后又道:“师尊,我们是什么关系啊。”

慕千昙道:“反正不是姐妹。”

“哎呀!”

出了小巷,来来往往人群中,穿着亮蓝色马面裙的少女正站在街道边,脑后扎着高马尾,上身一件鹤纹白衫,清清爽爽。往那一站,如一棵挺拔的小白杨。

慕千昙一眼就瞧见了她,暗自发觉这个年纪的孩子长得真快,去年好像还没那么高吧,看着又乖又清秀。都是差不多大的人,怎么这孩子就健康茁壮成长了,都不会盯着黄书看呢?

见女人从巷子里走出来,秦河轻轻见礼。伏璃百无聊赖等在旁边,手肘搭在她肩上,吃着一块方形糕点,瞥见巷口,吞下糕点道:“都说了瑶娥上仙肯定就随便看看,等下就出来,你还非得在这等着,有这时间咱们都逛完三家店了。”

秦河往左挪了一步,躲开伏璃的手臂,不让她搭着肩膀了。

慕千昙没理会她们,越过巷子继续往前走,瞧瞧有没有值得观察一下的,毕竟很有可能是最后一次来这边,多看点也不吃亏。

走着走着,没什么感兴趣的,她思绪飘飞了,数家招牌上的文字都渐渐扭曲成那惊鸿一瞥时看到的画面,两个长发美人交缠拥吻的春宫图。

虽然很不想让这玩意玷污大脑,但也是邪门了,越想遗忘越是无法忘记,反而越来越清晰。

琢磨半晌后,慕千昙还是问着:“李闭眼,你刚刚有注意到裳熵看的那些书吗?”

其实她只看到了一眼,几乎是目光碰着那瞬间就迅速挪开了。但由于一大清早裳熵消失不见,李碧鸢也在好奇她去了哪里,看到巷子里有她身影时便聚了精神,所以并未错过那个画面。

本来是没有想多,不过结合一下最近裳熵的举动,以及曾经莫名其妙提前开了心窍这事,一个极其可怕的想法出现在李碧鸢脑海内:‘额,这个,我看到了啊。’

回答完之后已想起了更多细节,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都让她愈发觉得那个猜测有道理!偶尔会吃点其他口味粮食的杂食党李碧鸢窥见天机,但却是在不合适的人与地方,世界再次天崩地裂。

慕千昙道:“你觉得那个图奇怪吗?”

李碧鸢满头冷汗:‘奇怪?有啥奇怪的?昙姐你在说啥呀?’

‘你慌什么?’慕千昙蹙眉:‘不奇怪吗?总感觉是两个长发的’

‘长发不是很正常嘛!这里是古代啊昙姐,男的那啥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来着,也不剪头的。’李碧鸢慌里慌张找补着,唯恐这女人也察觉到裳熵的心意。否则按她的性子,得知自己被亲徒弟肖想,那女主真是没法活着长大了!

在这活了一年多,慕千昙不至于连这点事都不知道,但这没法解释那种怪异感。

男子的确也可以留长发,但在其他特质上还是会和女人有明显区分,例如身体会画的粗犷点,甚至会故意画丑。她那天头回知道裳熵在看春宫,被这大傻龙拿露骨封面怼脸,看到的就是这种。

可方才瞧见的,那个背影未免太过女性化了点。

李碧鸢道:‘有的本就是喜欢这一口嘛,漂亮帅气的男人之类的,甚至还有女装的,就很’

慕千昙嫌恶道:‘行了,闭嘴。’

怎么一个两个都对这些玩意那么熟悉?

李碧鸢干咳两声,又道:‘不举远的例子,光举近的,你想想男主那个长相也没有多男吧,误认成女的也正常。’

想到江缘祈那张脸,慕千昙倒是赞同了。

前方绕过几栋建筑,骤然敞亮许多,一片花园在道路交接处,大片颜色艳丽的花束拥簇着挤出一副油画般的浓墨重彩,中间的长亭子里摆着许多茶台桌,不少人围着茶台边喝茶边高谈论阔。

