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120(2 / 2)

她转了圈,金色流淌,贵如神祇,还有那年轻不驯的傲气,锐不可挡。伏璃一挥手,本身就像块漂亮的金:“今日是我生辰,下午都来斗兽场看表演吧。”

裳熵与秦河对视一眼,齐齐惊呼:“生辰?”

她们是受到邀请信过来的,但是信上只说叫她们来玩,来参加光明宫与塞顿城,可没说还有生辰这项。而知道这个答案后再推测,恐怕这趟过来的主要目的就是这个吧!

裳熵昂首,皱着八字眉:“是你的生辰,你怎么不说呀!虽然我不喜欢你,但礼物肯定还是要准备的,不然多没礼貌。”

秦河没说话,但看表情也是同样的意思。

伏璃不在意道:“我可是光明宫宫主的女儿,和我有关的事都是秘密。如果我提前告诉你们了,万一你们和别人说呢?可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格知道的,况且,礼物?”

她脸上露出不屑神情:“我什么都不缺,就算你们送来再金贵的东西也不够格呈到我面前,反正都是要去库里积灰的,我不缺那些垃圾,人来玩就行了!”

说这些话时满脸骄傲,鼻尖快冲到天上去,周遭侍从们非常捧场,及时说上一堆奉承话。秦河目光放平,平中还有空白,双手为她鼓掌。裳熵则直接道:“我讨厌你。”

“讨厌就讨厌吧,站在高处被仰视的人,容易被敬慕,也当然容易被讨厌,”许是心情好,伏璃难得大度,转到她俩身后一手搭一肩,往前推去:“走走走,咱们去斗兽场,下午就等着看好戏吧。”

光明宫庞大且错综复杂,每次地方都是精心修建,极有设计感,连普通走廊的天花板上也绘制有瑰丽画作,是只用肉眼看都觉得毛骨悚然的工作量。

一行人缓步走到半山腰开辟出的大片空地。此处能够看到远处苍白起伏的雪山,阳光在连绵不绝的大片白色间来回跳跃,越来越亮,直视会使得视野中充满眩光。

若是这会低头往下看,就会发现空地上拔地而起一座圆形的斗兽场。

高大精细的墙壁,被打磨至边角圆润的建筑石块,层次分明的外墙,与墙上一片连着一片的巨幅画作,无不有一种圣洁感。

供奉着斗兽场的整个空地都铺满了光滑的大理石块,连接着几道大门的道路则铺设着不同颜色拼凑而成的特殊图案,有画作,有马车,有头冠等。一些光看外表都知道家世不俗的人正在侍从簇拥下进入斗兽场,大概是塞顿城的部分居民。

既然他们都在进去,伏璃也就不那么着急了,与人群混在一起哪里能显出她身份特殊,于是脚下一转,抓着几人去欣赏墙上的画作:“来看看!”

展现在几人面前的是一副快仰断脖子才能看见全貌的超大型画作,画风异常细致,但内容不那么好懂。伏璃悄悄向后瞥了眼,见江舟摇就站在不远处,她清清嗓子,就开始讲述。

原来这画作表达的内容,是伏家的发家史。

据说几百年前,塞顿还只是个又小又破的城镇,百姓们没钱没粮日子过得不如猪狗。某次大灾之后,城中彻底陷入危机,眼看着就要有大批居民逃离。这时,伏家一位祖宗做了个梦。

那个梦境的内容是一只双头大白蛇,从远方来,穿过整个城镇后钻入雪山,并回过头看梦游般紧跟在后面的伏家人,而后没入雪山不见。伏家人赶忙追上,进入山洞中,发现了巨量的财宝,梦境就在这里结束。

起初,伏家人以为这是日有所想,夜有所梦,只是穷疯了的幻想罢了,可接下来几天都坐着同样的梦,且山中有东西吸引着他的感觉愈发强烈。于是某天,他将这个梦告诉了别人。

他自己都不太相信山中真有宝藏,自然也难以说服众人跟他一同上山看看。众人嘲笑这位工匠痴心妄想,他也认清现实,不再想这些事,但随着时间流逝,他心中对于雪山的渴望越发难以抑制,几乎走火入魔,不去不行了。

某天,他终于忍不住,割掉了手臂上的一块肉,分给十几位好汉,邀请他们一同去雪山,并定下契约。如果是白去一趟,那么他将会自。杀,供给一具健康的没有腐败的尸体给好汉们食用。

那个时候只要能吃饱饭,吃什么都行,十几位好汉答应了,一同去山里。没想到,真的从他梦中双头白蛇出现过的地方挖出了矿石宝藏!

自那以后,塞顿城飞速壮大,伏家也被视为能够与上天交流的使者,他们以双头白蛇为图腾,掌握着近乎所有矿洞的开采权,几百年以来,成功变成了塞顿城最为强盛的家族。

看完一幅画后继续绕着斗兽场看下一幅。这次的内容即使不讲解也能大概看懂,下方是散发着滚滚热浪的岩浆之海,上方是白色雪山群,中间有一座圆形祭坛,向外弥漫着诡异的红色光线。

“这是我们伏家发达后在山中找到的,”伏璃指着那座祭坛:“全天下不会有比这更大更雄伟的祭坛了。出现在这里,简直就是天意!我们家人每次下矿时都会献祭部分动物,就是为了给那位传说中的双头白蛇上供,所以这么多年来就没出过什么事。”

裳熵趴在秦河肩头,望着那座祭坛,注意到上头有个小人,便问道:“那是谁?”

伏璃道:“那个是主持祭祀的巫女。”

裳熵道:“我还没见过巫女呢。”

伏璃眼神微闪,转移了话题:“呵,这不重要。我想问问,你们见过龙吗?”

第116章 那我不是人吗?

世间最不缺乏稀有强大的妖族,但像龙这种生物大多只活在古老故事与传说中的,也是独独唯一了。

至今,不管是以文字还是其他方式,都没有过明确与龙族接触过的记录,若说亲眼见过,那肯定没有。但就在去年于天虞门举办的集议会上,大家可都看过那个在预言中毁天灭地的黑龙,要说完全没见过,那也是不准确的。

伏璃道:“传闻中的大妖龙族,只要将之献祭便可向上天许愿,你们应该听过这个吧。”

献祭这种行为无论从何种角度来理解都绝对被归类进邪法的术法,只恶补书本知识未曾听过野闻的裳熵道:“没有诶。”

“那你现在就知道了。”伏璃望向壁画:“这座祭坛上有几面石壁划有刻痕,看起来相当古老。老祖宗传下来的神奇物件必然藏有秘密,更何况那么大一个祭坛。我家人便花费了漫长的时间将其解读出来,并编成了一本书。这其中一点内容就是关于大妖的献祭,这意味着什么你们知道吗?”

慕千昙心道:意味着扭转女主命运的那座祭坛就在这里。

对面两位少女都没说话,但表情皆是明白之意。本来那个传闻中最难达到的条件是龙族本身,而那则预言就预示并证实了世间真有龙族存在,最难找的一味“材料”就这么出现了。

另外,龙类这么特殊的大妖肯定不是随便什么祭坛都能献祭成的,而源雾伏家光明宫后的那座祭坛就能做到。这意味着伏家有很大可能能够获得向上天许愿的机会,本来就坐拥着矿山的伏家,若是能成功,恐怕第一仙门的位置就要让一让了!

裳熵回忆着那日跪在集议殿中心看到的画面,如山般庞大危险的黑龙覆灭天地。她好奇道:“那只黑龙在天上飞来飞去,到处破坏,强大到都能成祸患了,要抓到她很不容易吧。”

伏璃道:“等那孽龙出世,修炼成神了,必然不容易。但那龙再强也不是生来就强大的,如今全天下人都知道黑龙裂天的预言,全天下人都在找,若是能在她破壳不久就找到,不就是手到擒来了?”

裳熵道:“这倒是没错,但如果人家先找着了,肯定就不会给你们家,要自己悄悄用了。”

“那她最好能捂住这个消息,但那不可能,先不提对于祭坛的要求,仅说献祭这件事本身就相当复杂,可不是把东西往阵法里一放就完事了。做不到,或者做错了一点,就会全盘失败。”

伏璃哼着,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就像我方才说的巫女,那就是必不可少的,而仙界能力上佳的巫女两只手都能数过来,恰恰我母亲都认识,消息根本瞒不住。若是没有条件去举行献祭仪式,那龙族在他们手里只是只稀罕妖罢了,哪里有钱买不来的东西呢?实在买不来就抢,总有方法能弄到手的。”

裳熵从秦河肩头露出两只鄙视的眼:“你这个人真是有够坏的。”

伏璃道:“这种诱惑谁能抗拒?到时必然是血雨腥风的争夺,有我这类想法的不在少数,只是我不屑隐瞒会直接说出来。再者,难道你不想要吗?”

“我不喜欢,献祭这个事说直接点2,就是杀戮呀。”裳熵摇摇头:“我想要什么我自己会努力得到,我没有哪个愿望是需要牺牲另一条生命才能够实现的。”

伏璃道:“那是你傻,正果难修行,不得大道就不得长寿,活着活着就死了,多么可惜。眼前就摆有另一条通天大道,不抓住不是浪费机缘?”

她有意无意瞟了眼江舟摇,接着道:“等我们伏家拿到了那只黑龙,这天下可没有能与我们家抗衡的仙门了,祭坛是我们的,黑龙早晚也是。我相信这是天意,天要助我们,哈哈哈!”

就算你是反派女儿,这话说的也太过于反派了。目的也很明显,是绕着弯想让江舟摇崇拜她们家,没准想要留下,但这注定是不可能的。

慕千昙有点无话可说,瞥见秦河始终低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少顷,秦河缓缓抬眸,问道:“什么愿望都能实现吗?也包括让一个死去的人再次活过来?”

