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穿上马甲了
头回听到这种解读,听起来似乎有点没良心,不过一想到来自慕千昙,无论多么荒谬的发言都瞬间合理了。
李碧鸢赞同鼓掌:‘昙姐见解独到,让我等佩服的五体投地。’
执笔给刚表演完的弟子打分,慕千昙吐出两个字:“闭嘴。”
第一场武试持续到申时结束,弟子们陆陆续续散去。慕千昙拿着打分表,从头捋了遍,找到几处空缺,登记下来。
整理好缺考名单,又按照宗门大小再次筛选,比较有名气的全划掉,只留下两个,都来自名不见经传的小宗门,想来做些手脚应当不会被发现。
将打分表提交上去后,慕千昙向其他先生打听到,那两个名字缺了不止一门考试,大概是弟子觉得太难放弃了。
为何会这般随意,也能猜到,小门小派不用害怕被关注,回去就说没考好,无所谓,也没人会追究。
得到信息,慕千昙斟酌过后,将其中一个完全没参加过考试的名字丢掉,只留下一个加入几门后才放弃的。又去领了个空号码牌,借身份之便,给牌子录入那位弟子的信息,入考场所需的假名牌就做好了。
将名牌翻来覆去的看,确定找不出瑕疵后,慕千昙将之收起。
等文武考试都结束后,真正的试炼才会到来。她做的这些准备,便是为了这场试炼。
宗门后山,与三十二座楼外楼遥相辉映的,是七十二重山外山。
被高峻山脉围起的广袤原始森林里,大阵扑天盖来,封印着森林中不同品阶的数千种妖物。水中,树上,山洞,地下,每处都可能藏有难以想象的危险,一不小心,便会一命呜呼。
除此之外,还有百年前深埋于地下的坟墓,不时啸出阴风,森森惨然。鬼魂飘荡于林间,怨气深重,烂成一把骨头也从坟中爬出来的活尸,窥伺人间。都在等待着啃食新鲜血肉。
而试炼内容,便是要弟子们带上求救烟花后,组队进入这七十二重山外山中,根据平日所学知晓的妖物习性,来选择性行捕猎。
在这过程中,会考验到多人合作,对妖物习性熟知程度,克制方法,随机应变能力等等,是检验弟子在实战是否有降鬼除妖之能的绝好方法。
是以,重要性也不言而喻,甚至可以推翻前面文武试的所有成绩。
毕竟纸上谈兵最无用,成绩好但无法运用到实际,或者没有胆识,面对妖物就吓趴了,都不行,能杀能打才是最重要的。
裳熵在原书中走的便是这个路子,她文试在秦河俩月补习之下只能算勉勉强强通关,并不亮眼。
武试更不必说,连趁手法器都没有,也没有灵力,且秦河会叮嘱她不要展示出会喷火的奇怪技能,怕引人怀疑。就只能打些拳脚功夫,不值一提。
到此处,这场文武试炼女主角都平平无奇。但在接下来的试炼中,她会在抓一只斑蝉小妖时,意外触发高阶大妖兰花螳螂,并在九死一生之际成功将之击败!
这种越级斩杀,以及种种突出表现会覆盖她之前的所有成绩,让她成为与秦河并列最优秀的那一档,一战成名!
为避免出现剧情意料之外的事,加上慕千昙也需要精进修为,增加力量,所以会选择隐瞒身份加入裳熵所在的小队,成为她的队友,以继续监视女主行动路线。
本来若只是裳熵还好说,根本不需要做名牌,随便骗骗就能加入队伍。
可她势必会和秦河组队,那个孩子聪明着呢,大概率会在查清她身份后才同意,这些准备就很有必要了。
确认好名牌,慕千昙回到狭海,翻出储物袋,找到她曾经清点原主资产时便注意到的假面。
行于江湖中,总会有些需要易容换面的时刻,假面便不可缺少。
现在她手里这张,贴于脸上后,会收敛一部分灵力气息,继而变作一位清秀女子相貌,吃饭说话休息等皆不受影响。
若非与她差不多实力或专营此道者,大抵是看不出来。
不过以防万一,还是要试验下。
四日过后,武试快结束时,慕千昙找了件黑衣换上,戴好面具,拿上武器库随便借来的下品灵剑,赶往考场。
考场内外依旧是人山人海,比她监考那日还多个好几倍,声浪快要把房顶震翻。
慕千昙混入人群中,挤进考场,“不小心”踩了别人脚好多次,转头来骂者没有一人看出她戴着假面,效果着实不错。
前方靠近演武台处,时不时爆发一阵呼喊。慕千昙顺着躁动人流往前推挤,找了个地方站稳,抬头便能看到台上。
现在正考核的是丹修,基础炼丹术。
台上摆开三条长桌,分门别类放满各种材料。一位黑衣少年正站在桌后,两手催动灵力,推起一个西瓜大小的炼丹炉。
炉身左右震动翻滚,内里熊熊大火,黑烟从炉口滚出,仿佛随时都要炸裂。围观弟子好奇等待,推搡拥挤,却也绷紧精神,以求遇到危险能第一时间躲开。
慕千昙观察片刻,认出这是谁,之前上课时坐在角落那位总想自尽的少年,姜泯。
此时,他脸颊,脖颈,以及露出的手掌肌肤皆苍白如鬼,身形瘦削,一根棍般支在地上。就算看起来情况紧迫,脸上依然是一副死寂神情,若不是他手中快速调整着灵力火焰,还以为是在发呆。
随着灵力渐渐汇入炉中,火焰颜色像紫色过渡,炉身被高温炙烤,不断泛出彩色薄膜,闪动推移着。
而其中不断传来叮叮当当响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左图右窜着,想要破炉而出。众人聚精会神,皆在猜测这炉到底会出个什么样的丹药。
不多时,一声格外响亮的撞击声后,炼丹炉翻了个跟头,炉身爬出一道散发着刺眼光亮的裂纹。
姜泯面色不改,继续输送着灵力。炼丹炉震动幅度愈大,撞击频率愈高,裂纹逐渐爬满了整个丹炉,而火焰又将丹炉烧的灼红烫人。黑烟如柱,滚滚向上,几乎燎到天花板。
炉盖开始啪嗒啪嗒拍打着炉口,火焰陡然转为黑色,有人道:“不妙!要炸炉!”
就在这人说到炸这个字的瞬间,丹炉轰然爆炸,光亮耀眼,众人惊叫起来,唯恐被碎片所伤,下意识矮身躲避。
这时,一道人影如闪电般飞离人群,冲到台上,将站在原地丝毫未动的姜泯扑倒。两人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撞到台柱才停。
光亮与黑烟皆散去时,众人小心抬头,才发现一帘钢针铁线般的拂尘尾巴将丹炉爆炸的碎片与热度全部收拢其间,死死箍住。而方才扑倒姜泯想要救人的,是一位生着长卷发带有恶鬼面具的少女。
慕千昙顺着拂尘向后看,见到一位站在演武台边缘的黑衣道姑。
那人高挑挺拔,身穿黑白相间的大袖道袍,衣领处有白色护领,纤尘不染。长发一丝不苟全部束起,露出完整的脸。头戴玉色莲花冠,后缀有烟雾般的黑色薄纱。
肤色光洁,五官略锋利,唇红而眸黑,眼角与细眉皆上扬,显出怒目严肃之态,虽是漂亮,却让人不敢逼视。
这是五大狠人录里的那位“最嫉恶如仇”,名叫谢眉,是通明上仙。
拂尘尾巴越收越紧,包到差不多只有炼丹炉大小时,又顷刻散开,骤然缩回。
丹炉碎片噼里啪啦掉落在地,只留下一枚紫红色丹药在飞速旋转,白气随着转动向四周溅射,完全停下时,飞向谢眉掌心。
将丹药仔细看过,谢眉简短评价:“优。”
众人面面相觑,骚动起来。那位姜泯不过只有十来岁,却能炼出让严格的通明上仙评为优的丹药,这是什么天才丹修!
骚动中心的姜泯本人却对此评价没甚表示,只是从地上爬起,接住飞回来的丹药后,向谢眉行礼,又向裳熵道谢。
虽说拦住爆炸之人是谢眉,但她在关键时刻跳出来将他扑倒,按理说也算是救命之恩。
不过,嘴上说着感谢,表情却有些遗憾。慕千昙猜他心中应当是在可惜吧,那么好的机会,又没死成。
裳熵笑道:“没事没事!我没做什么,是上仙救了你!”
姜泯道:“还是多谢。”
谢眉忽然问道:“那位弟子,你叫什么?”
发觉她似乎在叫自己,裳熵道:“我吗?”
谢眉道:“是。”
裳熵道:“见过上仙,我叫裳熵。”
“嗯”谢眉略一点头:“瑶娥的徒弟?”
裳熵喉咙微动,应道:“现在还是。”
谢眉道:“我知道了。”
人群中有人低声道:“真幸运啊,被问名字了,肯定之后会有关照。”
“哪里幸运,她师尊是瑶娥啊。”
“再怎么说那也是个殿主,还是幸运的。”
“刚刚那会我都吓呆了,只有她第一反应冲出去救人,被上仙注意到也正常吧。”
“唉,浪费个好机会,早知道我刚刚也跳出去了。”
“只能说咱没那个命吧。”
台上,姜泯道完谢,将刚练出来的丹药抛给裳熵,道:“这个送给你吧,受伤时使用,可以止血,紧要时也许可以救命。”
裳熵接住丹药,被烫的左右手互抛,开心道:“送给我吗?谢谢你啦!这个药叫什么?”
姜泯道:“没名字,我自创的,你叫它止血药救命药都无所谓。”
众人又是倒抽凉气,居然还是自创配方,这天才更加可怕了!
裳熵道:“我会帮你取个好听名字的,这会脑子有点乱,想不到,等我之后想到再告诉你,保证好听,以后你都可以用。”
“以后吗”仿佛对这个词语感到痛苦,姜泯脸色的颜色又减几分,却是依然道:“好,谢谢你。”
他下了台,裳熵还未下去,而是两手互抛着丹药降温,目光在人群中巡索着,像是在找人。
找着找着,视线滑到慕千昙时,突然定住。
“嗯?”
