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真相到底是什么
她空灵的声音擦过耳际,散于空气中,身体溃散的飞灰也遁于灵光,只剩下破碎蛋壳。
裳熵伸手想抓住什么,清风从指缝漏过。摊开掌心,空空如也。
虽然消失了,但总感觉她还会再出现。
掌心空置着,裳熵还在发呆,就见一只略微透明的手搭上来。她眨了眨眼,抬眸望去,是小光头。女孩害羞笑笑,轻声道:“拜托你了。”
话音落下时,她也溃散为星星点点的光芒,被吸入裳熵眉心的眼睛。那只眼微微眯起,轱辘转了圈,瞳孔中流转着浅金色灵力旋涡。
除了心脏,身体各处气穴都已开启,灵力畅通且手握力量的感觉酣畅淋漓。既然如此,就该履行诺言,要去干活了!
裳熵抬头望向洞穴顶部,暗红色沉甸甸压在头顶,看似沉重,但仅仅是石头和陶土罢了,绝非无法突破。
所谓的地狱根本不存在,这里应当只是被掏空的山体或者地下,是单独被齐潇潇创造出来的空间。那么与其去寻找回到上面的阵法在哪里,不如直接打穿算了!
随着齐潇潇消散,由她捏塑出来的陶土小妖们,也崩裂为满地土块。裳熵左右看看,没地方安置师尊,便想将怀中怪鸟放到铃铛身上。
慕千昙见状,用爪子蹬她手,逼她松开了,自己一个扭身站地上,抬下巴示意她快点。
裳熵点点头,双手在胸前合十,向前伸直后转到身侧,腰肢与脊椎发出咔吧声响,同时脖颈向肩膀靠近,颈间肌肤白的耀眼,一晃而过。
她提手回位,细长手指错开握住,十指相扣,反过来再往前推,上挥到头顶,脚尖点地转圈,关节处骨骼摩擦的细微咯哒声连绵响动着。
慕千昙对这个小剧情点也略微有印象,大抵是男主看到气穴全开后放松和适应新躯体的女主,觉得她很有魅力,加上了一堆心里描写。
什么外表是纤细少女,什么玉质般的白皙肤色,什么瀑布长卷发,还说她就像一头蓄势待发充满精力的漂亮狂兽,会瞪着一双无辜的清澈大眼睛把敌人撕吃掉,有种天真的残忍感。
回想起原著用词还是觉得很难以言喻,作为书中唯一真正被吃掉的人,慕千昙在旁边看了全程,斜睨着眼,抱着双翅,无论如何都难以欣赏,心底还为白送那两个字冒起酸泡泡。
把浑身肌肉与骨骼都拉伸了一遍,裳熵适应了这种状态,吸了口气憋在胸中,于掌心与脚尖积聚灵力。
她俯下身,猛一抬头,砸地而起,短时间内爆发的灵力光幕与强大肉。体一同撞上洞穴顶部,轰然响动,土块飞溅,大地震动,灰尘四处弥漫。
进阵时是深夜,现在天已经亮了,一束晨光刺透尘灰漏下来,第二束第三束紧随其后,越来越多,逐渐照亮了洞内。
与外界连通后,一股清新气流滑入洞中,扑面而来叫人神清气爽。裳熵携着灵力外溢的热度跳下来,拍掉身上碎石渣后,小心将谭雀背在身后,又横抱起僵硬的丘陵。袖间有东西硌着她,掏出来一看,是方才收起的那枚翠绿色玉佩。
想起一会要打架,害怕把这小东西弄丢了,裳熵把它递给怪鸟:“师尊,你先帮我拿着好吗?”
慕千昙定定望着她,两只翅膀尖勾了勾,仿佛是在说:你看我像有手的样子吗?
裳熵捏住袖子,撕了条线下来,将玉佩穿起来挂在怪鸟脖子上。再抱起丘陵,等铃铛和怪鸟也爬上,她才缓缓起身,跃出洞中。在山上找了处视野不错的高位落地,将她们放下。
“等我去制服潇仙,你们就在这里等着吧。”裳熵留下这句话,朝高处奔去,很快便看不见了。
城中还是一片惨状,以她师尊这种状态回去,碰到居心不良之人就糟了,还是先藏起来,等她先控制了天上那位最危险的家伙,再带她们回去为好。
慕千昙目送她离开,转头望向郁郁葱葱的树林。
在暗红色世界待久了,重新回到这满目亮堂清新之地,真有种从地狱重回人间的轻松感。
视野远处,树干层层叠叠,缝隙之间是被距离模糊成蜡笔画的壶城,从这个角度能瞧见城镇的某一节主干道,被黑狗损毁的异常严重,像是被一爪子从上往下掏了下,也不知有多少死伤者。
但从昨晚亲眼目睹的灾害情况来看,那个数字,大概会相当惨烈。
慕千昙收回目光,揉揉肚子,还是很饿,反正现在也没她事了,要不然是抓条鱼来吃?
想想还是不行,遇到更强大的食物链捕食者可就糟糕了。企鹅昙打消念头,想坐下休息会,但地上很凉,还有点脏。她沉思片刻,一歪一歪走上还在昏迷的谭雀,在她胸前坐下。
正想研究一下该怎么变回去,屁股还没坐热,慕千昙余光中划过一道流星黑影。
她还未反应过来那是什么,便听得可怕到震耳欲聋的山体崩裂声,迅速循声望去,那砸下来的东西冲击力道之大,几乎撞塌了小半边山体,整个壶城大抵都能听到这轰隆隆打雷般的巨响。
声浪卷起无数落叶,砸到脸前,企鹅昙被迫闭上眼,好一会才睁开,脸上现出少有的一片空白。
刚刚被甩下来的那玩意是女主吗?
又一个女人从天而降,正是潇仙,她长发全部向上飘去,犹如摇动的水草般。即使距离很远,也能看到她脸上那三只邪气四溢的眼睛,显然来者不善。
山体被砸处飘起滚滚浓烟,潇仙撞入烟尘中,一把抓住裳熵的衣领,再把她扔飞,少女噼里啪啦砸断一大片树林和灌木,才堪堪停下。
慕千昙目睹这一场景,立即想到原著,本来是男女主共同登天联手对敌的,但她觉得原书都没咋提过男主出手,只有女主上天也影响不大,谁知这蠢龙居然就这么被扔下来了?
女主不会要死在这里吧?李碧鸢也在恐惧,扯嗓子大叫昙姐。企鹅昙说了声闭嘴,自谭雀身上跳起,歪着身子跑向裳熵被丢下的地方。
纵然已是最快速度,但她此刻只是个灰毛团,还是太慢,没等她接近有所动作,那边裳熵已爬起,两人再打于一处。
这会没有谁压制着谁,走的都是街头打架不论招数的狂乱流,你一拳我一掌,打的难舍难分,灵光四处爆开,树木成片倒下,木屑被风卷起,如同洋洋洒洒的雪片。
再近一些,就要被误伤了。
慕千昙及时停住,观察半晌,确定裳熵已找到节奏,并不落下风,便也不再往那边跑。而是换了个方向,往壶城中奔去。
这时,铃铛突然半路截道,跳到她面前,腮红极红,前爪拍拍胸脯,向她露出后背,大概是看她行动不便,想要帮忙背她赶路的意思。
“”慕千昙陷入了两难*。
在与青蛙亲密接触的心理排斥压力,与用这两只小爪跑进城里的疲累相比,慕千昙最终还是选择了让心理更难受点。
她忍着恶心爬上铃铛的背部,靠近一看,意料之外的,这青蛙背部的粉色竟不是那种让人厌烦的廉价粉,而是樱花般的淡淡湿润粉色。触感也光滑柔凉,不会黏腻,像是夏天的冰凉席,还有丝丝花瓣香气,总之极其舒适。
铃铛张嘴呱呱开叫,前爪在地上擦擦,一跳三尺高。慕千昙扶稳了,视野忽高忽低,一次能跨越她十几步的距离,速度比她自己走要快多了,果然天赋差距吗
跨过心理门槛之后,她很快适应了这种节奏,并把红绸抓来当做安全带,把她与青蛙系在一起,避免掉下去,做完这些,才有空回头观察战况。
两道速度飞快的光影互相纠缠,打的那叫一个天崩地裂,不可开交。
比想象中用了更短时间,回到城中。慕千昙拍拍铃铛头顶,示意她放慢动作,免得被人发现不对。
废墟之上有不少人在张罗着救人,一些在表演节目,一些站定不动,簇拥起来,观看者山上的争斗,交头接耳,纷纷疑惑问道:“那是谁?”
一鹅一蛙静悄悄穿过众人,并未受到阻拦或探究目光。
若是在寻常,这粉色大青蛙与怪鸟的神奇搭配,绝对会引起一番惊慌失措。但大家刚经历过黑狗破坏城镇的惨事,此刻山上还有两个不明人形纠斗中,谁都管不上这小小的奇怪之处了。
发现这点,慕千昙又拍她脑袋,恢复到原本速度,跨越大半个街道回到戏梦馆。由于黑狗的目标就是她们,所以街道被的损害也就到这边为止,再远处就毫无影响了。
走到大门近前,那位柜台老者背靠门扇,一只脚跨过门槛,衣袍被尘灰沾满,脸上也一片血污,人倒是还精神,一手捂住额头上的伤口,一手指挥着屋里人搬东西。外头地面被清理出来,横躺了数位伤者,都不严重,还能抱着伤处哀哀痛呼。一位黄衣女子穿行于伤者间,给他们递水和药。
她就是这趟回来要找的人,丘水。
方才裳熵被抓来丢来丢去,让慕千昙察觉到危机感,以及此次任务失败的可能。虽然后面又追上了,但她还是觉得不够保险,也不想坐以待可能会到来的毙。
而以她现在的企鹅身体,也不知是打人还是被打,参加与潇仙的决斗,无疑只有被拿捏的份。所以她转变了作战方针,除了打架,她还有其他事能够做到。
那就是,从民间瓦解对壶神的信仰,让这家伙没有退路!
企鹅昙跳下铃铛,垫着爪溜去丘水面前,挺起胸,展示出挂在她脖子上的那枚玉佩。
丘水本在喂伤员喝水,被她的突然出现吓到,水壶差点坠地,又扶住了。她站起身,垂下视线来。刚看到这小东西时,就算是陌生到从未见过的生物,但可爱的外表让她生不出恐惧。正想问问她怎么了,紧接着就看见灰色绒毛中微微闪光的玉佩。
丘水眼神巨震,双手颤抖,劈手抓过,线绳断裂,玉佩落在她手中。水壶还是坠地,咔嚓破碎。她将玉佩翻来覆去的看,还掏出自己那枚,简单比对后,将两者合二为一,丝毫不差。
这是她妹妹丘陵的,天下不会再有第二块了!
“你”几乎是瞬间,丘水眼中聚起泪花,砰然坠落:“你是小陵吗?”
