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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兄长的美梦 被弟弟的女装给活活吓醒了……

贺韵笙看着两个人, 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果然半分也没有认出贺云舒就是宿主的弟弟,“美人, 当真都是美人啊!”

随后这个寄生者招了招手, 让两人都走过去。

这样不庄重的言行, 让贺云舒深深皱起了眉头, 内心一阵阵不舒适的感觉翻滚,甚至想要呕吐。

很神奇的是,贺云舒可以清晰感受到这个寄生者的情绪, 他已经很明显地感到了对方心中所泛起的喜悦。与此同时,他也能感受到在对方心底之中,还有好像影子一样被压制的另一个心灵, 那是他真正的兄长。

而清月已经毫不迟疑地迈动了脚步,依照贺韵笙的指示, 走到了对方的身前。

贺韵笙脸上挂着叫人厌恶的笑容,朝清月伸出了手。

在这一瞬间, 贺云舒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虽然他之前已经在内心之中模拟过类似的场景,知道自己会对这样的场景有些反感, 但此时此刻还是觉得有些受不了。他下意识地快步往前, 试图阻止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然后只见——

清月伸出拳头,径直将贺韵笙的脑袋捶进了沙发里面。

这是多么干脆利落, 多么雷厉风行,又多么力大势沉的一拳啊!贺韵笙当时就没了声,连惨叫都没发出来。

贺云舒停下脚步,有点懵。

等等,这和他刚才想象的不一样,不是色|诱吗?难道对清月而言, 这就是所谓的色|诱?

周围的俊男美女们也全体傻了一瞬间,然后又陆续反应过来,纷纷尖叫着跑开。

原本隐身的段飞舟与霍贝尔同时显露出身形。一个散发出浑身剑气,将周围牢牢圈起,不允许任何人靠近或离开。一个洒出粉末,口中念念有词,让四周这些原本正在惊慌尖叫的俊男美女们纷纷无法反抗地失去意识,躺倒在地呼呼大睡。

这就是你们之前说好的暗中保护吗?

这完全是正面对决了好吧!

不,说是对决都太抬举对手了,这完全就是碾压啊!

“你们……”贺韵笙身上的寄生者总算从之前那一拳的懵逼中回过神来,从沙发上挣扎而起,想要还击。

清月一掌伸出,扼住贺韵笙的喉咙,一下子又把他给摁倒在沙发上。

霍贝尔反手就是一个治愈术刷到了贺韵笙的身上,治好了这具身体方才被清月揍出的伤。

“快点!”然后他们开始催促贺云舒。

贺云舒吸了一口气,没空再管眼前的情况有多么混乱了,连忙开始自己的任务,试图潜入贺韵笙的内心中,以便将自家兄长唤醒。

老实讲,这个环节他其实并没有多大把握,毕竟他并没有太多主动使用自己能力的经验,原本还打算在与寄生者周旋的过程中慢慢尝试……谁知道自己的队友们效率这么高,他要是再磨磨蹭蹭一会儿,贺韵笙都快要被清月给直接掐死了!

好在这一次他的效率也不差。

仅仅半个呼吸之间,贺云舒就感觉眼前的迷雾散去,像是突破了一道隔阂。视野之中所看到的不再是这个总裁专用的休息空间,而是楼下的办公室。

他的意识已经脱离了现实,顺利进入到兄长的心灵之中了。

这是那个被寄生者营造出来的、用来困住贺韵笙自身意识的美梦吗?

在这个梦境之中,贺云舒很快找到贺韵笙的身影。

这位兄长端端正正地坐在办公桌的后面,正在伏案拼命工作。

贺云舒忍不住吐槽了,这难道不是一个用来软化宿主意志的美梦吗?为什么你在这样的美梦里竟然还在工作?

他并没有突兀地走上去,突兀地叫醒贺韵笙,而是隐藏在一旁观察,试图找出兄长之所以能被这样的梦境困住的原因。只有这样,才能起到最好的唤醒效果。

这并不会耽搁太多时间,梦境里的时间流速和现实并不相同,一切都只源于梦境主人自身的意识。

说实话,贺云舒本人也有些好奇,贺韵笙的心灵弱点究竟是什么,他究竟是因为什么才会被这样的梦境给困住的?

眼前的梦境很快有了变化。

一名员工走进办公室,递上一排文件,“贺经理,这是今天的财务报表。”

贺经理?贺云舒眉头微皱,再将眼前的贺韵笙仔细一打量,才发现自家兄长此时确实比现实还要更年轻几岁。

但除此以外,梦境中再没有更多叫人在意的事情了。

贺韵笙再度伏案工作,辛辛苦苦好几个小时,直到下班时间,才终于从办公桌上抬起了头。他好好活动了一下发麻的颈肩,又坐上了接送的车辆,回到贺家的老宅。

贺云舒百思不得其解,他真心没看懂这个美梦究竟美好在哪里。

然后他看着眼前熟悉的贺家大院,又在内心思考着,难道这个美梦让自家兄长回到了三年前父母还在的时候吗?是父母的死亡造就了兄长心灵之中最大的弱点吗?

但是并没有。大院之中只有保镖和佣人来来回回,丝毫看不到父母的身影,而且还处处充满了肃穆的气氛。贺云舒甚至还眼睁睁看着贺韵笙接了一个电话,是他们父母的一个世交打来的,对方开口就是,“老贺的事情,实在非常令人遗憾……”

这竟然是父母刚刚亡故的时候。

贺云舒记得这段时间。因为父亲与母亲的意外亡故,四周的亲戚们和集团的其他股东们都蠢蠢欲动,而贺韵笙只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甚至被某些人当做了可以任意操纵的傀儡。还好父母留下了许多忠心耿耿的手下,贺韵笙自身的天赋与才能也十分令人惊叹,一路披荆斩棘,最后终于再度将整个财团都牢牢握在了贺家手中。

但贺云舒还是相信,这段时光对贺韵笙而言是场噩梦,根本没有丝毫值得回忆的地方。眼前的美梦居然是在这个时间点,着实是件十分令人费解的事情。

片刻之后,管家敲响了书房的门,告诉贺韵笙道,“小少爷从学校回来了。”

贺韵笙点了点头,从书房里走出去,并命令佣人们将准备好的饭菜给端入饭厅之中。

这又是一件很异常的事情了。在现实之中,因为惧怕贺云舒的能力,贺韵笙至少从四五年前开始就在对贺云舒刻意回避,从来没有主动共进过晚餐。

很快,贺云舒在贺韵笙的美梦之中看到了自己。

一个少年从玄关处走进屋内,头上的短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身上是一席西装革履,面容十分英俊,同时又充满了青春的朝气。

贺韵笙看着这个少年,甚至露出了微笑,“云舒,你回来了。”

贺云舒的感觉更微妙了,他这个时候绝对不会这身打扮去上学的好不好,他至少从初中开始就发现了自己对小裙子的热爱。

难道贺韵笙内心最大的弱点,就是这个幼弟对小裙子的热爱?