听到这话的瞬间,心脏猝尔传来阵绞痛,慕千昙浑身失力,额上霎时布满冷汗。她弯腰下去,呼吸多了几个断层,眼前阵阵发黑,差点没站稳。

距离最近的江舟摇先发现异常,过来问她情况。慕千昙余光中看见她嘴唇一张一合,似在问怎么了,但她没力气回答。而后脑朝向这边的裳熵动动耳朵,迅速转头过来,看清现状后,猛扑过来:“师尊!”

慕千昙好歹没被她补倒,疼痛迅速褪去后她回了些力气,把扒在身上的裳熵推开,站直了,声音有点*虚:“没死,滚。”

“你怎么突然就脸白了啊?”裳熵不放心地上下张望,手欲伸又收回:“是哪里不舒服吗?”

心脏已经安生了一年多,此刻突然犯病,慕千昙望了望掌心,也在沉思。

她第一反应是李碧鸢不知悔改在找事,但这厮没理由在这个啥也没发生的平淡时间做百分百会惹怒她的事。那么另一个原因,也是曾经发生过的,原主残留的身体反应。

回忆刚刚都发生了什么,引发疼痛的元凶是秦河那句话——想要让一个死去的人再次活过来。她说这话是想要复活谁,答案只有一个,无疑是她亲姐姐秦霜,就是这个联想又让原主再次难过了吗?

或者说,原主也想要这样做?

等等

慕千昙忽然想起,原主附着在锈剑上的残魂曾告诉过她,自己从未想过要成神,也多次表现出厌世。连自己生命都不在意的人,对修行更不可能有兴趣。

那么她选择献祭女主的原因,真是原著所说,为了所谓的“大道”吗?

慕千昙心中有了另外一种更有可能的猜测,原主这厮根本就是想要复活秦霜,才拿女主祭天的吧!

如果真是这样,原主未免也太浪费机会了。

大脑里都是些什么鬼物,居然把改变命运的机会用在一个本质上和她没关系的人身上,为此沦为书中恶角,还被女主记恨,最终以那么残忍与不体面的方式死去。

够倒霉,够荒谬。

不过由此可见,书中所呈现的,即使结果一样,细节处还是会有很大差异。

缓了一会,疼痛已消失,慕千昙回过神,注意到几人的视线都停留在她身上,随口编理由:“不用在意,我胃疼是老毛病,现在好多了。”

裳熵一副猜对了的表情:“果然是胃痛!那我带你回去吧,不要在外面走来走去了,会更严重的。”

慕千昙把她脑袋支开:“我没那么柔弱”

“真的吗?”裳熵满脸不相信,大概产生了某种联想,显得更担忧了:“你如果不舒服要直说喔,不要忍着,也不要装没事,我会照顾你的。”

大庭广众之下被当着几人面说这种话,慕千昙极其不适应,也莫名有种被看光的感觉。她伸手掐住少女耳朵,提起来:“我现在手是有点痒,用你的耳朵给我挠挠吧。”

裳熵歪着一边脑袋:“这样会让你好点吗?”

慕千昙提着那块软肉给她转了个方向:“去,你们该聊什么聊什么去。伏璃,小伏家主,你刚刚说什么?继续说吧。”

见她脸色恢复如常,可能的确不是什么大问题。伏璃笑了笑,指向裳熵的宽檐帽:“看来我讲得很有意思,连你家小蛇都在听。”

裳熵一怔,取下帽子。就见红绸围着帽盖转了圈,把自己当成了帽子边缘的装饰品,头颅和一小节身体高高扬,专注盯着壁画上那座祭坛。

在一年多的喂养下,她已长成了足够手指粗细的小蛇,额上的三点梅花花?瓣更加显眼了。

这么长时间以来从未见过红绸对什么感兴趣,裳熵也觉得稀奇,问道:“你喜欢那个祭坛?”

红绸吐出蛇信,抖了抖,吸回口中,放低身体盘回帽盖,闭上眼睛,似睡着了。

没听她说过话,裳熵自然而然认为她还不能说,没等答案,又把帽子带回去了:“可不能喜欢那种地方喔。”

慕千昙心道:她可不是喜欢,她这是找到了逃脱的方法。

并且于原书中,就在今日晚上,会告诉原主手下徒儿是龙族的秘密。由此勾起了原主对女主的贪念,并最终引发了女主掉落岩浆海的剧情。

这蛇方才,就是在想招罢了。

蛇类与蛟类妖物天生被龙族血脉压制,强大者尚有机会反抗,但红绸实力不够,刚出生没多久就被抓住,在身下这条龙面前只有被随意摆布的份,不能有任何违逆,连头都抬不起来。

这红绸原先在甘泉山,那也是个能成长为山大王般的无法无天的存在,很有修成大妖的潜质,如今却被当做头绳整天系在头上。虽然每天好吃好喝乐不思蜀,但微末的自尊心尚在起作用,让她想要摆脱控制。

指望自己这个连话都不敢说一句,只能臣服不能有任何反抗的红蛇逃离,唯一的方法就是弄垮裳熵。她肯定是没那个本事,但那位瑶娥上仙一定有,而刚刚那献祭的论调简直是把方法呈到了她面前。

上仙似看不惯她,日常相处来看甚至算得上讨厌,那么自然不会怜惜这位徒儿,如果上仙知道自己不喜欢的徒儿是一条龙,能够给她带来巨大好处,那么

在红绸的小脑袋瓜里,是这么幻想的:

被龙族光芒照拂并不是全然糟糕,也有益处,那就是修炼速度能加快,比自己独身时效率高多了。

那么,她告诉上仙裳熵的真实身份后,上仙肯定不会放过掉到眼前的机会,需要花时间去准备。就在这准备时间内,她最大程度利用这光芒效果最后修炼一波,等后头上仙打算献祭时肯定会把她这累赘丢掉。到时候既有了修为,又恢复了自由,简直是一箭双雕!

她美滋滋考虑着这个弱智计划。慕千昙则是略微疑惑,这蛇都能作为告密者和上仙说话了,难道不能直接和上仙说请求她帮忙把自己丢远点吗?

又或者在晚上趁裳熵睡着了直接溜,难不成那蠢龙还能把她缠住不放走吗?

归根结底,还是想要享受在那蠢龙身边的便利,但又因为自尊心放不下,所以才这么拧巴吧。

这种行为,给她封个脑残几号了来着?脑残五号吧。

那边,秦河那点沧桑仿佛都被这个消息冲刷了,脑中还想着这事,自言自语道:“那只黑龙,现在会在哪里呢?”

这语气,似乎也打上献祭的主意。慕千昙略微有点惊讶,还以为她会和裳熵差不多摒弃这种不人道的方式呢,如今看来复活姐姐的欲望更大。

且在她观念里,大概妖物就是妖物,不能和人排在同一高度,像裳熵这种把所有生命都放在同一重量水平线的奇葩确实少见。

伏璃道:“那就不清楚了,但慢慢找总能找到的。”

秦又问:“龙会变形吗?如果她能变成人,混在人群中,那岂不是绝无可能找到了?”

这点想想就让人头疼,伏璃猜测:“就算变人了,应该有破绽吧例如还有角?有龙须?有尾巴?”

裳熵微微站直了些:“但是有尾巴和角的人有很多吧。”

伏璃道:“能修炼成人形的就能做到,但不能算多数。我们人修行尚且不易,它们妖就更难了。”

裳熵道:“如果不是妖,只是人的话,也会长吗?”

秦河偏头,轻笑:“人不会长的。”

眨巴几下眼,裳熵把帽子按严实了:“但是,不是说,不听话就会长角和尾巴吗?”

“噗,”伏璃没忍住大笑道:“什么啊,这你都信?你是蠢猪吗?这明显是长辈拿来哄小孩子让他们听话的谎话吧。”

这话是谁说来吓唬她的显而易见,秦河耐心解释着:“凡人修仙也只是强体魄,并不能做到更改种族,所以不是真的,不用害怕。”

裳熵按住帽子,抓了抓衣摆,回眸看了眼某个说谎话“哄小孩”的长辈,哒哒哒蹭到女人跟前,小声问道:“师尊,那我不是人吗?”

第117章 想杀人了就是说

她声音不大,仅有两人能听见,也就没引起注意。慕千昙不奇怪她由此一问,见她满脸疑惑和小心翼翼,直言道:“你觉得呢?”

裳熵嘀咕:“不知道。”

慕千昙道:“凡人间有种自杀方式叫做吞金,意思是吃下黄金会致死,你会吗?”

裳熵揉揉肚子:“我会喜欢。”

“自己知道还问,你除了长得像人,其他还有哪里像了?”

目光扫过宽檐帽上的那条红绸猪鼻蛇,慕千昙掌心凝聚出一朵冰昙花,为避免她追问,编出另一套说辞:“盘香饮活到一两百岁了,在那么高的位置,都还会说世界太大,有很多未曾了解的存在。你奇怪点又有什么关系,何必拘泥于是人还是其他。”

将之塞进女少女嘴里,她道:“这种事也不要拿出来说,真不怕被人听到。”

嘴被堵得严严实实,舌尖触感冰凉,融化的冰水隐约带点甜味。裳熵双手捧花,吃了几口才仰头问:“那你会因为我长了尾巴和角,变奇怪了,就不要我这个徒儿了吗?”