空气中漂浮着寒冷的花香与茶气,慕千昙看见角落有张桌子是空的,走过去提裙坐下。

桌上茶具都冻的冷冰冰,她看了眼随之走来的三人,打算就用这东西问问那个秘密。

第130章 这上仙真是疯了

她这边刚坐稳,还没来得及查看桌面有什么。一位茶馆的小童已走到跟前,询问是否需要帮忙泡茶。

慕千昙没说话,随意摆了下手,示意不用。掀开茶罐看了眼,成色中规中矩,放在手边,提起装着热水的罐子将茶壶淋洗了一遍。

茶壶表面泛出湿润光泽时,那三个小的也跟过来了。

这处被花园包裹的露天茶馆并不仅仅提供可以自泡的茶具,还为了揽客而在园中散养了十来只不同花色的猫猫,在经历了许多客人*陪伴后,她们变得亲人且活泼,瞧见数位新客人来到,纷纷喵喵叫着凑到几人脚边。

裳熵可是个见不得猫的,一见满地毛茸茸,登时犹如被点了什么癫穴般满面红光,呼吸沉重。她急速滚入猫猫群中,又是抱又是吸又是摸又是搓,好歹是公共场合没有兴奋到大喊大叫,但场面依然凌乱异常。

而奇怪的,猫们似也很喜欢她,不单单是亲近,还有一种好奇的探寻,都抽动着湿润的粉色鼻子不断轻嗅少女上下,试图寻找熟悉之处,像是寻亲般认真。

看到这番场景,秦河则站在大门边要进不进。可这般年纪的小姑娘哪里能抵御猫咪诱惑,没犹豫多久,还是走了进来,但比起裳熵要矜持许多,只是摸了摸一只小白猫的脑袋。

伏璃则是伸手在鼻尖扇了扇,对此十分抗拒。倒不是不喜欢猫,而是不喜欢这种在地上散养的,脏兮兮且不知来处的猫。况且光看皮毛也知道,她们的血统必定杂乱不堪,品种低贱,还没有资格能被她抚摸。

她绕过涌动的猫群,抽出椅子坐到了慕千昙对面:“怎么选这里喝茶,街对面有好的地方。”

慕千昙放下茶壶,烫起杯子:“足够了。”

杯壶都烫完后,她凝视着茶叶。

由于种种原因,她有很长时间没有碰过茶具了,还以为自己会忘却。但把桌上工具全部认一圈后,被埋在深处的记忆也破土而出,每一个步骤都争先恐后的浮现出来。

她发现曾经学到的那些,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用到的技能,居然还都完整保留在脑海里。

不能说她记性有多好,只是曾经为了在妈妈那里的礼仪课拿到满分,她付出了太多现在看来完全没必要的努力。

畅享于猫猫群中的裳熵忽有所感,把猫肚皮从脸上扒下,望向桌后放空的女人。同时她也看来,视线交融的霎那,女人垂下目光,用夹子夹出了部分茶叶放进茶壶中。

不知道该怎么理解方才那一瞬间的奇怪感受,就好像隔着空气与肉。体感受到她心情似的,如果非要用语言去形容的话,就如一场刮过心头的小小飓风。

裳熵动了动唇,方才热情与冲动都骤然褪去了。她头顶一只猫,肩上踩着两只,两手再抱两只,就这么坐到了女人对面。

秦河也坐上椅子,三人排排坐,默契等待着莫名茶瘾上来钻进路边花园茶馆的上仙泡茶。

水壶自高处倾泻,一线滚水冲刷茶叶。慕千昙另一手掌住茶壶微微摇动,配合着水花使得叶片舒卷胀开。不多时,茶香浓郁飘出,压过了花香,弥散开来。

接着,她反手以两指夹住壶盖,盖上盖子,拇指勾住把手倒空茶水,又灌满一壶,动作不紧不慢,闲适又熟练。

伏璃本来不喜欢这种小店茶水,可美人泡茶的画面足以弥补这点缺陷,她点了点杯子:“我先尝尝。”

慕千昙没有追究她这小小的不礼貌,给她倒了杯茶水,而后又给秦河倒了杯,等两人尝得差不多,问起:“如何?”