只要弟弟不穿小裙子,他宁愿被一直被困在梦中不出去?

呃……贺云舒觉得应该不至于……吧……

且不管真正的贺云舒有多么纠结,梦境中的贺云舒和贺韵笙显然兄弟关系极好,共进晚餐时有说有笑。

只是在提及贺氏集团的未来时,兄弟两人都沉默下来。

“没事的,云舒。”贺韵笙放下碗筷,“那些家伙就像是围在贺氏集团周围嗡嗡叫的苍蝇,以为我们的父母不在了,他们就能有机可乘,简直可笑。父亲和母亲能制住他们,难道我们就怕了他们?”

梦中的贺云舒忍不住笑了起来,“哥,你说得对。你有你的管理天赋,我也有我的经商才华,我们兄弟两个人只要一心,那些宵小之辈确实不足为惧。”

……等等,哥,你醒醒,你的弟弟根本不是这样的弟弟,经商才华什么的根本不存在的。那些宵小之辈明明都是被你一个人打败的,你在想什么呢?

真正的贺云舒看到这一幕,甚至感觉有点胃疼。

却见梦中的贺云舒在说完这席话后,又低声叹了口气,“可是,哥,在打败了那些宵小之辈之后,我们又应该怎么办?”

贺韵笙沉默下来,将嘴巴抿成了一条线。

“忠叔今天和我谈过。”梦中的贺云舒道,“比起你,他似乎更支持我。”

贺韵笙终于有了回应,却只是微微一笑,“那又如何?”

“毕竟父亲与母亲并没有留下遗嘱。我们兄弟两人,如果相互竞争,反而会将贺家的力量分散,不是吗?”梦中的贺云舒叹了口气,“我或许应该退出……”

“不要再说这样的话!”贺韵笙斩钉截铁地表示,“你是我的弟弟,你天生就有与我竞争的资格,为什么要退出?我们的竞争是我们的事情,与那些宵小之辈无关。在顺利打败了他们之后,自有一场公平的竞争等待着我们。”

梦中的贺云舒听到这话,也像是落下了心口一块巨石一般,露出了由衷的微笑,“是啊,毕竟我们是血脉相连的亲兄弟嘛。”

这样兄友弟恭的场景,却让真正的贺云舒的内心犹如打翻了五味瓶一样,酸甜苦辣咸混在一起,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

他好像明白了。

血脉相连,公平竞争……贺云舒之前怎样也没想到,这样的八个字,竟然是贺韵笙心中这么大的一根刺。

而在明白这一点之后,贺云舒又很快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一件事。

贺韵笙之所以会这么在意这八个字,缘由正是很多年前的那件事吧。

贺云舒无奈地叹了口气,终于往前踏出了一步。

在这一瞬间,那个正在饭桌上与贺韵笙愉快交谈的梦中的贺云舒,突然轻轻一颤,浑身都僵硬了一瞬间。

“云舒,”贺韵笙发现了这点异样,“你怎么了?”

然后他便听到自己的弟弟幽幽叹了口气。

贺云舒抬起头,用一种复杂难言的目光看了过去。与此同时,利落的短发生长了,变成了披肩长发。英俊的五官被柔美的妆容所覆盖,身上的西装革履也变成了优雅长裙。

贺韵笙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就像受是到某种极大的惊吓一样,几乎被身后的椅子给绊了个狗啃泥。

“哥,你误会了很多事情。”贺云舒道,“我穿成这样,不是为了避免与你竞争,只是因为我喜欢。”

贺韵笙脸上的表情惊恐绝伦,不断摇着脑袋。

“我从来不管集团的事务,也不是因为同情你,只是因为我不喜欢。”贺云舒又道。

“不……”贺韵笙不断往后退着,直到后背帖上了墙壁。

“还有一件事,哥。”贺云舒站起身来,步步逼近,“你不会以为我忘了吧?在很久很久以前,在我还那么小的时候,你曾经希望我死。”

“不!”贺韵笙终于忍受不住,用力抓紧了自己的头发,惨叫出声。

四周的场景在一瞬之间接连变化,最后终于定格,映照出了那个多年前的画面。

小小的贺韵笙蹲坐在书房之内,手中抱着管理学的书籍,努力研读。他从来都是这么努力,因为他是贺家的长子,他将来要继承贺家的家业,他还要成为弟弟的榜样,将来要养活弟弟。

但手中的这本书籍过于艰涩,对不到十岁的贺韵笙而言实在有些困难。

他研读到一半,终于忍不住站起身,抱着这本书籍,想要去请教自己的父母。

然而在父亲的书房前,他听到自己的父亲和母亲在对话。

“韵笙又在读那本书了吗?这个孩子,是不是有些太过头了,他就不能去和同龄人玩一玩吗。”

“或许贺家长子这个身份带给他太多压力了吧……”

“早知道我们还能生下云舒,当初或许就不会收养他了。现在韵笙这么努力,如果他将来成长得真的非常优秀,云舒又要怎么办?”