慕千昙蔑视道:“你根本就没正常过。”

听到这个回答,裳熵放心了:“那就是说你不会不要我,好啊,我不担心了。”

还以为她会纠缠不放,一定要弄清自己身份呢。慕千昙曲指弹她额头:“这会倒是不纠结了。”

裳熵道:“我不介意我是何模样,我一直都是这样活过来的,就算改变了也还是我。我会问你,是因为我现下唯一在乎的,就是你会不会把我扔掉这件事。我是裳熵,更想做你的裳熵。你说不会,那就没关系啦。”

食指微动,慕千昙轻哼了声。

她这辈子与那些喜欢拐弯抹角谈话的人接触多了,都有点习惯说话说一半,剔除所有不稳定的情感部分后,夹杂入各种客套,玩笑,阴阳怪气与谎话。

也不止她,她遇到的人基本都是这类,就连小孩也有天真的假话,没有人会把心里想的事直白说出来。

而与这蠢龙交际,虽然常常被她的犯傻行为弄到无言以对,但最大优点就是这家伙讲话全然不会弯弯绕绕,永远是最直接,不加任何修饰的大白话。

这种话,换个人讲都会显得不真诚,要考虑说这些是不是有所期望或图谋。但这蠢龙不会,她的目的就算是见不得人也会直说,言语不过脑子,不会二次加工,所听即她所想,丝毫不用担心当面一套背里一套。

她心比胃还大,何止是真诚,已经透明到冒傻泡了。

慕千昙不喜欢她得天独厚被宠爱的主角身份,但也承认,和她交流要比他人轻松太多。

一朵昙花吃完,裳熵两手掌侧并住,捧上来:“如果还能再给我一朵花就更好了,猫官会感谢师尊的。”

慕千昙轻翻白眼,一脚踹她膝盖上:“滚。”

捧着两把昙花回到壁画前,裳熵喜滋滋吃冰,还分给秦河一朵。伏璃还在讲解,不经意间就围着斗兽场转了一圈,又回到大门前。宾客们基本都进去了,只有零零散散几位还在慢悠悠走来。

伏郁珠也来到大门边侧,身上还是昨日晚上那件黑裙,半边披风与单臂银铠。金发藏在发冠中,如柔软的金色树木。她是这庞大源雾伏家的家主,更似一只蓄势待发的虎豹。那双碧绿眼眸只是淡淡望着人,却暗藏着要将人拆吃的野性。

“今年星象不合适,城里的供奉至少有三成都要退回去,这个尽快完成。”她调整着黑色手套,眼角露出点冷光,向站在一旁的西尘交代询问:“书海阁那几位篆录小仙进去了吗?”

西尘紧抿薄唇,谨慎点头。

伏郁珠道:“他们今年给了什么?”

与两人的距离不算远,所以能听清她们的交流内容,提到书海阁时,慕千昙脑中自动回想起原著剧情。

在书中地图设定上,有一个很怪的地方,叫做天下书海阁。

阁中人不似世上修者,整日想着如何去精进修为,而是把所有精力都用来尽可能的网罗天下书籍。人人崇敬知识,爱书,敬书,整个宗门角角落落全是书,甚至还专门修建了多座高楼用于存放书,不知不觉间就发展成了整个仙界最大的藏书库,是所有人心中默认的,关于书本的圣地。

然而仅仅做到第一,还是不能满足他们。于是书海阁专门设立了篆录小仙,带着礼物去拜访各大仙门亦或凡间的大家族,去抄录那些不能被购买和带走的稀有书籍,甚至连没营养的普通话本子都不会错过。

所以,只要有纸上写字的地方,就有可能看见这帮篆录小仙的身影。而被找上门来希望抄书的势力往往都不会拒绝,倒不是带来的礼物有多丰盛,而是因为被抄的就算只有一本,也能够享有进入书海阁查阅资料的权力。

那可是汇聚天下人经验汇编成册的集大成场所,不论是修仙,捉妖,炼丹等高深知识,还是仙门分布,几大家主,八卦历史,妖界地形图等基础介绍,甚至如何与友人相处,与指导婚姻经营这种杂书都应有尽有,总会用到的。

单提起这个不算多重要,但书海阁特殊就特殊在,她里面存放着那本画着献祭阵法的邪书。

这是瑶娥上仙在对女主产生邪念后第一个想到的,能在不惊动他人情况下找到献祭方法的地方,并最终花费了三个月的时间成功找到了那本书。

虽然结果证实了那阵法还是错的,但也是条重要线索。若是慕千昙没能在后面剧情里拿到治愈心脏的灵药,就必须要去一趟书海阁找到那本邪术了。

西尘向后招手,拿过一张篆录小仙送的礼物单子,恭敬递给她。伏郁珠没接,就着她的手看了几眼:“知道了。”

她将纸收好,伏郁珠又问:“那几个亲戚来了吗?”

西尘做了个手势,约莫是快到了。其实意思很明确,但伏郁珠还是道:“说话。”

动作顿了顿,西尘垂下头,半晌后念道:“夫人。”

看着是不能说话的哑巴,即使开口也会是拒人千里之外的腔调,但没想到那声音却是与冷漠截然相反的柔软与温暖。与外表太不相符了,怪不得不爱讲话,一开口战斗力就打折了。

伏郁珠道:“嗯,快到了,你去接一下他们。”

西尘一怔,埋下头,不愿执行这个命令。伏郁珠没看她:“这里是光明宫,没人能伤到我。不需要你的护卫,去办事。”

西尘把头埋得更低,从腰间抽出一支黑皮鞭,双手呈上。伏郁珠终于看她了,眼神有意无意向这边扫来:“你让我当着客人面罚你吗?”

在这一点上,最为忠心耿耿的护卫咬死了不肯让步。伏郁珠可不能允许这种小事也陷入僵局,她说了句:“晚上再说。”偏头向身侧,叫了另一位侍从去接人,代替西尘去完成任务。

裳熵咬着冰花,问道:“这不是她家嘛?还要贴身保护呀,谁敢碰家主?”

秦河低声道:“虽然是她家,但毕竟也有外人在,这就是风险。”

“谁是外人呀。”

“我们呀。”

“哦哦哦,差点忘记喽。”

“咳咳”微小的咳嗽声从旁边传来,慕千昙望去,看见江舟摇在小声咳嗽,手中拿着的碎花方巾上有点点血迹,像梅花绽开。

“你,”没有惊动前面几个小辈,她低声说着:“你吐血了?”

江舟摇笑意一如往常柔和:“在下粗心,把下唇咬破了,流了点血。”

慕千昙道:“也没说话,也没吃饭,怎的还能咬破。”

江舟摇收起碎花方巾:“小伤口,不碍事。”

先是手伤,再是唇伤,还要被伏璃那小王八蛋纠缠,看来封灵上仙与此地相冲,一路水逆啊。

许是来宫中后就很少有相处时间,慕千昙总有种许久没听她说话的感觉。正想问问这个事,眼前黑影一闪,迅速抬眸望去,就见一人飞来,被重力扔砸在地上,滑动甚远。定睛一看,正是方才那位被伏郁珠安排去接人的侍从,还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紧接着一道极响亮且密集的马蹄声向这边冲来。

众人齐刷刷看去,那是一个金色短发少年,光看五官有几分俊俏,也算肤白,但满脸狠戾,一身白甲看不出正气,反倒有种心术不正之人的浮躁流于其上。此处并非车马行道,他却驾着一匹白马横冲直撞,还没进场的居民只能以不优雅的姿势扑躲闪开。而他明明看到了,却还肆无忌惮,毫无顾忌,狂甩马鞭使得马儿发疯般撒丫子奔跑着,撞翻了一群没能及时躲开的侍从。

眼看他就要撞来,伏郁珠面色不改,也毫无动作,笃定无事般。西尘则上前两步,挡在她面前,站定于原地,缓缓拔出了腰间大剑,双手握持,立在身前。本就瘦长的眼眸更是聚敛兵器般的冷光,一身银甲反射着太阳的锐利光泽。

那少年本不畏惧此景,还想装作是马儿失控撞翻所有人,或者能吓开也行。可随着距离拉近,他发现那人没有躲开的意思,并且渐渐把大剑抬了起来!

那位叫做西尘的护卫有魔鬼般的大力这是人尽皆知的事,她那稳稳的一剑下去,白马与他岂不是都要成两半?少年勒紧缰绳,口中吁声连连,缓缓降低速度,最后停在距离西尘几步之遥处。

白马在原地踱步,少年一甩鞭子,指了指最开始被撞飞的那位侍从,笑道:“姑姑,我刚驯的马还不太听话,不小心把您的人撞翻了,您不会怪我吧。”

他的视线越过了西尘,显然没把下人当回事。西尘也不理他,发觉危险解除后,便自动弯腰退回女人身后警惕着。

伏郁珠望着那少年,没有吭声,目光略微下移。一行人自道路尽头走来,有金发有黑发,中间拥簇个黄金轿子,轿上坐着一位腹部滚圆,身着白袍的中年男人。

慕千昙认出这人,原著中叫伏冈,是伏郁珠的亲弟,一个娘一个爹但不一个心。他儿子,也就是骑马的那位少年,叫做伏弛,是个缺心眼的,值得一个脑残六号。

轿子在白马后停下,伏冈挺着大肚下了轿,上来就道:“男孩子毕竟调皮些,小事就别挂心了。”

把一堆人撞倒撞伤,对姑姑不敬,在这人嘴里只是一句调皮。换慕千昙来那就不用调了,直接让他掉一层皮,伏郁珠却只是不咸不淡说道:“此处地滑,当心摔着。”

其实按书中所言,这个阶段正是她最难熬的时候。自她丈夫伏见流,也就是上一位家主离世后,她的继位得来的并非支持,而是一波波从内到外的声讨。认为她是女人做不好家主,认为是她害死了丈夫,认为她是毒妇不能被雪山白蛇认可,种种言论甚嚣尘上,如纷扬大雪般飘进宫中。

同时,没有资格住在光明宫的旁支家族,也就是那位胖肚伏冈,亦对家主之位虎视眈眈,甚至已理所当然的认为自家儿子才是最正统的继承人,于是连带儿子也不把她这个家主放在眼里,早晚不找点事就浑身发痒。

若不是伏郁珠的确有能力,又叫人挑不出毛病,他们恐怕能直接干出杀人抢位置的混事,而不是总用这种方式挑战别人底线,期待她犯错了。

虽然心里大概有一百种杀人方法,但伏郁珠再不爽也不能就那么干脆的清理门户,这样会让她本就偏低的口碑更加岌岌可危,被烙上毒妇印记后可没那么容易洗刷。

毕竟世人见男人狼子野心并不会叫一句“毒夫”,那是合理为之,那是形势所逼,总能找到理由,却不能接受女人剑走偏锋,心狠手辣,不然就会是“最毒妇人心”了。

单单家里有难题未解就算了,外头还有一堆问题需要处理,且比家里这些更加困难。慕千昙看向女人侧脸,不得不说反派就是能忍,若非她提前通晓剧情知道处境水深火热,还真要被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骗去了。

伏郁珠能忍,不代表年轻气盛的伏璃能忍。少女脸色立即垮了下来,抢上前道:“伏弛!你个白头疯不要在这发疯!”