就算有一万分不可能,她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慕千昙没有犹豫,残忍摇头,做了一个跟我来的手势,跳上铃铛,沿来路回去。
用手背抹去眼泪,丘水抽噎着握紧玉佩,来不及门前老者说一声便追随她们离开。
与此同时,另一边,裳熵一拳打在潇仙右脸,肉骨相撞声后,女人歪过头去,长发如海藻般向上飘荡着,鲜血从她口唇溢出,但眨眼就分辨不出了,只因她下半张脸全糊上鲜血。
裳熵不比她好上多少,一张脸蛋青青紫紫,下唇上连续破了五六道口子,却牵扯出浓烈笑意。那双血污之下的双眼异常明亮,燃烧着极为灼热的亢奋,仿佛血液都在暴力的拳拳到肉中沸腾起来。
潇仙吐出半颗碎牙,笑道:“疯子啊。”
肉。体强度堪称变态的疯子,承受多重打击都能像是没事人一样爬起来再打,并且好似被打越狠,就会越激动,骨头断裂声对她而言如同兴奋剂般,皮肤还烫得发红,真是难以理解的家伙。
潇仙右手微晃,袖中划出一把似刀似剑的武器,正是她当年自己磨出并带着杀向天宫那把。银光一亮,尖端向少女腹部突刺,她口中道:“到别人的地盘发疯,不太合适吧。”
手中并没有称手武器,裳熵并不着急,双手一拍,迅捷拉开,以掌中利器之法凝出铁棍,挡住女人攻击:“我答应了别人要杀要打败你。”
“你连我的实力都不知道,就敢来挑战我,就不怕死在这里吗?”反手握住刀,调转方向从下方刺来,潇仙道:“我给你们机会逃跑怎么样,离开壶城,我既往不咎。”
裳熵向后滑开,扭转腰身横向甩棍:“你不是我们的对手,还有,答应了别人的事就一定要做到!”
竖刀抵挡,灵气与刀刃摩擦,炸开一串火星,潇仙瞄了眼她额头的第三只眼,嗤笑道:“那算什么?约定而已,不重要。”
想当年她也说出过要保护壶城的话,如今早就抛到脑后,想不起来了。许下诺言时心中的大义感,与撕毁时的轻松麻木,同样都轻飘飘。被那种没有实质的存在束缚,是再愚蠢不过的行为。
“很重要,毕竟”血液冲击着血管,心跳砰砰,裳熵飞起一棍,大喊道:“一诺千金!”
她就是因为一个小小的诺言而来到壶城的,那种满怀欣喜又落空的心痛,她不想再经历,也不想别人经历,所以她必须要做到!
这一棍似携风带雨,棍影如刃,纵脸劈来,潇仙再提刀阻挡已来不及,刚罩起的灵力防护阵法也被敲碎,眼看着棍子就要砸来。本以为这次要硬挨这下了,可谁知她身形一歪,被人推开来,女人闷哼声传入耳朵。
她竭力望去,是丁香替她挡下了这一击!
这棍打上肩膀,顿时锁骨与右边肩骨碎裂,那片衣料都碎了不少。丁香喷出一口血,噗通跪地,膝盖在泥土上砸出两个深窝。裳熵手一抬,收回长棍,被灼热燥血冲到赤红的双眸微微沉落,她认出那是谁。
丁香失去平衡,向前倒下,双手撑地,血一串串从口中滴出,右肩晕开成片鲜红。潇仙三只眼珠轻轻滑动,瞟向远处。不少本来想靠近帮忙的小仙,再察觉到她可能落于下风后,竟然直接就跑了。
潇仙扯起唇角,眼中阴气弥漫。明明只有足够忠诚的人,才有资格做她身边的小仙,可没想到平日以她的身份狐假虎威,作威作福时表现的那般诚挚,遇到危险后不假思索都跑了?
这帮畜生
她忽而仰天大笑,笑声穿透林叶,那跑远的小仙们骤然停步,接连炸开成一团血雾,飞回潇仙掌心之中,被她吸收。她笑声停止,阴森道:“给你们力量不知道怎么用,就全都还给我吧!”
丁香极为不适的捂住前胸,痛哼出声,似也要炸裂。裳熵几步抢上前,扶住她另一边完好肩膀,稳住了她体内那份属于潇仙的躁动灵力,低声道:“你不能死,我有事情要问你。”
丁香费力抬起头,满脸冷汗,嗓音轻柔而坚定:“我对你,无话可说。”
裳熵厉声道:“你有!关于瑶娥上仙火烧婴灵庄那件事,真相到底是什么?”
第102章 我是裳熵
她突然提起这件事,丁香显然没想到,愣在当场,接着眉目凛然,警惕起来。
裳熵并未等到回答,比方才更猛烈的袭击已至面门。
她旋即举起长棍抵挡,刀刃在棍上劈出一道细小的裂缝,一处碎裂紧接着便是更严重的崩溃,长棍就此化为一阵灵光钻回裳熵掌心。她极速后退,仍然被刀光于胸前划出一道长长伤口。
背后撞上树干,裳熵翻身躲开紧随而来的突刺,身后响起树干咔嚓劈裂声。她没回头,听声辨位,两手举凑到右边耳边,掌心向后头飞射出几根灵力匕首,大抵是刺入了背后人身体,可她冲势未停,锋利刀光似要触到后颈。
这追的未免太紧了,受伤也不缓口气,应当是觉得敌人棘手,想要一鼓作气解决掉。裳熵紧奔朝前,此时转身对敌不免露出破绽,只得另寻脱身之法。
脑中忽而想起喷出灵力后自己会倒飞的师尊怪鸟,裳熵活学活用,也向身侧打出一团灵光,借此力直直转向,躲开冲击,以非常不优雅的姿势滚了几圈才停。
敌人从眼前突兀闪开,潇仙握紧刀刃,也止住身形,立于树干上,冷冷往下望。
裳熵蹲着,随手抹了下胸前伤处,两手再一拍,并拢掀开,新的长棍夹在她两根拇指之间,金色灵力延长棍子长度,向两边徐徐蔓延。
潇仙身上的衣服也看不出原本模样了,连带着半张脸都糊成血色,三只眼在树上阴影中散发着让人毛骨悚然的冷气。她道:“我就不该留你们活到现在。”
裳熵道:“你根本打不过我,还说这种话!”她刚反驳完,注意到潇仙的视线停留在她眉心,那枚属于齐潇潇的眼睛上。她意识到这话不是对她说的,而是对齐潇潇说的。
十几年来,小光头作为一片不妖不鬼的邪物,始终活跃在人间,没有被驱妖小仙处理掉。就算她喜欢东躲西藏,跑得也快,也不可能躲过潇仙的耳目,毕竟壶城之人连带着旅客手中,都有那枚可以监视的护身符。
至于地狱那位由眼球诞生于自我意识,重生出血肉并制作出陶土小妖去人间寻人的齐潇潇,潇仙更不可能不知道。她对于几位来此地游玩的修者是如此小心提防,却是出于什么目的,没有将她们赶尽杀绝呢?
她看着曾属于自己的一部分在人间与地狱徘徊,心里又想着什么呢?
眼珠慢慢滑下,这次对上那少女视线,潇仙甩了甩刀上血:“此事与你无关,何必插手。”
裳熵站起来,一脚后撤,两手握住长棍:“怎么无关?你残害百姓,我怎可能坐视不理。”
潇仙嗤笑道:“你以为你是谁?”
裳熵挥舞一棒,迎上她视线,不卑不亢道“我是裳熵!”
眼珠滑到左边,潇仙故作轻蔑:“没听过。”
本该凭借文武试炼的成绩小有名气,但由于那位黄雀的意外出现,打乱了原著进程,导致女主名气传播的不怎么顺利。在外头若只提起瑶娥上仙,那是“赫赫有名”,提到裳熵,就得多回忆几转了,可能还想不起来。
裳熵道:“没听过没关系,等我把你打败,你就知道我是谁了。”
一抖长棍刺出,两人又打起来。而另一边,企鹅昙凭借着跟陶土小妖们学来的精彩手语,外加在地上写字,大致把潇仙的真实情况告诉了丘水。女人跪在妹妹尸体边,抱着她的身体,久久没能抬头。
“居然是这样”眼泪滚落,打在女孩年轻苍白的面容上,丘水抚摸着她的脸,眼中是复杂的愤怒与不忍:“我们这些年来,到底在信奉着一个怎样的神啊?”
慕千昙挥手擦去额头不存在的汗水,指了指壶城方向,示意她赶紧去告诉更多人。
丘水握紧玉佩,硬物于掌心烙印出深深浅浅的红色痕迹,一如此时心上的伤口。
她一直以为妹妹是在为亲人复仇的道路上死去了,却原来以那种状态被藏在地底。那些敢于爬上天宫的勇者啊,十几年来始终被丢到千人踩踏的地狱,尸体被随意摆弄变换。这不见天日的痛苦与侮辱,让人如何能释怀?
轻轻放下丘陵,丘水的目光眷恋而温和,再抬起时,陡然转变为怒火。她看见还有一位少女躺在旁边,考虑到以自己的力量难以把两人都搬动,便先回去叫人过来一起。
慕千昙等待她们过来,踩上铃铛叫她跳上树梢,先看了看两人打的怎么样了。莽莽丛林中不时爆出灵光,一人飞起一人坠落,对招时荡出的光波推倒成片树木,林叶飞天,还是那么热闹。
不多时,马蹄声传来,慕千昙下树一瞧,看见是丘水带人来了。
也许是时间紧迫,他们害怕来不及,便骑了马。到地方后,几人吁声叫马停,急匆匆下马来查看。过来的大概是认识丘水姐妹俩的,仔细看过丘陵的脸,确认无误,都面色沉重。
丘水铺开白布裹住丘陵的尸身,一位男子把她抱上马,另一位抱起谭雀,几人上马飞驰,先把人送回城里再说。
慕千昙与铃铛坐上丘水那匹马,回到城中,主干道上已有大片地方被清理出来,放置着供伤者休息的简易床铺。男子翻身下马,把丘陵抱下来,放在其中一张空床上,冲众人喊道:“大家都来!”
听见动静的周边人凑到中间,男子把丘水方才说的话重复一遍,激起一片哗然。多年信仰霎时破碎,有崩溃的,有难以相信的,七嘴八舌,群情共愤,都在看到丘陵的尸体后无话可说。
企鹅昙用嘴扯出丘水袖间的护身符,甩到地上,连踩几下,挥舞双手。大家看懂了她的意思,都摸出护身符,将缝线扯碎,倒出里面的东西。居然不是符咒或香包,而是密密麻麻的小眼睛和耳朵!
这下,更是佐证了潇仙为邪!
大部分人尚且在无法接受的痛苦中,有反应快些的,赶回家中拿了绳梯,铲子斧头过来:“那还有几十个人被埋着吗?咱去给孩子们挖出来。”
他们一呼百应,纷纷拿上家伙什,准备去地狱里挖人。慕千昙心道:太好了,可以顺便回去拿法器,肯定能涌上。
裳熵打出的洞穴还在,六尺宽度,与天宫那个差不多。洞边堆着不少小石子,站旁边能隐隐约约瞧见下方暗红色深坑。一位男子拿着绳梯蹲在洞边,其他人在旁边严阵以待。
企鹅昙正要指挥他们要有序下洞,余光中出现一双脚。
心头一跳,企鹅昙僵硬转头,就看见浑身浴血,面容如恶鬼的潇仙,正站在她面前。
老天爷勒见鬼了,这是怎么回事?