“唉,或许对韵笙有些不公平,但这也没办法。我们是不可能将我们的亲生儿子放在一旁,反而将贺家交给一个养子的。”

啪!贺韵笙怀中的书本摔落到地上,就像是摔碎了他心里的什么东西。

“谁?”书房中的父亲听到了这个声音。

贺韵笙连忙捡起书本,逃命一样躲藏了起来。他在一个阴暗的角落蹲下来,浑身发颤,幼小还未成熟的脑中一片混乱。

养子?养子……自己并非云舒的亲生兄长,贺家将来是云舒的,自己的一切努力都是白费……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云舒会诞生在这个世上?如果没有云舒……

突然之间,他听到了什么细微的响动。

贺韵笙转过脑袋,看到一个摔在地上的小蛋糕,又在这个蛋糕边上看到了那个比他更为幼小的身影。

四岁的贺云舒懵懵懂懂,却已经可以听到人的内心,“哥,你希望我死吗?”

“不!不!”贺韵笙状若疯癫,只知道不断摇头,不断抗拒,却又觉得好像什么都已经晚了,自己好像已经犯下了无可饶恕的大罪。

直到突然又有一只手,轻轻柔柔的落在他的头顶之上。

幼小的贺韵笙慢慢抬起头,看到自己的弟弟长发披肩,犹如一个真正的女神。

“我并没有忘记过这件事情。”贺云舒道,“但是我没有怪过你,哥哥。”

“云舒,云舒,对不起,真的对不起……”贺韵笙在一瞬间又回到了成年时的模样,不断道着歉,就像是想要得到救赎,“你不用这样,真的不用,你不需要用这种方式让贺家的其他人对你失望,你不需要用这种方式将贺家让给我……”

“哥。”贺云舒痛心疾首,“你怎么就不明白呢,我真的没想过那么多,我就是真心喜欢小裙子,难道喜欢小裙子有错吗?”

“啊——!”贺韵笙顿时又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随着这身惨叫,眼前的一切突然犹如镜子一样破碎。贺韵笙发现自己突然又回到了贺氏大厦,自己的脖子还不知为何被一个人狠狠掐着。

他终于被贺云舒的女装给活生生吓醒了。

第42章 太傻了 你不知道我有多任性吗。

在贺韵笙终于从梦中被唤醒的那一刻, 众人看到一团黑色的东西从他的脑袋顶上冒了出来,滚落在地。

这是什么?

众人惊疑之下定睛一看,只见那团黑影手脚俱全, 就像是个人类的剪影。

这就是寄生者吗?

清月第一个反应过来, 顿时就放开了原本一直掐在贺韵笙脖子上的手, 一拳锤了过去。

地面登时就被他给锤裂了, 但那黑影竟然毫发无损,滋溜一下从碎裂的地板上滑走,一路朝着窗户处逃去。

段飞舟抡起剑鞘, 一道剑气劈去,想要将这黑影拦下。

但他的攻击竟然也毫无效果,仅仅劈开了地面, 黑影照样滋溜一下便从这破开的地面上滑走。

霍贝尔也使出法术,口中念念有词, 但顶多能令黑影的速度慢上几分,丝毫没有办法将其困住或杀死。

黑影就这么顶着他们的攻击, 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一路滑到了窗外,沿着大厦的外墙滋溜滋溜地往下逃去, 眼看着就要逃出生天。

段飞舟和霍贝尔顿时也跳出窗外, 纷纷追击而去。

清月原本也想追去,但他看了即将被单独留在这儿的贺云舒一眼, 又连忙停下了脚步,与贺云舒一起留了下来。

“怎么样?”清月问道。

贺云舒此时正用力按住自己的额头,脸色不是很好。或许是因为之前唤醒自家兄长,让他的精神承受了太大负担吧。片刻之后,贺云舒感觉自己稍微缓过来了一些,便摇了摇头, “没事了。”

清月瞧着他的脸色确实好了很多,便收回视线,又去看躺在沙发上的贺韵笙。

贺韵笙之前清醒了一瞬间,但刚一看清周遭的情况,看到自家弟弟贺云舒这身黑发长裙的漂亮打扮,便又脑袋一歪,用力闭上了双眼。

“你哥哥昏睡过去了。”清月表示。

贺云舒想着自己方才在兄长梦里见到的情形,干笑两声,“毕竟刚刚脱离寄生者的控制,或许需要休息一会儿吧。”

说着他又取出之前那位所长给他的通讯器,联系过去,通报了事情顺利解决的消息。

直到此时,贺氏大厦内部的保镖们才反应过来,纷纷冲上了这层总裁专用空间。他们看着这一地的狼藉和昏迷的贺韵笙,都吓了一跳,甚至想要将贺云舒与清月两人抓起来。

但很快,研究所的人也以警方的名义过来了,仅仅片刻便控制了局面。

……

之前追击寄生者而去的段飞舟与霍贝尔两个人,足足花了半个小时才回来。但他们回来时的情绪都很低落,看到贺云舒与清月也只是摇了摇头,显然还是放跑了那个家伙。

好不容易将寄生者从贺韵笙的体内给逼了出来,结果却放跑了,这实在是一件可惜的事情。

“我们对这个种族太缺乏了解。”霍贝尔紧紧板着一张脸,“似乎所有的攻击手段都无法起到太好的效果。”

贺云舒倒是毫不在意,反而笑着安慰了他们,“这也仅仅只是有些遗憾而已,没必要太放在心上。你们帮助我顺利把我哥哥给救下来了,实在是非常感谢。”

霍贝尔坦然接受了他的谢意,思考了一会,却又问他,“你觉得,这个来自其他世界的寄生者,会不会也是和我们相同的人?”

贺云舒愣了一下。

同样来自于异世界……那个寄生者,同样也是曾经被向杉欺骗过的人,同样也是被向杉用某种方式召唤到这个世界中来的?这可能吗?