叫白头疯,约莫是因为伏弛头发太短,金色显不出来,更多偏向于白了,再加上白甲白马,可不是就“白头疯”。

伏弛拽着缰绳:“我发疯?哪有堂姐您疯啊?听说您清空塞顿主街,让居民闭门不出,就为了接几个客人啊,什么人这么金贵?”他视线往马下铺,掠过几位少女,在裳熵脸上定了定,又往后推去,最后停留在慕千昙身上。

“哈哈哈哈!”他即刻仰天大笑,白马马蹄在地板上啪嗒啪嗒:“我当是什么客人呢!这不是咱妖恶上仙吗?果然一路人才能玩到一起。伏璃堂姐啊,你露出坏人本性了吧!”

第118章 只要能看你一眼,我愿意等一年。

作为挑战反派耐性的挑事角色,可怜的戏份衍生出可怜的智力,就是用来给气氛加热后以死亡换取爽感,正是书中最低级的一种炮灰。

所以,慕千昙早知道这位白头疯脑残,性格也不是一般暴躁,但还是没想到他能这么作死,干出当面嘲讽一位远强于自身实力的上仙的事。

就算明白这白头疯原著结局凄惨,慕千昙也不可能再对他轻拿轻放了,毕竟让这人凄惨的人终究不是她,那就不够爽,且能当场就报的仇就不能留到以后,免得变质伤害自己。

刚聚起灵气,身侧便有一道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出,跃至马上,给了那白头疯一拳,打得那少年两道鼻血喷涌如泉,整个人向后翻倒栽下来,摔了个四脚朝天。

此击又快又狠,还能听见手骨砸在脸颊上骨骼裂开声,在场众人都听得心惊,朝打人者望去。

那是一位带着宽檐帽的墨色长卷发少女,穿的毫不起眼,甚至有点乞讨般的寒酸,可那张脸蛋却是惊为天人,叫人眼前一亮。此刻正无比愤怒得盯着地上人,怒道:“你说什么!”

伏弛半躺着,吐出两颗碎牙,捂住脸发呆,鲜血不断从鼻中涌出,打在胸前盔甲上而后滚落。手心抹过脸,白色上的红格外刺眼,他眼睛颤抖着,握紧拳头,疼痛很快转变为怒火。

这攻击速度超出了伏冈的响应速度,他愣了好一会才意识到自家儿子被打了,登时拨开站在身边服侍的侍从想要跑过来,可接着就听到伏弛尖叫一声爬起,一拳携带着闪烁的白色灵力砸向那少女。

裳熵身形一偏,让过此拳,双手卡住他手肘借力来个背摔。伏弛眼前天旋地转,又是七荤八素栽倒,再站起时眼角都漫出猩红,拔出腰间剑怒吼着冲来。

那柄剑需要双手握持,剑身长而锋利,若是被刺中,必定要受重伤。伏弛用这种武器对付那个赤手空拳,还比他小一圈的少女,实在没有风度!不少被马撞伤的侍从都不忍闭眼。

裳熵脚踩地砖向后错出一步,双手合十,使掌心利器之法造出一根长棍,直接向前一指,抵到伏弛胸前。他用剑乱挥,可棍比剑长许多,就算把手臂都伸直了,长剑也根本碰不着人!

趁他微怔,裳熵以掌在棍首一拍,棍身一震,光圈自尾至头推到底,攒出巨大力量撞去,伏弛再次倒飞,后颈先着地,像西瓜虫般滚了几圈才停。

这下摔得狠,可没那么轻易爬起来了。

伏璃高声道:“漂亮!”

裳熵甩动灵棍,走至他身边,开口道:“你向我师尊道歉!”

伏弛没给回应,眼珠翻进眼皮,晕倒了。

自家儿子好歹也修炼了那么多年,各种滋补药都用过,在同龄人里堪称神勇,居然没打过这穷酸乞丐,伏冈脸皮都要抽掉。

他怒气冲冲走来,扶起伏弛,再怎么觉得不争气,看到这幅血糊糊的样子也还是心疼,掏出一枚拇指大小的菱形瓶子,在少年鼻尖下过了两圈。伏弛立即深吸口气,差点把肺吸炸,这才抖着眼皮清醒。

见他醒了,裳熵再次欺身上前:“你快点给我道歉!”

伏冈抹去儿子脸上的血花,抬头骂道:“你是谁家的奴隶?这么大胆!欺负到主人头上了?”

“是我瑶娥上仙的徒弟,”战斗结束了,慕千昙才半真半假管了下:“裳熵,怎么打人呢。”

方才是一时气上头,所以忽略了少女所说的师尊二字,伏冈冷静了些,见到女人走来,想明白两人关系,也想明白少女为何暴起伤人,竟是自家儿子惹人在先。

他常年于家族地盘横行无忌,哪里丢得起这种脸,就算不占理也要说两句以泄愤:“不过是小孩子说着玩的,您这位徒弟下手也忒狠毒,真是有什么样的师尊就有什么样的徒弟。”

裳熵咬紧牙关,还待再上,被女人按住肩膀,浑身绷紧的燥火与气力都在那只手上散了,灵棍也融成一条条飘飘摇摇的灵力光束钻回掌心。

师尊主动碰她了诶。

开心。

都被打翻了,还要占点口头便宜骂几句,若是不能自己出手那是不会解气的,慕千昙便先按住了某龙,只道:“随意拿坐镇一方的殿主上仙来开玩笑,你们父子是不把天虞门放在眼里吗?”

她们可是来自第一仙门的客人,无论是在哪里都要被奉为上宾,如今被一位小辈贴脸侮辱,这事可大可小可严重可无所谓,非常灵活,拿来压人再合适不过。

把话题上升到宗门高度,伏冈果然怂了点:“小孩子不懂事瞎说的,和天虞门有什么关系。”

慕千昙道:“小孩子不懂事瞎打的,也请你儿子别跟我徒儿计较。毕竟光看外表,他年纪还更大些,以大欺小可不光明磊落。”

秦河眼皮轻颤,没想到有天会从这个女人口中听到光明磊落四个字。

伏弛缓过点劲,叫道:“我今年才十四!”

慕千昙语气稍稍扬起,恰到好处的表现出一丝惊讶与了然,目光在父子之间来回几下。她向伏冈道:“挺显老的,和你一样,看来是亲儿子。”

四周响起低低笑声,被伏冈瞪了后压下。再说下去讨不着一点便宜,还会引发更多矛盾,他忍到脸色涨红把火气忍住了,没再说话,把儿子扶起,想这就这么草草结束。

可刚走出几步,他就脚下滑开,父子俩扑通摔倒,再爬再摔,像是中了什么魔咒般,好端端忽然站不直了。

方才围观者还笑得很收敛,这下都控制不住大笑起来,面子仿佛雪花一片片碎裂后飘远。

伏冈脸色差得如同刚刚吃了什么恶心毒物,但要发作也得起来再发作,手扶着地板要再起身时,他发觉地上温度很低,似附着了一层冷冰,才导致他们总是滑倒,是谁在搞鬼一目了然。

他道:“瑶娥上仙!”

慕千昙当然不会应:“刚刚伏家主都说了地板很滑,让你们小心,偶尔也要听听家主的话吧。”

从开始打架到现在始终没吭声的伏郁珠仿佛现在才注意这边情况,向身边侍从道:“听见没,下次也不要那么勤快,把地拖得太干净,把人摔坏可怎么办。”

这一唱一和听着实在刺耳,旁边还有那些不知死活的下人再往这边看,伏冈忍无可忍,还是忍住,脸上成了绛紫色,才把那口气咽下,先把这账记着,眼下不是对抗的好时机。

鼻中又有血滴出来,和眼睛一般红。伏弛却是满眼欲杀之而后快的憎恨眼神,死死盯着慕千昙,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这娘们”

“娘们咋了,娘们是最好的,”裳熵打断她,挺起胸脯:“我师尊,真娘们!”