她盯了又盯,错也不错,就像已认出她是谁一样。
慕千昙未挪视线,与她对视,用手悄悄确认下自己面具是否还带在脸上。
假面没有问题,好端端发挥着作用,就连站在身边的弟子都看不出,可她为何一直瞅向这边?
“仙子,请借过一下。”
身后传来一道温和清冽的女音,慕千昙下意识侧身让开位置,眼前忽一亮。就见穿着白衫与亮蓝色马面裙的少女从她身边走过,年纪极轻,肤白若雪,右耳下两枚银铃叮铃响动。
谢眉在这时念出下一位考试者:“秦河。”
裳熵挥手:“来了!下一个该你了!”
秦河走上台,向谢眉行礼,又朝裳熵淡然一笑,走到桌后,拿了个新炉,观察起桌面上种种材料。
怕影响她发挥,裳熵默不作声,挥舞着双手为好友加油,透过面具都能看到两眼晶亮。
秦河腰悬双剑,背负古琴,身板挺直,进入状态后,锐利目光扫过桌上药材。一手掌炉,另一手精准挑选药材入炉中,无丝毫犹豫不决之态。
选完材料后,她双手掌炉,徐徐注入灵力。火焰渐渐燃起,烧炼着药材,再萃取出精华之处,于火中翻滚,凝聚,最后形成一枚蓝色丹药。
整个过程中,丹炉只在药成时晃动几下,其他时候都安静恬然,足可见操纵者灵力淳厚。
看她干净利落的动作,谢眉眉宇间现出欣赏之色。
到这时,细细碎碎的交谈再压不住:“好像是刚考完剑术过来了。”
“很可怕,这几天一直有看到她考试,音修,剑修,符修,丹修,门门皆优,同期弟子的噩梦啊。”
“以前只是听师尊说起天虞门有位天才,我还不以为意呢,要知道这世上最不缺天才,可未曾想到居然天才到这种程度”
“有何奇怪,她姐姐秦霜当年也是这般,甚至更出色,如果不是被瑶娥害死,现下早该成为上仙,名动一方了。”
有人忍不住酸劲:“就是因为她姐姐啊,好苗子被扼杀,除了瑶娥,所有殿主与掌门都觉得她很可怜,就多多照顾。不是她师尊的,也愿意授她功法,所以她才涉猎如此广泛。有这么多大能亲自教,能没点本事吗?”
“是啊,但凡是在其他小宗门,可不一定能有这种成绩。反之,如果咱们也能得到天虞门这种修炼环境,还指不定诶!谁?”
“她本身是青松,才能长成青松,不论生在哪里都一样。”慕千昙一手一个,掌住他们的后脑勺:“给你们这种歪枣树浇再多水,也难以成材。不会学,倒会酸。”
两人愤怒回头,发现是个面容清秀的陌生女人,就要反击。
可谁能想到,捏在后脑的手指陡然加大力道,几乎要钻进脑壳,恐惧之下,他们瞬间不敢动作。
这清秀女子,怎得如此大力!
慕千昙双手向内侧转弯,硬生生把他俩头掰回去了,面朝台上,才道:“看好什么叫全科天才优等生。”
灵力翻涌止息,炉焰终于熄灭。
秦河从丹炉取出散发热气的丹药,递交上去。
众人屏住呼吸,紧张起来。
谢眉接过丹药,观察须臾后,赞道:“优。”
台下哗然。
“你太棒了!”裳熵欣喜若狂,冲过前将人抱住,力道太大,差点掀飞:“又是优!全都是优!我为你骄傲!大骄大傲!”
秦河拍拍她,笑道:“好了。”
台下依然如沸水般热闹,排在她后面还未考试的弟子们开始连连道苦。
秦河面色平和,似乎并不把方才得到的荣耀当做一回事。弯腰一一将地面上方才姜泯落下的鼎炉碎片捡到手中。裳熵也来帮忙,收拾完之后,这才一起下台走出考场。
慕千昙松开前面两人,目送她们的背影远去。
基本可以确定假面没问题了。
武试彻底结束的第二天,试炼开始,慕千昙带着假面及衣服灵剑来到七十二重山外山上的监考点,安静等待着。
由于这场试炼较为凶险,掌门与五位殿主都会同时参加监考,六处瞭望塔分别建在围起山外山的大阵边缘,均匀分散。另外还有数百只渡鸦散落在森林各处,监视着弟子们,以备出事时可以第一时间示警。
监考点内东西不多,一张书桌,一堆山外山内百种妖物的介绍录,试炼期间内共五天的食物,方便修养精神的藤床等等,挺适合闭关清修。
喝完几杯茶,慕千昙拿起妖录看了几眼,视线移到窗外,高山之上,阳光倾洒,雾气沉下去,在宁静黑暗的森林中弥漫。
时间差不多了,她拿起摆在桌面上的天眼灵珠,向内注入灵力,一片雪花凝聚在灵珠中,象征着她已到监考点。
再等片刻,三声钟响自窗外飘来,试炼开始了。
下方应该已开始放弟子入内,及时下去就不用再费时间找人。慕千昙迅速将假面带好,换上衣服,又塞了些食物进储物袋,最后拿上天眼灵珠,催动灵力加速往山下去。
虽然要跟着女主,但整体监考任务也不能丢。试炼会持续五天,中间任何时间考生都可以自行放弃。如果在她的监考区域内有弟子拉响求救信号,天眼灵珠内会有显示。
那时她应当已经入队,找个理由暂时离开去处理,应该来得及。
况且,按照她得到的数据来看,真正会求救的并不多,毕竟说出去并不好听。更多的,都是在察觉自己能力不够后,原路返回选择放弃的。被发现的风险应该不大。
前方可见深深密林,慕千昙放缓下降步伐,站在原地观望着山外山入口处,找准方向后走去。
弟子们已提前三三两两的组好队伍,为避免相互抢夺猎物,刚入山外山便立刻散开。越过几支小队后,她终于看到两人并肩前行的身影。
试炼刚开始,两人还算轻松,边交谈着边走,似在讨论这次抓什么妖物。
组队一般都在进入山外山前,慕千昙本想在那时去找她们,但依照秦河谨慎的性格,提前暴露,被发现不对的可能性比较大,还是进入之后再找机会更加合适。
不远不近的跟着她们,逐渐走入林中深处。等到日头近晌午,她们才歇下来,准备弄点饭吃。
握紧灵剑,慕千昙翻出天眼灵珠看了眼,没有求救消息,又装了回去。
她向后隐入丛林,在距离两人不远处的地方找到个网状陷阱。这也是宗门为了增加难度设立的,有许多种类,一般情况下想要破开并不困难,前提是拥有利器。
慕千昙掂了掂手中灵剑,将其扔在地上。找准陷阱位置后踩上去,落叶之下瞬间弹起一张网,将她锁在其间,挂到树上,晃晃悠悠。
抬手抓住网绳,她用那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喊道:“救命啊!”
第42章 瑶娥上仙并非良选
接连喊了几声,已能听见密林中传来极轻的踏碎落叶之声,那两人应该听到了,并在搜寻声音来源。
慕千昙不再呼唤,静待两人过来。
不多时,层层灌木被拨开。裳熵先一步发现被网绳陷阱挂在半空的人,刚要开口,看清陷阱内是谁时,微微怔住。
秦河前后脚跟来,也瞧见这幕,并未动作,腰间长剑脱鞘而出,银光飞过慕千昙头顶。
网绳被割断,带着些枯枝断叶噼里啪啦砸下来,失重感袭来的同时,慕千昙翻身朝下,黑袍飞卷,稳稳落地。
指尖挠挠下巴,裳熵看着她,似有些不解,没说话。
慕千昙未注意到她眼神,向秦河拱手行礼道:“多谢两位仙友出手相助。”
银色剑光回鞘,铮然响动,四方平息。秦河道:“无事,举手之劳。”
她目光下移,于草堆中搜寻着。察觉到一点闪亮,弯腰拨开草丛,捡起那把灵剑,递还过来:“您的剑。”
“多谢。”慕千昙口中称谢,伸手接剑,刚握住剑身,便听得身前人开口:“这位姐姐不常用剑吧。”
手上用力握紧,慕千昙抬眸与她对视:“妹妹何处此言?”
秦河道:“善用剑之人,基本会把剑视为生命般重要,绝不轻易离手。”
以为她是在说挂树后失剑一事,慕千昙道:“我未曾见过这种陷阱,一时不察踩中,惊吓过度,失手脱剑,并非故意。”
“的确如此,不过,我说的不是这个,”秦河那双有神黑眸子望着她,澄澈干净,仿佛要映照出什么似的:“您从陷阱出来后的第一件事不是寻剑,在我等剑修看来,是挺匪夷所思的事。”
原来是因为脱离陷阱后没立刻去找剑,引起了她的怀疑。
没想到这么点小事也会被注意到,慕千昙心中微动,作低落状:“是,我不常用剑,因我这具身体灵力低微,即使拿上剑也用不好。若非宗门要求带着,我应当也不会拿进来。”
看不出信还是没信,秦河松了手:“原来如此。”
按了按藏在袖中的名牌,慕千昙心中感慨。还好提前做了准备,否则想全以谎言靠近她,一不小心就得露馅了。
这般想着,她又道:“请问,我可以跟着两位妹妹一起走吗?”
秦河微愣:“一起走?”
问完,才反应过来这是想和她们组队的意思。
她看了眼摊开在地的网绳陷阱,虽说是特质材料,专对仙人使用,但就算再低微的灵力,也不至于连这种陷阱都挣扎不开吧。
轻而易举就能推断出眼前女人的实力范围,面对组队请求,秦河陷入沉默。
以为她是嫌弃自己实力弱,慕千昙开始打感情牌:“我不会拖你们后腿的,也不贪功绩。若是你们抓到厉害妖怪,还是你们的成绩,我只要随便带点小妖就可以拿回去交差了,否则我宗门”
有句话说的好,戴上面具何尝不是摘下面具。这辈子人生履历里从未示弱过的慕千昙,这会也能脸不红心不跳地低下头,怯弱说道:“否则我宗门可能会把我赶出去,我不想走,拜托你们了。”
裳熵脸皮抽动。
林中不间断传来高昂鸟鸣,秦河掌心抚摸着剑柄,似很为难,半天才道:“可仙子,你若没有自保之力,跟着我们,会很容易受伤的。”
她与裳熵想抓的妖物,不太好对付,寻妖之路上也危机四伏。她两人皆有一定能力,可随时相互照应,但加了一位后,万一发生什么意料之外的危险,可能分不出精神来保护她。
原来犹豫不决,并非是嫌弃她灵气弱或宗门地位低,而是担心无法护她周全。慕千昙道:“我没关系的,掉进陷阱只是刚进来,没做好心理准备,我其实也没有弱到那种程度的。”
秦河还在纠结,问道:“你叫什么?”