秦河不会品茶,只是坚定说了句好。伏璃说了些有的没的深奥词汇,总结道:“茶叶本身不怎么样,但看你泡茶赏心悦目,能算上佳。没想到你还会这个,封灵上仙都不会。”

江舟摇居然不会?还以为那样醉心于种田的和缓性格必定会泡茶的,让人有些意外。慕千昙没有深究,只是道:“每个人所擅长的事都不同,哪有全知全能的人。”

伏璃道:“哈,我早晚会成为这样的人。”

秦河被茶水呛了下,虽然没说话,但已经表达出了无奈的意思。

见她们你来我往,没自己的事,裳熵把杯子举高:“还有我,我还没喝呢。”

正在这时,一只没有眼力见的猫走到了慕千昙脚下,试图获得这位冷冰冰但好看的客人关注,可大眼睛与绵软叫声都没能引起她侧目,便想要伸爪抓抓她靴子。

女人给自己倒了杯茶,上面拿茶盖撇去浮沫,下面抬脚躲过那只爪,用脚背勾住猫猫腹部,再抬起挪到旁边,把她就这么勾开,口中道:“茶水没有你的,全身都是猫太烦了。”

李碧鸢忍不住插嘴:‘昙姐你实在铁石心肠,连猫猫都能拒绝,害我没得看!’

慕千昙心道:‘这么喜欢你自己养一只去,别在我这要饭。’

李碧鸢道:‘那还是算了,没时间照顾。可你是为啥讨厌猫呢?多治愈人啊。’

‘我无法对除我自己以外的任何生命负责,’慕千昙吹着茶水:‘而且猫很丑。’

李碧鸢震撼:‘全世界只有你会说猫丑!啊我知道了,你可能是狗狗党,喜欢狗对吧!’

‘狗也丑。’

‘好吧’

“那我先把她们放下来,”为了喝茶,裳熵忍痛把身上猫猫都摘掉,送她们走时忍不住再摸两把,嘀咕着:“这只没有吃饱,待会我要和店里人说说。”

含情脉脉依依不舍送别猫咪,她再举杯:“我可以喝了吗?”

慕千昙道:“不可以。”

裳熵悲伤道:“为什么呀。”

在她看来,茶水与井水喝起来没差,没必要刻意去追求这个。但这壶茶可是师尊亲手泡的,与普通茶水非常不同。她很有想法,但她喝不到!

“你给我尝尝吧,”裳熵着急得坐不稳,杯子快要举到慕千昙脸跟前了:“给我喝一杯,就一杯,让我也尝尝呀,我肯定夸你做得好!师尊,师尊!师尊啊!”

她死缠烂打,蛄蛹得椅子都在晃。慕千昙轻扬眉尖,往她茶杯里扔了枚钱币,叮叮当当响。裳熵道:“我不是乞丐!”

师尊这是把她当成摇碗祈求的乞丐了,被忽视让她很不开心,把钱币抓出来,本想揣怀里,可转而凑到鼻尖去闻了闻,舌尖舔了下,放在嘴巴里嚼嚼咽了。

慕千昙:“”

对方没看懂羞辱,并把羞辱吃下了。

伏璃后仰:“咦!那个好脏啊。”

裳熵道:“不脏,香的。”

慕千昙不再多说,直接暴露目的:“你的猫影响到了我,想喝可以,不能免费,你要付钱。”

裳熵摸兜:“刚刚都花光了。”

慕千昙道:“那没办法,就拿你的小秘密来换吧。”

刚刚还着急冒火的少女登时哑了声,捧着茶杯安静下来。

李碧鸢额头冒汗:‘啊呀呀一个小姑娘而已能有什么小秘密,她说着玩的啊,昙姐你就别问了。’

慕千昙道:“你怎么总是阻止我?有猫腻。”

裳熵道:“没有猫啦。”

见她有点逃避,深谙她性格的慕千昙不慌不忙,又给另两人倒了杯,还拿出自己曾经在家品茶的那个劲,装出个优雅样子闻香敬茶,且与两人共同点评几句,仿佛手里是什么珍贵之物。

余光中,那边缘的少女果真越来越急,最终豁出去了,把茶杯往桌上一扣:“好,我说!”

她翻出刚买的那几本劲爆春宫,幽幽道:“但是我的小秘密和这些有关,你真的要听吗?”

