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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山洞的夜 谁知道呢,或许是私奔了。……

贺云舒看着眼前这条将自己整个都团在毛毯里面的小龙, 忍不住伸出手手指,戳了戳小龙落在外面的那截尾巴。

小龙一个激灵,连忙将尾巴也给收了回去, 羞耻得浑身都在哆嗦。

“清月。”贺云舒喊他的名字。

小龙不搭理, 说什么也拒绝承认自己就是清月。

“清月啊, ”贺云舒略显夸张地叹了口气, 佯装出一副伤心落寞的样子,“我还以为我们这段时间相处得不错,姑且也算是朋友了。结果是我自作多情, 你还是完全把我当做外人。”

小龙停止了哆嗦,从羽毛毯中探出了小小的脑袋,眼巴巴看着贺云舒。

“算了算了, 是我打扰你了……”贺云舒哀叹着站起身,准备走向另外一个角落。

结果裤脚处传来了微弱的力道。贺云舒低下头, 发现小龙伸出了爪子,轻轻勾住了他的衣服。因为他刚刚的走动, 小龙已经被扯到了羽毛毯的外面,露出了浑身细小的鳞片。

是一条十分璀璨漂亮的小钻石龙呢。

小钻石龙发出细弱的叫声, 有些焦急地想要解释什么, 但这声音就像是咿咿呀呀的婴儿学语一样,贺云舒听不懂。

片刻后, 小龙松开了自己的爪子,沮丧地回到羽毛毯里面,用毯子重新将严严实实地将自己浑身裹住。

在贺云舒的目光注视下,这一团羽毛毯轻轻颤抖了片刻,然后猛地涨大了。

清月变回人形,从羽毛毯中钻出脑袋, 对贺云舒说,“不是这样的,我并不是想要将你当做外人。”

贺云舒有些愕然地盯着他,仔细瞧了一会儿,忍不住轻笑出声。

清月顿时脸色微红,避开了视线。

“果然是你。”贺云舒回到他的身旁,抱怨道,“我刚才喊你的名字,你居然还不承认。既然不是将我当做外人,为什么要这么见外?”

清月沉默了好一会,从内心深处泄露出了某种极度羞耻的情绪。

好半晌后,他扯开羽毛毯,将这毯子放在一旁,解释道,“对我而言,人形大约等同于穿衣,本体大约等同于赤身。”

贺云舒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案,差点儿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此时清月浑身的衣物已经穿戴得整整齐齐,毕竟这些衣物本就是由鳞片变化而成的。他继续解释道,“所以我并不是想要疏远你,只是有些羞赧而已。”

贺云舒自己也羞赧起来,浑身燥热坐立不安,“我明白了,你不用解释了……对不起。”

“你为什么要道歉?”清月困惑地眨了眨眼睛。

贺云舒真不知道这个问题该怎么回答。本体相当于赤身,他看到了清月的本体,所以他为什么要道歉?这个问题真是太深奥了。

他干笑两声,转移话题道,“我现在感觉比白天里舒服多了,或许要不了几天就能回到城市中去了。”

“是吗?”清月果然忘掉了其他的事情,纯粹地高兴起来,“你适应得很快啊。”

贺云舒笑了笑,在熄灭的火堆旁坐下。

山洞中的夜晚有些凉,清月将羽毛毯递给贺云舒,一个响指重新点燃火堆,坐在贺云舒的身旁。

贺云舒垫着羽毛毯,浑身暖和起来,又觉得气氛正好,忍不住感慨道,“要是我的竖琴在这儿好了,真想弹上一曲。”

话音未落,便见清月伸手往虚空中一掏,竟然直接掏出了一把竖琴。

“你……”贺云舒十分吃惊。

“只是比照你原本的竖琴造了个虚物罢了。”清月将竖琴推到贺云舒身旁,“大约能够维持五分钟左右。”

贺云舒用指尖轻轻抚过琴弦,发现这和他原本的竖琴简直一模一样。

指尖跳动,婉转的音节从琴弦上倾泻而出。

清月原本还想说话,闻声顿时闭了嘴,生怕打扰了这美妙的乐曲。

这绝对不是他第一次看到贺云舒弹奏竖琴,但不同于以往那长发白裙的女神形象,此时的贺云舒早就卸了满脸的妆容,氛围别有一种不同。

月光透过山洞顶部的天坑斜斜洒下,映着火堆摇曳的暖红,拉出两人长长的影子。

一曲终了,虚造的竖琴顿时崩解,化作片片雪花一般,从贺云舒手中散落。

清月这才发现,自己方才几乎屏住了呼吸。此时回过神来,他的心脏顿时跳得比平时快了几分。

却听贺云舒含着笑道,“好厉害。”

清月被抢了台词,鼓了鼓嘴巴,“你在夸你自己吗?”

“怎么可能,你在想什么?”贺云舒笑容中透出一丝无奈,“我当然是在夸你啊。”

清月有些困惑地看了看自己的双手,随后才反应过来,贺云舒大约是在说他虚空造物的本事。客观而言,这确实是个很厉害的本事,清月自己也知道。但在清月本人看来,还是贺云舒的演奏更加值得令人赞叹。

“清月,你究竟有多厉害啊,”贺云舒问他,“你还能做到多少事情?”

“很多事情。”清月回答,“我以前——”

说到这里,清月卡了壳。虽然他如今已经对贺云舒敞开了许多心扉,但有些事情,还是不能说的。

清月稍稍歪过脑袋,对上贺云舒的视线,“我以前十分厉害,比现在厉害一百倍。”

“是吗?”贺云舒十分惊讶,“那不是强得和神一样了?”