贺云舒有些不太想要相信会有这个可能,因为那个寄生者真的十分讨厌,丝毫不像周围的队友们一样招人喜欢。

但早在当初还在海明市的时候,他们也曾经遇到过两个有着同样遭遇的敌人。

所以贺云舒实在拿不准。

如果他们将来还有机会再找到这个寄生者,应该能得出这个问题的答案吧。

……

贺韵笙醒来时,已经是大半天之后,窗户外面已经挂起了西斜的暖色夕阳。

他被人运回了贺家大院,正躺在自己的房间中,也早已经有医生过来看过他的身体状况。

“哥。”贺云舒正守在床边,见他醒来,连忙唤了一声。

贺韵笙脸颊抽动,似乎有一些什么话要说,情绪略显激动。但在片刻之后,他又合上了双眼,慢慢让自己回归了平静。

“云舒……”贺韵笙声音极轻、有些暗哑地道,“我之前做了一场噩梦。”

贺云舒不禁干笑了两声。

明明是寄生者为了软化宿主意志而特意营造出的美梦,最后却被贺韵笙认为是一场噩梦,这也不知道应该找谁说理去。

又是许久的沉默之后,贺韵笙叹了口气,“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面对面的交谈过了。”

“因为哥哥你总是避着我啊。”贺云舒笑容之中透出几分无奈。

贺韵笙点了点头,承认了这一点。他确实始终在特意避开这个弟弟,因为惧怕对方的能力……

但直到在那场梦境的最后,贺韵笙才真真切切地看清楚,他惧怕的实际上并不是贺云舒,而是他自己。

他珍惜与贺云舒之间的兄弟之情,但多年前的那件事,始终令他难以介怀。他竟然在一瞬间对自己的弟弟怀有那样的恶念,而且竟然还被弟弟给知道了。哪怕如今已经过了这么多年,每当想起那一个瞬间,贺韵笙心里还是会有数不尽的悔恨翻涌而上,将他淹没,令他窒息,以至于惶惶不可终日。

他不敢再与贺云舒相见,是因为他害怕自己心里不知什么时候又会冒出什么恶念,然后又被对方知晓。

“云舒,”贺韵笙垂下视线,内心五味杂陈,“对不起。”

他认为自己只是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弟弟或许会疑惑他究竟在为了什么事情道歉吧。

但贺云舒听到之后,笑容中的无奈立马便扩大了几分,“我不是已经说过了吗,在这件事上,我从来没有怪过你。”

贺韵笙倏然抬起了头,愕然对上对方的视线。

这明明是刚才那场噩梦中所听到的语句,为什么……

“哥,你究竟还要将那件事给记到什么时候?”贺云舒夸张地叹出一口气,“你以为我是那么小肚鸡肠的人吗,我已经是个成年人了,怎么还会在意你不到十岁时的一个一瞬间的想法?再说了,那根本不是你的错。”

贺韵笙没有说话,尴尬地沉默着。

“如果我是你,遇到同样的事,我的内心想法肯定不会比你更好,说不定还会冒出比你当时还要更加恶意的念头。这能截断我们之间的兄弟亲情吗?能证明我并没有将你当做值得敬爱的兄长吗?能抹消我们这么多年来的相处吗?显然不能。”贺云舒道,“我无法主动不使用我的能力,但这不意味着我不明白,每个人的内心都应该是私密的。真正能体现一个人本质的是一贯的言行,而不是某一个瞬间突然的念头。”

贺韵笙抿着嘴唇,低声地笑了笑,肩头上的重负似乎被卸去了一些。但这笑声仍旧显得压抑,仍旧还有心结尚未解开。

“你是我哥,你一直都保护着我,关心着我,我全部看在眼里。”贺云舒问他,“我们兄弟之间的感情,是建立在这二十多年来的相处上的,不是吗?”

“云舒,我知道,你一直是个善良的孩子。”贺韵笙露出苦涩的笑容,“你愿意原谅我,我真的很高兴。”

贺云舒摇了摇头,“善良?善良到愿意将整个贺氏集团都让给你?”

贺韵笙再次低下了视线,神色黯然。

果然,果然如此啊。这个傻哥哥的心结不仅仅来源于愧疚,还来源于自卑。

他之所以会被贺云舒的女装给吓得直接从梦中醒来,不是因为对方这身女装有多么可怕。贺云舒的女装这么漂亮,怎么可能会可怕?贺韵笙之所以畏惧,是因为他将这身女装误认为是贺云舒主动将贺氏集团拱手相让的象征了。

“真是个傻哥哥,”贺云舒忍不住笑了起来,“你简直是太傻了。”

“你……”贺韵笙皱起了眉。

弟弟竟然说他傻,这令他很不服气。

却听贺云舒道,“你从小看着我长大,难道还不清楚我是一个多么任性的人吗?我是很喜欢那些善良美好的品质,也乐意表现得好像很完美一样,但我从来不会让自己受委屈。”

贺韵笙动了动嘴唇,没能说出任何反对意见。纵观弟弟从出生至今这二十多年来的表现,不得不承认,弟弟对自我的认知真的非常准确。

“我所做的一切事情,都是为了让我自己过得更开心啊。”贺云舒笑得实在厉害,肩头上的长发都在乱颤,“我有个哥哥,可以为我挡风遮雨,可以继承父母留下的家业,可以将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条。我则拥有全部的自由,可以天天穿着自己喜欢的小裙子,肆意追求自己喜欢的音乐,做自己喜欢的任何事,而不需要去操心什么家族、什么公司,我究竟为什么要和你去争?”

说完这长长的一席话,贺云舒抬起了头,嘴角勾着无比得意的笑容,“能拥有你这样一个哥哥,是我的幸运。”

贺韵笙愣愣地看了他一会儿,脸上终于也泛起了由衷的微笑。

这是一种拨开迷雾见青天的感觉。

他突然发觉,自己之前那么多年的纠结与自责竟然是如此的可笑。他们兄弟之间早就应该有一场这样面对面的交谈,他早该确认对方的想法,而不是任由自己去那个钻牛角尖。

“行了,哥,算我求求你,千万别再瞎想了。”贺云舒站起了身,“你先好好休息着,我还得去招待我的朋友们。”

贺韵笙点了点头,目送自己的弟弟离开房间,只觉得自己的心里像是被擦拭去了长久积累下来的尘埃,从未有过如此的轻松。

但在片刻之后,贺韵笙勾起的嘴角突然轻轻抽动了一下。

等等,弟弟刚才说什么,招待朋友?

这个一贯对他人冷淡疏离的弟弟,什么时候竟然拥有了能领到家里来的朋友?

是谁!什么时候认识的!多大年纪!男的女的!

贺韵笙顾不上休息了,连忙从床底下捞出自己的拖鞋,披着睡衣就走出了房间。

……

走廊上,贺云舒正在和清月说话。

“你哥哥的情况什么样?”清月问。

“已经好多了,现在精神也变得不错了。”贺云舒边回答着,边看了清月一眼,却见这家伙不知道又去哪里打了滚,银白的头发上竟然沾了一片树叶。

他凑近两分,伸出手,轻轻将那片树叶取下。

这一瞬间,他听到身后哐当一响,像是门板狠狠撞在墙上的声音。

贺云舒愕然回过头,“哥,你不是应该好好休息吗,怎么跑出来了?”