就知道和这个有关,要不然这大傻龙也不会一大清早就过来。慕千昙面上绷得紧:“说。”

裳熵还在犹豫不决,把书翻了翻。秦河瞥见一眼,差点又呛到了,搁下杯子霍然站起,结巴道:“您师徒两人有话说,我这个外人在这不太合适,就先走了。啊,我师尊在那边呢,我去找她。”

顺着她眼神回眸,慕千昙瞧见伏江两人就站在街角,应该是在街上溜达时溜到这边了,看见她们在店里喝茶,所以站着瞧了会。

伏郁珠目光散漫,没有固定着落点。而江舟摇的视线似乎正定定落在这套茶具上,又或是距离较远没看清楚,有了偏差。

“那我就先走了。”秦河得了解脱般要离开,临走时抓着饶有兴趣听秘密的伏璃一同跑远,追随着伏江而去。

裳熵没有被这个插曲影响,把书合上,郑重其事道:“师尊,接下来我要说的话可能会让你害羞。”

“什么?”慕千昙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再说一遍?”

裳熵道:“我知道你很容易害羞的。”

慕千昙喷道:“你放狗屁!我吃的盐比你吃过的饭还多,什么是我不知道的?还害羞,少拿你自己来揣测我,你以为我像你一样蠢到还需要从书里学吗?”

裳熵眨巴着眼,耸耸肩道:“好吧,我昨晚上自己弄了。”

“”慕千昙也眨了下眼:“嗯?”

把书掀开到对哦应场景,裳熵拿给她看:“就是这个。”

耳后猝然涨红,慕千昙劈手把那本书拍开,迅速转头,发现没人注意到这个角落,这才压低嗓音道:“在外面你给我注意点。”

“好喔,”裳熵收起书:“反正我的小秘密就是这个,我昨天晚上试了下,很好。”

慕千昙调整着呼吸,感觉那句污。言秽。语非常卑鄙的钻进了耳朵里。

当众看一页春宫的刺激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非常奇异的不自在感,就仿佛是突然听说了一个自小玩到大的玩伴那啥了一样,极其割裂且突然。

不过,确实是长大了来着,是正常的是正常的。

慕千昙脸色变幻莫测,时红时白,握紧拳头保证着表情不变,尽量淡然,轻飘飘道:“我还以为多大事呢。”

光看春宫已经不满足了,好奇之下开始探索自己的身体,并且在食髓知味后寻来了更深入的图本,那么流畅且自然。但是这种事情至于有那么强大的吸引力吗?

慕千昙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样,只能以自己同龄时类比,怎么她那会就没惦记过这种事?难道自己是性冷淡吗?

等等,她为什么要思考这种问题啊。

她端起茶水,视线飘开:“你自己时候,注意卫生。”

想到清早在店门口抓到这大傻龙时她红透的脸蛋,慕千昙刺她道:“你这毫无羞耻心的,还会不好意思呢。”

裳熵拍拍书皮:“我买。春宫的时候,那个老奶奶告诉我,这些会用书皮给我包上,或者用其他东西伪装一下。而如果是普通的书,就不用这样。所以我知道了,这是需要藏起来的事情。”

她抬眼看过来:“不被世俗容纳的感情,也是需要藏起来的。”

慕千昙冷哼道:“什么世俗不世俗,看个小黄书你还学封建了是吧,真要是喜欢管别人怎么看,自己和谁过日子别人挨得着吗?”

她说这话没有其他意思,只是讨厌包括世俗在内所有由他人目光构建的限制,听在裳熵耳中却不一样,她眼中闪着光:“师尊说得真好。”

眼里亮堂少顷,那眸光却忽而变得探究:“师尊方才说你都不是从书里学的,那你是从哪里学的呢?”

慕千昙又在端茶,端了也不喝,还没说话。裳熵继续道:“师尊有道侣吗?”

这茬原书还真没说,但据慕千昙观察肯定是没有的,不客气道:“有没有你看不出吗?”

“我觉得没有,我希望没有,”裳熵扬起头:“那你之前有吗?你年轻的时候。”

慕千昙道:“关你什么事。”

裳熵嗓音平稳:“我认为以前也没有,那么你在骗我。这种事要么只能由别人教,要么只能从书上学。你没有道侣,没谁能教你,而你还说不是看书学的,那你是怎么知道的呢?你总不能刚出生就懂这些吧。”

每次总是在很不对的地方保持冷静且分析力提高,慕千昙都不想费力再骂,只拿不友善的眼神扎她。

裳熵不为所动,又是一记直白问题:“你有尝试过吗?”

慕千昙抽她脑袋:“还问,这是你该问的事吗?”