不久之前,山崖上的斗争终于快要分出胜负,潇仙那把刀被打碎掉落,胳膊也断了一只,满身是血,颇为狼狈,扶着树干才站稳。她呼吸间皆喷出血气,低低笑到肩膀都耸动:“你到底是什么人?怎么都打不死。”
站在树下的少女身上多处刀伤,手背也血肉模糊,两只袖口都被震碎。虽是鼻青脸肿,眼睛依然发亮,嘴里都是血,导致说话口齿不清:“再来!”
潇仙抬手扔出半块飞刀,风声紧扯。裳熵盯住那点亮光,想挥棒阻挡,却发现飞刀不是冲她来的。刚起疑惑,想到身后有谁,她惊出冷汗,反手一抡,棍首正砸中刀柄,飞刀偏离方向,转着圈深深插入丁香脚边的土地。
裳熵收棍回手,怒道:“你干嘛!她不是你朋友吗?”
那把刀飞向的,正是始终站在后面的丁香。她捂着断裂的右肩,垂眸望着脚边那把刀,沉默不语。
潇仙仿佛看到什么有趣的事,笑了笑:“敌人你也要救?”
难以容忍这种对亲友出手的行为,裳熵震声道:“她刚刚还帮你挡了一下,你对她动手干什么?”
潇仙不屑:“那是她自愿的。”
裳熵道:“你真是太坏了!找打!”她从地上跳起,一竖棍打上去,树干齐根破碎断裂。潇仙后跳至其他树上,道:“别说的你有多高尚似的。插手别人的事就算了,连所谓朋友也要管,天下那么大,你管的过来吗?”
裳熵道:“天下很大又如何,连眼前的不平都视而不见,还谈什么天下!”
又一棍扫出,潇仙躲开来,嗓音扭曲又阴冷:“那么爱管闲事,那就让你管个够。”
她忽而转身跑远,在林间穿梭着,很快消失。裳熵担心她伤害无辜,赶忙跟上。丁香望着潇仙没入林中的背影,强撑着爬起,踉踉跄跄随在后头。
潇仙并未去很远的地方,她目标明确,是一处可以俯瞰至整个壶城的崖边。找到落脚点后,她一掌轰向旁边的山崖,巨响之后,烟尘之中,大块岩石噼里啪啦坠落,又被她用灵力托起,如陨石般砸向壶城!
裳熵紧跟过来,见此情景,大惊道:“你!你忘记你当初修行是为了什么吗?”
潇仙回眸,笑道:“是为了我自己啊。”
长棍从中断裂,裳熵大力扔出两截,都被潇仙轻易闪开。大石压向城镇,带来沉甸甸的死亡气息,城中人皆目瞪口呆,僵在原地,惊讶望着那天灾般的末日场景,也看到了造成这一幕的始作俑者,站在崖上的潇仙!
他们太过震惊,甚至忘记逃跑,而等他们反应过来要跑时,又不需要了。不是因为巨石已至,而是石块们被一层浅金色屏障托起,在空中凝固不动了。
裳熵几乎释放出所有灵力,做出一枚大型盾牌,罩在壶城上空,将它们拦住。此举异常吃力,她咬紧牙关,脚缓缓陷入泥土,双手也颤抖起来,却憋着一口气不散,想要将石块全部移走,到无人的地方再释放。
潇仙微微歪头,并没有趁机袭击那人,因她察觉到大面积的护身符被销毁,而她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是百姓憎恶的面容。
她隐约明白发生了什么,也知道就算杀了这几位闯入者,也不可能让现如今被打碎的壶城,弥合成之前那样。她心中猝尔涌起极为酸腐的恨意。
既然如此,都去死吧。
去往地狱的阵法已毁,她想到裳熵从下面逃出来时打出的大洞,便赶了过去,谁曾想,居然正面碰上了那位中她招数的上仙。
企鹅昙身上根根灰毛倒竖,张口就是一发灵力波,这是下意识保命打出来的,蓝色炫光快把她的眼睛闪瞎了,自己也飞出一道抛物线,啪叽一声摔在地上。
刚着地,慕千昙立即翻身逃跑。方才那下太狠,内脏怕是都要被震碎了,她感到自己肚子里咕咚咕咚响动,疼的她抬不起脚,快要受不了停下时,身体被从后方抱起,是丘水他们赶过来了,都抓紧逃命。
慕千昙窝在丘水怀里半死不活,强撑着越过她肩头看了眼后头。潇仙飘在洞口边,双手合十,正念叨着什么,而地下似传来了兽类咆哮。
这厮把下面阵法又催动了,是要把那些尸体全变成邪物,拉所有人一起死吗?
像是她能干出来的。
潇仙催完阵法,已不剩多少力气了,可她并不在意。仰天狂笑须臾,冲这边打出最后一波灵力。察觉到身后劲风袭来,丘水极为害怕,却并未躲闪,而是抱紧了怀中企鹅,试图用身体保护这个告诉她妹妹下落的生物。
慕千昙睁大眼,这女人有病,凡人之躯,她会被炸碎到渣都不剩!
一击未到,被迟来一步的裳熵拦下,可惜她为了挪开巨石,也没剩下多少力量了。这下纯靠肉。体来扛,她被砸飞,血液飞溅,撞翻了一行人。冲击过大使得她额间那只眼从眼眶脱出,咕噜噜滚入杂草堆。而她昏迷在地,不省人事。
几人哎呦呦爬起,发现昏迷过去的裳熵,都被这满身伤口与血污的少女惊吓到,连爬几步。只有丘水认出这是谁,去试探她呼吸,虽然微弱,但依然还有,心中一喜。她放下小企鹅,摸出纱布和伤药,都是为了救灾时准备的,现在能用到,正正好好。
这女孩伤成这样,恐怕挪不得位置了,只能就地治疗。而能被丘水保护着,一定是重要人物。跟随来准备挖尸体的几人相互看看,都拿起了铲子锤子,挡在两人面前,分明害怕到双腿打颤,却还是把武器对准了潇仙,对准这位信仰了十来年的神。
慕千昙望着他们的背影,心道:明知不敌还要拦着,太蠢了吧。
地下的妖魔吼声越发激烈,潇仙眼神冰冷,看着拿武器的他们,犹如看着一帮死人。正在这时,丁香也跟了过来,抱着血流不止的肩膀,脸色苍白如纸,哀求道:“我们走吧。”
走吧,离开这里,现在还来得及。事已至此,无法挽回了,若是被其他地方的修者知道,一定不会放过她们的,不如远走高飞。
潇仙没看她,抬手指向对面那些人:“杀了他们。”
丁香快要跪下:“走吧,没意义了。”
潇仙一字一句道:“如果你不听我的话,那就和其他小仙一样去死吧。”
丁香眼中泪珠滚落,她低下头,片刻后抬起,向这边走来。众人立即紧张万分,挥舞着铲子壮声势。慕千昙看了眼还没醒来的裳熵,脑中飞速思考着对策。
就算丁香那厮看着也受伤不轻,但对付这帮凡人,也是绰绰有余了。如今还有谁能堪大用?有个人名自慕千昙脑中跳出,而她刚想到那个人,这人便恰好也来到面前。
一只大黑狗撒欢跑过来,被树木绊倒胡摔了个地动山摇,又扑腾着四腿麻溜爬起,踮着脚走到几人身边。她低下头,把大脸探向那血淋淋躺着的少女,惊的嘴巴张圆。
这正是前一日晚上拆城的那只黑狗。惨景还历历在目,见她突然出现,还凑了过来,几人都吓麻了,谁知她张口便道:“俺的熵大姐呦!咋变成这样了?”
没错,就是谭雀!
原著中,这厮被黑狗吃下后,觉醒了属于她的能力。她不能修仙,也没有灵力可用,但却对诅咒免疫,且能在身体承受范围内不断吸收,化为已用,也是相当逆天的能力,用来与女主做匹配,是重要战力之一。
原书中她也差不多是这个时间苏醒,可以说来的正正好好!
谭雀不知道自己怎么变成这样,刚醒来便吓跑了一堆人,正迷茫间,看到壶城头顶被移开的巨石,同时注意到做这件事的居然是裳熵,便赶紧跟来,目睹了这一场景。
她脑中一片浆糊,很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一看这局面,就知道时机不对,敌方是谁也很明显。她转向潇仙与丁香,咧嘴狂吼着。对面两人看到这黑狗,都略微吃惊,观察着局面,暂时没有动作。
慕千昙稍稍放松,可以暂时不用担心了。可惜天不遂人意,她一颗心还没坠下来,就因为大地的颤动而重新提起。
下方妖兽嘶吼重重叠叠,那些诅咒从蛋壳里苏醒了!
一个接一个难题被丢到眼前,慕千昙简直要吐血,很想掐死那个让自己变成这样的罪魁祸首。若是能以她原本身体来应对,哪里会被逼到这种程度,对敌这么困难啊!
然而抱怨归抱怨,解决问题才是更重要的。慕千昙迅速冷静下来,寻找对策。先清点了我方力量,一堆凡人,一个昏迷者,一只黑狗,一只半残的企鹅,基本只有黑狗可以阻挡敌人。而对方呢,抹去丁香,也至少有数十只可怕妖兽!
别说一只谭雀能不能阻挡,十只也是够呛的!
李碧鸢崩溃抱头,已在低声念经,烧香拜佛了。慕千昙紧蹙眉尖,脑中快速转动着,最后停在一个地方。
她眼前一亮,有办法了!
第103章 睡得比方才还要香
洞穴中已藏不住尖啸,对面两人显然也听到地下传来的动静。
催动阵法的潇仙已没有多余灵力去控制它们,等这些怪物从下面出来,就如同一群没有牵绳的狂犬,没有意志,看见谁就咬谁,极其疯狂。
这意味着,近在咫尺的潇仙与丁香也会死,但潇仙并不在意,脑中已想到血流成河的城中场景,脸上逐渐勾起阴冷笑意,眼中搅动着疯狂。
丁香面容苍白,神色复杂,带有几分不忍,握紧双拳后,最终还是抬起头。用灵力随意盖了下伤口,使得不再流血,加快了冲击的速度!
“想打架!你想打架是吧!”还没跟仙人正对面对打过,谭雀紧张的来回踱步。脑中飞速回想起小时候在村里斗殴的经验,想站起比划两下,又想起自己现在是狗,手脚一乱,不管不顾冲出去:“来啊!来啊!敢把俺熵大姐打成那样!看俺今天不搞死你!”