清月心情复杂,并未否认。

“现在没那么厉害,是因为被向杉拿走了重要的东西?”贺云舒又问。

清月稍微往后靠了靠,倚在墙壁上,“是啊……所以我必须要夺回那个东西,我有我必须承担的责任。”

在说着这话的时候,清月的内心持续泄露出某些极端晦暗难解的情绪。

贺云舒从中感受到了某种坚定,某种信念,却又有某种不舍,某种抗拒,甚至还有某种恐惧。恐惧?对向杉的恐惧?不,更像是对那个“必须要夺回的东西”的恐惧……

在贺云舒还在努力分辨这些情绪的时候,清月突然身体一歪,靠在了贺云舒的身侧。

只见清月双眼半睁半闭,显然已经困得又要睡着了。

贺云舒将羽毛毯往上拉了拉,将清月给盖住。

“贺云舒……”清月犹如梦中絮语一般念叨道,“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很开心。”

贺云舒忍不住笑了笑,轻轻摸了摸清月的脸,“我也很开心。”

清月在半梦半醒间挣扎了一会,结果反而从贺云舒的肩膀上滑了下去,枕在了贺云舒的腿上。贺云舒轻轻将双手放在清月的肩膀上,安抚一般,轻轻拍着。清月很快安静下来,越来越安静,逐渐陷入沉睡。

在彻底进入梦乡之前,清月最后一句梦话般的絮语是,“贺云舒,我不想回去。”

贺云舒猛地一愣。

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清月会这么说?贺云舒将手掌轻轻落在清月肩头,发现自己的心情突然变得很不平静。

清月会……回去?

对,清月是异界之人,最后当然会回去。当他们解决了一切之后,所有人都会回去。

烈恩也好,段飞舟也好,霍贝尔也好,清月也好,他们全都会回去,全都会离开这个世界,全都会离开贺云舒。

这分明是如此理所当然的事情,贺云舒却仿佛刚刚意识到一般,内心深处泛起一股子难以忽视的不舍。

他甚至感觉自己的内心似乎有些纠疼了。

贺云舒深吸一口气,让自己慢慢平静下来,尽量理智地思考着。清月之所以说出这句话,自然是因为清月也舍不得这个世界,舍不得贺云舒。理智告诉贺云舒,他应该高兴。

但贺云舒高兴不起来。

如果这句话是其他人说的,比如烈恩、段飞舟、霍贝尔……他或许都会高兴。但听到清月说这句话,他高兴不起来。

在这个瞬间,贺云舒意识到了,他对清月的感情,与对其他人的感情有些不一样。

贺云舒沉默着,慢慢收紧了双臂,将熟睡中的清月搂在自己怀中。

……

此时此刻,之前被他们丢在原地的几个人,自然不可能依旧留在原地,自然也展开了自己的行动。

段飞舟与霍贝尔一开始还真在原地等待了半晌,鬼知道清月拎着贺云舒就一去不复返了,真的左等右等都不回来了啊,不知道究竟是做什么去了。他们倒是不担心贺云舒和清月在一起会遇到危险,就觉得这事简直像是两个人突然私奔了一样,令人无所适从。

到了天黑之后,他们不可能继续等下去,便回到了贺家。

顺便一起,那个自称自己非常幸运的少年小棉花,在跟着他们走了一段路之后,突然又消失了,不见了,段飞舟和霍贝尔都说不清这个少年究竟是怎么不见的。

“不用管这个家伙。”霍贝尔板着脸道,“反正他很幸运,说不定是又去遇到什么好事了。”

一行五个人突然一下子只剩两个人了,段飞舟十分无奈。

结果回到贺家之后,还有更大的挑战在等待着他们。

只见贺韵笙满眼都是血丝,堵在门口质问道,“我弟弟呢?云舒呢!”

“他们还有其他的事情……”霍贝尔解释。

“什么事情?”贺韵笙十分焦急,那神情简直就像是自家小孩突然走失的父母一样,“什么事情能让他半夜都不回来!你们究竟把我弟弟给拐到哪里去了!”

段飞舟不耐烦道,“反正他和清月在一起,安全绝对是没问题的。”

听到贺云舒的安全没问题,贺韵笙稍稍松了口气。

但是他并不是只担心贺云舒的安全啊。一个像他弟弟一样这么漂亮的男人在外面,难道需要担心的就只是安全吗?显然不是啊!他还需要担心贺云舒的贞操啊!

“那个清月,就是那个白头发的人?”贺韵笙警惕道,“他带走我弟弟,究竟是想要做什么?”

霍贝尔与段飞舟异口同声,“谁知道呢,或许是私奔了。”

“……”

贺韵笙几乎晕厥过去。

第52章 摊牌 “所长先生……不,是寄生者先生……

贺云舒在那个安静的山洞内总共待了三天, 中途让清月回家去帮自己报了个平安。

从第二天开始,清月便尝试在白天时将他带去稍有人烟的地方,例如远离城市的郊外。嘈杂的人声起初依旧让贺云舒感到有些不适, 但他适应得很快。

到了第三天夜间的时候, 贺云舒便对清月说, 他感觉自己已经完全适应好了, 可以回去做应该做的事情了。

“真的吗?”清月看着贺云舒的目光满是担忧。

虽然他当初确实说过,速度够快的话只需要两三天便能调整过来,但这只是最为理想的情况。通常而言, 哪怕调整一两个月的时间,也不算多的。

“你不要勉强自己。”清月说。

“我怎么会勉强我自己呢?”贺云舒笑着表示,“我这个人, 最不会做的事情,就是勉强我自己了。”

清月瞅了贺云舒一会儿, 有些将信将疑。

贺云舒的性格中确实有不喜欢委屈吃亏的部分,这个清月是知道的。但清月也看得出来, 现在的贺云舒有一些着急。

最后清月还是点了点头,牵住贺云舒的手, 带着贺云舒往贺家飞。反正他会一直在贺云舒的身旁看着, 如果贺云舒真的只是在勉强自己,他会强迫贺云舒继续休息。

当两只手握住的时候, 贺云舒忍不住在内心微微一叹。清月的指尖有些微凉,十分细嫩,白玉一样。

自从意识到清月迟早会回到原本的世界后,贺云舒发现,自己是越来越在意清月了。

在飞回去的这一路上,贺云舒的视线甚至就没有从清月脸上挪开。

直到清月终于察觉到了不对,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贺云舒笑了笑,没有说话。

好在清月也没有太在意这个问题,清月也有着自己的心思。片刻之后,清月问他,“贺云舒,你为什么要这么着急?”