慕千昙将名牌拿出来:“这个。”
接过名牌,上面是两个字,叶林。秦河仔细观看每处细节,不动声色的确认了这牌子是真货,而后抬眸往密林深处看,目光似乎穿透森林回到山外山入口处。
看她这样,不难猜测,一定是在考虑护送慕千昙回到山外山边缘。若是此时离门不远,应当已经提出此想法了。不过大半日已过,一来一回免不得耽误许多时间,所以犹豫起来。
“给我看看。”始终沉默的裳熵忽然开口,拿过她手中名牌,看了眼名字,而后道:“让她留下吧。”
见她面色笃定,秦河疑惑:“你认识她吗?”
“没见过这张脸,反正留着呗。”将名牌抛回给女人,裳熵道:“她不是说了吗,都要被宗门赶出去了,怪可怜的。”
已经熟悉她性格的秦河知道,不让她帮忙,恐怕会一直惦记这事,便也不再坚持,改口道:“好,不过您要时刻跟紧我们,不要擅自行动,我们会尽力保护你的。”
裳熵扒拉着大袖,不看这边。慕千昙心中微觉奇怪,还是道:“谢谢,我知道了。”
有惊无险混入队伍,午饭还是要继续吃。
三人回到方才位置休息,坐在枯木上。裳熵拨开葫芦咕噜噜喝水,秦河拿下背后包裹,翻开来,掰下两块牛肉干,肉肠与玉米饼,均分给另外两人。
“我先和你说一下我们的计划和路线吧,”一手拿着食物,轻咬一口,吃完咽下后,秦河继续道:“这样你跟着我们,不会太茫然。”
慕千昙道:“辛苦你了。”
把食物塞回去,秦河另摸出一张卷轴,并拢膝盖在上头摊开来。是张简笔绘制的地图,一圈黑色大山围绕起庞大古老的原始森林,层层叠叠的绿色上绘有一条桥梁般的线条,从一个点连接到另一个点,最终成为一条路线。
“我们接下来要去的地方,叫糖榕森林”
对于这块剧情已了然于胸,慕千昙并没有听的兴趣,只自己在脑海中又过了一遍。
她们要去抓的妖物叫做斑蝉王,全身连同粪便皆可入药,价值极高,因嗜爱吃甜食,所以生活在树干与枝叶皆可分泌糖分的糖榕森林中。
两人会花费大概两天时间,于山外山的某个区域找到那片森林,继而想方设法抓住斑蝉王,再引出后续“螳螂捕蝉”的新内容。
没啥意思,围观就行了。
少女声线渐渐飘远,慕千昙神情看似专注,思绪已落在手中食物上。
她小口小口咬着牛肉干,肉质并不算紧,咬一口就掉几块,在舌尖融化为某种咸咸的甜腻,味道很不*错。
脑中原著翻开,她记得秦河天赋拉满的背后,有一点技能几乎是完全负数,那就是做饭。
明明是能掌炼丹炉的手,却控制不好做饭时的火候,下佐料也如下毒药般,导致每次出品都是满盘火炭或稀烂一锅汤。
慕千昙孬好还能做一桌人能吃的饭出来呢,这种还不如她的烹饪技术,是不可能做出这种牛肉干和玉米饼的,所以这份干粮应当是她师尊江舟摇准备的。
从上次蹭饭就感受到了,手艺真好,让人吃之难忘。
慕千昙咽下玉米饼,倾倒牛肉干观察着肉质纹理。
她以前是个蛮挑食的人,后来没有条件去挑,饿坏了胃,痛到受不了,也就调理过来,什么都能吃下。但人本质还是爱吃好吃的,碰上合胃口的餐,便也忍不住想着,如果以后也能吃上就好了。
有了想法,就要考虑实现可能。天天去崖山蹭饭是不可行的,估计秦河看见她饭都要吃不下。那么要不要去跟江舟摇偷学一下?但她也没有做饭天赋,出来成品那味道大概也不会如人意。
想到最后,最好的方法是:让裳熵去学。
反正她以后差不多会经常去崖山,学点做饭手艺,堂堂女主角肯定学得会,等她回来,再威胁她给自己做,这不就是佣人吗,想想还不赖啊
胡思乱想中,眼皮轻轻一跳,察觉到视线焦灼在身上。慕千昙顺着回望过去,发现目光就来自裳熵。
秦河还在低头讲解,并未发现她在看谁。而裳熵也毫不掩饰,双手轻拍着抖去食物残渣,也不说话,黑白分明的眼珠动也不动凝望过来,看样子已经瞧了有一会了。
她看谁都这样吗?
“”换张皮还少不了被这脑残龙盯,慕千昙忍下揍人冲动,翻了个不太明显的白眼,继续吃牛肉干。
那边秦河已讲完了,合上卷轴收好,见裳熵手中已空,把自己那份分出一些给她,被她拦了回去:“我包里还有,你吃你的。”
秦河道:“你够吗?”
裳熵道:“我有什么够不够,不够的话吃土也能吃饱。你好好吃吧,不用在意我。”
“哈哈,好吧。”维持着递食物的动作,秦河偏向另一边:“您那些够吃吗?”
慕千昙握着玉米饼,还未回答,裳熵插嘴道:“她吃不了多少。”
秦河道:“你怎么知道?”
裳熵伸手过来,拇指食指捏了个圈,比在慕千昙手腕两侧,哼哼道:“她那么瘦,好好吃饭的人可不会这么瘦。”
“”慕千昙压住脾气,礼貌笑道:“够吃了,谢谢。”
三人都吃完饭,出发往糖榕森林赶。这片地形相当不平,上上下下没有规律,又生长着密集灌木,让人看不见下脚位置,当心踩空,速度便不算快。
走得久了,身上出了层薄汗。裳熵卷起袖子,从旁边灌木上抓了把蓝色浆果,嗅了嗅,确定能吃,喂给头发丝里游出来的红绸。
还不足小拇指粗细的小红猪鼻蛇在少女耳尖上趴着,支起上身,张口咬住浆果,脑后的三瓣梅花抖动着。
吃完浆果,红绸自觉往头发埋,艳红身躯在黑发间穿行,将她长发卷起,扎高。秦河轻笑道:“也只有你会用蛇来这头发了。”
裳熵愣了愣,回想起什么,才道:“之前出去,顺手从树上抓下来的,我还以为是绳呢,结果是我师尊要找的蛇妖,还说先放我这,我就一直用着了。”
那条蛇看起来就是条普通红蛇,天虞门就多到满地爬,何必需要出去找?秦河有些疑惑:“为什么?”
手臂拍打着身侧经过的灌木,裳熵嗓音闷闷道:“我哪知道为什么,她从来不和我说这些,从来都不说。”
秦河沉默片刻,唔了声。
林中景象看多了哪里都一样,她留意着路线不要走岔了,安静并行一会,还是没忍住低声道:“我只是想问问,并非想干涉你决定,就是你为什么不选择出师呢?”
她前段时间抱着方桌与两只鹦鹉出现在崖山时,连续几个夜晚听她疯疯抱怨那个冷酷无情的师尊时。秦河就想问问,已经到这种程度了,为何不出师呢?毕竟这才是一劳永逸的方法。
不过考虑到裳熵也许还有她自己的想法,所以没问出来。但此刻,还是忍不住想要知道这个答案,又接着补充道:“并非因为我与她之间有私人仇怨,我才这么说,只是想以朋友的身份提醒你,就师尊而言,瑶娥上仙并非良选。”
第43章 突然之间赌气?
秦河说得没错,按原主那个性格,的确不适合做师尊。就算没有这层恩怨,换谁来说,都是一样结论。
修仙却不修德,总有一天会滑坡为恶人。这是五大狠人录里对原主的评语。
书中还有详细描写“十恶不赦”,慕千昙全都瞧了一遍,虽然不屑,但以旁观者角度去看,也能理解。
流传最广的那三件恶行,若其他两件还能说没有亲眼看到的目击者,证据不足,可能是谣传,但对亲人见死不救这件,可是在众目睽睽下发生的,不容置疑,千真万确。
冷血不孝的坏名,自然也钉在了她身上,一辈子休想刷洗。
除此之外,还有她多次自视甚高,无视百姓求助,对他人恶言相向等等,也是有目共睹的事实。这种情况下,原主不被排斥和讨厌才是不合常理的。
秦河只说不适合做师尊,已经是委婉了。
裳熵道:“我认她做师尊那会,只觉得她脾气差,还不知道这些。”
秦河道:“你现在出师还来得及。”
好像有所顾及,裳熵小声嘀咕,又用正常声量丧气道:“我有想过,但她说要打赢她才能出师。”
哪有这种说法?秦河知道她被骗了,郑重道:“天虞门向来尊重弟子意愿,来去皆随心意,从没有这样无理强制的规则。”
“啊!”裳熵后知后觉:“我就知道!”
她用力拍打灌木,掌根处染上绿汁,口中不停道:“果然,果真是如此!连这句话也是骗我的,在她嘴里,就一句实话都没有!”
听她说得悲愤,慕千昙很不理解。
被骗一次就该有心理准备了吧,次数多了就该麻木了。为何这脑残龙每次反应过来,都还是这副伤心透顶的样子。
难道一颗心死掉后还能复原如初,再死无数次吗?