这么一只大黑狗便骂骂咧咧边冲过去,画面与声音上都比较震撼人心。几人都看呆了,慕千昙则望向山上,目光在面目全非的山体上巡游,找到登天入地生灵宝地的破烂旧址,接着定位了另一处地点。
危机暂时解除后,丘水便放开企鹅昙,撕下袖子为裳熵擦干净伤口周围的血污,再覆上伤药止血,即使头上一滴滴滚下冷汗,手底下动作也尽可能有条不紊。
慕千昙仰头看她侧脸,知道她抽不出身,便转身随便抓了个人,定睛一看,居然是戏梦馆柜台后那位老爷爷,不禁有些嫌弃。但此刻时间紧急,其他年轻些的都被吓傻了,也只好指望他。
叼住他裤腿狂甩头,等他回过神望来,慕千昙指了指旁边的马,自己先蹦上去,再指向林间。此举意思很容易解读了,老者咕咚咽了口唾沫,看了眼丘水,见她点头,便几步跨来上马。
趁那边打的正紧,一人一马一企鹅自离人群而去。
企鹅昙抱住马脖子,时不时指一下方向。她不想碰到后面那人,又不想掉下去,只得尽可能把身体贴靠着马背,比马儿结实的肌肉相比,她身体过于柔软,这跑动时的颠簸快把她骨头架子快震散了。
心中不断重复着对某位仙人的骂声,慕千昙忍住不要晕倒,还得再坚持一下。拉开距离之后,后头那打架动静听不到了,再前行一阵,远方林中出现一片空地,地上是残缺不全的血色咒阵。
精神头回来,慕千昙挥手,马儿停下,她跳下去,差点摔了个狗吃屎,好一会才扑腾着爪子爬起来,歪歪斜斜走向那阵法。
潇仙要来个全城同归于尽,所以耗空灵力,无法约束怪物们,便会引起无差别屠戮,这是她的目的,按照她的预想是可以实现的。
但这并非不可解决,没有理智不听命令的怪物,会被最直接的血气和生命吸引,比起壶城里此时零零散散的人群,这里显然有更加合适作为诱饵的东西,那个召邪阵法!
把怪物们都引去山上后,谭雀可以继续与丁香纠缠,再过不久,潇仙的剧情杀会到来,等她一身死,那些诅咒怪物就会自行消散了!
所以,只要拖延时间就行。
阵法上压了不少陶土块,都是被丁香打碎的。慕千昙用爪子卷起丢出阵外,清理干净后,扒开草丛找到自己画给裳熵观看和参考的召邪阵法,默背一遍确认自己没记错,再走到阵法中间,咬住右翅翅尖。
阵法被小妖和丁香一道弄乱了,这会想要重新起作用,必须覆盖一遍,或者修改错误部分,才能有效果。
但这里没有裳熵的血可以用,她只得采自己的,下意识想要咬手指头,咬上才发现,以她现在的牙齿情况,别说咬翅膀,咬鱼都费劲。
尴尬站立不动,慕千昙从嘴里抽出翅膀,只有尖上的灰色绒毛湿了点,连点痕迹都没留下。
她回眸望向老者,他正挠着头弯腰观察阵法,看不出什么所以然,而腰间挂着把镰刀,刀锋处反射光芒,看起来很锋利。
揪了几棵杂草咬在口中,企鹅昙硬着头皮跳去老者身边,翅膀伸到镰刀下,快速抹了把,尖锐疼痛直刺向大脑,一串血珠呼啦啦留下,染湿一大片毛。
还没人膝盖高的灰色毛团瑟瑟发抖滚回阵内,歪着身子,像一团毛线被风吹来吹去,填补了阵法的残缺部分。最后一笔完成时,地上瞬间亮起深红色圆环。
裳熵的血与她的血融合,是传说级大妖与实力不俗上仙之间的融合,用这种材料绘制的阵法散发着魅惑般的血红,似能扭曲视线。光是用肉眼看都能瞧出邪里邪气,对那些邪物更有着相当可怕的吸引力。
见到阵法启动,她脱力坐倒在地,身体冷的让她感觉回到老家南极。
仅仅是修改部分内容,还不是重画,用血量本不多,但对于一只小企鹅而言,这种程度的失血也是很可怕的。
视野渐渐有些模糊,脑袋沉重,一点一点。她凭借最后的理智向老者挥手,示意他赶紧带自己离开这,下一瞬便意识出脱,陷入昏迷了。
眼前黑了许久,耳边也静了很久。
她仿佛在黑暗中行走,没有目标般走了很久,累的她抬不起头。
每次想要放弃停下时,她就会告诉自己,再坚持坚持吧,也许前面就会有不一样的风景呢?
她用这个理由,在黑暗中不知鼓励了自己多少次,又走了长长的一段路,就要连脚都挪不动,快要心灰意冷时,终于在前方看到了一片幽蓝。
“哇。”她跑过去,蓝色具象化为水族馆,顷刻间填满了所有视野。
她看到足足有占有一整个大厅的鲸鱼骨架,看到成群结队游过头顶的绚烂鱼群,看到白色海豚吐水圈泡泡,也看到踩在冰面上的企鹅妈妈带着小企鹅宝宝钻入水底。
噗通,两只企鹅一前一后溅起水花。同时手机震动,她按开屏幕,是一则新消息。
【千昙,你自己进去看吧,妈妈临时有事。】
她点进输入框,手*指一下下戳着屏幕,打出“好的”,删掉。打出“我等你吧”,删掉。打出“妈妈什么时候结束呢?”,这次犹豫了一会,指尖按在删除键上,悬停着。
少顷,那一行字倒映在她眼中,一截截变短,直到空置。
沉默片刻,从口袋里摸出两张票,一张完整,一张只剩票根,两张票的右下角都用水笔写着小小的7。
她把手机塞回口袋,动作带点气性,握住栏杆压上手臂,下巴枕着手背,望着水中游动的企鹅们。
爽约的第七次。
她看了会,把票重新塞回去,叹了口气,又拿出手机,打出“嗯”,发送。
再次按灭屏幕时,眼前却亮起来。
天花板微微旋转着,铺了半边烛光。
鼻尖能闻到浓浓药香,还有轻轻的呼吸声在耳边响起。
慕千昙意识飘忽,仿佛灵魂出窍,好一会才坠回躯体,意识到这里应当是客栈。
她呆呆望着房顶,慢慢想起了昏迷前的画面。
画完阵法了,然后呢
虽然不记得后面发生了什么,不过既然现在能安生躺下,应该是麻烦都解决完了。
也不一定,万一大家真的都死了,真的一起下地狱了呢?
那是不可能的,真正的地狱应当是无穷无尽的,可没有天花板。
身体很沉重,动一下就哪里都疼。慕千昙忍着,想坐起来看看,少女声线忽而响起:“师尊醒了吗?”
慕千昙循声望去,裳熵就睡在她旁边,靠上的位置,身上没穿衣服,大面积皮肤都被绷带裹起。她撑着枕头侧躺,正垂眸望过来,脸上也是青青紫紫,却不减其颜色,眸中映着星星点点烛火。
这蠢龙,趁自己昏迷就敢睡一张床上了是吧,看她不踢飞她。慕千昙脚上想使力,可甩了两下后,忽而发觉哪里不对。她的头在这个位置,怎么脚也这么近呢?
举手到眼前看,慕千昙气得一下坐起。
她怎么还是企鹅啊!
裳熵大抵是看出了她的混乱,开口道:“潇仙已经没了,你不用担心。”
都到这个时间点了,潇仙一定是死了,但这恰恰不能解释慕千昙为何还是一只企鹅。
她心里短暂崩溃几秒,开始猜测原因,难道是因为她太虚弱了,所以暂且变不回去?
她之前是有看不少书,但关于变形诅咒的真没怎么注意过,出现这种状况眼下也找不到问题所在。不过她带了很多基础性很强的书本过来,可以检查
不对!她的书和钱袋什么都丢在地狱了!
钱,钱!还有好多法宝!
慕千昙心脏骤停,一时间身上也不疼了,在床上滚了圈,就要下地去拿回自己的财宝。
然而刚滚到床边,还没掉下去,就被一双热度颇高的手握住,又拉回床上,少女嗓音清澈:“师尊要去哪?你身上还有伤,最好别动。”
这蠢龙怎么会知道她焦急的心思!她储物袋里可放着不少也许关键时刻能保命的珍贵法器,这些价值都不是钱可以衡量的了!她一定要去找到!
她想啄开那双手,裳熵歪着头打量她须臾,问道:“你是想要去拿你的东西吗?衣服?和储物袋。”
慕千昙的挣扎瞬间停住。
坏了,这蠢龙什么时候学会的看脸读心。
见她不动了,裳熵笑道:“果然是这样吗?”
她侧首望向一边,收回一只手拍拍床头:“他们后来,不是下去挖人嘛,都挖上来了,害怕有遗漏的,就把那底下都转了圈,找到了你的东西,都送来了。”
慕千昙转头,看见床头位置整齐叠放着她的那身黑衣,上头压着她用白布缠起的武器,与看着就鼓鼓囊囊的储物袋。
得知潇仙死亡时她没有多放心,可现在,那颗心才是踏踏实实真正掉回胸腔了。慕千昙甩开她的手,走两步把储物袋扯来,想打开检查东西够不够。
抬起两翅膀,一只完好,另一只被绷带裹了厚厚几层,用来解口袋不太合适。正要坐下试试爪子行不行,那边裳熵已帮她解开袋口:“这样看吧。”
慕千昙毫不客气,把整张脸扎进袋子里,满眼都是金光耀眼的法宝,看着就喜人,钱袋当然也在,散发着实际并不存在,但总让人产生幻嗅的财富味道。她想住在这袋子里永远不出去了。
裳熵撑着脑袋侧躺在她身边,望着她整个脑袋快要钻进袋子里的模样,唇间不自觉挂着笑意,轻声道:“师尊想知道潇仙是怎么死去的吗?”
那人没回应。
裳熵又问了一遍,还是没反应。她不免有点担心,这是闷在袋里了?
赶紧伸手去摸她后颈,这团灰毛软的不可思议,被她从袋子里提出来,闭着眼睛,居然又睡着了。
静静凝视她片刻,裳熵把她放下,怪鸟顺势枕进她手心里,睡得比方才还要香。
听说她师尊为了救人又在山上放血画阵,跑来跑去,肯定是累坏了。
裳熵有一肚子满满的话想说,这会都先咽回去,就这么捧着她的脑袋,看了她好一会,渐渐也沉入梦乡。
这一次入睡,是把所有心事和惦记的东西都放下,疲惫积累后爆发,睡得便格外深沉,像是沉进深湖底了,周遭静谧万分。
等慕千昙再睁眼时,精神充盈,大脑清醒,身体上的疼痛也更清晰了,这才有种缓过劲来的感觉。
窗外徐徐晚风吹拂她面容,她微微眯起眼,琢磨着:她这一觉睡的真够久,醒来天都黑了。
干燥的夏夜最适合冥想,慕千昙享受着忙乱后的宁静,安详躺了会,再撑床坐起,抬手一看,还是企鹅翅膀。
不知该做什么表情,目光往下挪,身上盖着一张仿佛是给她量身定做的小被子,只有一点点长,堪堪盖住肚子,爪子还露在外头,像是盖古早电视机的花布。
外面挺热闹的,听着嘿咻嘿咻,不少人在干活。慕千昙推开被子,挪到窗边,扒着窗台往外看。
灿烂余晖之下,一批壶城百姓正在清理废墟,重建房屋,那位老者在前头指挥,一辆辆板车经过。有一些人蹲在街边端碗吃饭,脸都塞得鼓鼓的,像是在等待轮班。就算是天快黑了,大家也忙得热火朝天,干劲十足。
目光巡回着,发现一个脸蛋格外白净的少女,也在人群中穿梭着帮忙。等她走到楼下时,慕千昙看见正脸,才发现那是裳熵。她正帮着搬木材,穿身黑袍子,露出袖口的手腕部分还缠着圈绷带。
那点白色勾起了慕千昙的记忆,她回眸望向床头。
衣服,武器,储物袋和包裹都在,齐全完整。她先心头稍安,再往前回想,她这次睡醒前,似乎也短暂醒过一次,那时她与裳熵都睡在这里,这蠢龙还满身绷带躺着不动呢,现在就能满地跑了?