丢脸的换成了自己这边,慕千昙收起悄悄注入地板的灵力,也没心思找那两人事了,拎着蠢龙后衣领往后拽,制止她再继续发言。

这场闹剧,竟以这种方式散去。

耽误点时间,该进场还是要进场。有了方才的教训,那对父子安生许多,没有再搞大动静。伏璃则是扬眉吐气般赞美着裳熵出手狠绝,但少女却一手揉着肩膀,一脸乐呵呵的出神表情,看着仿佛魂飞天外了。

伏璃不知她在开心什么,伸手在她面前晃晃,正疑惑着,一行人已走入斗兽场,光线短暂抽离,而后是猛洒下来的明亮日光。

她听见裳熵小小的哇了声,顺着她目光望去,再如何震撼的场景从小看到大也早已习惯了,便只是淡淡道:“怎么样,好看吧。”

天空被雪洗过,清晰明澈,蓝得耀目,被框在标准的椭圆中,像是一片剪影。场内与场外与天幕都是相同形状。中心是铺满沙子的斗兽场地,围在外圈高一层并向高处延伸的则是观看座椅。此时坐的人不算多,但全是塞顿城中非富即贵的居民,各自有奴隶和侍从相伴左右,倒显的人比想象中多。

再向边缘上方看,还有个最高的高台,与其他地方明显区分,加盖了护栏和顶棚,摆上几排镶嵌了各种宝石的椅子,宏伟之气无法遮掩,奢侈之风扑面而来。

那几排最为尊贵的椅子自然是为她们准备的,伏郁珠伏冈与江舟摇等人坐上了最高一排,是长辈们的席位,小辈则自动往下几层,一一坐好。

慕千昙并不想去长席和碍眼的人坐一起,更不可能去幼席,反正妖恶上仙孤僻点很正常,便自己选了一排单独坐下,图个清净。

然而,这清净刚刚诞生就无情破灭了。

裳熵屁股还没在椅子上捂热,扭头发现女人独自坐着,没和长辈们一块,就屁颠屁颠就跑到她身边坐下,晃着腿道:“我想和你挨着。”

慕千昙一个滚字还没说出,秦河也走来,挨在裳熵边上。伏璃见人都换地了,也不客气过来坐到秦河边上,原地只剩下伏弛一人了。

“”一个个赶走太麻烦,慕千昙忍了。

真离奇,她自己一个人呆着,也能被迫变幼席,伏弛你小子真是罪该万死。

还有罪魁祸首裳熵也是,慕千昙没听伏郁珠在后头宣布开始,上发条般扭着少女耳朵。裳熵皱起八字眉,紧闭双眼,口中小声嘶着,低低念叨着:“你轻点嘛。*”

场下鸣放礼炮,椭圆头尾两边的两扇大铁门扎扎升起,各走出一位手臂与脚上皆有锁链,明显是奴隶的壮汉,在兵器架前挑选武器。这是正式斗兽前的热身战,需要一方杀死另一方才停。

两位奴隶挑完武器,顺手挥动几下,就打斗起来,引起观者喝彩。

战斗时间内,有专人在高台前方抬出此次斗兽胜者会获得的奖励,一箱箱材料听着都让人头大,也看得眼花缭乱,大部分慕千昙都掠过,只把注意力放在最后介绍的那块矿石上。

矿石是金色,如金不是金,而是另一种更为稀有的金属,产自伏家最深层的矿洞。若说杀人什么的作用不大,但在震慑妖物方面首屈一指,是原著中较为重要的道具。

就在今天晚上,告密者红绸告诉瑶娥上仙女主是龙后,从来没仔细观察过徒儿的瑶娥终于发现了女主的不对,那只尾巴与那对角,再联想到种种奇怪体质,以此证实了红绸的说法为真。

这样的香饽饽居然就在自己手上,一旦被他人知道绝对会引来腥风血雨。

瑶娥思索之后,想起白日里斗兽场上胜者那方得到的宝具里就有那么一样能压制妖性的,便花钱买下,并请人锻造成了金戒锁龙环,戴在女主脖间。使得女主即使觉醒龙身,也会在法器压制下不外显,要摘掉锁龙环才能变回龙,最大程度上防止有人发现端倪后强行来抢的悲剧发生。

而这一场斗兽的目的,就是为了交代那个特殊矿石的存在。

等所有奖励都介绍完,下方打斗也分出输赢。胜者那方割下了败者的头颅,抓着头发拎着血淋淋的脑袋绕场跑步。观看台上众人皆是欣赏之意,伏璃更是拍手叫好,秦河避开了视线,盯着地板。裳熵则是气道:“干嘛这样啊!”

慕千昙道:“你又有什么话要说。”

裳熵道:“他们打架了。”

慕千昙道:“你刚刚才打过,还说别人。”

“我打人是因为他先招惹了我,我听不得别人说你,而且我也没下死手。但是他们不一样,”裳熵越说越生气:“如果是宗门比武,那是要点到为止的,可他们是为了夺命去,这不是比武!更不是为了生存!那还要这么做,就单纯只是为了给人观赏所以杀戮吗?完全没必要啊!这种东西有什么好看的!”

“别吵,坐好。”

场内进行着下一场对决,是两位富商之间的兽斗,也是正式对决前的热身。慕千昙揉着太阳穴:“整天操心这些有的没的,你就当做是看斗鸡,斗鱼,斗蛐蛐算了,死得又不是你的谁,不要太多管闲事。”

裳熵道:“就算是斗鸡斗鱼我也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你”

还没说完就被拉下椅子,话语也断绝。原是慕千昙嫌她吵,将人面朝下踩到地上:“不爱看就别看。”

秦河动了动喉咙,欲言又止,但那两人间的氛围莫名不太合适由他人插。入,她原本注视着地板的视线摸摸移到了右边。

伏璃正往猜测输赢的台子上压了把钱,洒土似的不当回事,见她望过来,问道:“待会我的妖兽会上场,你全压我赢,保准让你大赚。”

秦河闭了闭眼,再睁开:“不必了。”

鼻息间是地板缝隙间的尘土与香料味,以及隐隐约约细线般的女香。裳熵揉揉鼻尖,打了个喷嚏,想要挣扎出那只稳稳踩住背心的脚,却遭受了更大的压力。

双手撑地努力到额角跳起青筋也起不来,但她知道那个女人根本没有那么大的力气,便控诉道:“师尊,你别用灵力,咱们硬碰硬。”

“我为什么要用我的短处去碰你的长处呢,”对台下兽类之间的血腥杀戮没兴趣,慕千昙垂眸望者脚下的人,一踩一松:“不要提这种无理要求。”

两边看台时不时高呼,声浪如海。裳熵又试几次,像是背上压了座山,还是起不来,于是她改变策略,反手摸到女人脚腕,果然引得她敏感的一缩。

抓住这一瞬空隙,裳熵翻身面朝上躺着,两手抓住那只脚踝,笑道:“抓住了。”刚笑一秒,嘶了声松开手,掌心到手腕已冻了层冰霜。

慕千昙弹弹裙摆:“找死。”

把手贴在脸颊暖和,裳熵揉着软肉:“我没有,我明明是找你。”

察觉到身后有打量的视线,慕千昙微微挺直腰:“赶紧起来,在地上躺着像什么样,丢的还是我的脸。”

“我不,”裳熵把头要成拨浪鼓:“我不要看!”

“那你闭上眼不就行了。”

“也不行,”裳熵故意把眼睛睁大:“闭上就看不见你了,我要看着你。”

“”慕千昙伸出手:“收费。”

世上最恐怖的两个字出现了,对于穷猫官裳熵而言更甚,她摸遍身体,老实道:“没有钱。”

慕千昙残酷道:“没钱还看什么看。”

裳熵陷入纠结,掰手指算着,估计在琢磨怎么挣钱,过了会问道:“看你一眼需要多少钱呢?”

“一两黄金。”

完全是狮子大开口的离谱报价了,裳熵张开口,在脑中算了遍要多长时间才能攒够一眼,失落道:“那要好久啊。”

“多久?”

“只抓老鼠的话,要一年多喔。”

对凡间物价没有太大概念,但慕千昙也觉得挺久:“不看就行了。”

“要看的,”裳熵侧过身子,抱住她身下的椅子腿,轻笑道:“只要能看你一眼,我愿意等一年。”

看台上又爆发一阵欢呼声浪,赞扬着胜利者的勇敢。慕千昙被那声音淹没,等耳边恢复清净时,才抬脚踩上她眼睛:“那等一年后吧,一手交钱一手交眼。”

几对富商对抗完,轮到伏璃出场了,能与她对决的自然是伏弛,两人互看不惯,对视后具是冷哼一声。

先上场的是两只雄鹰,接着是白熊,最后是白蛇,伏璃的这三只妖宠分别叫飞飞,爪爪,困困,很没有起名天赋,发挥不出妖宠长相的万分之一霸气。

对决规则是三局两胜,这三场的最终结果慕千昙都知道,前两场都是一赢一输,平了,最后一场白蛇对决则是困困获胜,奖励便落到了伏璃手中。

晚些时候,慕千昙从她手里购买,就能得到那个矿石,再拿去锻造即可,这是很容易完成的任务,只要等就好了。

但干等肯定是不行的,既然知道谁会胜利,这不用来下赌注就太浪费。正好买矿石的价格也不低,她打算现在先赚点弥补空缺。

从储物袋里拿出点钱,按照书中结果押了两场。果不其然,她赚了不少。等到最后一场时将所有钱压在伏璃身上,坐等钱财掉进自己口袋里,顺便再踩一会徒弟玩。

裳熵与她的脚作斗争:“你不要用灵力啊。”

“你也用啊,用了也还是个废物。”

“我不想对你用,我怕伤到你。”

“那你躺着吧,这辈子都别起来了。”

观看者们的呼声可以听出场内两条白蛇打得相当激烈,极为惊险,难舍难分。伏璃与伏弛也忍不住走到最前方给自家妖宠指导如何出击,如何闪避,不比台下安静。

等到声音都消失的差不多,结果已定时,慕千昙踩住少女两只手,这才抬眸望去,准备大赚特赚,却发现结果好像和原著不太一样。

伏弛满脸志得意满大笑不止,伏璃则脸色铁青,而场中躺在血泊中的,正是困困。

她输了?

第119章 默契师徒俩

令慕千昙所惊讶的不仅仅是输掉所有金钱,还有更重要的一点,那就是剧情再次偏离了原著,尽管只是非常微小的一部分。

难道那只白蛇没死透,还会有翻盘的希望吗?