“难道你不着急?”贺云舒反问,“你不急着赶紧把向杉给揪出来?”

清月思考了一会儿,点了点头,“确实,我也挺急的。我需要赶紧把向杉从我这里拿走的东西抢回来,还需要……”

需要赶紧回到原来的世界。贺云舒默默在心里补上了清月没说完的那句话。

贺云舒发现自己有些不太开心。

很不开心。

明明贺云舒是一个十分追求快乐,也十分擅长令自己快乐的人,这种时候他却不知道要怎么才能排解自己的郁闷了。越是不开心,他便越是急,急于想要快些到达最终的结果。

好在他已经有了新的思路。

最后到达兰乌市,回到贺家的时候,刚好是第四天的清晨。

段飞舟和霍贝尔都还留在贺家,看着他们两个人的眼神都很微妙,显然对两个人在这些天里究竟做了什么这个问题有着诸多猜疑。

贺云舒也不管他们怎么猜,只粗略地和他们打了个招呼,然后往宅子里上下一看,果然便瞅到了一个新面孔。

那是个贺家新请的司机,名叫小赵,是用来接任之前辞职的小陈的。当然,贺云舒十分清楚,贺云舒一眼就能看穿,这个小赵不仅表面上接任了小陈的司机工作,实际上也接任了小陈真正的工作。简单来说,这又是个被异常能力研究所给插进来的家伙。

换做平常时候,贺云舒对这些人都是比较客气的,不会一上来就拆穿,以免给对方留下什么心理阴影。可惜现在贺云舒没有那个心情。

贺云舒直接拍了拍这个新人的肩膀,微微笑道,“我有事要和你们所长说,带我去找他吧。”

……

半个小时后,再次将自己给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贺云舒,便来到了异常能力研究所的门前。

小赵小心翼翼地帮他打开车门,又瑟瑟发抖地进去帮他通报,最后惶恐不安最后地回到车里,全程不敢再直视贺云舒的视线。

贺云舒瞥了这家伙一眼,有些无奈。他真的就这么可怕吗?明明他也没做什么,只不过是将对方的所思所想全部都拆穿了出来而已。

要说的话,还是他接下来可能要面对的事情比较可怕。

贺云舒笑着摇了摇头,慢慢走下那个通往异常能力研究所内部的阶梯,神情渐渐平静。

实际上,贺云舒此时并没有多么镇定,毕竟他此行是很有可能遇到危险的。但在表面看来,贺云舒依旧神情自若,宛如闲庭信步一般。

他再一次进入那个巨大的地下空间,走入紧挨着楼梯的那间办公室,看到了正坐在桌子后面的那个男人。依旧是那个西装革履的成熟青年,和上次见到的一样。

异常能力研究所的所长。

刚一进门,贺云舒就盯着对方,看了很久,心情十分复杂。细细一算,贺云舒和这个人也认识十几年了。然而不管从哪方面看,他们都谈不上熟悉。

“贺云舒,”所长问他,“你突然急匆匆过来找我,难道只是为了盯着我看吗?”

贺云舒慢慢在嘴角勾起一个微笑,“你猜猜我为什么来找你?”

“我没空陪你猜谜。”所长往后倚靠在椅背上,伸手指了指桌上的一堆文件,“虽然你足够令人感到赏心悦目,但我很忙。”

“你真的猜不到?”贺云舒笑着问他。

所长便歪着脑袋,也将他给仔细地瞅了瞅。

沉默在两人之中蔓延,空气似乎凝结成一根线,勒得人一点一点感到窒息。

最后还是所长先开了口,打破了这沉默,“你是一个人来的。”

“是啊。”贺云舒松开了握紧了手,发现手心已经有汗。

“你上次过来的时候,尚且有另外三个人守在外面,”所长问他,“你最近一直在依靠他们保护,这次为什么一个人来?”

问出这种话,就表明此人已经对贺云舒的目的有所猜测,他在暗示此行的危险。

“毕竟清月他们还无法和整个异常能力研究所对抗,我也不想他们和这种‘有关部门’对抗。”贺云舒答道,“如果你想对我不利,我一个人,你不一定能对我做什么。但是如果他们在身旁保护我,和你起了冲突,异常能力研究所里的其他人不会听我们解释。”

所长笑了笑,“这话说得真奇怪。你一个人的时候,我为什么反而不能对你做什么?”

“这只是一个猜测。”贺云舒表示,“根据你上次和我说的寄生者的特性所得来的猜测。”

“寄生者”三个字一出口,所长的神情顿时有了微妙的变化。

“你上一次告诉我,寄生者是个族群,分为三个种类。”贺云舒抬起三根手指,又一根一根往回收,“一种是上次对我哥哥下手的那个,会毫无顾忌地压制宿主自身的意志,肆无忌惮。另外一种则会伪装成对宿主有利的东西,通过许诺好处来操纵宿主自发完成寄生者的目的。还剩下的一种……”

贺云舒将最后一根手指收回掌心,直勾勾地看着眼前的所长,“会掩藏自身的存在,毫无痕迹地潜入人的内心,叫宿主和宿主周围的人都难以察觉,让宿主无意识地为其提供养分,甚至无意识地做出他们想要的言语和行为。”

在说出最后这段字句的时候,每说一个字,眼前所长的脸颊就会微微抽动一下。

当整段话说完,所长从桌子底下掏出了一杆枪。

黑洞洞的枪口笔直地对准贺云舒的脑门,随时可以扣动扳机。

“看,”贺云舒却依旧只是笑,“如果我把他们几个带过来了,遇到眼下这种情况,那可就糟了。”

“你觉得我不会杀你?”所长冷着脸问。

“那你杀啊。”贺云舒摊了摊手,“杀人灭口也是件很正常的事情。”

“你以为我在吓唬你?”