脸上填了红印,裳熵双眸却烧起炙热的火星:“如果你不好意思的话,我可以帮你。”

慕千昙连重复都觉得烫嘴,无语道:“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裳熵道:“徒儿帮助师尊,是天经地义的。”

桌下也掀起战争,慕千昙快把她脚踩扁了,脖颈也不受控制的浮出粉红,对着人警告起来:“你别以为你是同性,你的行为就构不成性骚扰了。我还能容忍你,是因为现在在外面,教训你折损我自己的脸面,你不要给我得寸进尺。”

裳熵喉头微动,她道:“可是你连寸都没有给过我。”

慕千昙道:“认清现实,我到现在还愿意搭理你,你就该感恩戴德了。”

裳熵道:“我一直很感恩。”

“是啊,你感恩,而后恩将仇报是吧。”

“因为我敬重你您,所以想为您解忧,这样不对吗?”

这会倒是知道要叫您了,慕千昙提起茶壶把全部茶水全泼她脸上,在桌上扔下茶钱后拂袖离去:“越来越着魔了,洗洗脑子吧你。”

目送女人背影急匆匆远去,脸上不断有茶水滑落。裳熵伸出舌尖扫过唇上,终于尝到了那壶茶的味道,脑中却闪过方才女人羞恼时薄红的颈。

美味。

师尊离开了,她自然也要跟上,和店内说了句哪只猫猫还饿着没吃饱,哪只看着有点不太舒服后,最后与猫猫们告别,便追随着那个女人的脚步走出花园。

慕千昙大步向前,冷漠前进。李碧鸢开口道:‘昙姐,你真的好直。’

走出几步后,寒冷的风带走身上多余的温度,慕千昙没好气:“不然呢?再跟这弱智弯弯绕绕的说话她听得懂?”

‘害,你可真是,’在她看不见的角落,李碧鸢露出了姨母笑:‘我刚刚还担心算了,看来就算我什么都不说你也看不出来啊,嘿嘿,是我多虑了。’

“什么东西,你也绕着说话?”

街道边突然爆发一阵喝彩,慕千昙循声望去,只见人群围住一个小摊,似在为了某个人的胜利而拍掌庆祝。没一会,人群破开一个豁口,满脸笑意的伏璃负手从里面走出来。

这应该是个比拼灵力的街边小游戏,而就在方才她们说秘密的功夫,伏璃赢得了优胜,享受着这些平日都看不上眼的居民们的恭维祝贺。

真是够幼稚的。

被这般打岔,慕千昙脸上很快恢复了正常温度,她整理了一下袖口衣领,摒弃被大傻龙影响到的心情,接着逛街。可惜还没走出几步,那龙皮膏药又黏上来:“师尊等我一起嘛。”

慕千昙不理她。裳熵绕到左边,又绕到右边,嘴上不断道:“对不起,是我错了,你不要生气,我以后再也不说啦。”

秦河又被得胜后志得意满的伏璃拉去玩其他的,伏江两人则慢悠悠踱步。注意到前方,伏郁珠笑道:“瑶娥与那位小姑娘相处,看着真不像师徒。”

江舟摇道:“这两人都是稀有性子,凑到一处就容易起乱子。”

伏郁珠道:“倒是有趣。”

前方,慕千昙视某人为无物,走出老远后,看见街边店内柜台上放着几只水晶球,不由得缓下脚步。

那水晶球不是由玻璃做成的,而是一层十分纤薄的矿石材料,半透明形态,被磨成半球罩在外部。里面堆着细碎棉花充当雪花,中间有木头搭成的缩小版房屋,晃一晃就是漫天飘雪的景色,可惜材料受限做的并不太逼真。

慕千昙家里以前也有过水晶球,几乎桌洞都堆满了。她向来对万事万物没多余兴致或欲望,而这个美丽的半球形玩具就如动物之中的企鹅,是她稀有爱好的其中一个。

一手托在深色木头底座下,另一手盖在球体最上方,轻轻晃了两下,虚假棉花消失不见,转而变成真正的雪花在内里翻飞着,如同点睛一笔,使得这玩具真实且漂亮许多。

“哇。”裳熵脑袋凑来:“好美!大雪里面的小屋子,感觉好温馨,我想要。”

慕千昙瞥她:“想要?”