这体质未免太可怕了,反派是做错了什么要和这种变态对打。
不过,体质不体质的,也不重要。就算是柔弱性质的主角,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作者本人也会想方设法让她获胜,并在方方面面赋予她成功的合理性。
而反观反派,无论是被加上多么优秀的设定,都毫无意义与作用。当她被设定为反派角色的那一刻,就注定了失败,且将要成为主角成功路上一捧飞扬最高的炮灰。
漫无边际想了些,慕千昙肚子咕咕作响,她捂着肚皮,再随意往楼下看时,正对上少女的目光。
她方才抱在怀里的东西,被别人接走了。她空着手站在原地,就这么抬头望着。
有人从她旁边走过,大概是叫她歇息下。少女目光并未挪开,点头应了,接过湿布擦了遍脸,睁眼后还是望来。
晚风吹了又吹,她扎起发丝,露出那张毫无瑕疵的脸。一人一企鹅上下对视着,隔着不算远的距离,慕千昙瞧见她眼眸中涂开的几抹夕阳色,听到自己的肚子在持续响动。
饿了。
自从变成这副样子,她就没吃过饭,又是在地狱狂奔又是放血画阵。如今也不知道睡过去几天,没饿死也算她命大。现在危机解除,说什么也得去饱餐一顿。
她曾经去过至少十来次水族馆,有注意过企鹅能吃写什么,磷虾,小鱼,乌贼等等,这些食物在壶城这里,应当只有小鱼比较好找吧,不过她要吃生的吗?感觉有点难以接受
脑中想着是吃生鱼还是熟鱼,一只大黑狗的头突然伸进窗户:“上仙呀,你可知道俺咋变回去?”
慕千昙一惊,浑身灰毛吓得炸成蒲公英。差点又喷灵力,好歹忍住了。
她眯起眼,认出这是谭雀,变成黑狗后身材高大,站在一楼也能和她讲话。这么突然来一嘴,给她吓不轻,很想开骂,想到她张嘴后会发出的声音,又把嘴闭紧了。先记上这笔,准备后面变回来再教训她。
一只手扶上窗户上沿,裳熵半跪在狗头上,矮身钻进来。另一手提着鞋子,跳上床,走几步到床边,把鞋放下,回头问道:“师尊饿吗?”
慕千昙没说话,肚子里又响几声。裳熵放下鞋,挪到她面前,伸手握住她两只翅膀,俯身侧耳贴到她肚皮上听:“这动静,好像是饿了。”
企鹅昙挣开她的手,一巴掌扇在她耳朵上,用力啄她脑袋。这趁她无力反抗就以下犯上的孽徒!蠢龙!胆敢揣测师尊的意图,她在心里记下第二笔账。
裳熵揉揉耳朵,盘腿坐下,冲着窗户那头大狗说:“我师尊肯定也不知道怎么变,你看她现在,还是这样呢。”
记下第三笔账。
谭雀甩着蒲扇耳朵:“是滴勒,上仙也还没变,那俺放心啦。”
记下第四笔账。
放心之后玩心便起,谭雀颠颠拔出脑袋,跑远去耍了。
裳熵收回目光,转身去床头柜上拿了两个圆形盒子过来,一手一个,问道:“不知道师尊能吃什么,所以我要了两种饭。”
见她没反应,裳熵举起右手盒子:“这里面的,是养鸟人给我的,说是叫黄粉虫。我打开看了一下,嗯很丰富,感觉师尊你肯定不会喜欢,但我还是问问。”
黄粉虫,不就是那种细细小小像是米粒的小黄虫吗。慕千昙很不幸曾亲眼看到一桶,恶心到好几天吃不下饭,现在光是想起来都要头晕,紧紧闭上了眼睛。
裳熵把黄粉虫放回床头柜,把另一个盒子捧在手里:“这里面有鱼,还有虾,这些你能吃吗?”
企鹅昙睁开眼,还是没动作。但裳熵已懂她的选择,把盒子扣开,里头是个白瓷盘,上面点缀着一排切好的鱼肉,一排小黄鱼,一排红虾,从色泽看,无一例外都是生的。
慕千昙犹豫着。裳熵道:“不想吃生的?我去给你弄熟。”
这厮,真能看面相猜心声啊。
裳熵翻身下床,端着盒子开门远去了,等外头彻底黑下来时才回来。她一手端着白瓷盘,另一手端着木盆,侧着身顶开门,进来后用脚推关上,把瓷盘和木盆都放在桌面,招手道:“来吧。”
鱼肉和虾散发着难以拒绝的香味,慕千昙肚子里响的更厉害,但是没有动。
她招招手自己就过去,像什么话。不过实际点想,如今靠自己去觅食大概很艰难,也只能让这蠢龙帮着些了。
于是,她还妄图保持着她为人师者的尊严,昂首挺胸站起,尽量直着步子,却还是一歪一歪着跨过整张床,再跳下地,到桌前。
这过程很漫长,漫长到足够那蠢龙可以吃下一整桌食物。但那家伙坐在桌边,目光随着她移动而移动,一句话都没说,倒是很有耐心。
站在桌腿边,桌面距她至少有三四个她高,企鹅昙思考着怎么威严的爬上去,两只手已抄进她翅膀下方,把她抱到了桌面上。
“”
在地狱时气氛非常紧张,加上还有剧情要推,脑子在高速运作,所以那会真没怎么在意被如何对待的。
可现在诸事已了,心里没有其他惦记的,她才发现这种相处模式非常不对劲,这蠢龙长几个爪子敢对她动手动脚?
被随意触碰,心里当然会有点不爽,企鹅昙冷哼一声,用眼神警告少女不要再动,却只引来她弯弯笑眼。
她知道自己目前的形象大概没有多少杀伤力,毕竟她那么讨厌动物的人,看到小企鹅宝宝时候也忍不住多看几眼,更何况毛绒控蠢龙。想到这点,她心头一阵悲凉,坐在白瓷盘前叹气。
果然啊,实力才是让人畏惧与尊敬的基础。
裳熵忽而道:“师尊变成这个怪鸟,是什么时候中的招?难道是去天宫那会,杯子碎掉时中的吗?”
什么怪鸟,是企鹅!不过这世界人不认识也挺正常,要是有谁见过才奇怪。慕千昙用脚爪子抓住盘子边缘,在心里反驳完称呼,对其他却选择性忽视,当没听见。
“你从天宫下来的时候是不是就身体很不舒服了?所以你才没有出手救人的。”裳熵拿起筷子,挑起小鱼的刺:“那个老爷爷说,你为了救大家,跑到山上去放血,最后还晕倒了。我就在想,你愿意做这种事,那当时不出手制止丘陵,肯定不是故意的。”
越猜越离谱,慕千昙低头望着她筷尖在鱼肉中穿插,那段话听一耳朵忘一耳朵。
这种小鱼,越是个头小,刺越是密,和鱼肉基本是混在一起的。想要挑这种鱼的刺,比排雷还要复杂。看着看着,她忽而想起,刚来壶城的第一顿正餐,这蠢龙也给她挑了一碗鱼肉。
这也算是有始有终吗?
李碧鸢低声道:‘感动,大感动,咱们女主角真的太善良了,这是在给你找借口开脱吧。’
慕千昙盯着鱼肉:‘我看是缺心眼吧。’
第104章 要在这种时候变回去吗?!
李碧鸢道:‘哎呀,先不管是啥,昙姐你就你就稍微顺着她点吧。别忘记她前几天说要走的,你这个时候可不能放她离开啊,后面就是要攻略的剧情了。’
‘你看看她,那是需要顺着的样子吗?’慕千昙抬眼望去,少女挑鱼刺的侧脸专注又认真:‘她自己就能说服自己留下了,我再做什么不是多此一举。’
至于后面的攻略内容,最终目的是哄骗裳熵,让她毫无防备之下进入献祭阵法,心甘情愿奉上肉。体与灵魂。
慕千昙向来做事不择方法,只看结果。她现在认为,即使不去进行所谓的“攻略”,想把这蠢龙骗进去也是轻而易举。既然目的早已达到,那么只要一直保持现状到那天到来就好,根本不用做任何多余的事。
对面沉默片刻,李碧鸢的声音才沙沙响起:‘昙姐,你未免太得意了。’
得意?
她有得意吗?
慕千昙微愣须臾,自省几秒发现,其实是有的。
原书中,瑶娥上仙得知裳熵是龙族后,花了很大心思和她相处,拉近关系。然而女主那博爱的家伙,和每个人都能开开心心玩在一起。所以瑶娥拿不准那个度在哪里,也不知道自己需要做到哪种地步,加上她也不是个善于言辞的人,便为此努力了很久。
而现在,慕千昙自认没做什么,甚至常常忽略这蠢龙,但回想过往裳熵种种表现来看,在她那里,自己也算是特殊的。
她并不稀罕这种特殊,但她就是很喜欢这种,轻轻松松完成了别人努力很久都难以做到的事,这种成就感比自己获得某种成功还要让她得意。
没错,就是得意。
这还会让她觉得,那些人都不过如此。
李碧鸢道:‘昙姐,人是经不起消磨的,你不能次次都不把她当回事,早晚这孩子会心灰意冷。’
‘心灰算什么,她还得进岩浆变成灰呢,’慕千昙没好气道:‘你与其关注这个,不如去书里看看有没有解除诅咒的方法。’
知道她是听不进去就不会听的性子,再多说只会适得其反,李碧鸢也移开话题:‘这估计是没有吧,但潇仙都死了,诅咒解除差不多也快了,再等等吧。而且这不挺好的吗,小鹅昙记。’
‘’慕千昙道:‘姓李的,你真该死’
“你之前如果受伤了,从来都不会告诉我的,身体不舒服也是,那这次也是一样吧,但我没考虑你,还说了那么难听的话,对不起。”挑完鱼刺,把碎碎的雪白鱼肉堆在盘子边,裳熵轻声道:“吃吧,师尊。”
慕千昙回过神,看到盘边鱼肉,也再耐不住饥饿,低头开吃,几下就吃了个干净。抬头时,发现裳熵正在用指尖试木盆中的水温:“你用这个洗澡吧。”
下意识看自己身上,不少地方毛毛都纠成团了,里面还藏着灰尘,在外面疯跑了那么久,只脏成这样也是奇迹。她只有很轻微的洁癖,不会说脏兮兮就没法睡觉了,但是不知道还好,知道后还以这种状态躺进被子,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慕千昙看了眼木盆,水位大概到她胸前,对她而言正适合,用翅膀试了试水温,也很舒服。
既然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变回去,现在先洗洗也行。至于当人面洗澡这种事,正要论起来,她现在甚至算是当人面裸。奔,这点也就无所谓了。
人的脸皮真会变厚。
扒着木盆边缘掉进水里,头上先湿了一块,她刚想揉脸,右边翅膀被揪起来:“师尊这里受伤了,不要沾水。”
把受伤那只翅膀架在木盆边缘,企鹅昙用左翅揉揉脸,在温水中站直,眯起眼睛,只觉得灵魂不知有几克重,快要溶于水了。裳熵瞧她泡好了,开始着手剥虾,突然道:“潇仙是被自己杀死的。”
慕千昙心道:非要在别人泡澡的时候说这种事。
“那颗眼球从我头上跳出去了,”裳熵把虾肉送到企鹅昙嘴边:“她变回了齐潇潇,并且杀死了潇仙,最后她们一起消失了。”
慕千昙自然而然吃掉虾肉,她没能亲眼看这画面,但是原著有描述,稍一回想就知道了。
情况危急时,丁香想要带潇仙走,保她一条命。可潇仙怒吼:“我当年吃了多少苦,才爬上天宫,凭什么让我走!”,像是陷入癫狂般,什么话都听不进去。
而因女主遭受重击,齐潇潇的那枚眼球从眉心脱落,又重生出肉。体,并成功杀死了逞强不愿认输的潇仙。看刀刃没入躯体,她最后的一句话是:“原来最终,是我与我,杀了我。”
至此,潇仙的故事是彻底结束了。
“还有丁香,她被抓起来了,大家都想杀了她。还好我醒的早些,没让他们动手。”说这话时,裳熵似有几分侥幸。
慕千昙翻了个白眼,这蠢龙又是圣母心泛滥了?自己不杀就算了,还不让别人杀?