她起身匆匆走去伏璃身侧往下看,困困模样极其凄惨,身体上多处鳞片剥落,嘴巴大张,断裂的蛇信像条细绳般弯弯曲曲缩在头颅边。除了偶尔的肌肉抽动,看不出任何还能再爬起来战斗的迹象。

真的输了。

耳边炸开一道响雷般的大笑,慕千昙眯了眯眼,看向身边不远处。

伏弛大概从没享受过这么酣畅淋漓的胜利,光是他一个人的笑声都足以盖过下方所有声音了,整张脸更是用力到发红,手掌突突抓过头皮,再猛拍栏杆发出刺耳的噪音。与其说进入斗兽场前是在发疯,现在则更像是白头疯。

光是笑还不算完,他没有收敛唇角,指着伏璃,嘴里吐出一串叽里呱啦类似于地方方言的话语。

由于情绪激动,说得又快又密,机关枪一般,慕千昙一个音节都没听懂。但从语气里能感受到应当是对伏璃的嘲讽,以及刚刚众人面前丢脸的挽尊,不难猜出说得有多难听。

双拳缓缓紧握,伏璃盯着血泊中不再动弹的困困,嘴唇翁动,眼角逐渐爬满血丝。

那白头疯小人得志的模样让人看着就头疼,更何况慕千昙方才以为会胜利,就把全部钱财都压上去了,结果输的她与那蠢龙穷到一个水平,这让她如何不恼火。

她强压怒气,于心中问道:‘李碧鸢,解释一下。’

跟着一道经历这些的李碧鸢也看傻了,泡面都不敢吃,怯怯放到旁边,点点鼠标:‘这个,我也不知道’

慕千昙脑中飞速想着解决方法,心中还道:‘你不要把废物表现的那么明显好吗?’

她看了眼自己刚刚亲手压走的钱财,在怀里捂了那么久还是要飞往他人口袋,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她喷道:‘李闭眼,我叫你闭眼不是让你事事都闭眼,你唯一的作用就是检测,顺带向我提供详细的原著剧情并对现状简单分析。’

‘然后呢,这么点破事都办不好,同样的问题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出现,你还像个老王八一样不为所动。我一次次相信你的结果就是身无分文,一无所有,你的良心变成泡面被你脑子里溢出来的水泡发了?’

‘你这种人还能从所谓的穿书局领到工资,反向说明了资本家偶尔还是会做慈善的,以后谁要是再说他们残酷无情该挂路灯,我绝对拿你出来当反例。至少他们垃圾回收做的还不错,让废物也能有一席之地。’

‘别骂了别骂了,’尖锐话语直扎心脏,李碧鸢大汗淋漓:‘孩子知道错了,不过昙姐,当小世界里出现任意一个微小改变时,就有可能产生蝴蝶效应引起其他改变,这里是存在容错率的,也就是说会出现些bug太正常了,只要不会影响到女主发展就行’

‘你只为女主服务吗?你自己数数一共有多少次剧情偏移了?你还要用这种借口?’盲目相信原书自然也有慕千昙自身没有考虑周全的问题,但责任这种东西能推就推,她也很擅长捂嘴:‘懒得和你说,浪费口舌,解决不了就给我闭麦。’

李碧鸢灰溜溜降低了音量:‘好呢。’

注意力回到场上,慕千昙发现伏璃的怒气已积攒到某个一点就炸的顶部了,心中已有了把钱拿回来的方法。

她微微站直身子,状似无意道:“你这位堂弟真没教养,也不懂礼貌,不管怎么说,这也是为了你的生辰才举行的对决赛,就该以寿星为主,更何况这还是主人家的地盘。就算他有稳赢的把握,也该放放水才对,不然这脸打得可就太响了。”

这番话看似是替她说理,但每个点都结结实实踩在伏璃绝不服输也绝不受辱的性子上,果真就见少女脸色惨白如鬼。她双拳握得咯咯作响,迅速转头过来,牙关咬紧重复着:“稳赢?”

接着是低吼:“他拿什么稳赢我?”

慕千昙轻飘飘道:“是我说错话了,但在你生辰宴上让你的妖宠惨死,太不吉利,的确是没教养,该让让你的。”

实际上早在那位奴隶被割下头绕场跑步开始,这场血溅场地的斗兽对决目的就是为了见血,哪里谈得上吉不吉利,但“让让你”这三个字还是精准戳中少女痛处,引起她近乎炸翻天的怒意,目眦欲裂,身体都在小幅度颤抖起来。

伏弛还在胜利余韵中,掏出黄金粒一粒一粒丢进押注自己获胜的盘子内,挑衅叫道:“别说我欺负你啊堂姐,你还有几条蛇?全派出来!堂弟我今天和你玩到底!谁先认输谁是孙子!”

“再加一局!”

伏璃更改了规则,毒针般的目光刺向伏弛,缠绕在右手手臂上的惊煞蛇骨鞭松松滑下,甩出一道炫目白光,空气被抽裂的呼啸声响彻整个高台。

伏弛见那鞭子,脸上笑容终于收敛了点。

只要有伏家血脉的后代都可以获得一条蛇骨鞭,但只有本家的孩子能够获得最好的那条,并有资格将鞭子末端种入手腕中,与血脉相连,成为手臂与骨骼的延伸,以获得更为灵活的控制感,并随着主人实力的提高而不断增强,百利而无一害。

而他的那枚只能拿在手中使用,先不提作为武器有多大差距,仅仅是身份地位的象征已足够让他嫉妒不已。

原本的家主都死了,他妻子有什么资格继位?甚至还敢把自己的女儿立为继承人,那个位置本该是他的才对

向上的笑意扭曲到略微向下,伏弛眼中满是冷淬的阴毒:“好啊,再加一局,你要派哪条蛇上场?”

“不用蛇,”伏璃再抽了下鞭子,踩上防护围栏一跃而下:“我亲手了结这畜生!”

白影自高台一闪而过,如一片流苏飘落场中,场外观看者被这突然行为刺激到呼吸都快停了,整个斗兽场雅雀无声。

伏弛愣了会才又勾起笑容,隐隐含着兴奋:“好啊,那你就自己来,被蛇咬死了也没办法,这可是你自找的”

短暂惊异后,慕千昙调整过来。

她那些话就是用了个简单的激将法,原意是迫使伏璃这孩子为了挽回面子多比赛几场,而如果后面还是输,她必定要延长比赛到最终获得对决胜利为止,所以只要一直压伏璃最后就一定能赢。

谁知道,不小心激过头了,这孩子居然自己上场了!

那可是专门训练对决的庞大妖兽,哪里是她这个小孩能对付的?

万一真有什么好歹,后面清算必定会算到慕千昙头上,就算有客人身份也是个难纠理的账。她只是想挣回自己的钱,不想粘上其他麻烦。

思绪烦闷后,她长出口气,重新评判现状。突然发现,也不是完全没胜算。

如果伏弛那只大蛇是全盛时期,十个伏璃估计都费劲,但那条蛇并不是。就在刚刚结束的对决中,他已被困困以生命为代价削弱过一次了。也就是说,这条蛇现在很可能只是强弩之末,哪怕不是,也强不到哪里去了。

有可能赢。

但以防万一,慕千昙还是要增加获胜几率,避免那小王八蛋真受到什么伤害,于是转身向后方道:“裳熵,你也去。”

伏弛愣了:“怎么两个人?”

慕千昙道:“她只说再加一局,又没说具体规则,为何不能两个人?”

伏弛动了动唇,看了眼裳熵,居然没说什么。

他此刻还对那只帮自己赢得面子的蛇有莫大自信,觉得不管加几个人都不可能是巨型妖兽的对手,正好方才刚被那少女当众打过,如今叫手下妖宠教训她一下也正好,没必要制止。

慕千昙知道他会这么想,见他没有异议后更是验证了猜测。裳熵从她方才急速起身走到围栏边时候就跟了过来,也扒着栏杆往下看,听到命令,并未犹豫,嗯了声后就双手撑着围栏翻下去,站到伏璃身侧。

还缺一个,慕千昙向后看了眼,看见秦河在向江舟摇俯身请去,应该得到了肯定答案,她行到围栏前,单手撑住翻身往下跳,轻如羽毛般落在两人后方。

那孩子不可能放任裳熵自己去面对这种危险,所以最终是三人都会下场。而这是伏弛的蛇,她们做长辈的谁来都不合适,赢了也容易落人笑柄,现在就是最优解。完全合了慕千昙的心意,这下获胜概率大幅度提高了!

下方三人还在端详那只大蛇,伏郁珠与江舟摇也离开座位站在最前方,她们各自的女儿和徒弟都在下头,过来看很正常。让慕千昙意外的是,那个在烤肉宴上被伏璃针对教训过的女人居然也在。

那位歌者站在高台最角落,还是那副瘦骨嶙峋的样,瘦瘦弱弱的,脸色好了点,但也没好到哪去,膝盖上的伤口应当被包扎过了,脚腕上还是挂着锁链。若不是伏璃这番举动实在引人注目,她应当还在高台的某个角落里窝着。

慕千昙没有了解她的兴趣,只给她分了一眼,收回目光后轻轻拽了拽江舟摇的袖子,低声道:“封灵上仙,可以借我点钱吗?”

约莫是觉得从瑶娥上仙嘴里听到这种话委实有点惊讶,江舟摇始终平静的面色泛起些微波澜,但还是很快自袖中拿出一个精致的碎花小钱袋,还没问她要借多少,整个小钱袋都被拿走了。

“”维持着拿出钱袋的动作,江舟摇重新审视了这位朋友。

慕千昙拿出库存的厚脸皮焊在脸上:“很快就会还给上仙。”

把钱袋抛起又接住,她向伏弛道:“下注吧。”

饶是表面恶劣本性更恶劣的伏弛都呆了会,才道:“下面可还有上仙你的徒弟,你不担心她安危就算了,还有心情在这下注?”

将那个小钱袋压上伏璃这一侧的平台,慕千昙道:“是我徒弟,所以我这次压多点钱,以表为师的支持。”

江舟摇望着那枚小钱袋,感觉嘴唇上的伤口又在流血,这次是伤心。

伏弛笑了笑,捋一把头皮,随手撒了把黄金上平台:“行,钱而已,我是最不缺的。”

慕千昙看了眼数目,感觉他没发挥实力,于是又道:“我这般与你做赌,符合你心里对我的妖恶形象吗?”