“不,你不需要吓唬我。老实讲,在想明白这件事的那一瞬间,我已经被你给吓了一跳,吓得汗都出来了。”贺云舒夸张地吸了口冷气,“居然有寄生者直接附在了异常能力者的所长身上,你也是胆子够大。再一想之前和我对话的其实都是个寄生者,这真是太吓人了。”

所长的手臂又抽动了一下,脸上神情微微狰狞,肢体不自然地开始颤动。

贺云舒说,“我觉得你应该先将枪放下,这样或许会比较好。”

所长深深看了他一眼,很快从善如流,将枪给收回了抽屉。然后他又闭上双眼,慢慢平复了一会儿,才渐渐止住了浑身的微颤。

片刻后,所长问他,“你为什么觉得我不会开枪?”

贺云舒答道,“我只是觉得,就算你想开枪,你也不能开枪。”

所长睁开双眼,盯着他看,“为什么?”

“你刚才浑身发颤,其实是在对抗宿主的意志吧?”贺云舒笑着摇了摇头,不动声色地擦去了手心中刚刚冒出的汗,“你不是那种肆无忌惮的类型,没有彻底压制宿主的意识,所以你无法做出彻底违背宿主意愿的事情,这是个合理的猜测。”

所长好一会儿没有再说话,抬起双眼,将贺云舒给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

贺云舒端庄大方,仍旧他看。反正他这么漂亮,早就习惯被人这么看了。

又过了好一会,所长才再度开口,“我是在哪里露出了马脚?”

贺云舒微微歪了歪脑袋,“硬要说的话,就是你之前向我介绍寄生者的情况时,说得有些太详细了吧。”

“就这?”所长笑了,“这根本不算什么。以我的身份,就算没有被寄生,知道这些也不足为奇。”

“还有一点。”贺云舒看着对方,“你对向杉的在意与执着,实在是有些过头了。”

所长沉默下来。

“当然,这些其实都谈不上什么马脚。但一旦有了‘我认识的人里是不是还混进了其他寄生者’的想法,很容易就会猜到你的头上,”贺云舒表示,“所以我过来找你确认一下。”

所长叹了口气,都到了这个份上,他也没办法再否认,“你的胆子够大。”

“彼此彼此,我还没有你的胆子大。”贺云舒拖了把椅子,在桌前坐下,与对方隔着桌面对望,“既然我已经猜中了,你也已经承认了,那我们就开诚布公,好好谈一下吧。所长先生……不,是寄生者先生。”

第53章 交换情报 “我想要救一个人。”……

此时坐在贺云舒眼前的人, 既是异常能力研究所的所长,也是寄生于所长身上的寄生者。眼前的寄生者并没有完全操控所长的意志,只是稍作引导而已。

“我希望你还是继续叫我所长, 而不是寄生者。”所长说, “虽然我可以误导宿主的思维, 让他遗忘我的存在, 但这对我而言是一件很累的事情。我希望我们接下来的谈话能够轻松一些。”

贺云舒摇了摇头,“我为什么要让你轻松呢?所长好歹也是我的熟人,你却寄生在他身上, 我为什么不能为你的顺利寄生制造一些阻碍呢?”

他每说完一句话,所长的眉梢都会轻轻跳上一跳,到最后整个眉头都皱紧起来, 忍不住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好半晌,这位寄生者才再度将所长本人的意志给安抚了下去。

“贺云舒, ”他有些无奈,“我不是你的敌人。”

“是么?”贺云舒不置可否。

“你不用做出一副不相信我的样子。”寄生者说, “如果你真的不相信我,你就不可能一个人跑过来找我。”

贺云舒对此倒是没有反驳, 他只是慢慢露出一个微笑, “可我们究竟是不是敌人,还要看我们待会儿谈得怎么样。”

至此, 谈话的节奏完全掌握在了贺云舒的手中。

寄生者顺从地问道,“你想要谈什么?”

“你的目的。”贺云舒说,“以及你知道的一切。”

“我知道的一切……”寄生者低声重复了这句话,又抬眼看了过去,“那么贺云舒,关于这整件事情, 你又究竟知道多少?”

“你怎么把问题给丢回来了?”贺云舒用手指将垂落在脸颊的额发拨到而后,短暂地思考了一会,“我知道的,大部分也都是你曾经告诉过我的。总而言之,整件事情的中心就是向杉这个人。”

在提及向杉时,眼前寄生者的神色稍稍动了动,但他并没有打断贺云舒的话语。

“向杉出身于我们这个世界,而后在一个系统的引导下,游历了其他许多世界,并招惹了其他许多人。”贺云舒继续说,“如今向杉又回到了我们这个世界,而且不知道为什么,那些被他招惹过的人也接二连三地来到这个世界。世界与世界的界限因此被混淆,其他世界的事物开始逐渐往我们世界侵蚀。这个问题如果长期不解决,我们的世界岌岌可危啊……”

寄生者轻轻一笑,“世界倒也没有你所以为的那么脆弱。”

贺云舒停下嘴,静静看着他。

“世界本身也是很强的,我们现在所身处的这个世界尤其强大。”寄生者告诉贺云舒,“区区这种程度的侵蚀,对盖亚而言,只能算是小事一桩。”

“盖亚?”贺云舒注意到了这个新的名词。

“这是我们族群内部常用的叫法。”寄生者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脚下的大地,“简单来说,你认为世界本身是有意志的吗?”

贺云舒将眼睛稍稍睁大,“你既然这么问,想必就是有了。”

寄生者点了点头,“世界本身的意志,就叫做盖亚。”

这并不是什么新奇的玩意,不少文学作品中都有类似的概念。贺云舒还是感到十分讶异,隐隐觉得事情似乎更加复杂了起来。

“理论上而言,每个世界都有一个盖亚意识。”寄生者道,“对我们而言,对我们这个族群而言,每一个盖亚意识,都是最至高无上的猎物。”

“你……”贺云舒这下真正地吓了一跳。

他几乎是一瞬间就理解了对方的意思。对方口中的族群,指的自然就是寄生者这个族群,“盖亚意识,对你们而言,不是‘宿主’,而是‘猎物’?”