秦河道:“如果你需要,我可以陪你去找掌门。瑶娥上仙不放你走没关系,你把入师门以后的种种实情与掌门说说,她见不得不平之事,定会为你讨公道。”
裳熵道:“掌门知道她怎么对我的。”
对这个回答感到惊讶,秦河沉思后又道:“掌门可能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并不想背后讨论长辈是非,但按照你说的那些,可以看出瑶娥很会伪装,也许是她在掌门面前说了什么,才让掌门觉得这事并不急迫。”
隐约可听见蝉鸣,脚下突然出现道缓坡。裳熵迈步跨过烂了半边的朽木,有气无力应了声:“可能是吧。”
“嗯”秦河沉吟着,拔剑注入灵力,劈开拦住前路的麻团般的长条树枝,而后道:“这样吧,我请我师尊去找掌门,瑶娥对你如何,我师尊也知道,她最讨厌仗势欺人者,一定愿意帮这个忙。”
想脱离苦海,这绝对是可行性很高的好注意,裳熵却陷入沉默,手掌握紧浆果,甜滋滋的汁水撑破果实,从她指缝滴落。
“我其实”喉咙里堵了把热沙,她说得格外费劲:“其实她也不是”
翻过缓坡,蝉鸣如海浪般铺天盖地兜头袭来,如一张扎满尖刺织线密密的大网,瞬间刺痛所有感官。
裳熵未说完的话语被堵回去,三人站在坡前,向前望去。
只见一片潮湿泥泞的低洼盆地中,成片橙黄色榕树粗壮高耸,肩并肩拥挤着,压弯了不少外围树木,却不知收敛,反而展开宽大枝叶,相互推挤着向外倾倒,像爆炸凝固的瞬间。
密密匝匝缠绕于树干上的藤蔓不断分泌出晶莹树脂,巴掌大小的叶片也沉重托起甜汁,沿着叶脉滑落,不堪重负,砸入尘土。
此番壮观之景,仿佛天降下浓稠大雨,雨滴挂满树梢,铺枕大地。即使相隔一段距离,也能嗅到空气中甜到让人反胃的腻香。
这片与原始森林格格不入的鲜艳颜色,就是糖榕森林。
足有人小臂长度的斑蝉爬满树干,硬壳后背突出两扇边缘锋利的蝉翼,金黄色斑点点缀于漆黑外壳,细长口器注入甜汁中,以撑爆肚子的速度疯狂吸食。
喜悦充盈大脑,翅膀翁动,鼓膜不知疲倦的震颤着。蝉鸣极端刺耳,几乎凝成一只只实质大手,死死暗住太阳穴灌入杂音,无法抗拒。
从这里望去,一株株粗大树干上皆爬满斑蝉,头碰头尾碰尾,叫人头皮发麻。
前方两人一个土生土长乡里人,不怕虫。一个有所准备,也没什么反应。只有慕千昙则向后退了一小步,喉头微动。
她从小就害怕腿多的与没腿的各种软体或硬壳虫子,不小心看到会好半天回不过劲,而糖榕森林随意掠过一眼,便有一大堆虫腿与口器交叠爬行,恶心的人胃袋抽动,饭都要吐出来。
后退时,踩中半截树枝,咔嚓一声,在漫天蝉鸣中几乎不可闻。裳熵还是敏锐捕捉到,回头看来,眼眸敛了片日光,微微透明:“你害怕?”
慕千昙果断否认:“没有。”
裳熵道:“你害怕就离远些。”
慕千昙忍无可忍:“说了没有。”
秦河也回头看来,安抚道:“叶姐姐别怕,我们不用进去抓,从外面下手就好了。”
慕千昙:“”算了,爱怎么想怎么想。
泼天蝉鸣快要将人从中撕碎,久待下去,恐气血不宁。三人原路折返,拉开一段距离,直到声音被密林遮掩的朦胧些,才歇下。
立于树荫中,秦河毫无预兆地开口:“裳熵,我问问你,斑蝉王如何抓捕?”
裳熵刚想坐上横倒的树干,屁股还没碰着,就遇上抽查,赶忙调动脑袋思索答案。
手掌先摩挲着树干缓缓挨上去,片刻后,她回道:“糖笼。”
“对。”秦河轻笑道:“是需要一个比糖榕森林更甜的糖笼来吸引。”
裳熵坐稳了,补充回答:“对对,我还记得,如果条件不够,可以融化白糖放在扎了孔的瓦罐中,再加热散发香气,也能把他们引来,但效果不算特别好,仅是能用。而最好也最方便的法子,是找块蜂巢砍下来,直接拿去勾引,一抓一个准。”
秦河为她鼓掌:“是的,看来你妖物志背的还不错。”
裳熵笑道:“那当然,只要”
她意味不明地看了慕千昙一眼,大声道:“只要有人愿意好好教我,我学得可快了!我是我们村里最聪明的!”
耳边还残留着蝉鸣的幻听,慕千昙后靠着树干,两指有一下没一下按着胃部,闻言低低呵笑一声,低头望着卷边落叶。
“我们现下就身处于林中,自然也要就地取材,选择最好的方法,先去找块蜂巢。”秦河拿出地图卷轴,展开来看,目光划了半晌,最终顿在一处。
她抬头指定方向:“从这里走,大约五公里,会有条小溪,先过去吧。”
三人再次穿入林子,行了一阵,果见一条小溪拦住前路。
清澈见底的水流从遍布卵石的河床上涓涓淌过,蜻蜓点过水面又飞远,不少青蛙藏在石块缝隙中,听见有人过来的动静,不再发出声音,黝黑眼睛隔着水面打量上方。
秦河道:“有水源之处,也许会有蜂巢,方圆三公里之内都可以找找。”手掌搭在眉间,她看了眼日头:“节省点时间,我们分头行动吧,争取在傍晚前找到蜂巢。”
低头望来,她问道:“叶姐姐,我与裳熵分开两边,你是跟着我,还是跟着她?”
这是默认慕千昙并不能独当一面,还需要保护了。不过想着那种被垃圾陷阱困住的出场方式,会这么想倒也正常。
慕千昙道:“我”
裳熵不自然地挺直了背,眼珠子乱转,耳朵支棱着。
本来就为了监视主角才来,慕千昙自然不会有二选:“我跟着裳妹妹吧。”
裳熵立即道:“好吧!”
“嗯,那就这样。”秦河点头:“裳熵,你不会纵灵力,这里妖物又凶,如果碰到蜂巢,不要贸然动手,而是回到此处,等我去处理。若是一个时辰内没找到蜂巢,也同样回来,明白吗?”
一个时辰后,差不多就要天黑,林中危险会提升许多个等级,还会有鬼魂出没,必须要找个地方扎火堆休息,不能再乱走了。
裳熵抓着头发尾端伸出双手:“我知道了。”
秦河转向另一方:“叶姐姐,你要跟紧裳熵,她会护着你。裳熵,你也要注意着叶姐姐,当心她别被什么喜欢偷家的妖物悄悄抓走了。”
注意两个字有着区别与其他文字的重音,听着是担忧她安危,但言辞之间,也有让裳熵防备着她的意思。
看来秦河依然不信任她啊,只是顾及好友心情才没直愣询问。
心思如此缜密,随便丢个心眼给那脑残龙,她也不至于傻成这样了。
裳熵笑道:“我会的,你放心啦。”
两人从此处分开,各自于林中寻觅蜂巢。
裳熵走在前方,挨着溪边。慕千昙跟在后头,被虫子恶心的那股劲还没下去,一手揉着胃,视线追随着小黑鱼游动于清水中。
走着走着,裳熵忽然蹲下。身,在溪水里洗手。
慕千昙也停住脚步,百无聊赖望着水中越聚越多的青蛙。
揉尽指缝间方才凝结的浆果汁水,裳熵状似无意问道:“你来这里干嘛?”
这问题真够奇怪又不合时宜的,慕千昙无语道:“试炼。”
裳熵问:“你还需要试炼吗?”
慕千昙也偏头向水面,波纹荡漾的溪水上浮动着一张清秀女相,假面好端端扣在她脸上,黑袍,长发,武器,声音,全部伪装,天衣无缝。
于是话音里带了点底气:“我怎么不需要?”
浆果汁水顺着溪流飘走,一只青蛙从石头下探出头来,鼓动着腮边,似在辨认着蹲在水边的是谁。
裳熵提起湿淋淋的手掌,撑在膝盖上:“就只为了试炼?”
这脑残龙,莫名其妙问什么呢?真想给她按水里。慕千昙忍了忍,小不忍则乱大谋,便道:“不然呢?”
“那你!”裳熵用力甩去手上水滴,没好气问道:“那你跟着我干嘛?”
“”慕千昙道:“奇了怪了,我是突然跟着你的吗?现在才想起来问?”
波光粼粼的溪水将一部分阳光反照在少女脸上,细细绒毛都清晰可见,白皙脸颊一侧鼓动起牙关紧咬的肌肉,裳熵不再说话,猛地站起身,加快速度向前走。
慕千昙满脸写着无语以及茫然,神经病,突然之间赌气?
第44章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岸边泥土浸泡溪水,松软湿泞,踩下去便是深深脚印,甚至要往下陷,微微使力才能拔出。
裳熵穿着草鞋,鞋底总被泥泞吸紧,带子勒紧脚背,留下红痕,更艰难了些。
于是,她只好用力抬脚,再用力塌下,肩膀耸动着,像是发泄般。
“”习惯性想骂她,临到关头,慕千昙及时刹闸,忍住了。
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就算心里记挂着脸上带假面,要把本性藏起,在裳熵面前也会下意识忘记,总是用平时态度去对待她,忍不住话里带刺。
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待会把裳熵骂醒了,慢慢琢磨过劲,哪里不对,顺藤摸瓜猜出自己身份就不好了,还是收敛些吧。
“我是觉得你很好相处,所以想跟着你的。”在她面前伪装格外费劲,要压着心里那点不爽才能开口,慕千昙偏头望向林子深处。
“我怕出事,我觉得你能保护我。”
女人冷淡轻柔的嗓音被风送进耳朵,裳熵脸颊鼓起,紧绷的肩膀却松下来了,她喃喃道:“你哪里需要我保护”
几只小青蛙从溪水里跳出,扑蹬小腿紧贴在裳熵脚后,生怕跟不上。她却忽然站定,回头坚定道:“还有,秦河也是很好相处的人,比我要更好,你不要误解她。”
慕千昙道:“哦。”
听她答应的不痛不痒,裳熵又是憋闷,哼了声,要继续往前,下脚时似踩到什么东西。
她脚跟不动,挪开脚尖,草鞋脚印之中,赫然有一个青蛙坑。
“呀!”