双手捧起,裳熵点头:“嗯嗯!”

慕千昙掏出钱袋,给老板付了钱,在裳熵的恳切目光中,把水晶球装进自己储物袋里。

裳熵看看储物袋,看看她:“我以为师尊是给我买的呢。”

慕千昙道:“我有说过吗?”

她拿起下一个水晶球,这里是一株红枫树,依照方才之法让里头滚起枫叶,再次买下收进自己口袋。如此买了四五个后,柜台上已空了,她手中拿着最后一个,才注意到身边不知何时居然聚集了不少半大孩子。

一位大人姐姐玩着孩童才会玩的东西,确实足够吸引人。孩子们睁着圆眼睛,一个赛一个可怜可爱,仰头望着她手里那个水晶球,满目都是渴望。

裳熵发现有人围过来,叉腰骄傲道:“这个是我师尊喔,厉害吧。”

孩子们眼神越发虔诚,直勾勾盯着那只水晶球,碍于是生人不敢开口要。慕千昙看出她们渴望,但她毫无爱心,面无表情付了钱,把最后一个装进口袋。

买光了!一个都不给孩子留!

年岁最小的娃娃没得到想要的玩具,哇哇大哭起来,其他人也扁起嘴,这种行为往往会产生连锁反应,马上就是一大片呜哇哭叫了。慕千昙嫌烦,铁面无情道:“都闭嘴。”

说完,揣着战利品溜了。独留吸着鼻子的孩子们难过。裳熵见状,啊了声,笑道:“别哭啦别哭啦,虽然我没有那个,但是我会讲笑话,谁要听?不想听?没关系哈,我还会喷火呢!表演给你们看喔。”

慕千昙还没走远,听到一个孩子哭道:“那个姐姐好凶喔。”

裳熵嘘道:“她不凶的,她只是讨厌被打扰。”

“我不喜欢她!”

“说那个姐姐坏话的没有喷火表演看!”

前方就是拐角处,慕千昙停了步子,回眸望去。

那少女被一群孩子围在中间,正打地鼠般一个个安慰她们不必为这点小事流泪,而后推着她们去其他地方玩耍。

她在原地站了会,冷哼一声。

大傻龙。

随着心情随意逛了逛,天边很快暗下来,气温也在降低。慕千昙觉得没什么好逛了,去往汇合地,坐上车与几人一同回到光明宫。她兴致缺缺望着外头飘起小雪,秦河安安静静坐着,只有伏璃那孩子还精神百倍,说着自己这一天完全胜利的事迹。

车辆滑入宫中,没有在原先的地方停下来,而是绕到偏向后山之处,空气居然温度高上许多,几乎是瞬间身上就出了层燥汗。慕千昙下了车门一看,发现前方仙气缭绕,一汪汪或大或小的温热池水泛起涟漪。

这里不是居所,而是温泉池大殿。

“咱们晚上吃温泉宴吧,”伏璃差那些眼生的侍从和守卫退下,只留平日就照顾着的:“玩了一天就要泡泡舒服才行。”

其他几人都没异议,开始纷纷脱衣入池,快乐扑腾起来。而伏江两人由于昨晚泡过了,也就不参与,离开了。

慕千昙看着雾气萦绕的水池,琢磨着要不要也走掉,不过宿醉后还走动一天的身体,泡一泡解解乏也不错啊

对着温泉犹豫了一会,她还是败在那看起来相当舒服的池水中,但脱衣服时没脱光,还保留了内里的中衣,且避开那三个小孩,选了一个单人小池滑进去。

背后是伏璃嬉笑着的闹水声,似乎和裳熵在打水仗,而秦河在叮嘱她们不要摔倒。

在这样吵闹的背景音下,慕千昙前胸以下沉入温水中,羊水般温软的水体将她包裹,一寸寸放松着筋骨,连骨头缝都仿佛被一双灵巧的手按捏起来。

如果是痛苦她可以忍得很好,可也许是舒服日子过的太少,在这方面就有些忍不住,喉咙里溢出几声舒适叹息。

后方水声忽停,接着是一道动静更大的,伏璃笑道:“你愣什么啊哈哈哈。”

片刻后,才是裳熵不太稳定的嗓音:“我饿了,好饿。”

伏璃道:“别急,我叫她们做饭了,看,来了来了,先吃吧。”