贺韵笙的脸色此时就像是开了染坊一样精彩,好一会儿才勉强平静下来,表情却仍旧显得无比微妙,“这是什么时候认识的朋友,怎么也不和我介绍一下?”

第43章 梦中的追踪 擅自行动的烈恩。

在贺韵笙说完这句话的时候, 贺云舒刚好侧过身体,让贺韵笙看清了清月的容貌。

顿时贺韵笙就恍惚了一下。

不得不说,清月整个人都长得十分扎眼, 尤其是那头银白中带着钻石般璀璨光辉的头发。而在头发之外, 清月的五官也尤其精致漂亮, 让人不由得从内心感到赞叹。

贺韵笙将视线从清月身上移开, 看着贺云舒,神情顿时更加微妙。

贺云舒倒是非常坦然,“是我在海明市认识的朋友。”

海明市?这才过了不到一个月啊。

贺韵笙神情微妙地问, “只是朋友?”

“当然只是朋友啊。”贺云舒笑了起来,“你在想什么呢,哥。”

而贺韵笙已经走到清月身前, 仔仔细细将清月又打量了两遍,并且自我介绍道, “我是云舒的兄长。”

清月点了点头,“我知道你。”

然后他们互相对视着, 气氛一下子沉默下来。

片刻之后,清月总算想起自己忽略了什么, 恍然大悟一般伸出了手, “你好。”

贺韵笙与他握了手,“你好。”

在这个过程之中, 贺韵笙的表情始终微妙,“清月先生你今年多大年纪,出身如何,家里父母是否尚在?”

贺云舒顿时将自己的兄长往后一扯,试图将贺韵笙和清月分开。

而清月还浑然不觉,老实回答道, “父母在我出生前就不在了,我今年刚刚五十岁。”

五十?

这个答案让贺韵笙有点懵。

“行了,哥。”贺云舒已经将贺韵笙给推入了房中,省得这个兄长又关心些有的没的,“你先好好休息着吧。这次我们为了把你救回来,清月也是帮了不少忙的,你别一醒过来就问东问西。”

“把我救回来?”这个措辞让贺韵笙感到困惑,他还以为自己只是感冒发烧。

贺云舒笑了笑,“你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吗?就在昨天晚上,你把你的手下们都给开除了。”

说完这些,贺云舒就再度离开了这房间,留下自己的兄长在那里一个人风中凌乱。

很快,贺韵笙开始给自己的部下们打电话。

在得知自己确实将他们都给开除了的事实之后,贺韵笙几乎再度昏迷过去。

贺韵笙只得又继续打了无数个电话,确认自己在失去意识的时候究竟都做了些什么,然后又焦头烂额的努力弥补,十分忙碌。

这么一忙碌起来了,他自然就无法再去关心自家弟弟带回来的那些朋友们了。

……

贺云舒站在门外,看着自家兄长这无比忙碌的身影,耸了耸肩膀。

他原本并不想要这么残忍,是想先让贺韵笙好好休息一阵,再告诉对方这些一团乱麻的事实的,然而——嗯,这样也好。贺韵笙越早知道,弥补起来也就越容易。

贺云舒回过头,看着清月,又没忍住流露出一点笑意。

“笑什么?”清月莫名其妙。

“你今年刚刚五十?”贺云舒笑着表示,“你真的比段飞舟那个小子还要年轻啊。”

清月微微皱起眉头,“刚刚五十又怎么了,你不是只有二十多吗,我至少比你要成熟。”

这句话几乎让贺云舒乐不可支。

贺云舒又问他,“你父母还在的时候,活了多少年?”

“……大概十万年吧。”

虽然贺云舒猜到清月的种族应该十分长寿,这个答案还是有些超出他的意料之外。十万年的寿命,这真的是太过夸张了。

而相比之下,清月的五十岁,真是个货真价实的宝宝。

贺云舒忍不住又伸出手,默默清月的脑袋。

清月有些意外,瞪大着眼睛看着他。

贺云舒很快将手收回,那速度就像是突然被针给扎了一下似的,末了还忍不住咳嗽了一声,脸色微红。

虽然他曾经说过摸头是因为觉得对方可爱这类的话……但他发誓,他真的没有想要表达清月可爱的意思。

可清月显然并不这样认为。

清月甚至也伸出手,摸了摸贺云舒的脑袋。

贺云舒抬起头,震惊无比地看过去。

“贺云舒,”只听清月坦坦荡荡地说,“你也十分可爱。”

说完这句话,清月转身回头,心情十分愉悦地走到了客厅之中。

贺云舒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这家伙究竟将摸头给当成了怎样的一种行为?猫咪之间互相舔毛那样吗?

……

当夜,就如同还在别墅里时那样,他们每个人都被安排进了单独的一个房间。

贺云舒早早的卸了妆,洗了脸,躺在床上,卸去了一天的疲惫。

熟睡之后,他十分难得的做了一场梦。并不是像之前那样莫名其妙跑到别人的梦里,而是做了一个属于自己的美梦。

梦中,父母与兄长都在。

梦中有贺云舒所喜欢的一切。最喜欢的那件小裙子,最喜爱的竖琴,最喜欢的音乐,最美味的甜食,还有清月。

为什么会看到清月呢?梦中的贺云舒没有考虑那么多,只是十分高兴地走到了清月的身边。

清月温柔地笑着,伸手摸了摸贺云舒的脑袋。

贺云舒抓住了他的这只手,用力握住,一下子拉近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贺云舒。”清月勾着嘴角微微地笑着,认真地看着他,轻声唤出他的名字。

不知为何,这个梦中的清月的笑容,有一种特别迷人的感觉,勾得人心中不由得弥漫出了一股痒意。

贺云舒站得更近了一下,将清月给拉过来,凑近了对方那雪白的脖颈……

就在这一瞬间。

梦中的清月突然僵了片刻。

然后清月猛然抬起头,高声喊道,“贺云舒!”