裳熵震惊跳起,又赶忙蹲下,手指插入软泥,翻出了被她踩进泥里的青蛙,摊在手心。
青蛙仰面躺下,张大嘴巴,舌头挂在唇边,细细白白的四肢贴着手心垂落。
以为她被自己踩断了气,裳熵头发都要倒竖,慌慌忙忙将之捧入溪水中,又用两指一下一下按她白白肚皮,如此抢救片刻,终于听见咕呱一声,青蛙翻身跳起,在她手心鼓腮鸣叫。
“呼”裳熵大松口气,往后坐倒在地。
谁能晓得,又一屁股坐趴数只青蛙。
“啊啊啊啊!”
经过新一轮抢救,终见一地青蛙活蹦乱跳。
裳熵擦去额上汗水,一一点过众青蛙的脑袋,交代她们不要靠人这么近,腿脚无眼,容易受伤。
慕千昙静静望着她表演这套生死轮回,附带教育节目,不发一言,眼中又仿佛有千言万语。
怎么回事?古言仙侠文转型成儿童绘本了?
那边教训完,裳熵反应慢半拍的意识到,围在她身边的青蛙,是不是太多了点?
站起身来,青蛙们仰头看她,咕呱咕呱,一只只往前跳,似是想给她带路。
“啊,我懂了!”裳熵双手合十,拉到胸前抵住:“你们是不是听见我们说话了?要带我去找蜂巢?”
青蛙们向后翻起跟头——她们居然会后空翻。翻完之后,大摇大摆朝前蹦跶,大约是默认了。
裳熵心情大好,紧跟上去:“太感谢你们了!”
慕千昙道:“这样也行?”
还以为只是主角光环在作祟,正满心不屑,她又想起另一件事。
之前从飞龙寨出来时,谭蓉村长有说过,青蛙们性格温顺,懂得感恩,还说她们帮了忙,后面无论到什么地方,都会有青蛙相助。
本以为只是随口说说,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青蛙们一蹦一跳在前带路,走了大约半炷香后,嗡嗡振翅声从耳边飞驰而过。
裳熵捂住单边耳朵,抬起头。只见前方溪边,有一小片姿态妍丽的火红花束,鹅黄嫩蕊上爬满了黑黄野蜂,皆拇指大小,体型庞大,将花枝都压弯了些。
走到此处,青蛙们便不太敢向前了,纷纷扎入水中,只露两只黑眼睛。
裳熵冲她们摆手道谢,而后观察起花丛。
一些野蜂浑身沾满花粉,又采完了花蜜后,急速向上飞去。
目光追随过去,小心穿过灌木,裳熵看到一棵高大且枝叶繁茂的棕榈树。锯齿叶片下突出一大块黑褐色蜂群,蠕动交叠,像扭曲生出的瘤,正是蜂巢。
慕千昙淡淡瞧了眼,便立即转开视线,捂住胃部的手加了些力气。
这片原始森林对昆虫恐惧症患者实在不太友好。
确认蜂巢位置,裳熵跃跃欲试,正想把它取下来,又想起秦河的叮嘱,决定不要擅自动手,原路返回。
与秦河碰面后,带她来到花丛前,裳熵按下灌木:“好多蜜蜂,不太好取下来吧。”
蜂群过于密集,让人一眼望去会觉得毛骨悚然,若是不做准备强行取下,多多少少都会受伤。
而这种居住于深山老林的野蜂,有没有毒还不好说,若是被咬上一口,绝对有的受。
秦河端详须臾,道:“不难,裳熵,你看好了。”
说罢,她叫几人都后退,跨过溪水去往对面,又找到一处视野不错的地方藏匿。
而后,她凝视着叶片下那块蜂巢,打出一团灵力入水,手中捏了个法决。
那团灵力霎时搅起漩涡,仿佛一只手水面揪了下,搓成一个大水球,摇摇浮起,又慢腾腾飘到蜂巢之下,从底部开始,将之整个吞裹起来。
接着,秦河腰间银光一闪,飞剑出鞘,去而又返。蜂巢已被连根削去,彻底坠入水球中。
无数野蜂发狂嗡叫,脱离蜂巢,从水球表面爬出,似乎不能理解建立在树上的家园为何会被水淹没。无法找到始作俑者,只能围绕其飞舞,如无头苍蝇。
秦河低声道:“现在往糖榕森林走。”
要保证灵力输送,距离不能拉太远,为避免被野蜂察觉,又不能发出声音,免得被报复。三人皆凝视着几丈之外的蜂巢,静悄悄挪动步伐。
夜色渐渐吞没森林,时间持续过长,秦河额角渗出细汗,但动作依然稳健,操纵着水中蜂巢回去。
半个时辰后,终于赶在最后一丝余晖从天边褪尽前,将之放在了糖榕森林的边缘。
水球噗嚓破掉,蜂巢坠地,甜浆流出来,引得附近斑蝉翅膀震动,调转方向。野蜂则警惕守在蜂巢上,寸步不让。
“好了。”秦河收回手,平息着灵力:“天黑了,我们找个地方等等吧。”
五天试炼,刚过去一日,就如此顺利,叫人心情舒畅。
暮色浓郁,星铺远空。除了糖榕枝叶上的糖浆在散发淡淡荧光,其他皆淹没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
斑蝉群终于歇息,与森林一同入眠。
三人走上一处视野不错的斜坡,这里曾经被雷劈过,大片树木干枯倾倒,搭上突出大石,正好搭了个棚,在下面休息可遮风挡雨。
裳熵先走进去,驱走吱吱乱叫的老鼠与蛇,又抱着一捧略潮湿的干草垫在地上。秦河捡了些柴火,堆在一处:“熵熵,过来,点火。”
从怀里摸出金粒,扔给她。裳熵迅捷弯腰,用嘴接住,牙齿磕碰几下,喉间涌出滋滋啦啦的火星。
她深吸一口气,喷出股粗壮火焰,点燃了柴堆。
黑暗被撕开,三道人影打在石壁上,或坐或站,随火光摇晃着。
慕千昙心道:没带点火工具吗?真够有钱的这小孩,浪费。
秦河笑道:“好吃吗?”
裳熵舔舔唇,踮起脚:“好吃。”
慕千昙道:原来是投喂,还是浪费。
不知道身边人心中所想,秦河拿出干粮,分给另两人:“如果这片林子里真有斑蝉王,等到明天晚上就知道能不能钓出来。若那会还没有任何反应,咱们就得想象要抓点其他妖物了。”
踢踢捡捡,翻了块石头坐下。裳熵接过食物,探头往坡下看。
已有几只小型斑蝉爬到蜂巢边,完全无视暴怒蜂群,用口器品尝着地上甜浆。
看他们舞动翅膀的状态,这蜂蜜应当是无上珍馐。可他们仅仅尝了一小口,便又向后退去,藏于林中不见。
裳熵道:“怎么不吃?诶我想想,书里好像有说过”
秦河含笑望着她。裳熵咬着牛肉干呜呜几声,咽下后道:“想起来了,有斑蝉王活跃的地方,最好的食物往往都要给王来享用,其他斑蝉若敢偷偷吃,是会被杀掉的。”
秦河道:“没错,所以我们很幸运,这里的确有斑蝉王。”
“那等就行了,真好。”裳熵感慨一声,三下两下吃完食物,伸开长腿,把路上摘来的浆果喂给红绸。
慕千昙靠于石壁,一条腿支起,撑着拿食物的手,另一条腿放平,空置的那只手轻压着胃。
不经意抬眼间,注意到红绸已将眼睛撑开一条缝隙,看来这俩月喂的很不错,再过段时间,应当就能张嘴说话了。
跟在龙族后裔身边,虽说会被血脉压制到动弹不得,但修炼速度也足够可怕啊。
慕千昙小口咬着玉米饼,不知在想什么。
裳熵晃晃脚尖,道:“不过,你真厉害啊,能用灵力化水球来运送蜂巢,我就不行。没有一点灵力就算了,也想不到这种好方法。”
明明五官与双臂的气穴已开,却迟迟无法吸引灵气入体,更别提转换为灵力供自己使用。
这段时间没少询问秦河,也没少看各种入门书籍,都无法摸到引气窍门,让人想不通。
秦河见状,找来自家师尊封灵上仙,想检查下她身体有没有问题。江舟摇摸过她脉骨,大意是说:
能开气穴的人,往往都是对自然之中的灵力敏感,在不知情下被冲开。或者用药物以及其他方式强行破开,但这需要花费大量天珍地宝,成功率很低,且一次能开一个就很相当不错了。
而她,虽说并非天然开启,但短时间内连开数道气穴,应当天赋奇佳才对,却反而感知不到自然中的灵气,闻所未闻。
裳熵于是更加迷惑,梗着一口气不想去问慕千昙,只能自己抱着书琢磨。
为什么呢?到底是为什么呢?
她的身体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秦河拨动柴火,闻言回道:“非也,因果错了,是未能掌握灵力,所以导致想法被限制,就像你若是从未用过剑,怎么能想出精彩的剑招呢?嗯这也不一定。”
修仙界的确有一位拿屋檐下的冰凌研究处惊艳剑招的,且那位还在第一仙门最高位置上坐着。秦河调整了措辞:“我想说的是,其实你也很聪明,脑袋活泛,反应快速,等你能凝聚灵力,一定会想出很多有趣的战术,我相信你。”
来自好友的情绪总是正面积极的,裳熵嘿笑道:“借你吉言!多谢!”
为避免她再想这些事,秦河又突然提问:“斑蝉王是什么等级的妖物?”
俩月间早已习惯这种温习方式,裳熵脱口而出:“白肉,剑阶!”