谁知,裳熵道:“我问了她关于火烧婴灵庄的事。”
慕千昙微愣。
裳熵说起来。那女人被关在牢里,身体被铁链捆住,已不可能逃离。外面还有一群对她喊打喊杀的人,可她失魂落魄,只是为潇仙的死去而落寞,完全不在意自己似的。听到那个问题,也只是笑着说了一句话:“我愿意为她做任何事。”
裳熵似不太理解,剥开红虾的脆壳:“我不太懂她说这句话时,那个语气我甚至不知道怎么形容,反正,就是很奇怪。我问她为什么能做到这样,她说潇仙救过她的命。”
再一深问才知道,齐潇潇在人间苦修十年间,曾无意间解救下了遭受家暴恶而想要寻死的丁香。
这种事对于齐潇潇而言,可能只是顺手帮忙,并不在意。但在丁香那里,恐怕就埋下了信仰的种子,直到后来齐潇潇推翻三尊的消息传来,这份仰慕才变得如此浓烈,到不可抑制。
裳熵问了很多,也听了很久。丁香说了与潇仙相伴以来多年的种种细节,说的全是潇仙的好,对于那段“婴灵庄”的过去,始终只字未提。若是强逼着直接问,她就会低头沉默。
时间久了,裳熵出去给她弄了点饭吃,再回牢里时,发现丁香已经自尽了。
关于婴灵庄那件事,恐怕只能是个秘密了。
慕千昙心道:还是嫩,惦记着给这人吃饭,换她来直接上刑,不信问不出想要的事。
不过,再细细想来,就算自尽也不想再受逼问的人,就算被施加酷刑,可能也不会开口。
“我不知道那件事究竟是什么样,但是我知道了,潇仙不是好人,明知她不好还要追随的丁香,也不是好人,”裳熵抖落虾壳,把虾肉递过去:“既然是这样,她们说的话肯定就不能当真。我觉得火烧婴灵庄的实情,和传闻一定是不同的。比起她们,我更相信你。可惜你失忆了,不然就可以否认她们了。”
慕千昙吃下虾肉。失忆只是幌子,但她现在也有点想法了。
那潇仙明显是吃人肉的,老东西肯定是没有新生儿好吃。丁香对潇仙盲目信仰,已到执迷,也许就是她偷了很多婴儿,准备奉献给潇仙来换取在她身边侍奉的位置。
只是被瑶娥上仙发现了,为了不给抹黑潇仙名誉,所以把罪责推给了瑶娥,并对着护身符许愿。潇仙见她这般“忠诚”,不惜与仙人作对也要帮她,自然也会提拔她来做这个小仙。
至于丁香是怎么知道潇仙吃人肉的
慕千昙沉思片刻,只能以她见过那些妖兽吃人来理解了,或者是看到了其他不可思议的事,真相已经随着丁香入土,想再多都是得不到佐证的瞎猜,不如就此作罢,抛之脑后。
“师尊,”盘子已经空了,裳熵凝望向木盆里的怪鸟,呢喃道:“世界好大啊,什么样的事都有。”
慕千昙抬眸,也回望她。
何止是大。
人的年纪越大,个子越高,认知越广,就会逐渐发现世界庞大而复杂,几乎让人畏惧。从而变得小心,常常犹豫,步步斟酌,最后厌倦,可以解脱者高飞,被过往纠缠者坠地,也就是这么回事。
潇仙在天宫里造了那么多塑像,没有一尊完全相同。看来她尽管真切走到了这地步,心中也并非全然不后悔。那千奇百变的刻样,就仿佛她内心对自身不了解的真实写照,她也在困惑,也在焦虑,也搞不清自己该是什么样子。
这个世界就是混乱到,连作恶者也会茫然。
裳熵又在头疼了,按住脑袋先不去想,以后再说,绽开笑脸道:“我帮你洗洗吧。”
她拿起搭在盆边的毛巾,叠成厚厚的四方块,沾湿一角,就要凑来。企鹅昙抬起一爪挡在身前,却失去平衡坐倒,呛到水咳嗽着。
裳熵熟练拍拍她后背,用毛巾擦拭她脸上白白的绒毛,口中道:“师尊,他们从戏梦馆里挖出来一座冰屋。”
慕千昙正要踹她,闻言怔住,冰屋?她干的?
裳熵道:“里面关着的,是我在村里的那些朋友。”
终于想起这茬了,差点忘记她们这趟来壶城,就是因为女主要来找朋友,而那些朋友,第一天就被慕千昙冻在屋子里了。
这么久,居然没饿死吗?
脸上绒毛擦过后更白一度,配上两个黑玻璃珠眼睛,简直可爱到令人发指。裳熵动动喉咙,毛巾换了一角,继续给她擦肚子:“那个是师尊做的吗?”
怪不得态度变化这么大,原来是知道这事了。慕千昙无言以对,也不是很想回答。
她其实也不知道当时怎么就出手了,也许是听到污言秽语污染耳朵?
肯定是这样的。
但是很可惜,他们居然没饿死,蟑螂生命力总是这么顽强。
肚子被揉来揉去,企鹅昙刚吃饱,就算她动作轻,也受不了这样揉,就要去啄她。不料她还未动作,突然发现发现一件事,自己居然没有非常排斥这种触碰,而她不久前甚至还主动爬上了裳熵头顶。
这太不可思议了,那是她吗?
须知曾经她亲妹妹想抱她,都得央求许久的。
她后知后觉意识到,她的灵魂缩在这小小企鹅中,其实比在人体里要自在太多了。
一些平日里她不会做的事,在这个皮囊里就可以自如去做,没人会觉得奇怪,甚至没人会看她。而同时,她对于肢体接触的接受度特高了很多。就算她自己没发觉,但其实行动上也体现出来了。
真没想到,她第一次体会到没有约束的人类生活,是成为一只企鹅后。
“其实,我还挺喜欢照顾你的,也喜欢你不能说话的样子。”指尖给她揉着后颈,裳熵歪着脑袋望过来,目光柔软:“我总是弄不懂你,但是现在的你就很好理解。你是饿了,还是困了,我一下就能看出来了。”
想要了解一个人,通过言语与行动,能知道大概,但要彻底理解她,需要通过眼神。可那个女人从来不拿正眼看她,就算是看了,眼神也淡淡的,蒙着一层灰似的。
裳熵看不清灰雾后,她真实的影子。
可当她变成这怪鸟时,就完全不同。
她不能再以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对待人,她不能再说出令人伤心的话语,她的推拒不再有力道。当她饥饿时候就会肚子响,当她看到生食时就会皱眉,当她着急储物袋时就会用翅膀搓着身体,哀哀叫着一副丢了八百两黄金的样子。
就好像剥去了那层人皮伪装,她终于开始用最简洁直接的方法,去做表达。
尽管她自己都没察觉。
裳熵从不遮掩自己的喜欢,直言道:“师尊以后也可以经常变成这样吗?”
往事不堪回首,慕千昙扶额:“你闭嘴吧。”
“”
“”
等会,她刚刚是说话了?
随着这句话脱口而出,慕千昙敏锐察觉到身体在变化,迅速抬头与同样惊诧的裳熵对上视线。
她心中升起不详的预感。
不是吧,要在这种时候变回去吗?!
这个想法刚出现,她感受到潇仙施加给她的诅咒在溃散,力量也在重流。这本该是好事,但凡换个时间和场地她都能开心点,可偏偏要在这会,面前正有双眼睛在看!
与身体一同回来的是她的脸皮,她受不了在这蠢龙面前赤身裸。体!
她即刻跳起,下意识伸手去捂裳熵的眼睛,伸出去时还是企鹅翅膀,触碰到少女的瞬间,已变回纤细手掌。没有束缚的黑发铺在瘦弱脊背上,遮住了那条蓝色脊线与细窄腰肢。
她方才就这么跳出去,身下没有支撑点,一手盖在裳熵眼前,一手按在她肩膀,都无法扶住。自己倒下去,顺便把她也一并推倒。两人向后翻去,噗通摔在地上,很大一声。椅子也倒下,从裳熵腿间滚出,不尴不尬的撞上桌子腿,停下了。
屋里安静的如同死寂。
推着裳熵摔倒的缘故,慕千昙正坐在她腰间,因这决然想不到的画面而僵硬着,整个人在昏暗房间内白的如一片轻云。
裳熵则察觉到腰间贴近小腹的压力,与腰两侧不同寻常的柔软,也呆住不敢动了,双手维持着想要扶她,却没扶住的空置状态。
刚从水盆里出来,慕千昙身上不断往下滚动着水珠,头发丝贴在后背,也在滴水。她瞳孔震颤着,水滴沿着脸颊滑下,汇聚在下巴处,成形后坠落下去,在裳熵黑袍上绽开,啪嗒一声。
同时,裳熵眨了眨眼。
慕千昙盖住她眼睛的,是受伤的右手。在变回人形之后就撑开了纱布,有部分伤口暴露在外,此刻被裳熵的眼睫毛扫动,刺痛又麻痒,她微微蹙眉,猝然收回手。
于是裳熵眼前一片清明。
屋中再次陷入比死还死的死寂。
“”裳熵默默望了片刻,视线移上来,看到她师尊脸上极其罕见的震惊,艰难开口道:“师尊,你不起来吗?”
这句话说的无比干涩,喉咙里堵了把沙子似的。她那双想要扶人而空置的手,此刻慢慢放下来,恰好落到慕千昙腰间,她一个激灵清醒了。
新仇旧账瞬间涌上心头,慕千昙几乎头晕,提腰离开她身上,一把抓住她领口把人拽起,按住后脑勺塞进她方才用来洗澡的木盆,看她咕噜噜吐出一串串泡泡,嘴唇微颤道:“不知道闭眼吗?”
她按住裳熵后脑勺的那只手,指尖都因用力浮起淡粉。气到半天说不出完整的话,换了几口气才道:“在我受诅咒实力受损时,就敢跟我动手动脚,趁人之危?”