贺云舒连忙往后跳了半步,一下子差点被吓醒了。

清月神色焦急,正准备说点什么,然后又注意到自己和贺云舒交握在一起的双手,神情中顿时泛起十二分的困惑,“你今天晚上在梦里梦到我了?你为什么拉着我的手,你准备在和我梦里做什么?”

贺云舒脸色发白,额头上甚至渗出了汗。

他总算理解自家兄长之前被自己活生生从梦里吓醒时,究竟是一种怎样的感觉了。

本来好好的做着一个梦,梦中的人突然间就变成了真实的对方,还有比这更加可怕的事情吗?

还好清月并没有纠结之前的问题。既然贺云舒本来就正握着他的手,他便反手将贺云舒给握得更紧了一些,焦急地表示,“你快跟我过来。”

“出什么事情了?”贺云舒此时彻底清醒过来,心情无比复杂地问他。

清月道,“我们这次和你一起过来,只有那个吸血鬼留下了。”

贺云舒疑惑,“烈恩先生出什么意外了吗?”

“他并没有留在你的别墅里面,而是一直在私自行动。”清月脸色铁青地说,“我直到今天晚上,才在他的梦境里面发现了不对。”

烈恩的梦境?

贺云舒还没有理清楚前因后果来龙去脉,就感觉清月握着自己的手一用力,视野之中的景象顿时接连变化。

他就像是是被清月拽着飞翔,穿过了一层又一层幕布。

不同于之前他依靠自己的力量在段飞舟心中行走,此时此刻,贺云舒明显感觉到,这是单凭自己做不到的事情。清月拽着他,竟然不断在不同人的梦境之中跳跃。

不知道多久之后,清月终于停了下来。

贺云舒看到了那片熟悉的充满阳光的森林,以及那个熟悉的古堡。他被清月带领着,竟然真的再度来到了烈恩的梦中。而此时的烈恩距离他们,何止十万八千里?

做到这件事情之后,清月显然也有些疲惫,“这里是他的深层意识。我们要到他的表层意识中去,看到他目前的情况。”

既然清月已经这么累了,接下来自然只有贺云舒代劳。

贺云舒叹了口气,拉着清月,开始在烈恩本人不同层次的心灵画面之中跳跃。因为之前在段飞舟心灵中的经历,这类事情他已经做得十分熟练。

很快,他们便来到了烈恩心中最表层的那个意识。

此时此刻烈恩是清醒的——烈恩此时所见到感受到的一切,都在这个最表层的意识之中。虽然相隔万里,但贺云舒和清月依旧可以用这种方式了解烈恩的遭遇。

烈恩此时正行走在一片戈壁之中,前方站立着一个人影。

在看清那个人影的瞬间,贺云舒的表情顿时变了。

是向杉。

向杉在月色下抬着头,神色冰冷,看着烈恩问,“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烈恩笑了笑,“这并不困难。你之前使用过我的血之本源,不是吗?虽然之后你又用某种方式,将我的血之本源给藏了起来——但只要你在这个世界中使用过一次,我就能感觉到你在哪里。”

“原来如此。”向杉道,“那你为什么不把我的下落告诉其他人?单独过来找我,又是为了什么?”

烈恩沉默了片刻,心情十分复杂,“我想劝你收手。”

“收手?”向杉笑了起来。

“你从我们每个人身上都拿走了某样东西……如今我们又全部都莫名来到了这个世界,这绝对不是一个巧合。”烈恩叹了口气,“我不知道你究竟有什么目的,可你只有一个人,真的要和我们这么多人为敌吗?”

向杉望着他,“现在的你,看起来并不恨我。”

“我确实曾经愤恨过你的欺骗。”烈恩自嘲地道,“但你拿走了我的血之本源,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向杉的表情有了些微的变化,似哭似笑。

或者说,向杉人格中的一部分在哭。因为烈恩已经确确实实从那段可笑的感情中走了出来,确确实实不爱了。

但另外的那些部分在笑,“那么烈恩,你现在想要知道我的目的吗?”

第44章 再遇寄生者 还能跑到哪里去?

“你的目的?”烈恩低声重复了这个问题, 并且往后面退了一步。

“我希望你们能在这个世界搞一些事情,谁知道你们居然全都这么安分。”向杉摇了摇头,“你们实在太让我失望了。”

在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 烈恩心中警兆突升, 整个人顿时便往后一跃。

他原本所站立的地方, 赫然已经插了一柄利刃。

“是你?”烈恩一眼就认出了这柄手术刀, 认出了这是曾经对战过的敌人。

说来可笑,上次他与这个敌人对战时,还是在海明市的别墅之中, 还是因为对方想要绑走向杉。如今则显而易见,当时的敌人已经与向杉搅合在了一起。

那个穿着一身白大褂的疯狂医生出现在向杉的身后,面颊酡红, 显然有着不正常的亢奋,毫不犹豫便朝着烈恩攻击过来。

而烈恩见状, 也毫不犹豫地……转头就跑。

正藏在他心灵中观战的贺云舒与清月都愣了愣。他们刚刚还特别紧张,结果这是个什么发展?

总之烈恩跑得十分干脆, 十分果断。烈恩心里算得很清楚,他过来只是想试着劝一劝向杉, 能劝动自然好, 劝不动也就算了,如果把自己搭进去就划不来了。

更何况, 眼下这个疯狂医生在这里,之前和这个疯狂医生一起的驯兽师估计也在这里。那个驯兽师的力量十分克制烈恩,让烈恩感到非常棘手。

“跑?”向杉皱起了眉,显然也没预料到这个发展。

他当然不愿意看着烈恩就这样跑掉,但他也并不慌张,依旧优哉游哉地站在原地。

只见一道黑影不知道从哪里窜了出来, 极快地朝着烈恩的影子扑去。

而烈恩一方面注意着已经露面的两个人,另一方面又警惕着很可能藏在暗处的驯兽师,根本没有注意到地上这突然冒出的黑影。

直到黑影触碰到了他的影子,与影子合为了一处。

烈恩感到自己的身体突然变得略微僵硬与迟缓,好似昏昏欲睡,顿时感到不妙。

可是他根本不知道自己遇到的是什么,更别谈知晓如何反击了。

……

在烈恩的心灵世界之中,一团黑色的影子慢慢冒了出来。

清月与贺云舒静静地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这黑影冒出来。黑影手脚俱全,看起来很有几分眼熟的样子。似乎大约可能,这就是不久之前刚刚从贺韵笙身上赶出去的那个寄生者。

当黑影终于探出了脑袋,看到眼前的两个人时,空气都似乎凝固了一般。

然后黑影默默地又缩了回去。

“想跑?”清月一声冷笑。之前放跑了这个家伙,他本来就不爽得很,眼下既然又遇到了机会,他当然不会放过。

在外面捉不住,今儿他就要试试在这心灵世界里面,总不至于还是捉不住吧?