“实际上,绝大多数盖亚意识,只是无意识的世界本能罢了。虽然它们都很强。”寄生者道,“无法成为宿主,只能趁其不备,彻底侵蚀,取而代之。”

“你想要侵占我们这个世界的盖亚意识?”贺云舒话一出口,又赶紧自我否定掉,“不,不是你。有某个寄生者想要对我们这个世界的盖亚意识下手,但那不是你,否则你是绝对不可能告诉我的。”

对方点了点头,认可了贺云舒的判断。

“另一个寄生者……”贺云舒的头皮发起麻来。

眼前的寄生者叹道,“你似乎想到了。”

贺云舒确实已经想到了。眼前之人曾经向他阐述过寄生者的三种类别,其中两种他都已经见识过,至于剩下的哪一种——他们会特意在宿主面前彰显存在感,利用自己的能力帮助宿主解决某些问题,然后用宿主内心深处的某些渴望作为引诱,以至于让宿主信任他们,依赖他们,甚至心甘情愿、自觉主动地为他们付出一切,帮助他们达成所有目的——这不正是向杉身上的那个系统吗?

“向杉。”贺云舒捏了捏眉心,感觉一切都回到了原点。

向杉和他的系统,想要侵占这个世界的本能意识。他们想要取而代之,将这个世界据为己有。这段时间向杉之所以搞出种种事端,都是为了这个目的。

这就是真相吗?

“我真的可以信任你吗?”贺云舒盯着眼前之人,“你所说的一切,真的是事实吗?”

对方轻轻摇了摇头,“你直到现在,都没搞明白一件事。”

“什么?”

“我的身份。”对方指了指自己,“我是异常能力研究所的所长,不是吗?”

“你……”贺云舒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露出一个微妙的笑容。这个寄生者,寄生到所长的身上,难道就真的以为自己是所长了?

却听对方进一步解释道,“我能在你面前所表现出的一切,都是所长本人的意志。”

好吧,从这个层面说,确实如此。

眼前的寄生者毕竟是个十分温和的类型,他与所长是共生的,融合的,两位一体的。从最开始到现在一直与贺云舒交流的这个人,既是寄生者,也是所长本人。就算寄生者可以一定程度上歪曲所长的认知,也绝对无法扭转所长想要保护这个世界的意志。

“那么,所长先生,”贺云舒退了一步,承认了对方的身份,“你现在为止所说的一切,都只是你的猜想而已。有什么能够证实的吗?”

所长抬起手指,在桌面轻轻一划,“我就知道你会这么问。”

话音刚落,他的背后便落下一块荧幕。屏幕上是一面地图,整个星球的地图。

随着所长的操作,地图上亮起了几个圆点。南北极点各有一个,另有一些散落在各个大陆之上。

“这是……”贺云舒仔细一寻思,发觉被圆点标出的位置大多都不同寻常。

除了地理位置上的重要磁点,还有人类史上的重要发祥地,甚至生物进化史上的重要化石采集点,等等等等。

“这些地点,与盖亚意识有关?”贺云舒问。

所长点头表示赞许,“你很聪明。盖亚意识基于这个世界,自然也有其跟脚。假如将这整个星球当做它的身体,图上所标出的这些,就是盖亚的经络穴位。”

贺云舒微微皱眉,“也就是说,向杉很可能在这些地方动手脚?”

“实际上,他已经动过手脚。”所长又在桌面上轻轻一划,地图上的原点亮起数个,“这些地方的磁场,最近都出现了较为异常的波动。我派人去看过,找到了少许被人为破坏的痕迹。”

“我明白了。”贺云舒记下这些位置,将整张地图给刻在了脑子里,“我们会去这些地方看看的——说不定会正好撞上向杉。”

说罢,他便草草结束了与所长的交流,急切地想要回去。

这一次摊牌,所得到的收获远比他原本所想象的要大。

“贺云舒,”在他离去前,所长又叫住了他,“如果你刚好撞上了向杉,你会怎么做?”

贺云舒脚步稍停,歪着脑袋稍稍思考一会,微笑道,“当热是阻止他。”

“如何阻止?”

这个问题还真有些把贺云舒给问住了,“我会先试着劝他,如果劝不了……”

“你一定劝不了。”所长斩钉截铁地打断了。

“好吧,确实不可否认,那我也不费工夫去劝了。”贺云舒无奈地笑了笑,“至于其他的,反正我也不会单独一个人去找向杉,其他人会比我更想要好好和向杉算账的。”

所长又问,“你们会杀了他吗?”

贺云舒沉默了好一阵。

他不答反问,“我突然想起,有一件事情,你还一直没有回答我。”

“什么?”

“你的目的。”贺云舒说,“我已经知道了所长的目的,他只是想要保护这个世界。但你的呢,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所长——此时更应该叫寄生者——轻轻地笑了一下,“我想要救一个人。”

“你想救谁。”

寄生者幽幽一叹,“向杉。”

贺云舒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只觉得这个答案合情合理,丝毫都不令人意外,“你也爱他?”

“谈不上爱。”寄生者的目光坦诚又复杂,“他被系统利用了,我想救他。”

第54章 搜寻 他梦寐以求,一直在找寻的剑。……

对于某位寄生者声称向杉只是被系统利用, 自己想要救向杉的言论,贺云舒没有做出任何评价。

反正这些异界之人对向杉的情感,就是那么回事吧。太复杂了, 他实在评价不了。

贺云舒可以确定的是, 对方没有说谎。这是他根据自己所感知到的情绪所作出的判断, 不会有任何差错。

……

离开异常能力研究所之后, 贺云舒便回到自己的贺家大宅,向一直等在宅子里的其他人分享了自己所得到的情报。

“那还等什么?”一听说又有向杉的新线索了,段飞舟立马急不可耐, “我们快去找!快去那些地方都看看!”