以往还会挣扎两下,这会裳熵完全没动作,甚至捧住木盆,自己也往水里埋。
窗户没关,此时风吹进来,慕千昙冷得哆嗦一下,扶额压住心绪,松手先去床边拿了衣服,也没擦身就穿上了。坐在床边揉着太阳穴,好一会没缓过来。
裳熵埋在水里,等快憋死前才拔出,满脸滴滴答答往下流动的水迹,还是藏不住脸颊通红。尤其在她本就肤白的前提下,更是红的剔透。
她不知在想什么,撑着桌边还是无力倒下,在地上坐着不动,眼睛望着虚空的某个点发直。
这种很有可能有人死去的氛围,让李碧鸢也不敢再吭声,更不忍去看,悄悄拆下耳机溜了。
脑中回想着变成企鹅后的种种行为,慕千昙头疼的快要炸裂。
她仿佛做了一场梦,到这会才突然醒过来,并察觉到这个梦是多么的可笑与幼稚。简直就是昨天还在小学,今天就上了大学,再去回忆小学时的尴尬事迹,那么近,那么清晰的记忆,避无可避。
不过她这个人的优点就是不会责怪自己太久,无法承受压力时发泄出去就好了。慕千昙收回手,抬眼望向桌边人,冷声道:“过来。”
裳熵抖了下,没有和她对视,而是眼神飘忽着挪到女人腿前,抱着膝盖把自己缩成球。
慕千昙正想着该怎么开口,*裳熵忽然闷闷道:“谢谢。”
没头没尾的一句,慕千昙蹙眉:“什么?”
“我之前的女先生告诉我”裳熵抿抿唇,终于抬头与她对视,双眸澄澈,认真道:“看到美好的事物,要说谢谢。”
“”慕千昙闭上眼,再次扶住额头。
她没擦身就穿了衣服,这会湿的差不多,都贴在身上,很不舒服。尤其是后背,被湿发沾的湿哒哒,再不管估计待会肌肤都要泡白了。她站起身,指了指裳熵眉心,想说什么没说出来,再点几下,才道:“等会再跟你算账。”
去桌边拿了毛巾,将头发拢到一边擦拭。慕千昙瞥了那少女一眼:“去给我拿身干净衣服。”
“好。”裳熵摸了摸眉心,从地上弹射起飞,麻溜跑外头要衣服去了。
门开了半扇,没关严实。穿堂风吹过,格外猛烈。慕千昙再去揉已经揉出红印的太阳穴,叫道:“李碧鸢?”
没回应,应该在装死。
放下手时,余光掠过一抹白,慕千昙侧首,注意到右手上缠绕着松松垮垮的绷带。她把毛巾扔回盆中,拉住绷带的其中一端,一圈圈绕回伤口,覆盖住那道猩红伤痕,而后握紧手掌。
裳熵回来时,还带了盘菜饭:“师尊晚上是不是没吃饱?我又给你拿了点。”
慕千昙接过衣服,微抬下巴:“放那吧,你出去。”
知道她要换衣,裳熵自觉出门,反手把门关上,等里头没声音时才重开进去,那女人已坐在床边吃饭了。
裳熵滑去桌边坐下:“师尊喜欢吃这些吗?”
盘里特意打了多种菜样,荤素搭配,配上一小碗米饭,明显是有心挑的,也是她常吃的分量。慕千昙侧坐着,交叠双腿,有一些没一下吃,淡淡道:“饭而已,有什么特别。”
裳熵道:“是喔。”
她伸直双手,趴在桌上,偷偷拿眼看女人:“师尊受到的是什么诅咒呀,我都没见过那种鸟。”
“企鹅。”
“启启鹅?有这种鹅吗?好奇怪的名字。”
慕千昙沾了点木盆里的水,在桌面上写下“企鹅”两字。她是以自己的视角写下的,而裳熵想要看正,只好歪着身子,这一歪差点又歪倒在女人身上,赶紧回来坐稳了,忙道:“我记住了!”
筷子戳着米饭,慕千昙道:“记这做什么。”
裳熵道:“因为喜欢。”
慕千昙扫她一眼:“不要油嘴滑舌,你该挨的打逃不掉。”
裳熵非常自然的接受了:“好啊。”
她抬手捂住胸前:“但是你打我前,能不能先看看我的心脏?我感觉它出问题了。”
就会作怪,心脏能出什么问题。不过经她提醒,慕千昙想起后面的剧情内容。
全身气穴大部分都在关节与外在部分,只要全开基本就可以正常修仙,不受影响。但若是想更近一步,还有一个很重要的气穴可以开启,就在心脏处,叫做心窍。
这种更上一层楼的设定,女主当然也不会错过,并且是在文章后期对男主动心时开的。算算时间,差不多也是在她想要夺取的那个灵药前后。
想到这里,顺便回顾一下后续剧情以便整理思绪,那边蠢龙还在不依不饶:“师尊给我看看嘛,我从脑袋变奇怪不久后,心脏也就变奇怪了,我有点害怕会像你的那样碎掉。”
慕千昙道:“想碎也是没那么容易的。”
裳熵挪了挪板凳:“给我看一下吧,师尊,不然我不放心吶。”
橡皮龙又在发挥橡皮能力,慕千昙拿目光冷冷刺她,伸手盖在少女胸前。
她本来只是想随便用灵力走圈,再敷衍两句就完事。可当她探清那颗心脏的模样时,执筷的手不由得松了。
以为自己探错,慕千昙放下筷子,凝神再去探查,得到了是同样的答案。
是心窍开了。
第105章 我就叫恶面猫官!
“”慕千昙侧过脸,心声道:‘李碧鸢?’
那头毫无声音,也不知死哪去了。平时废话最多,关键时候找不到人,最不靠谱的家伙。
裳熵见她不说话,还垂着眼睫,仿佛是查出了什么不好说的问题,顿时紧张道:“怎么啦,你为啥不说话?”
女人还是不吭声,裳熵往她的方向挪了挪:“师尊,师尊”
抬手示意她噤声,再展开掌心,慕千昙望着那一条条浅淡的纹路,想起方才探查到的心脏状况。的确是心窍开了没错,她不至于弄错这么简单的事。
可是,这解释不通。
就算之前也有过剧情偏移,也不至于离谱到后部分的重要内容跳到前面来了,况且这还不单单是属于女主的,而是男女主共同的。象征着他们之间感情萌发,也代表了男主那棵冷漠的心有所触动。
上回与男主见面还是在东城,隔了快大半年,慕千昙快把他忘得差不多了,但还是记得蠢龙没对男主表现出多么依赖或心动,这次副本男主甚至都没出现,无论怎么算,心窍开启都不该出现在眼下。
难道是有什么她没注意到的事在角落悄悄发生了?
虽然出门时,这蠢龙与她形影不离的,但在宗门时可不是,裳熵中间出去过很多次,碰到个同龄男孩小小春心萌动一下,也是有可能的吧。
应该?
若是其他方面的事,慕千昙还能分析分析,但感情方面,她是一片空白,也只能胡乱猜猜。
说来好笑,她活到今年二十七八岁,这个在长辈眼里不结婚都犯了天条的年纪,却连个恋爱都没谈过。
倒不是不想谈,而是没精力。她从幼时到十来岁都在家庭繁重压力下长大,连自己的领结颜色都决定不了,更别提恋爱对象。再加上想要考出好成绩的愿望太强,她根本不怎么出门见人,顶多被母亲拉着参加聚会,结识几个可供家族联姻的备选。这种选择往往也是不含感情,只有利益色彩的。
至于后来,倒是没压力了,但她忙于挣钱,什么活都干,更加无暇顾及这方面。
有认识的劝她别活这么累,找个会疼人的老公嫁了,到时候就什么都有了。但她坚信别人的终究别人的,也过够了处处受制于人的生活,况且拿在手里的红票子比男人要更有安全感,便也没惦记过这事。
总之,她并不清楚一个人心动时,该会有什么表现,也许她就无意间错过了这蠢龙对谁特意关照呢?
想再多不如直接问,慕千昙道:“你最近有喜欢谁吗?”
她终于开口,却是这种问题,裳熵虽奇怪,还是老实回答:“我喜欢你啊。”
慕千昙道:“不是这种喜欢。”
裳熵歪头:“那是什么?”
“就是想要”慕千昙找了个词形容:“想要嫁给他的那种喜欢。”
裳熵晃着腿:“我想嫁给你啊。”
“”慕千昙照头拍她一下,冷声道:“什么玩笑能开,什么不能开,没个度吗?尊师重道四个字怎么写还要我教你?”
不懂她为何突然发难,裳熵也不晃腿了,缩着脑袋悄悄从上目线瞧她,小声嘀咕:“不说喽,我不说喽。”
看她那怂样,慕千昙也懒得再和她计较,再问道:“你喜欢秦河吗?”
裳熵道:“喜欢。”
“谭雀呢?”
“喜欢。”
“江舟摇?”
“喜欢。”
“争春?”
“喜欢。”
合着是每个人都喜欢,慕千昙都没意识到自己松了口气。
端茶抿了口,她琢磨着。既然什么都喜欢,那么是为了其他事物开了心窍,也是有可能吧,毕竟这蠢龙看起来会对着一朵花心动的样子。
沉默须臾,慕千昙道:“你自己能猜到是什么原因吗?”
额头抵上桌面,裳熵弯着腰,又开始晃腿:“不知道。”
慕千昙再拿起筷子,缓慢吃饭:“你何时察觉到心脏不舒服的?”
裳熵道:“挺早了,但是就在刚刚,突然跳得特别特别厉害,好像要跳出来了。”
这个刚刚,指得是什么事,慕千昙很清楚,但还是不太相信,多嘴问了句:“刚刚怎么了?”
“刚刚”裳熵慢慢坐直身,腿晃得更大幅度:“看到了你。”
舌尖还残留着鱼肉的香嫩,慕千昙极其缓慢的嚼完口中食物,咽下去,放下筷子。
见她表情不对,裳熵立即伸手入木盆,沾了水,在桌面上挥指写下尊师重道四个大字:“我会写,我写了!”
这话已说晚了,她屁股下的凳子被踹飞,人也随之倒下翻了好几圈,撞上墙面,扫帚咚的一声砸在她后脑勺。
头上还顶着扫帚棍,她面朝下趴着,高声喊道:“我睡了,师尊晚安!”
慕千昙拿起方巾擦擦嘴,起身道:“把盘子收走。”
裳熵又滚回桌子下面,两手扒着板凳眨巴眼,似在观察慕千昙会不会再来袭击。可惜女人没有再看她,兀自去床上躺了。她只得爬上桌上,正要把盘子端走,发现里头没吃完,自己拿过筷子把剩饭扒干净。
吃完饭,尤嫌不够。裳熵偷偷看了眼床上女人,又嘎嘣嘎嘣把盘子和筷子一同吃了,这才满意。吃好就要睡觉,很想去床上,可惜师尊已变会人,大概是不能抱着她睡了,只好自觉睡到床边,窝成一团,还在回味那根筷子的味道。
慕千昙听见她那边逐渐奇怪的动静,对于这种异食癖患者理解不能,但牙齿磕碎盘子的碎瓷声成功转移她注意力。她决定先不想心窍,反正和她也没关系,开就开了,男主都能错过一整个副本,还有什么事情不能发生呢?
明天把这事告诉李碧鸢,让她自己发愁去。
她这边把心窍抛掉,准备睡了,裳熵却还惦记着,睁着暗夜中亮晶晶的两只眼,脑中浮现的则是方才躺下时看到的画面。
师尊是和她一样的女人,其实她有的自己也都有,但为何看着就非常不同呢?