只见清月将手一抬,一连串爆鸣声顿时自烈恩的心灵内响起。

……

在这一瞬间,烈恩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感觉精神一阵微妙的刺痛,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情正在发生。

他的脸色顿时大变,还以为自己又遭遇了什么未知的攻击。

向杉也皱起眉,不明白为什么寄生者已经成功寄生,但烈恩至今仍然能自由行动,甚至看不出一丝异常。

“难道……”向杉看着烈恩,突然想到了什么,顿时脸色微变。

烈恩更是毫不犹豫,直接展开了蝙蝠一般的翅膀。

而后只见烈恩用这对翅膀将自己一裹,整个人顿时化身为一团黑暗。当这团黑暗散去,原地便变得空无一人。

……

而在烈恩的心灵世界中,当清月开始对那寄生者出手的时候,贺云舒便稍微离远了一些,以免被殃及池鱼。

他看着事情的发展,松了口气,“烈恩似乎逃到安全的地方了。”

“逃了?”清月原本正狂轰滥炸得开心,闻言顿时愕然。

他停了手,原地只剩下一团瘫软在地无法动弹的黑影。

清月将注意从这个寄生者身上移开,再度关注到烈恩的最表层意识,“他跑到哪里去了?向杉呢?”

此时烈恩竟然又出现在了一个城市之中,与之前遇到向杉的戈壁显然根本不是一个地方。

“看来吸血鬼有空间传送的能力,难怪他会托大单独行动了。”贺云舒表示,“刚才我还担心会出什么事,现在可以放心了,烈恩先生安全就好。”

“可是向杉呢?好不容易找到他,现在又找不到了?”清月却开心不起来,“他们之前见面的地方究竟是在哪里?可恶,早知道我刚才就不管这个寄生者了,搞清楚他们在哪里才是最重要的。”

贺云舒听到这里,心里不知为何感觉有些微妙,“清月,你难道就这么想要找到向杉吗?”

清月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想来也是。想当初,为了能逼出向杉,清月还硬生生拿着贺云舒当了三天人质。

“你为什么要这么在意向杉?”但贺云舒还是忍不住问道,“是为了你们当初相处的那些时光,还是……”

清月有些奇怪地看着他,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追根究底了起来。

贺云舒换了一种问法,“找到向杉之后,你打算做些什么?”

“当然是——”清月说了这三个字,突然停顿了一下,似乎接下来的话语让他有些迟疑,“找回他当初从我这里拿走的东西。”

“向杉究竟拿走了什么?”贺云舒继续追问。

清月还是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贺云舒,你今天好奇怪。”

贺云舒沉默下来。

是啊,他也发觉了,他今天确实有些奇怪。

所有人都对向杉有种出奇的在意,这种事情他明明早就知道,清月自然也不会例外,事到如今他究竟又在纠结些什么呢?

仔细想来,或许他并不是今天才变得奇怪的。只不过在他已经好久没和清月谈论过向杉的事情,以至于他直到现在才发觉,清月对向杉的在意,竟然让他开始有些不舒服了。

“贺云舒,”清月见贺云舒沉默了这么久,还以为他又在和自己闹脾气,忍不住抓了抓脑袋,思考着究竟要怎样回答贺云舒之前所提出的问题,“向杉从我这里拿走的东西……怎么说呢,就是很重要的东西……是我的父辈留给我的……”

虽然这样的答案依旧模糊,但这是他第一次愿意与贺云舒谈论那件东西的事情。

而且不知道是否是贺云舒的错觉,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清月的神情看起来有一些黯然。

“你之前一直不愿意告诉我,不是因为向杉,”贺云舒问他,“而是那件东西本身,让你不想要提及?”

清月点了点头,“嗯。”

仅仅是确认了这个答案,贺云舒便觉得之前心里的那点不爽消散了不少。

既然只是因为那件东西本身,他自然可以等到清月愿意主动告诉他的那一天。

“不管怎么说,我们这次的收获还是挺大的。”贺云舒便笑着安慰道,“至少我们捉到了这个家伙。”

清月顺着贺云舒的指尖,看到仍旧瘫软在地的那个寄生者,脸色顿时也变得明亮了许多。

“至于之前烈恩与向杉见面的地方,”贺云舒道,“我们也可以直接从烈恩口中问出来。”

清月点了点头。

虽说等到他们找过去,向杉八成已经跑了,但这总归是个念想。

……

如此这般,在精神世界里神游了接近一个小时之后,贺云舒终于又被清月领着,回到了自己的梦境之中。

贺云舒看着被清月提在手里的那团黑影,“这玩意怎么办?”

“在找到在现实中将这家伙困住的办法之前,只能暂时困在心灵世界里了。”清月回答。

“放在我这?”贺云舒问。

清月摇了摇头,“虽然你应该不至于被他压制,但他如果醒来之后想跑,你八成也制不住。”

好吧。

贺云舒只能看着清月提着这团黑影,一起从自己的梦境之中消失了。

接下来月光正好,理应补眠,继续之前的美梦。

但贺云舒偏偏又睡不着了。

他干脆睁开双眼,从床上爬了起来。

终于抓住了寄生者,这明明应该是一件开心的事情,但不知道为什么,贺云舒总觉得有些不对。

他穿着睡衣,推开房门,走到了走廊之中。

“小少爷。”守夜的保镖与他打了一个招呼。

贺云舒点了点头,随口问道,“小陈呢?”