秦河道:“正确喔。”
慕千昙没什么精神的听了一耳朵,也迟钝回忆着秦河那份妖鬼录相关的笔记。
世间所有妖物,可分为四个大类,分别是:虚灵,死骨,白肉,以及活器。
由已死**中脱出的灵魂异变为妖,是虚灵。
脱出灵魂的尸体成妖,叫死骨。
尚存活于世的生灵化妖,为白肉。
由无生命之物修成的妖,称活器。
例如斑蝉王就为白肉,斑蝉王死去后灵魂出窍,是虚灵,剩下那个窍叫死骨。而鑫乐坊那只琵琶妖,便是活器。
四大分类之下,还有按照实力划分的三种等级:咒,剑,琴。
这套划分标准其实比较古早,是先辈按照当时流行的武器强弱,来简单类比到妖类,咒是最强,琴是最弱。到目前来,已经并不适用了,但大家早已习惯,也就没人想着去改。
不过,传闻天虞门羲朦上仙盘香饮,近来有重新设立修仙界种种标准的意愿。其他方面吵的不可开交先不说,仅谈这个妖类实力划分,就算大家伙用惯了,改一改还真没什么好说。
要说原因吗,很简单,也很让人哭笑不得。
已知现如今妖物众多,三个等级不太够用,所以诞生了上咒,中咒,下咒等等更详细的分类。
于是,这产生了一个很好笑的等级:下剑。
就算是妖也得要面子吧,谁会愿意被这么叫呀。修者自己说起来也不好听,写进书里更不合适。
若能避开还好,偏偏下剑还是经常能用到的词语,却叫先生们都不好开口,用其他替代便觉得不严谨,只好支支吾吾一笔带过,或者干脆不提。
是以,听到要统一换套标准,在这点上,没人会有异议。
脑子里过完这段趣闻,慕千昙却是笑不出来,握住玉米饼阖上眼,催着睡意快些上来。
那边,秦河又问了几个比较常考的妖类题目,见她都答上来了,才道:“真棒。”
裳熵吧嗒嘴,感慨道:“我从前见过会和人打架的老鼠,那会已经觉得非常有灵性了,没想到现在看见会说话的青蛙也见怪不怪,还在森林里用野蜂抓斑蝉,真叫人不敢想。”
秦河轻笑:“这世上很大,以后你走向更远的地方,也会看到更奇妙的事物。”
裳熵道:“好啊,等我学成出师,咱们一起周游世界吧!我太想看看外头是什么样子了!”
火光幽幽吞噬着柴火,发出细小的爆鸣声。秦河敛下眸中水色,轻轻拂过腰间剑柄,并未作声。
裳熵掰着手指:“口里说见得多了,但那四种妖物里,我其实只见过两种。白肉最多,活器的话,仅有琵琶妖而已,还需再多涨涨见识哇。”
秦河道:“慢慢都会见到的。”
提到琵琶妖,她想起无知无觉身陷危险,还被仇人相救的过往,不免心中窒痛又起,低声道:“那次我太粗心了,实力亦不够,才会使妖物一击得手,若非你在我身边,恐怕我已丧命。”
裳熵忙摇头:“可别这么说!你还粗心?若不是你心比发细,如何能发现尸体上有那一道道琴弦伤痕?又如何晓得原来是器妖在作祟。况且那妖物凶悍,连我师尊那会都受了伤,你就算再强也和我一般年纪,怎能敌过?”
秦河道:“也只有你不分好坏,天天在后头夸我了。”
裳熵道:“怕是你耳朵聋了,整个天虞门的人都在夸你,震天响!你却说只有我,你眼睛坏掉啦。你知道嘛,你不是藏在石头里的金子,你是被雕刻成漂亮首饰的金子!虽说我眼睛的确雪亮,但大家也看得见你的光呀!”
每回稍稍不自信自己的修行,便要被裳熵大肆“教育”一顿,大赞特赞。秦河笑笑,不再说这些,问她要不要再吃点,裳熵摇头,说留着吧,后头还有四天。
聊完之后继续休息,方才说过的话又在脑海里逛来逛去。
裳熵用叶子擦拭草鞋上的泥水,眼前却再次浮现出鑫乐坊的重重火海。
师尊那时确实受伤了,但却不*是被琵琶妖所伤,而是为了护着她,才被燃烧的房梁砸中,甚至流血
啊不对,那女人说了不是护!可不许再自作多情了!
丢掉叶子,裳熵噘起嘴,用怨气满满的眼神瞅向靠坐于石壁前的女人。
刚看过去,怨气骤然消散,她惊讶发现女人微闭双眸,脸色苍白,呼吸缓而轻。
她手里的饭不多,却都现在都还没吃完,似乎不太舒服。
回想一下,好像从下午见到斑蝉那会,她就脸色不对了。
忍不住看得更细致些,女人没拿食物的那只手,死死压在胃部,看着用力不轻,指尖都泛了红。
是胃痛吗?
想问问是不是,可又想到下午时女人的冷言冷语,小心脏硬起来了。裳熵转头不看她,提高嗓音抱怨道:“好多蚊子!”
这声儿不小,惊醒了半睡半醒的慕千昙。
她下意识握住食物,绷紧身体,认清眼前是哪里后,又松懈下来,继续缓慢进食。
秦河面露懊悔之色:“抱歉,我居然没考虑到这点。”
蚊子这种凡人都可轻易驱散的物种,对于拥有灵力的修者而言根本不算个事,随便赶赶就走了。
除了早些年给崖山尘梦村的村民制作驱蚊笼,秦河已许多年没和蚊子打交道了,早已忘记还有这种烦恼,自然也没想起做些驱蚊准备。
裳熵道:“说什么抱歉,是我自己没想起来。无事无事,我把袖子放下来,他们就咬不到了。”
方才那一声抱怨,一方面是想吵醒那女人,另一方面是这原始森林中的大蚊子着实凶残,给她胳膊上咬了好几个大包,奇痒难耐,才忍不住说出。
正要将袖子放下,忽然一阵凉滑从胳膊上一擦而过。
裳熵惊讶望去,发现几只小青蛙蹲在她身边,正吐舌头吃下一团团蚊子,便道:“你们是跟我过来的吗?太聪明了!”
青蛙们后空翻。秦河没忍住噗嗤一笑:“他们好可爱,变成你的驱蚊帮手了。不过我见他们的样子,似乎并未开灵智,你是怎么与之结交的?”
裳熵戳着他们小脑袋,回想道:“不是刚认识的,是前段时间我师尊带我去飞龙寨,遇到了命中贵蛙,那时”
“咳咳咳。”慕千昙剧烈咳嗽几声,打断她话语,两人齐唰唰望过来。
秦河微坐起身:“你怎么了?”
当然没怎么,至少与咳嗽无关。慕千昙突然出声,只是想打断裳熵讲述过往罢了。
她这会,反应过来一件事。
从前她随随便便糊弄盘香饮,说自己去过巡查但是没去,借机带裳熵走主线这事,没有第三人在,办起来可谓是肆无忌惮。
但其实,此举有着不小的风险,那就是裳熵本身。
这是个嘴巴比老奶奶裤腰还松且没有心眼的傻子,可能随口一说就会暴露她糊弄人的事实。听者是秦河,暂时不会有问题,但她迟早会偶然和掌门或江舟摇聊起这些,两相一对,不就露馅了吗?
这巨大风险一直都在,但慕千昙潜意识里觉得裳熵过于弱智,正眼都不想瞧她,居然能把这么重要的一茬给忘记了。
最起码也得叮嘱一句,开气穴方法之事不可以告诉他人吧,结果连这都没有。
好在目前来看,这俩月间,两人也没怎么聊到更多惹人怀疑的事情上,现在谈到了,也被她及时制止。
看来以后真要在她身边盯紧了。
慕千昙神色虚弱,轻柔道:“没事,有点胃疼。”
秦河道:“我来帮你看看。”
慕千昙道:“不用,老毛病了,休息一会就好。”
见她笃定,秦河便道:“如果受不了,跟我说一下吧,渡些灵力可能会好些。”
“嗯,多谢。”
裳熵揉着青蛙,心道:还真是胃痛,瓷器一样脆的人,身体未免太差了些吧。
被她突兀打断,两人话题接不上,果然没再继续聊。慕千昙徐徐吐出一口气,困意又席卷而来。
夜色越深,秦河见蜂巢外并无动静,便道:“晚上轮班看守吧,你”
她转头往石壁望,才发现女人已靠墙睡着了,脸色不太好,眉尖也蹙着,该是不好过,便只向裳熵道:“我们两人轮班吧,上半夜与下半夜,你选哪个?”
裳熵道:“我睡下半夜。”
她直觉斑蝉王也许会在下半夜出现,到时肯定要一起去抓妖,下半夜的人也许会睡不好,而她即使睡眠不足也能保持精力,不如由她看着,让秦河睡满一个上半夜。
秦河道:“好,你记得叫我。”
裳熵道:“知道啦,你歇下吧。”
秦河也抱剑靠上石壁,阖上眼睛,放松精神,很快入睡,又留有一丝灵力警惕,探知着附近是否有危险。
没人再说话,深夜的宁静瞬间压下来,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裳熵给火添柴,确认斑蝉那边没反应,又把注意力放在女人身上。
她大抵是在做噩梦吧,唇色连常有的那点粉都消退,只余惨白,还在细细颤抖。
实际上,裳熵猜的不错,她的确是在做噩梦。
背着书包坐进轿车时,慕千昙正扣上安全带,车窗一半没升起,留了片天空,挤来一张人脸:“送你的礼物记得要拆喔!”
“知道了。”关闭车窗,她从包里摸出那个包装精巧的红色小礼盒,想要拆开看看,但考虑到这是车里,还是算了,等回家再说。
回去时,母亲正打电话,穿着旗袍的雍贵女人站在价值百万却毫无美感的大瓷瓶盆栽边,笑声如银铃。
慕千昙路过她,叫了声妈妈。
女人用缓顿温润的语气说着下周再去日本旅游的计划,或者去马来,英国,脸上却是和语气截然不同的严肃,指了指落地钟,示意她回来太晚了。
慕千昙攥紧书包带,轻声道:“学校留堂了。”
笑声陡然高昂许多,像是从电话里听到什么笑话。母亲的注意力也不在她身上,侧身抚摸着富贵竹,抬抬下巴。
慕千昙于是不再说话,上楼回到自己卧室,扔掉书包,陷入椅子中,照例发了会呆,想起那个没拆封的礼盒。
扯过书包,把盒子摸出来,放在桌上。
慕千昙撑着下巴,垂眼端详着礼盒上完美形状的蝴蝶结,沉默片刻后,开始拆封。
那帮人手里大概送不出好东西,且看看是什么吧。
撕掉鲜红包装纸,碎片落了一地,像还未凝结的血。慕千昙抱着见识笑话的心态,慢慢启开包装盒。
缝隙刚开,一对鲜红触角从里面猝然探出。
这什么东西,怎么会动?