贺云舒正有此意,当即也不废话,补了妆便准备出行。

结果就在门口, 他被刚刚收到消息赶回家的贺蕴笙给堵了个正着。

“你准备出去的呀?”贺蕴笙的笑容很有些复杂,“刚刚回来, 就又要出去,你最近在外面玩得挺开心?”

他边说着这话, 边往客厅角落的清月望了一眼。清月压根就没感受到这视线,无辜得很。

贺云舒了然。之前他突兀地被清月给带走了三天, 在这个哥哥眼中明显是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无奈之下, 贺云舒只能暂时停下焦急的脚步,先寻个房间进行一下兄弟间的交流, 解释解释自己这几天反常的行为。

解释起来其实也很容易,毕竟贺蕴笙是知道贺云舒身上的特殊之处的。

他因为能力异变,导致身体突然不适,于是被清月紧急带走,修整了三天。仅此而已,整件事情十分坦坦荡荡, 不需要有任何的敷衍与隐瞒。

“身体不适?”贺蕴笙听完忙问,“那现在好些了吗?”

贺云舒回答,“好多了,清月的帮助很有效,已经没有任何问题了。”

贺蕴笙松了口气,随后却又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好半晌,他有些纠结的问道,“所以你们两个单独相处了三天,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

这话中的语气还挺复杂,患得患失的。他一面总害怕弟弟被什么不三不四的人拐走了,一面又觉得弟弟对别人实在太疏离了,假如有个亲密的对象总是好事。

是男是女都无所谓,是个人就行。

“如果你和那个叫清月的人真的有什么关系,也不用顾虑什么,我肯定会支持你。”贺蕴笙道,“我们贺家不是什么保守的老古董……虽然那个人背景不明,看起来奇奇怪怪,连自己的家庭情况都说不清楚,还把头发给染得乱七八糟,一看就不是很靠谱……”

这说着说着怎么还嫌弃上了?贺云舒哭笑不得,“行了,哥,八字还没一撇呢。”

贺蕴笙止住话头,古怪地看了他一眼。不是“压根没这回事,不要乱说”,而是“八字还没一撇”,贺蕴笙敏锐地察觉到了其中的微妙区别,心情顿时更加复杂了。

“再说了,清月本来也不是什么寻常人。”贺云舒又道,“不要拿寻常人的标准来看待他啊。”

这句话又令贺蕴笙想起,自己的这个弟弟,和他这个凡人不一样,本身也是个极为特殊的人。

极为特殊的人,身旁自然也会出现其他极为特殊的人,这才是正常的。

贺蕴笙的情绪一下子有些低落。

“不过,哥。”贺云舒站起身,拍了拍自家哥哥的肩膀,笑得十分灿烂,“你能够像现在这样,面对面向我谈论你的想法,让我十分开心。”

贺蕴笙抬头与他对视,心情犹如拨开一层迷雾,不禁也笑了起来。

结束这段对话后,贺云舒回到客厅的脚步声非常轻快。

但当他与客厅中的几人汇合,重新走向门口的时候,脚步声又变得沉重。

他们还在找寻向杉的踪迹,或许这次就能揪出向杉的尾巴。接下来所面对的,或许就是一场硬仗,或许局面会十分艰难。

但他还有关心他的家人,这个世界有他的家。“保护世界”这种词汇听起来有些离谱,却是他现在必须要做的事情。

……

几人顺着所长给出的标记,找到盖亚意识的其中一处“穴位”,眼前所见令他们极为惊愕。

这是一处沙漠上的戈壁。就在他们脚下,一条至少数千米的裂痕横贯东西。

而且这裂痕一看就是新鲜的,不是原有的地貌,裂谷边缘的石土都还没经受风化。

“这么嚣张?这是向杉干的?”段飞舟沿着这道裂痕飞了一圈,越看越是瞠目结舌,“你们这儿没人管?”

贺云舒揉了揉额头,“理论上来说,应该有人管。”

虽然这片戈壁荒无人烟,但还在国家的范围之内,也就是处于异常能力研究所的管辖范围之内,那边应该能监控到这里的情况。之前与所长交流时,对方也确实提过向杉会在这些地方留下“少许人为破坏的痕迹”。

……他们管眼前这情况叫“少许”?贺云舒都无语了。

霍贝尔则关心更实际些的问题,“你有没有看到向杉的踪迹?”

“这不就是向杉的踪迹?这么大呢。”段飞舟指着脚下的裂痕,飞了回来,“但是没看到人,或许已经离开了。”

“这样粗略一看,怎么能确定他有没有离开?”霍贝尔皱起眉头,“就算他在这儿,现在肯定也躲起来了,不会那么容易找到。”

“你懂什么,我都用神识扫过了!”段飞舟跳脚,“我的神识都找不到,那就是找不到!有本事你来找啊!”

眼看两个人又要互怼起来,贺云舒连忙在其中调解,“小段不要生气,霍贝尔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我知道你的神识很厉害,但向杉也不是个简单的家伙,单单他从你们身上骗去的东西就有一大堆,万一其中有什么办法能避过你的神识呢?”

段飞舟冷静下来,认真思考了一下,嘟噜道,“如果他真的能避过我的神识,你们八成更没有办法。”

霍贝尔抬眼瞅他,“照你这么说,就算向杉真的在这儿,我们也只能擦肩而过?”

“不然呢?”段飞舟瞅回去,“你有什么好办法?”

气氛一下子有些僵住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旁的清月有所发现,“这道裂口似乎在逐渐变小。”

众人连忙止住纷争,围在裂痕边缘认真观察。

这变化几乎是肉眼不可见的。最后清月带着贺云舒落到地上,两人站在裂口的最边缘,让鞋底的边缘与之对其。等到大约一刻钟后,鞋底外又出现大约一指的土地。众人这才确信,裂谷是真的在逐渐缩小。

“如果一直按照这个速度,大约一周时间左右,这道裂谷就会消失。”霍贝尔得出结论。

贺云舒思索原因,“这大概就是盖亚意识的自我修复了。”

“盖亚意识……”清月咀嚼了一个这个词汇,倒是很快就理解了其中的意思,“盖亚就是世界之灵。向杉之所以这么做,一定是为了耗损盖亚的力量。”

耗损盖亚的力量?从这个角度来思考,向杉的许多行为确实都有了解释。

向杉被那个所谓的系统利用,想要狩猎这个世界的盖亚意识。他在各地造成影响,做出破坏,都是为了耗损盖亚的力量。

甚至于,之所以会有这么多异界之人突然来到这个世界,或许也仅仅是因为向杉想要耗损盖亚的力量。

想到这里,贺云舒不禁抬起头,看了清月一眼。

“怎么了?”清月迎上他的视线。

“如果解决了向杉的事情,你是不是就要回到原本的世界了。”贺云舒问,“你想要回去吗?”