伏弛嗤笑:“我还以为那些只是传闻。”

慕千昙抬眼望他:“所以你根本就不知那些是真是假,就要以讹传讹。”

伏弛道:“如果是假的,你不该出来说一声吗?或者做点好事来证明你不是坏人,但你什么都没做不是吗?猜忌也是有理由的。”

慕千昙道:“照你这么说,我猜忌你家快没钱了才有理由。”

“哈?”伏弛似乎听到天底下最可笑的笑话:“等你老死了我家都不会没钱!”

慕千昙淡淡道:“是吗?可我听闻有钱公子哥都是挥金如土的,但看你下注的金额,还是太克制了,是怕输吗?或许是单纯没那么多钱了?毕竟也不是本家,只是旁支而已,没那么厚的底子”

这下可是戳中痛处,伏弛眼角抽搐,立马掏遍全身黄金珠宝猛地拍上平台。至此还尤嫌不够,撸掉手腕上和白甲的配饰珠宝以及几枚宝石戒指,全堆上去,恶狠狠道:“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吧,看啊,多看几眼过过瘾,反正最后也不会是你的。”

他压低声音,眼神阴寒:“还有这伏家,也早晚落到我手中,你也记得多看看,否则我以后绝不会让你这种没资格的人踏入光明宫一步。”

平台上那一堆金灿灿的光芒让人看着就觉得生活美好,慕千昙给了他一个笑容:“别靠近了,吓人。愿意撒钱这个优点,至少能让你那张面目可憎的脸升级到人类级别。”

伏弛没反应过来这话,而象征着对决开始的钟声响起,也引走了他的注意。慕千昙指尖划过那个碎花小钱袋,突然想起蠢龙前两天似乎也问秦河借过钱,而她今天又向江舟摇借了

徒儿借钱买。春。宫,师尊借钱下注赌。博,她们是师徒俩,借钱的对象还是师徒俩。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挺有默契的。

这会倒是有点微妙的尴尬。

第120章 要去泡温泉吗?

困困的尸体还在抽动,瞳孔一圈圈散去,伤口散发着鲜血粘稠的腥气。伏璃费力收回目光,以更加锐利的姿态盯着对面那条蛇,筹划着如何复仇。

足足有三丈高以上的黑皮锦蛇,头部带着量身定做的银色盔甲,连带着保护弱点处。他蛇口宽而大,蛇信如一条诡异的细质暗红色绸缎自口中滑出,抖落几下吸回。那双与头盔阴影中缓缓眨动的绿色眼眸如同毒箭,随着身体摇摆打量着自己新将要面对的三个敌人。

围观者都不敢发出声音,聚精会神着紧盯场上发展。

虽然输掉对决后就要求加赛的行为看起来有点输不起,本应该令人诟病,但这可是尊贵的继承人与大蛇妖物之间的对抗,这种场面大概一辈子也只能看一次,谁还会在意那些规则?

在两边都没有动作的沉默对峙间,气氛越发僵硬且升温。短暂恐慌之后,观看者们也恢复了爱看热闹的本性,重新零零散散下注,金银掉进盘子中发出咯哒脆响。

某一个瞬间,大蛇紧绷身体,嘶吼一声,游魂般弹射冲来。

三人立即向三个方向迅捷散开,大蛇扑了个空,身躯撞上墙壁,引起震动与惊呼。他借力转身,甩尾劈向最近的秦河。

细尾如霹雳,速度极快,力道极强,若是被击中必然会一命呼呼。少女并未慌张,眸光沉静,脚尖轻点地面飘飞而起,以更快速度躲过攻击后,她向伏璃喊道:“它的弱点是什么?”

书本上有写过该怎样制服蛇类大妖,秦河对书中最基本的知识都烂熟于心,不过为了能不耽误时间与机会一击毙命,顺带确认观点是否正确,她还是问了遍同样豢养大蛇的伏璃,想必作为饲养者必定知道这类生物的弱点位置。

“脖子!”惊煞上流窜起白色闪电,伏璃快步移动,围着大蛇转圈,大喊道:“被盔甲覆盖的地方!脖子那里!”

裳熵脚下也不停跑动,双手笼在唇边:“谁给我点黄金啊!”

伏璃一手钻入兜中,给她洒出一把黄金。裳熵手脚灵活的全部一个个接下,最后一枚则是跳起直接用牙齿叼住,吞咽之后她蹬掉鞋子,加速奔跑直墙壁边缘,借着冲劲与脚上干燥贴于墙面,冲刺着跑出一条弧形后,飞到与蛇头差不多的高度。

她鼓起胸腔大大吸口气,身体以一个极其漂亮的姿势在空中扭转,对着蛇头喷出一大股烈焰,耀目火光冲击着所有人感官知觉。

场馆内早在打斗开始就吵闹起来,那声要黄金的话估计很多人没听见,也就没将吃黄金与喷火联系起来,毕竟火系修者勤加练习也可以做到这种事。可慕千昙目光凝在那顶草帽上,略微悬起心。

这东西若是不小心弄掉,被人发现特殊身份,再配上方才那副画面,稍微一联想

如果这种时候女主暴露,那剧情可不就是微小改变,而会彻底如脱缰野马不可控制。

慕千昙略微敛眉,用余光蹭了眼伏郁珠,想看看她有没有露出那种若有所思的神情。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这女人竟没有在看场内,而是侧首隔着江舟摇望向她。

当无知无觉发现自己被人紧盯,是一件让人极不舒服的事。慕千昙压下火气4,也转头看她,与她目光正对,用眼神询问着目的。

被抓包也没有慌张,伏郁珠理所当然的笑了笑,做了个小幅度鞠躬姿势,一副谦逊有礼的人模狗样。做完后才去望着看台下,仿佛刚才那只是个意外。

但慕千昙知道那不是意外,这个大神经病刚刚就是在打量她,以那种揣测的,探寻的,甚至占有的侵略性视线望着她。

就算这种状态已经没再持续,那种感觉也依然残留着。

她知道伏郁珠目前的想法,只是在寻找能和她同频率做事的帮手,但是被大反派认为并划分到同一阵营,可不会令人开心。

幸好两人之间还隔着一位江舟摇,慕千昙移动位置确保伏郁珠的视野会被阻挡完全后,才接着望入场中。

下方火焰冲击后,黑烟滚滚升起,大蛇在烟尘中舞动,嘶鸣,空气中漂浮着肉类被烤熟的气味。

裳熵自然下落,正坠落到半空中。剧痛之下的大蛇再次甩尾,她无法调整姿势被结实抽中,拍在墙上。大蛇从黑烟中露出那种愤怒的狠毒的脸,毒牙反射着阴惨惨的日光。

帽子差点脱飞出去,裳熵伸手按住,整个背部撞击在墙面,腰腹部也受到重创,她剧烈咳嗽几声。大蛇用尾巴按着她,欲张口咬下,背部炸开几朵黑色的花,他身体被炸歪,尾巴也脱力收回。

伏璃趁机再抛出几枚黑色弹丸,大蛇在爆炸冲击下节节后退,可厚重鳞片阻挡了大部分冲击波,虽是暂退,却没有受到真实伤害。

限制抽离,裳熵飘然坠落,快着地时身形翻转双脚着落。她拽下红绸把帽子和下巴系上,固定在一起,这才双手一拍唤出灵棍。

慕千昙心道:还算有点脑子。

另一边,秦河翻出身后的华唱古琴。

那是一把窄瘦而长的落霞式古琴,木质温润,通体黑漆,琴身夹杂着红色,两边是流畅的波浪形,对比秦河而言体量略大,却不显沉重,反而轻灵飘逸,更有几分清透凛然之意。

华唱一出,秦河眼角眉梢便压了层忧愁。

她伸手轻轻压在琴弦上,似感受到来自姐姐的本名武器的心跳,这给了她同等的忧伤与力量,信手一拨,起调激烈尾音婉转的弦乐声伴随着灵力向大蛇激发,方才还凶猛怒吼的巨兽忽而安静下来。

趁此机会,伏璃挺鞭踩上大蛇蛇身,一路冲到他头颅前,看到他那张被烧到血肉模糊的脸,正要两鞭刺瞎那双眼。而不远处的裳熵则拿着灵棍准备继续她的下一击,若是这下能成,必然能大大削弱这家伙的战斗力!

可谁知恰在此时,高台上的伏弛见势不好,担心会输,怒气又顶上来,怒骂大蛇废物,还抓起平台上的金子砸向大蛇。

这几下都携带着满满的灵力,砸在头盔上,是清脆的当啷声,大蛇猛地甩脑袋,挣脱乐曲的安抚,对着冲到脸前的伏璃张口就咬。

伏璃躲闪不及,使惊煞狂抽那几乎刺到身前的毒牙,谁知一招不甚,惊煞卡在大蛇口腔内的毒牙之间,拔不出来。由于蛇骨鞭末端深入手腕,她无法丢弃武器逃脱,就这么被挂在大蛇嘴边!

“伏璃!”裳熵叫了声,试图沿着蛇身爬上去,可惊怒之下的大蛇疯狂扭转身体,试图甩开口中这个给他带来剧痛的东西。

裳熵站立不稳,摔下来多次,还想故技重施用火,担心喷头会误伤伏璃,只好喷向蛇身,想要融化那层鳞片,造出新的弱点。

这时,差点被甩晕的伏璃咬唇清醒过来,从兜中摸出一枚小圆球,向天上扔去:“翻天镜,开!”

这个名字极为耳熟,裳熵迅速想起了曾经的飞龙崖就有这么一个法器翻天镜,那个叫做闻惊风的姐姐告诉过她那个法器是仿造的,真品曾经属于北斗七星宫,还说是鎏金璀璨,上品法器,异常珍贵。

现在看来,却原来不是在什么七星宫,而是在这里。倒也不奇怪,伏家本就有钱,什么珍奇神器都不缺,定然有广搜天下宝物的习惯,有一个翻天镜也在情理之中。

但裳熵还记得,闻惊风不是说过真品有一丈多高吗?那玩意只是个小圆球吧?