慕千昙还未反应过来,盒子的缝隙被瞬间撑大,三条百脚蜈蚣如一颗炸雷在她眼中引爆,即刻引发她比雷暴还要高昂的尖叫。
“啊啊!”
她从椅子里跳起来,甩飞盒子,用力拍打身上,脑海里反复播放着三条蜈蚣扭在一起,无数条细腿同时盘动的画面,从而头皮发麻,惊吓过度,浑身颤抖,尖叫无法收场。
盒子最终砸进角落,火红蜈蚣以及其他密密麻麻的小虫从摔倒的盒中爬出,很快扭动身躯藏进屋中的阴暗角落,不知所踪。
她还记得这是在家中,要忍住,可还是哭出来,手抖得太厉害,在门上摸了好几次才终于握住门把手,按下去。
接不上来的气哽在胸中,夺去她所有力气,刚出门便跪倒在地。脱离房间,她依然惊慌失措,唯恐哪只小虫还爬在肌肤上,钻入衣领,在她不知道的某个角落栖息攀爬。
哭声无法止息,眼角掠过的任何一个虚影都可能是虫影,她快要被短时间内积攒的过多惊惧刺激到胃袋扭曲,几乎要吐出来。
然而最终还是没有吐,她隔着栏杆,看到母亲站在楼下,用一种更不可置信的眼神望过来,犹如两道白刺。
接着,母亲匆匆按断电话,仿佛让女儿的哭声被外人听到是一件难以承受的丢人事。
慕千昙从脚底升起一阵恶寒,是了,这副尖叫崩溃的样子可能不太体面,母亲最不能容忍这些。
也可能只是无法容忍她而已。
惊恐过后,这事当然不能这么结束。
慕千昙用自己零花钱找来抓虫公司,把卧室每一个角落全部清理一遍,床单之类的用品也全换,直到气味都焕然一新,她才开始构思要如何报复。
从小时候起,她就没有好脾气,长大后更甚,面对送虫这种程度的冒犯,已最够让她安安静静发场疯,并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于是,她买了两大盒德国小蠊,马陆,青色大豆虫,茸毒蛾,跳蜘,巨骆驼蜘蛛等等,带上三层胶皮手套,忍着恶心与恐惧后拆封后混于一盒,带去学校,并于体育课的课间全部倒进了送礼之人的书包,接着满心期待的,在上课时听到一声戳穿屋顶撕心裂肺的尖叫。
回头望去,虫群如一锅稀汤从那人身上滚下。
这画面也让人反胃,可谓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但无所谓,目的达到了。
时至今日,已想不起那人长什么模样,但对节肢昆虫的厌恶依然牢牢贴附在她骨头上,比小时候更甚,成为梦魇,挥之不去,以至于只是看到都要反胃。
只恨那时没有报复的再狠些,才残留下这心理剧毒。
梦境以全班的尖叫结尾,再撑不住,轰然破碎,慕千昙被胃痛扰醒,昏昏沉沉醒来,却见身前蹲着一人。
差点抬脚将她踹飞,看见那张熟悉面容,才好歹忍住了。
裳熵道:“你醒了?我刚想叫你。”
她手中捧着一块光滑的大贝壳,里面盛满水,还在冒热气。慕千昙道:“干什么?”
她嗓音微哑,攒不起力气般冷虚。
裳熵动动耳尖,仿佛还生气般,故意不看她,口中嘟囔着:“你不是胃痛吗?我请青蛙帮忙找来的大贝壳,给你烧了点热水。”
将水捧过来:“你要不要喝。”
第45章 你明明受的很开心
慕千昙愣了片刻,抬眸看看少女神色,又低头望向热水。
沉默半晌,她接过贝壳,端在掌心:“多谢。”
贝壳被放在火上烤过,底部暖烘烘。将边缘送到唇边,水温正好,不会烫口,热流融入身体深处,暖意顷刻扩散。
她脸上稍稍恢复些血色,噩梦残冷也被驱赶。
裳熵道:“好点吗?”
慕千昙把空贝壳递还给她:“嗯。”
裳熵没接贝壳,唇角浮出丝笑:“还要吗?”
慕千昙摇摇头。裳熵又递来半块玉米饼和牛肉干,放在她捧起的贝壳里:“刚刚看你睡着了,饭还没吃完,估计你醒来还是要吃的,就先拿过去热了一下,再吃吧。”
将食物放下,也没再等她说什么,裳熵坐回原位。
给火堆添柴后,她继续观赏青蛙们表演舌吐蚊子及后空翻,被长卷发拥起的小脸承着火光,眼里闪着星星亮点。
慕千昙垂眸看了那食物一会,从怀里摸出手帕,擦干净手指,才拿起来吃。
热过一遍后,饭食口感更软,刚送过热水的胃袋接受良好,很快便吃了个干净。
分明眼神盯在青蛙群上,余光却留意着另一边。见她吃完了,裳熵压低嗓音道:“你继续睡吧,我和秦河约定了轮换守夜。”
慕千昙倒也不客气,顺着还未散尽的困意再次入睡,也许是胃里吃饱喝足了,这次并没有做梦,是近来少有的平静安眠。
寂夜流逝,火光暗了又亮,月亮渐渐隐到云后。
天边刚泛初阳时,两人被叫醒。
裳熵急促道:“快看斑蝉!”
秦河抱着剑,本还在迷糊,听见这四个字,梦散了个干净。她弹跳而起,疾步走向坡边,望向糖榕森林。
只见蜂巢还好端端放在原地,斑蝉王并没有出来,却有数只小斑蝉用爪子切割着蜂巢,并将碎片一块块运送到森林深处。
秦河判断形式:“那斑蝉王察觉到这是陷阱了,不敢出来,却又舍不得糖笼,所以差手下来拿。”
裳熵道:“他有这么聪明吗?”
秦河道:“一般是没有,书中也写这几乎是万无一失的方法。”
慕千昙也站起身,理顺了裙摆,不急不慢走到火堆边,凑着残火暖了暖手。
裳熵道:“怎的这次就失了?咱们露馅了吗?”
秦河略一沉思,道:“我猜,可能是这只斑蝉王曾经被其他人用同样方法攻击过,那个人也失败了,而他长了记性,所以不愿出来。”
慕千昙微微张开十指,暖意穿过指缝,烘热的指节微红。
她侧耳听着两人对话,目光没有焦点,在心中道:‘我没记错的话,剧情不该这样发展吧,她们应该等到斑蝉王了才对。’
‘是的。’李碧鸢很快给与答复,应当是本来也觉得奇怪,咕哝道:‘后半夜斑蝉王会被糖笼吸引,试探走出,再被两人擒获,怎么不一样了?’
清晨薄雾蒙蒙,慕千昙眼神掠过两人肩头,只落在那一点糖笼上:‘再等等,也许待会就出来了。’
三人等待片刻,没等来斑蝉王,而蜂巢已被切割一半,看样子是不打算出来了。
裳熵开始出新主意:“喜欢甜的,肯定讨厌臭的,要么咱们去找一只厉害的臭屁虫妖怪过来,只有斑蝉王亲自出手才能赶走的那种,如何?”
慕千昙翻了个白眼,也只有她能想到这种方法。
秦河轻笑一声,道:“听起来不错。”
得了夸赞,裳熵瞬间来劲:“那我们现在去找吧,找那种最臭的,丢进去。领地受到侵袭,斑蝉王肯定会忍无可忍来处理的!”
秦河道:“是好主意,不过,臭屁虫可没有固定的活动地,想找到它们,还得是有实力的,需要不少时间,而我们的试炼有时间限制喔。”
裳熵揉揉下巴:“也是,那我再想想其他办法。”
雾气逐渐被阳光稀释,林中的一切都清晰起来,无数昆虫颤动的细爪相当生动,细节到毛骨悚然。
裳熵默默看了会,意识到什么,回眸望了眼,轻轻挪动身体,挡住身后人的视线。
目光焦点由远处转移到少女背影,顺着长发滑下,收回,慕千昙一一捏过指尖,装作刚起来,问道:“怎么了?”
秦河道:“斑蝉王学聪明了,自己不出来,我们可能需要想想”
就在这时,入目可见的所有小型斑蝉皆受了什么指令般,突然从树上滚滚爬下,疯扑向糖笼,抱聚成密密麻麻一大团。
这番虫群蠕动的场景,不讨厌虫子之人也该觉得恶心了。而他们并没有围拢多久,很快又呼啦啦散去,蜂巢已消失不见,原地连一丝蜂浆都不剩,地面都被刮下半寸。
裳熵惊道:“这怎么突然抢起来了?不用给斑蝉王了吗?”
秦河嗓音微沉:“该给的,却不给了,也许”
裳熵道:“也许斑蝉王死了。”
两人对视一眼,沉默下来。
糖榕森林就在眼皮子底下,这会也没看见什么其他妖物或人进去过,甚至斑蝉群都很冷静淡定,为什么斑蝉王突然就死掉了?
是谁下的手?
正思索间,忽听见远处传来震耳巨响。
三人齐刷刷望向声源处,只见树冠簌簌抖动,一簇簇尘烟冲天爆起,频率密集,隐约可见巨兽现出粉色身影,极快穿行于林间,嘶吼嚎叫,肆意破坏着。
裳熵惊讶道:“是谁招惹了高阶妖物吗?这破坏力!太可怕了。”
一抹白色人影忽现于尘烟处,时高时低,似在极力躲避。距离太远,看不清那是谁,只能瞧出她应当是受了伤,白衣已被红色染开。手中则不断掷出什么东西,引发爆炸,却丝毫不能阻拦巨兽一步。
不断有高大树木被咔嚓咔嚓拦腰斩断,妖物横冲直撞,对她紧追不舍,所过之处惊起无数飞鸟,紧迫万分。
秦河道:“此人明显不敌,为何不发求救烟花?”
裳熵挽起袖管:“该不会她受伤过重,没法求救吧,咱们赶紧过去看看,救人当先!”
目睹远方争斗,慕千昙心道:‘这什么发展?’
未等李碧鸢求证,前方两人已向妖物出没地疾冲。慕千昙叹了口气,怕有疏漏,只得跟上。三人不吝脚力,穿过大片森林赶往附近。
距离近了,瞧见被追之人的相貌,那一头金发,居然是伏璃!