“当然。”清月点头,毫不迟疑,甚至疑惑贺云舒为什么要问这种废话。

呵,当然……前些天的那个夜晚是谁枕在他的腿上说什么“不想回去”,又是谁盘在他的脖子上依依不舍地蹭?现在却在他面前说什么“当然”?

贺云舒内心腹诽了一串,面上却丝毫不显,将自己的情绪遮掩得严严实实,“回去之后,你打算做什么?”

“当然是做我原本就应该做的那些事。”清月认认真真回答,“虽然不是很乐意做,但那是我的责任。”

“比如?”贺云舒破天荒地追问了。

清月想了半天,“比如回应信徒的祈祷?他们一般都会希望风调雨顺啦,不过有时候也会有些奇怪的愿望。”

贺云舒愕然,这个答案有些出乎意料,你以前究竟是做什么的啊?

可惜,虽然清月如此坦诚,现在却不是闲聊的好时机。段飞舟刚刚在一旁插嘴,“我回去之后要继续找回我的记忆,这次终于有线索了……”,就被霍贝尔在背后给猛拍了一巴掌。

“聊什么?”霍贝尔眉头皱得深深地,不满得很,“不赶紧想个办法把向杉找出来?”

段飞舟反问,“你有办法?”

“那也必须得找。”霍贝尔指着裂谷,“既然这个裂谷会缩小,那么眼下它这么大,证明向杉肯定刚走不久。最多不会超过一周,甚至可能就在刚才。哪怕找不到向杉的人,也要找出更多的线索。”

“行行行,”段飞舟摆了摆手,“那就分头找吧。如果他真的躲着,这次我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他给挖出来。”

说罢,段飞舟寻了个方向,就要离开。

“等等。”贺云舒连忙把人叫住,“还是不要分头,一个人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

“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段飞舟撂下这句话,就飞没了影。

霍贝尔这次竟然十分赞同段飞舟的话。他寻了一个另外的方向,临走之前还百般嘱咐,“贺云舒,你千万不要离开清月的身旁。”

“行了,我明白。”贺云舒汗颜。

反正这群人里他最弱。

等到霍贝尔走后,清月也道,“如果向杉此时真的正在一旁虎视眈眈,他最大的目标应该是你。”

贺云舒摇着头笑,“何况他们两个都很强?”

清月点头,“尤其是段飞舟。就算是我,也不能在短时间内对付得了他。向杉并不比我强。”

话虽然是这样没错,贺云舒心里却还有不安。

但两个人都已经离开了,他们也只能一起去找。

四个人,三个方向,就这么以那道裂谷为中心,辐射向外搜寻。

搜了一阵子之后,几人便离裂谷越来越远。等到贺云舒和清月寻到几个沙丘,突然有了意料之外的发现。

一只黑色的小蝙蝠从他们眼前飞了过去。

清月伸手一捞,那小蝙蝠便化作一滩黑烟,从他手指缝里飘出去,一路飘往沙丘后面。

这蝙蝠很眼熟啊!贺云舒想到一个人,连忙同清月一起追了过去。

就在这个沙丘的后面,他们竟然发现了一条被挖出来的地道。

吸血鬼烈恩,就藏着这个地道中,正朝着他们挥手打招呼。

“烈恩先生……”久别重逢,贺云舒站在地道入口处,很有些费解地问道,“你怎么会在这种地方?”

烈日炎炎的大白天,一只吸血鬼跑到沙漠中,这不是作死吗?

“我也不想跑到这种鬼地方啊,麻烦极了!就算在地道里面也热得厉害!”烈恩抱怨了一通,又问他们,“你们又怎么会在这里,找向杉的?”

贺云舒与清月对视一眼,内心都有了预感。

果然,烈恩接下来就回答道,“我之所以会跑到这种鬼地方,也是因为向杉。”

向杉曾经从烈恩身上拿走过血之本源,而后又在这个世界用过一次,导致烈恩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感知到向杉的位置……这是贺云舒之前就知道的事情。可惜烈恩并不想要将这个信息与众人分享,反而想要劝阻向杉,迄今为止一直是单独行动。

贺云舒将眉梢一挑,轻柔笑道,“向杉此时,是否就在附近?”

烈恩自从上次劝阻向杉失败,反而差点被宰了之后,就感觉自己已经仁至义尽了。此时他见反正也瞒不住,便叹了口气,“是啊。”

“在哪?”清月在旁焦急地追问。

“不是很近,毕竟我也不敢离得太近,怕被他发现。”烈恩指了个方向,“大概在那边,大约五千米左右的距离。”

两人顺着方向一看,都是一惊。

那方向正是他们来时的方向,正是那道大裂谷的方向。向杉果然一直在,一直藏着,一直窥视着他们,虎视眈眈?

此时四人分为三处,向杉却没有跟着贺云舒,他究竟想做什么。

“动了。”烈恩突然又朝旁一指,“朝那边去了。”

贺云舒心中一凛,那是段飞舟所搜寻的方向。

……

此时此刻,段飞舟已经降落到地面,正沿着沙粒,一寸一寸的搜寻。

神识深深探入地下,真真正正地掘地三尺。

有一件事情,他并没有让众人知道。他在这儿感知到了自己那把本命宝剑的气息,那道骇人的大裂谷正是用他的剑劈开的。而脚下的这个位置,正是剑的气息最浓烈的地方。

段飞舟站在原地,心情焦躁,几乎在用脚刨沙。

又扑空了,这地方什么都没有。幸好他没有把其他人也给带过来,否则肯定会被嘲笑。段飞舟烦闷地叹了口气,正准备收拾心情,继续去搜寻其他地方,却感知到身后突然有人靠近。

他连忙转过身,戒备刚刚提起,便看到来人是贺云舒。

段飞舟将戒备放下了,迎过去道,“贺云舒,你怎么跑这边来了,清月呢?”