念头刚浮现,就见那枚小圆球在大蛇头顶上空猝然展开,变为一片足足一丈宽度的圆形金色镜面,里头并未照出大蛇的影子,而是伏璃的脸。

伏璃喊道:“扎她脑袋!”

镜中人睁开眼,镜面如水流般破开,一位和伏璃长相完全相同,却面无表情且双瞳漆黑的少女自镜中掉出,落在大蛇头顶。右手蛇骨鞭一节节咬合,形成一把长剑,反手被她刺入大蛇两眼之间。

秦河左手抬在琴身下方,右手于琴弦上来回抖拨几道,颤动的琴弦上生长出虚幻的灵乐之花,缠绕着弹奏乐曲的细白手指,如梦似幻,与这副溢美之景相得益彰的安抚乐声,再次袭向大蛇!

眉眼中的疼痛扭转为麻木,大蛇眼中浮现出几丝茫然。

伏璃借助他愣神的瞬息,将蛇骨鞭连血带肉的扯出来,往下坠落时她眼尖注意到固定着头盔的搭扣,便用最后的力量一鞭子抽过去,那搭扣应声粉碎,头盔瞬间松懈。

裳熵抓住机会,弹跳起身,害怕一击不中,这回掏空灵力,扩大灵棍,凝聚出一柄足足有小半个斗兽场长度的巨大长棍。她全身上下共同调动着,抱住灵棍尾端向大蛇甩击。

金光扫过大半场地,明明是虚体,却仿佛真是一把重逾千金的大棍,狠狠砸向大蛇头颅下方。还未完全剥离的头盔凹陷入肉中,整个蛇身断裂般被灵棍砸飞,震裂墙面,扬起无数尘土,而后他翻滚着掉落,正好摔在困困的尸体旁边,还留着一口气,但暂时爬不起来了。

掌心按住琴弦,乐声停住。秦河目光柔和,转而弹起了安息曲。

伏璃喘着粗气,虚影已破碎回到翻天镜中,被她收入口袋。

她一步步走到大蛇身边,踢开头盔,蛇骨鞭咬结为剑,就在困困的尸体旁边,了结那只大蛇的性命。

金光长棍破碎为漫天萤火般的微粒,裳熵后仰倒下,胸膛起伏着,虽累得不想动,还是抬脑袋往台上看,目光聚在那个女人身上,发觉她也看过来时,登时憋着口气又站起来了。

场上观看者静谧一瞬,接着爆发出排山倒海般的欢呼。伏璃满脸鲜血,亲手杀死凶手让她心头火有所安息。

这是她第一次与这种级别*的妖兽对打,虽然是多人合作,且大蛇先前已被消耗一波了,对于她们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依然算的上是一种荣誉。

在欢呼深中,她边擦拭着蛇骨鞭,边有意无意望向高台上,似在悄悄观察着某个人有没有注意到这边,发觉那人也站在边缘后,她便举起手中鞭,引起了更加热烈的呼喊。

伏郁珠唇角勾起笑容,没有多留恋台上,转身去安排后续事宜,经过那位歌女时,不善的眼神扫了过去。

歌女原本静静凝望着场中满身血迹的少女,忽而身后一凉,明白谁在身后,低下头再次退回阴影中。

伏郁珠挪开视线,继续走下高台。

当然全场之中,最开心的还属慕千昙,进入这世界以来头一回心情明亮到这种程度,如同阳光下的黄金般耀眼。只是她脸上不显,还是那张冷冷清清的脸,手上却很诚实的把两边平台上的钱收入囊中,打算等晚上再好好数有多少钱。

发财了!终于让她体会一把发财的感觉了!

太过于兴奋,以至于她忘记借钱的事。江舟摇眼睁睁看着她把小碎花钱袋也一同呼啦进口袋,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终究还是善良的什么也没说。

全场唯一不高兴的只有伏弛,他大喊大叫到嗓子都哑了,除了低声下气的父亲,也没人理会他。

越是得不到注意越是要闹大动静,他脸色涨到猪肝色,大半个身子都翻越栏杆,挥舞双手冲下头三人辱骂,语速快内容难听,嘈杂到不堪入耳。

慕千昙摸着黄金,察觉美景被打扰,有点不爽,仿照斗兽场外又在地板上加上一层薄薄冰面。

伏弛正是情绪激荡时,没关注到脚下变化,没成想踩到冰面失去平衡,整个人翻过栏杆摔下去。没有准备情况下他没及时给出反应,直愣愣摔在了地板上。

这场对决最终以三人战胜大蛇,而伏弛摔断腿结束。

散场之后,伏郁珠在光明宫中最大的大厅内宴请了前来观看的塞顿城居民,这些都是城中有头有脸的人物,多联络感情无疑可以让位置更加稳固。

当然,那对父子没有参加,怒气冲冲的回去了。

慕千昙一向讨厌人多的场合,但由于此时已摇身一变为富人,就算之后跑路也没有后顾之忧,想到这她脾气都变好了,对于糟糕场景的忍耐度也提升了许多,竟然还能放过几个主动前来搭话的居民,留他们小命。

而裳熵自结束战斗后便窝在她旁边睡觉,一直睡到天色擦黑,外头飘起小雪,夜色吞没雪山,宴会也快结束,这才吧嗒着嘴醒了。

脸上全是压出来的手部红印,裳熵揉揉肚子,不想起来,便只撑起身子,伸爪去桌上摸索着,想摸到大肉吃吃,却摸到一只手,如玉般冷滑。

摸到的霎那,那只手即刻抽开,转而是一双筷子夹住她,冷如切冰的声线,今日听着却难得融化一些。

也许是厅内宴会正在举行,太多人聚在同处就汇集了部分温暖,还有种朦胧的嘈杂,才能让她有这种错觉吧。

“干什么?”

耳朵尖一阵阵发痒,裳熵抬头看女人。

那张脸和表情依然没变,但莫名就是觉得她心情很不错,甚至在干什么简单的三个字里,裳熵也听出了和以往不耐烦下不同的情绪。

不知道原因,但她开心裳熵也开心,便眯起眼睛笑着,露出两排白齿:“我饿啦。”

即使手被筷子夹住,五指还在虚虚抓拢住,渴望着食物。

慕千昙松开筷子,下巴微抬:“我要的食物不多,都吃完了,这里没有,要吃去其他桌吃去。”

裳熵唔了声,张嘴咬住女人裤脚,大有不给食物,要把她衣服吃了的架势。

“嘶。”突然来这招,慕千昙想抽没抽出来,冷哼一声,转头问江舟摇要了盘烤牛肉片,拍在裳熵脸边:“就一盘,吃不饱也没了。”

“谢谢师尊,你真好。”裳熵闭着眼,嘟囔着说完,压住一点女人的脚尖又趴下,把牛肉片塞进嘴里嚼吧嚼吧,咽下去时也睡着了。

等她再次醒来,天已黑透,厅内人散光了,很是安静,只有侍从们收拾碗盘的声音。

受伤之后她就困得如同失魂,睡那么久总算恢复精力,与理智一同袭来的还有饿火烧心。裳熵饿的要啃桌子,要爬起时,才发现女人还没走。

入睡之前,她身体有点不舒服,想要挨着女人睡,但也知道有很大可能被踹走,所以只是小心翼翼的压了一点她的脚尖,本以为醒来后绝对只剩自己,可女人居然还在!

裳熵大大兴奋,手舞足蹈道:“谢谢师尊!我好喜欢你!谢谢你!谢谢你给我睡!谢谢你的脚!”

“?”慕千昙看着突然发癫的某人,用嘴型道:“你有病啊?”

厅内只剩下伏郁珠,江舟摇,秦河与伏璃,还有几位客人,听到那一连串感谢,也望过来。裳熵脸色通红的说完,发现女人脸色变差,于是垂着脑袋挨训。

低低骂了几句,听到了熟悉的衣料摩擦声,慕千昙愣了会,才意识到这蠢龙又在摇尾巴。

这旁边还有人呢,真让人火起,她伸手抓住那条尾巴,以余光瞟过那几人,见她们没发现异常,才在少女耳边道:“我提醒过你不要被发现吧。”

脑中骤然炸开空白,裳熵微微缩起肩膀,绷紧身体,一阵电流传过全身,肌肤上浮起一片片鸡皮疙瘩。她细细颤抖着,双手向前趴下,求饶道:“我错了师尊,再也不敢了。”

慕千昙可不相信这蠢龙的再也不敢,松手后补充道:“你要真想找死,我以后绝不拦着你,但别给我惹麻烦,我是倒霉催的注定要给你收拾残局吗?”

“我真的知道错了。”

送走最后一位客人,伏郁珠走来:“两位上仙,吃的还好吗?”

江舟摇道:“多谢款待,餐品很精致,您费心了。”

这话实诚,今日的庆祝宴会,可不像是伏璃前两天弄的那些乱七八糟随性而为的大型聚餐,而是真正有层次有格调的宴会,就连菜品也是求精致和搭配而不是单纯堆量,绝对是下了功夫的。

伏郁珠道:“毕竟是您这样的贵客,不多准备些我也过意不去。”

两人一来一回,慕千昙听在耳中,暗暗佩服起这人精力旺盛。

乌泱乌泱接待这么多客人,每个都记住名字,每个都能谈上两句话,什么类型的好坏话题都能接住,还能做到左右逢源,滴水不漏。这一下午完事了,她竟还能保持这副完美的社交状态,着实叫人想要赞一句厉害。

“陪着伏璃这么一天,你们也辛苦了,晚上就放松放松吧。”伏郁珠目光看过两人,问道:“两位上仙,要去泡温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