几位侍女端着精致瓷盘排队走来,停在最大的温泉边,摆好小金桌与各类用具,再将菜品放好。

伏璃将金色长发向后捋,从水里走出来,丝毫不介意自己饱满匀称且健康有力的身体暴露在侍女目光中,口中又说起自己白日赢了一天的那些事,目光时不时瞟向南雅音。

慕千昙晚上也没吃饭,腹内还饿着,担心空腹泡久了会头晕,她也打算趁着饭上来了先吃点。扯了条干毛巾搭在肩头,她拢着潮湿的发丝走到饭桌前,耳边听到有人脚滑摔倒,正瞥见裳熵咕噜噜消失在温泉里。

有病。

“噗哈,”裳熵破水而出,比伏璃更不介意不穿衣服,但还是扒拉长发遮住头顶,遮住了小龙角,再拿条长毛巾围住下半身,挪着屁股坐到慕千昙旁边。

和记忆中比起来她要高挑很多,本来就清晰的弧线如今更是惹人赞叹,是成熟的女人了。可惜那张脸蛋上的表情还明显属于少女,不知在想什么,鬼鬼祟祟的。

指尖绕着头发丝,等待少顷后,裳熵没话找话:“你今天玩得高兴吗?”

慕千昙道:“一天时间能走多远,没碰到什么有意思的。”

裳熵点点头,又陷入思考。须臾,突然道:“我告诉了你我的小秘密,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的呢?”

她的噩梦,她的恍惚,她如秋叶般零落的悲伤,她每次情绪失控的瞬间。裳熵越发觉得这些背后都有着一段属于她的故事,自己不知道的故事。

夹了半块蘑菇入嘴,慕千昙缓慢嚼完了,才道:“没有。”

那就是不愿意说了,裳熵猜到这个结果,没有多失望。脚底滑动水面,她最后道:“你记得要给红绸道歉喔,她好可怜,还在看郎中呢。”

慕千昙语气平缓:“没死啊,可惜了。”

裳熵脸颊鼓起,滑进水里不理她了。

晚饭比较清淡,水果居多,慕千昙还挺喜欢这一口,吃得多了些,唯一美中不足便是伏璃那小王八蛋像是中邪了般,说那点破事说个不停了,也不知道赢了那帮平民有什么可自豪的。

实在觉得聒噪,慕千昙出声打断:“那么点事至于说到现在吗?”

除了母亲,也只有这个女人总是敢和她呛声了。天虞门时不敢和她硬碰硬,但目前是在自家,伏璃才不害怕她,昂首道:“我怎么不能说,难道我赢了不是事实吗?”

慕千昙道:“你赢了谁?”

伏璃道:“我的居民。”

慕千昙道:“这不是应该的吗?”

“你说什么?”

搁下筷子,慕千昙擦拭着潮湿发尾:“你身为光明宫的少宫主,自小就没短缺过你资源,能教导你的都是那些数一数二的老师,你修为比平民高不是应该的吗?这么比有什么意义?难道你在宫里练了大半辈子,还比不上泥巷里出来的孩子?”

起点就比别人高了一大截,却还因为自己的领先而洋洋得意,都不知道是把别人看得高还是低。

伏璃也察觉到这种胜利毫无意义,可还是嘴硬道:“那又怎么了?出生好是幸运,这也是一种能力啊,怎么别人都不能成为少宫主而偏偏我就是呢?”

慕千昙放下发尾,没什么温度的目光投向对面:“你要比一下吗?”

伏璃笑出声:“跟我比?你方才说我与平民比没有意义,那么现在你与我比就有意义了?你年纪比我大,还是大宗”

“你与你的侍女比。”慕千昙起身,不等她说完就径直道:“不要用修为,纯粹比力量。”

恰有几位侍女正在上菜,依次把盘子放下后就要离去。慕千昙把人都叫住,连续捏了几个人手臂,最后选中了一人,比较满意,在她疑惑时问道:“多大年纪。”

侍女老实回答:“十七。”

慕千昙扯她坐到伏璃那桌对面,对着少女道:“这个人和你年纪相差不大,和她比吧。”

由于太过迷惑,伏璃都没计较她把下人推到自己面前的罪过:“比什么?”

“比个直接简单点的,”慕千昙坐在两人之间的桌边:“掰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