“清月有了发现,正盯着,我过来通知你们。”贺云舒在风沙中一步一步靠近了,一边走一边抬手往背后指,“你跟我来,我带你过去。”

“什么发现?”段飞舟眨眼就飞到贺云舒身旁,伸长脖子沿着贺云舒的手指看,“他在哪儿?”

话语未落,心口突然一疼。段飞舟错愕地低下头,只见一柄剑从他胸口刺了进去,锋锐至极,几乎毫无阻隔地刺了个对穿,冰冷彻骨。

那把……他梦寐以求,一直在找寻的剑。

再看眼前的人,哪里还是贺云舒?那张脸就仿佛融化一般,眨眼就变成了另外一张面容,带着凉薄的笑。

第55章 你是不是傻 我不会让你得逞。

在长剑入体的那一刹那, 段飞舟只觉得自己的思绪仿佛被拉得无限长,又仿佛所有的一切都被凝结成了一个极小的点。

他突然明白了一切。

“向杉……”

眼前之人的面容向后蜷曲脱落,露出面具之后那张凉薄的脸, 不是向杉又是谁?

“你一直在骗我……”段飞舟将手搭在仍扎着自己胸口的剑刃上, 声音中带着颤抖, “我的剑在你手上, 你从来都没有将它弄丢过,你一直在骗我……甚至在这个时候,你还想杀我。”

向杉冷笑着, 神情冰冷犹如刀锋,“你总算变得聪明了一点。”

段飞舟看着他,一时无言。哪怕有再多的质问, 这种时候也说不出口了,一切都仿佛没有意义。

向杉却对这沉默不满, “你怎么了?我扎了你一剑,你却只知道站在那看着我?这一剑应该还不至于把你彻底弄傻吧。”

段飞舟却仍然不说话, 任由自己的血液从伤口处不断往下流淌。

向杉皱了皱眉头,打算将剑拔出去。但是他失败了, 段飞舟用伤口将这把剑用力夹住, 剑身无法挪动分毫。

“你找死吗?”向杉问,“你在想什么, 还不赶紧疗伤?”

“我在想你的目的。”段飞舟抿了抿嘴唇,露出有些委屈的神情,“我刚刚又想到,或许你不是真的想杀我,这对你没有好处。”

向杉的眉头皱得更深。

“你从头到尾都把我当成工具,你不在乎我, 自然也不会特地来杀我。你只想达成你的目的。”段飞舟有些伤心地说,“贺云舒已经跟我们说过了,你的目的是要夺取这个世界的盖亚意识。你需要我们来帮你消耗这个世界的力量。你希望我疗伤,你希望我吸收这个世界的天地之力,你希望我气得想要杀死你,你希望我与你争斗。”

“那又如何?”向杉提高了声音,“再不疗伤你会死。”

段飞舟仍旧分毫不动,仍旧握着扎在自己胸口上的那柄剑,“我不会让你得逞。”

“你是不是傻!”向杉几乎咆哮起来。

“我当然傻,我不傻怎么会被你欺骗?怎么会被你骗这么久,怎么会相信你?”段飞舟的手用力地握着剑刃,整把剑身上都沾满了他的血,“我太愚蠢,愚蠢的人就该付出代价。”

向杉感到有些不对,试图更用力地将这把剑身抽出去。

但他的反应有些迟了,这柄剑已经开始发出暗淡的光辉。

“我不会让你得逞。”段飞舟最后又重复了这句话。

一句话说完,剑上的光芒猛地一盛,又猛地全部收敛回去,再看那剑身,哪里还有半点剑修本命宝剑的锋锐模样?竟是已经暗沉得犹如凡铁一般。

段飞舟也整个人往前俯去,双眼紧闭。

向杉再次抽剑,这次便很轻易就将剑给抽了出去。剑刃依旧是锋利异常,却再也没有一丝剑气附着,只能算是一把普通的利剑而已。

这把剑被封印了。

就在被剑身被抽离的一瞬间,段飞舟绵软无力地跪坐在地,虽然上身也扑倒在地面上,整个人再无一丝意识。分明是应该自救疗伤的时候,他却选择榨取自己仅剩的力量,将那把寻找了无数时日的本命宝剑封印起来。

向杉显然没有料到这发展,看着倒在地上的段飞舟,和手中被封印的剑,脑子嗡嗡的。

“怎么会这样?”他发起抖来,一半是气的。

这把宝剑原本是难得的宝贝,向杉想在这个世界搅风搅雨,少不得这把剑的帮助。段飞舟这样的举动,无异与断他臂膀。

但他之所以会发抖,另外一半,却也是感到了一股彻骨的寒意。

他分明是希望段飞舟疗伤的,但这么一来,段飞舟可能真的会死……

为什么非得关心这个小剑修的死活不可?因为他大脑的一部分,他人格的一部分,正在他的脑海里不断嘶吼叫嚣,几乎要将他的思维撕裂。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为什么非得要不断伤害他!伤他一次还不够,为什么现在还要再伤害他!救救他、必须救救他,他不能死在这里!”

“闭嘴、闭嘴!”向杉皱眉摁住自己的脑袋,气息不匀,话音几乎接近于咬牙切齿,“不要试图干扰我,我是向杉,我只是向杉。”

向杉的手发着颤,那把剑掉在了地上,他也没心情去捡了,就这么摁着自己的脑门,摇摇晃晃地试图离开。他知道和段飞舟同行的一行人就在附近,贺云舒也在,随时都可能过来,他必须赶紧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