裳熵恍然大悟:“怪不得那么危险,她还不愿发出求生烟花,是不想丢脸吧!”
堂堂伏家小家主,若是在试炼中空手而归,还发出求救,连普通宗门弟子都不如,该是让人指着鼻子笑掉大牙了。
秦河仔细辨认着那追逐在后方的究竟是什么妖物,而慕千昙脸色微沉,心道:‘剧情又变了?’
李碧鸢道:‘不会吧邪门了,看看后面是不是螳螂再说。’
情况紧急,伏璃未注意到三双眼睛在关注,兀自向前急奔。她身上多处受伤,鲜血淋漓,形容狼狈。一手纵鞭,一手不断向后扔出弹丸,投入烟雾,一声声爆鸣震耳欲聋。
巨兽尖声嘶吼,从滚滚浓烟中伸出粉白色利爪,挥舞间斩断几棵白桦,轰然倒下的葱郁大树意外划破浓烟,露出巨兽真容。
身躯细长壮硕,粉白渐变,眼睛大而狭长,黑色触角震颤,整体如一朵盛开烂漫的巨型兰花。
秦河道:“是兰花螳螂!”
裳熵眯起眼,补充道:“两只!”
巨兽突破烟尘,得以在阳光下看清,那倾倒树海的,赫然是两只巨型兰花螳螂。
许是用完了炸药,伏璃不再投掷,转而甩开蛇骨鞭,试图将之斥退,可灵力大抵也耗尽,鞭影虽密集,却毫无用处。
眼看着好几次螳螂前足擦过她身体,秦河从身前分岔双手到腰间,握住两把长剑,拔剑出鞘,两道银剑光滑粲然。她沉声道:“先救人。”
两人闯入阵中,秦河飞出两道绚丽剑光,击退其中一只螳螂。在它举起前足格挡之时,另一只错身急奔而来,裳熵吃下两颗金粒,冲它正面喷出烈焰。一时间林中剑光四射,火焰滔天,眼花缭乱。
她二人半道突然出手,螳螂们虽有铜墙铁壁之身,措手不及之下,也被暂时击退。
伏璃捂住伤处,察觉有人来救,本是心中一松,可看清是谁,又怒吼道:“用不着你们来插手!”
双手抓住藤蔓,裳熵借着火气余韵荡到一棵树上,扶住树干,呸道:“白眼狼!”
秦河收起剑势,拔身向前奔:“先别说那么多,快跑。”
两只兰花螳螂脑中聪慧,似是意识到那忽然出现的两人没有多大杀伤力,便再挥前足。四条花瓣腿前后扎入泥土,加快速度追赶而来。
伏璃本还想再骂,见此情景,浑身一抖,骂声咽回肚子,掉头便跑:“真是阴魂不散!”
秦河时而向后打出剑光,问道:“这兰花螳螂少说也是中剑级妖怪,甚至上剑,你仅仅一人,怎敢同时招惹两只?”
伏璃恨恨道:“要你管!”
裳熵又朝后头喷几口火,口中还含着火星,愤怒道:“别人来帮忙,你不知道谢,不懂礼貌。别人救了你,你不懂感恩,自私至极!”
那螳螂前爪一弹,便将剑光与鞭影拨飞,倒是火焰让它们微微警惕,虽是不避,却多少迟缓了步伐。
伏璃狂甩鞭子,怒道:“是我让你们来的?我没发烟花也没求救,解决这两只完全不在话下,还不是你们自己要出来逞英雄?!”
被她这厚颜无耻惊呆了,裳熵道:“你的脸比螳螂壳还厚!”
螳螂们依然紧随后方,秦河转身倒退着奔逃,舞出剑光的同时,也在凝神打量着两只螳螂。
她发现它们身上部分硬壳涂满黑迹,甚至向内凹陷一些,该是方才被炸药所炸,而双目皆赤红,像是怒极,故丝毫不肯放弃,死咬不放。
秦河大声道:“不许再吵了!伏璃!你干什么了?为何它们这般生气?”
伏璃哽了一下,原本不太想说,可操着四把大刀的疯狂妖物还在后头追砍,步步紧逼,隐瞒可不是上策,便满不在乎道:“还能做什么?不过是抓了它们的娃,想用来钓大的,没想到中途被发现了。”
裳熵又是深吸口气:“天下哪有不爱子的母亲,你竟然利用孩子,咦!听着好讨厌啊。你求救吧!我一点都不想帮你这种人!”
伏璃咬牙道:“我不!绝不!你们也别多管闲事!”
秦河道:“你们俩给我停!熵熵,我问你!兰花螳螂该怎么对付?”
裳熵甩开藤条,跳到两人身边,并排逃跑:“啊啊!我想想!”
伏璃哈哈大笑,也不知在笑什么,傲然道:“这你都不知道?脖子啊!”
裳熵大叫:“不许你抢答!问的是我!脖子,和眼睛!”
全身被硬铠覆盖的螳螂几乎称得上是刀枪不入,只有眼睛和脖子处较为柔软,容易被利器刺穿。可不仅他人知道这点,它们自己也清楚,所以会特意护住,想要攻击那些地方,还是要先破其他部分的防护,也不简单。
裳熵道:“要么我们先找个地方躲起来吧!”她再次喷火,火光还未消逝,她咳嗽几声。短时间内喷了太多,喉咙都开始干哑肿痛了。
一直被追,勉励逃跑,体力总会消耗殆尽。在这之前若想不到想法,只能被螳螂赶上,一刀斩为两半。
秦河脚步不停,收鞘一剑,右手还纵剑飞光,左手从囊中掏出地图卷轴,一甩展开,目光飞速在地图上滑动,寻找合适藏匿点。
裳熵则寻找着另一道身影,不多时,抬眸望见黑衣女人于树干间轻灵跳跃着。她神色淡然冷静,长发翻飞,察觉视线,也低头望来,并无神采的双眼像蒙了层淡淡的灰。
见她不打算出手,裳熵收回视线,问向身边人:“咱们去哪?”
秦河一抖卷轴,重收入怀中:“前方大约七八十里处,有个瀑布和深潭,先去那里躲一躲。”
伏璃虽是不忿,但裳熵已不再闹,她自然也不说什么,得急着眼前,先找位置歇下再说。
三人便如三支冷箭,于林中急速穿行。
慕千昙输送部分灵力到脚下,比起三位小辈略显狼狈的逃窜,她显得从容悠闲许多,还有余力观察后头妖物长相,与李碧鸢攀谈。
‘果真是螳螂,剧情乱了。上回出现这种情况,是在鑫乐坊。’
李碧鸢愁地乱翻书,纸页哗哗响:‘就是说啊,鑫乐坊是琵琶提前妖化,这里是螳螂提前出现,还多了个和剧情无关的伏璃。啥情况啊,明明每步都按照原著来走的,到底为什么还会歪掉!’
慕千昙道:‘静观其变吧,这部分小副本还未结束,也许只是过程有些不同罢了。’
李碧鸢道:‘也只能这样了,你得多看着点她们。原著里面对一只螳螂都快把那两人累死了,现在有两只,肯定不好对付,可别真让她们出事了。’
慕千昙不置可否。
几人一路疾行,向深潭冲去,终于于半柱香后突破森林,望见一片明亮地带。
半高不高的山崖之上,白练般的瀑布携哗哗声响奔腾而下,砸入一汪深不见底的幽潭,冲刷出一堆堆白色泡沫。
潭水宽阔,水面波纹由瀑布下向外扩散,到谭边已无影,静谧深邃。
久追不上,越发愤怒的螳螂们已逼近她们脑后,将锋利前足舞得虎虎生风,势要将她们斩为碎片。
危机当头,虽说潭水中也有可能藏有妖物,但现在几人已来不及多想,纷纷扎入水中,拼命向潭中心游去。
潭水冰冷刺骨,叫人瑟瑟发抖,肌肤都被冰刺得痛。四人忍着寒意,游到差不多了,才回头望去。
螳螂并没有下水,而是在岸边分散开来,触角一前一后晃悠着,缓慢踱步。看来打算长久守在那里,等她们受不了上岸时,再来下手。
进入潭水,身上湿透,温度一点点抽离,时间长了,绝对会抽筋或体力耗尽沉水,更何况还不知这黝黑水里有没有危险,她们拖不起。
这下,虽暂时延缓了它们的攻击,但也是被逼到了绝路。
李碧鸢道:‘嗯你现在要暴露身份吗?’
‘你觉得呢?’
‘我觉得不会,那你们去后面那个瀑布吧,这种地方是小说中藏宝地的标配。去后面看看,也许有活路可走。’
慕千昙回眸望向瀑布。
伤口泡在冷水中,被冰住了血脉,反而不再流血。伏璃松开伤口,抖着苍白的唇,哼道:“要不是我受伤太重,何至于被追杀到这种地步?早把那两只妖物降服了。”
裳熵道:“就会说大话,你刚被它们追那时,难道有受伤吗?还不是因为不敌。”
伏璃怒道:“你!”
“闭嘴。”慕千昙终于舍得开口:“什么时候了还吵。”
剧情偏移,还得自己出手,已经够烦,这俩还一直吵吵,不管是不行了。
裳熵不再吭声,脸半埋入水中咕噜噜吹泡泡。
伏璃被人一怼,本能恼怒,却发现这说话女人虽仅是清秀,貌不惊人,却气度不凡,明显非常人。她身份尊贵,在家中见过不少能人志士,这点识人本领还是有的。
可又转念一想,都是在这试炼中,最尊贵也无非是几大世家或宗门年轻一代的子弟,实力最强那位——不,还没正面比过,不能承认,应当是实力很不错那位,现在也在旁边水里泡着。那这位让她产生奇怪感觉的女人是谁?
慕千昙不管她小心思,回眸望向瀑布,道:“要不然,去那后面看看吧,我曾经听说瀑布后往往会有空腔。”
虽不懂为何这般提议,但反正已在水中,目前也上不了岸,几人没说什么,缓缓游过去。
越是接近,瀑布冲刷声越是刺耳,直到两人面对面说话都听不见,便都闷声不吭。终于到下方时,身躯被水流推着后退,巨大冲击力使得水花四溅,眼都睁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