她开动脑筋,探案般寻找着如何不同,多次两厢对比,最后得出结论,师尊的会更可口些。
她曾经刚吃过云片糕,师尊的肌肤就像那种糕点一样,看着白白软软,品尝起来肯定也是甜甜的,会融化在口中,带来长久的回甘。
啊她不能再想这种事了!肚子又饿了!
裳熵捂住眼睛,企图用这种方式阻止大脑中的联想,当然没有作用。换着去堵住耳朵,捂住嘴巴,甚至掐住自己的脖子威胁道:“不许再想了,猫官你要睡觉!”
统统没有用。
那幅画面像是毒物般侵入大脑,一旦出现就会引发成片爆炸反应,压都压不住。裳熵放弃了,躺平,既然非得去想,那就一次性想完就好了!
师尊比她高些,但重量大概没多出多少,胸脯下方能隐约看见肋骨线条,很浅几道。小腹平坦,腰部纤细到裳熵怀疑自己双手就能握过来,也可能是记忆夸张了。往上看时,饱满软。肉形状很美,被墨色长发遮了些,影影绰绰。因为较瘦而清晰突出的锁骨,以及锁骨上两点红痣,都精巧动人。
啊,说到这个红痣,她曾经好奇过除了眼角和锁骨,还有哪里会有,这次就注意到了,左边小腹靠下位置有一粒,长而直且劲瘦的大腿上也有,但目光扫过的太快没注意到有几粒,如果下次还有机会
裳熵甩甩头,眨眼时又想到那只手盖在她眼前的触感,微凉肌肤与纱布的粗糙,以及光明骤现时呼吸骤停的那一幕。
她的师尊好美,每个地方都美,手指,脖颈,腰身,没有不好看的地方!
“呜呜,谢谢。”裳熵抱头缩成球,滚来滚去,不断低声道:“谢谢,谢谢,谢谢”
那种瓷白肌肤,如果能用牙齿磨一磨,感觉肯定比豆腐还要柔软,也许也能够填补她永恒不得满足的饥饿。
只可惜她师尊很排斥这些,大抵是不能尝试了。
第二天清早,慕千昙坐在床边梳理头发,顺便把昨晚那事给李碧鸢说了,引起她大震惊:‘啥?啥啥啥?心窍?你真没看错吗昙姐?’
乍一听这消息,她豆浆差点喷出来。
挽好长发,慕千昙起身披衣:‘不信你就自己来试。’
‘听听昙姐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咋会不信呢哈哈哈,’李碧鸢焦虑的咬吸管,吸得簌簌作响:‘但是不科学啊?我昨晚走之后又发生什么事了吗?’
桌上已备好了早饭,和昨晚差不多丰盛,慕千昙走去桌前坐下,抬袖端茶:“没发生什么。”
李碧鸢道:‘那她不就是看了你的裸。体?总不能因为这个开心窍吧,这本书是bg,又不是gl,没道理啊。’
茶水刚入口,差点呛进嗓子,慕千昙咳嗽几声,擦去唇边水迹:“你别以为离得远我的巴掌就飞不到你脸上。”
虽然她的确就是看了,但这么说出来,听着就是很别扭。
‘晓得了昙姐,’李碧鸢倒真不怕她巴掌,但比较怕她的嘴,害怕她说出点什么伤人的话,赶忙道:‘我就是随口一说,别在意哈哈哈。’
放下茶杯,慕千昙想起她方才那句话里两个不太懂的词,挑出来问道:“BG?GL?什么意思?”
李碧鸢道:‘这你都不知道?’
慕千昙淡淡道:“需要知道吗?我又不是你这种死宅女。”
果然还是被攻击了,李碧鸢汗津津道:‘你这是群体伤害了昙姐,而且bggl只是性向划分,范围大了去了,宅女只是和ACG有关,根据个人口味选择再划分到bg或者其他那边,这两者不能直接挂钩的。另外我也不能完全算是宅女,我只是沉迷乙女游戏罢了,偶尔再玩点’
‘打住。’一连串陌生词语听得慕千昙脑仁疼:‘回答问题有点效率,亏你还是政。府研究员。’
李碧鸢被骂惯了,从善如流:‘了解,bg其实就是’
“师尊!”
门被撞开,裳熵风风火火闯进来,问道:“谭雀可以跟我们一起回宗门吗?”
慕千昙抬眸:“进屋前不知道要敲门吗?”
“对不起,”裳熵后退几步,在门扇上敲敲:“我可以进来吗?”
慕千昙道:“不可以。”
“哦。”裳熵停住,抓抓袖子,罚站般站在门边。
盘子里的饭慢慢减少,鸟儿落在窗台,叽叽喳喳叫两声飞走。慕千昙终于吃完了,放下筷子擦拭唇角:“你不是说要走?”
她可清晰记得这蠢龙要在壶城之事结束后分道扬镳呢,结果这厮说完自己就忘了。
裳熵双手背后,眼神瞟向天花板:“我说过吗?”
“再装。”
“可是我道歉了!而且,咱们之间不是有误会吗!解开了的!你怎么还翻旧账啊。”
“谁跟你解开了,”慕千昙扔下方巾,好笑的看她一眼:“说话当放屁,一天一个主意。”
裳熵道:“所以可以带回去嘛?”
从包里翻出面具戴上,慕千昙揉按着面具边缘:“可以,但她的事全部由你负责,我不会管。”
裳熵眼睛亮起:“好!”
拿上东西,两人结伴下楼。胡辛树一行人正在楼下吃饭,见她下来,迎上前道:“上仙没事,这太好了。”
他一介凡人还在这担心仙人,慕千昙瞥他眼:“你们呢?”
胡辛树脸颊上有几道擦伤,身上大概也有。本就是病恹恹的样子,现在更是柔弱几分,但精神还算足,微笑道:“也许是我父亲在天有灵吧,团员和妖宠都没事,只是受了点轻伤。”
旁边围桌而坐的数位大汉都是戏梦团的,和胡辛树状态差不多,受伤最重的也只是头上包了圈绷带,都是难得的幸运了。
裳熵本来在和毛花花玩闹,给她调整耳边的花朵饰品。耳朵听到某个词时候动了动,她忽而一拍脑袋,踮脚凑近慕千昙耳边,轻声说了句话。
女人眉尖微蹙,一指推开她:“你有病啊。”
裳熵看了眼胡辛树,有些着急的跺脚,又低又急促道:“我回去给师尊你当牛做马都行,答应我吧,求你了,师尊,师尊啊,你最好了!”
慕千昙道:“你本来不就在当牛做马?你看我稀罕吗?”
裳熵道:“那我回去就挣钱,挣的钱都给你!”
这倒是可以考虑下,慕千昙挑眉:“全部?”
“全部!”
“包括以后?”
“包括以后!求你啦!”
女主未来的资产,那可是相当一大笔资产。慕千昙准备全薅了,便应道:“行。”
她打开储物袋,翻出几件工具,在掌心点了下,递给胡辛树:“拿着。”
那几样东西看着都晦涩神秘,还有灵力附着,一看就非俗物。胡辛树格外小心接住:“这个是什么?”
慕千昙道:“还记得你画的那个小光头吗?”
前些日子晚上的第一次见鬼,也是第一次画鬼,自然印象深刻。胡辛树点头:“记得。”
慕千昙道:“这些东西能让鬼显形,你也许还能再见你父亲一面。”
胡辛树愣住,眼圈渐渐红起来:“我怎么好意思收这些”
裳熵摆手笑道:“没关系呀!这些都不是很贵的,收下吧。”
胡辛树还要说什么,慕千昙不想再听他客气,垂下眼睫,教他该怎么使用:“你和你的妖戏团离开壶城时,还要经过东西客栈吧。到时候把你把你父亲尸体带去路中间,他死的那个位置,用这个”
一五一十的说明使用方法,还多讲两遍以防止他没记住。慕千昙一想到裳熵后期那财富泼天,而自己只用这点东西就换来了,划算到这种程度,她讲解的耐心都充足了。
至于这是不是空头支票,她不在乎,反正付出的也不多,同时也不担心蠢龙会不会毁约,因为她总是一诺千金,这点书中也证实了。
不过,讲完之后,慕千昙接着意识到,等女主发财那得在献祭剧情之后了,就算是有诺言在,到那时自己也不再适合出现在她面前了啊。
原来是白高兴一场。
算了,钱还是自己挣吧。
胡辛树认真听完,还找纸笔记下来,又和她确认几遍,才极为细致的收起,俯身道:“多谢上仙。”
道谢原本很正常,可慕千昙这会一听见谢这个字,就想到昨晚发生的事,眼角微抽:“没事,就当是小光头那幅画,还有进城时那顿饭的谢礼吧。”
说完这句话,她便绕过桌子往外走,碰见正在上菜的丘水。她还是那身鹅黄衣衫,颈间挂着半枚翠绿玉佩,轻轻柔柔问道:“上仙要回去了吗?”
该办的事都办完了,慕千昙想不到还有留在这的理由,打算今天早上就回去:“嗯。”
丘水笑了笑,将碎发挂到耳后,似有话想说,但看到女人那张冷淡的脸又不太敢说,便道:“上仙请等等。”
她转身跑开,没一会回来,手中拿着一个精美的食盒包裹:“那天晚上说要给你们那吃的,都没吃上,所以给您打包一些,还请不要嫌弃。”
路上多点吃的总没错,慕千昙接了。丘水握住胸前的玉佩,鞠躬道:“孩子们都重新下葬了,真的谢谢你们。”
玉佩本来已合二为一,如今又少了一块,应当是随着丘陵被埋入棺材中了,和其他几十位修者葬在同处,这件从多年前的三尊起就开始的纠葛,终于尘埃落定。
又听见谢,还是两个字,慕千昙轻叹口气,偏头道:“行了,你忙去吧。”
这边送走丘水,那边裳熵安慰完胡辛树也回来了,等她也和丘水打完招呼后,两人并肩出门。谭雀就趴在门前,头上顶着铃铛,自个还是好大一只狗。见她们来了,开心摇尾巴。
裳熵去拍拍她鼻子,安慰道:“不用担心了,我师尊答应带你回去,天虞门好多很厉害的人,肯定能把你再变成人的。”
谭雀用头顶她:“多谢熵大姐,俺有救啦!”
门外围了一圈人,全都在听那位柜台老者高谈论阔,不知再说啥事,他讲得是一个绘声绘色,声情并茂,令人叹为观止,听者也是惊声四起,满脸崇拜。
慕千昙在旁边听了点,没想到说的是怪鸟画阵抵挡千军万马的离谱传言。
什么玩意
人群中有人看到她,高声道:“可就是那位上仙!”
老者回头,抖袖迎过来:“是是是,就是这位望兰上仙,拯救壶城的真正神仙啊!”
人群爆发一通呼喊,热烈到仿佛站在他们面前的是曾经的潇仙。慕千昙有点无语,不用问也知道一定是裳熵这蠢龙添油加醋说了点什么,包括那个丘水,估计也没少发言。
老者狂热道:“上仙,敢问您来自哪个宗门?可有人为您建庙?护身符有”
“少来,”慕千昙挥开他:“吃两次亏了还不长记性?”
老者道:“不不,我们只是”
“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