他突然想要再仔细聊聊异常能力研究所的事情。

结果保镖们却回答,“小陈自从今天上午离开之后,一直都没有回来。”

贺云舒有些惊讶。上午的时候,小陈确实回了异常能力研究所一趟,但明明说的是去去就回,怎么变成一去不回了?

很快,贺云舒又想到了之前和异常能力研究所的所长交谈的时候,他明显感到对方心里隐瞒了一些事情。这让贺云舒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这个时候,清月突然又从隔壁房里冲了出来,“贺云舒!”

“怎么了?”贺云舒问他,“你怎么这么慌张?”

清月抓耳挠腮,一下子也不知道应该怎么解释,干脆抓着贺云舒的手,将他给拖进了自己的房里。

贺云舒一愣,还没做出什么反应,便发现自己再次陷入了心灵世界之中。

清月出现在他的眼前,手中依旧提着那个刚刚捉住的寄生者。

“这是?”贺云舒看清了这个寄生者的状态,顿时也是无比愕然。

只见这团黑影的颜色浅淡了不少,似乎正在被什么擦去一样。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变化。”清月的脸色难看,“靠我的力量完全无法阻止。”

仅仅两句话的时间里,黑影的颜色越发淡化,然后竟然就这样在他们的眼前,活生生的消失了。

贺云舒的脸色也沉了下来,“这家伙去了哪里?”

清月摇了摇头,脸色比贺云舒还要更加难看。

这家伙可是他费了老大功夫才捉到的,眼下却突然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清月真是越想越觉得不爽。

……

此时此刻。

异常能力研究所内,还有不少人正在加班。

一个研究所的成员过来向所长汇报工作,顺便问道,“小陈呢?我听说他上午回来了的,怎么没有看到,是又被派出去了吗?”

所长微微笑道,“是啊。”

“真是不巧,就这样错过了。”那个成员感叹道,“我一个任务忙活了大半年,好不容易回来,还以为可以和他喝一杯呢。”

所长笑而不语。

对方将文件摆放好,看了眼所长的办公桌,突然又说了一句话,“所长,半年不见,你戒烟了吗?”

所长默默地看着他。

“半年之前,你的烟灰缸里还每晚都是满的,怎么现在变成空的了。”对方还在呵呵笑着,浑然不知道自己正在说些什么,“不愧是所长,正常人可戒不了这么快。”

所长脸上浮现出了微妙的表情,“那你再说说,和半年前相比,我还有哪些区别?”

“区别?细看下来,区别还真不少。平常你晚上都喜欢开着空调的,现在居然不开了。还有你身上洗发水的味道,是换了牌子?你明明特别喜欢那个牌子,之前七八年都不换的……咦,所长,你为什么这样看我?”

所长似笑非笑,“你知道小陈今天是因为说了什么,才被我临时又给派出去的吗?”

对方顿时沉默下来。虽然不明所以,但微妙地有种不安。

所长道,“他说了你刚才说过的那些话。”

在这一个瞬间,这位所长先生的脸色,似乎显得特别暗沉。

第45章 黑暗之中 “你身上有股淡淡的香味。”……

第二天上午, 当贺云舒再次去到异常能力研究所的时候,那位所长先生仍旧坐在办公桌的前面。

清月与段飞舟霍贝尔三个人依旧留在外面那条巷子里,预防着万一。

所长看着监视屏里的影像, 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们还真是一点也不信任我们啊。”

“怎么会呢?你们已经是这个世界上最值得信任的人了。”贺云舒微笑, “只是最近被卷入了太多危险, 导致我的精神有点敏感而已。”

所长不置可否,“贺大老板的情况还好吗?”

“多谢所长先生上次的指导。我哥身上的寄生者已经被顺利赶走,现在一切正常。”

所长问他, “所以你今天过来,又是为了什么?”

“我已经一天都没有看到小陈了,有些想念。”贺云舒提出了这个疑惑, “难道你不准备把他再派到我的身边了吗?”

所长直接果断地承认道,“既然他已经知道了你身怀怎样的一种特殊能力, 当然应该将他调离。你应该对你的杀伤力有点自觉,这是为了他的心理健康着想。”

好吧……贺云舒完全没办法反驳, “至少让我和他道个别吧?”

“我已经将他派到别的岗位上面了。”所长道,“他现在正在努力为别的任务发光发热。”

这么急就又派出去了?

贺云舒皱起眉头, 觉得有些微妙的不对劲, 但也说不清究竟是哪里不对劲。异常能力研究所内部的岗位调换,他毕竟是无权置喙的。

“那真是太遗憾了。”最终贺云舒叹了口气, 又问道,“不过所长先生,我怎么觉得,你有很重要的事情瞒着我?”

所长看着他,一时间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就这样四目相对着,空气中浮动的气氛逐渐沉凝下来, 好像一根细丝被绷紧拉长,似乎随时可能断裂。

在这样的气氛之下,贺云舒不由得泛起了一些鸡皮疙瘩,内心深处无法自控的紧张起来。

所长却又突然笑了起来。

“真拿你没办法。”所长表示,“我本来只是想你专心去处理贺韵笙的事情,打算等你顺利救回你的哥哥之后,才告诉你的。结果我正准备说,你就自己发现了。你这个能力啊,真是叫人头疼。”

贺云舒松了口气。

虽然他依旧能够从面前之人的内心中感知到些许隐瞒,但大部分是真话。

“究竟是什么事情?”贺云舒表示,“我感觉应该和我们现在所遭遇的事情有着很大关系。”

“确实如此。”所长告诉他,“实际上,其他那些被向杉召唤过来的人中的其中一个,正在我们异常能力研究所之内。”

这也是一句大实话。

贺云舒深刻知道这是一条多么重要的信息,神情顿时严肃起来,“他在哪里?”

既然已经身处异常能力研究所之内,那么这个异界旅客就可以发展为队友。所有异界旅客都十分厉害,每发展一个这样的队友,都是对己方战力的极大补充。

在这么想着的同时,贺云舒又突然有些恍惚。

是从什么时候起,他也变得开始这么认真地琢磨起己方战力的问题了?

大约是从刚刚得知贺韵笙出事的时候开始的吧……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就发现了,如果他想要继续安安稳稳快快乐乐地继续在这个世界上生活下去,他就必须得解决向杉弄出的这些问题,绝对不能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所长站起了身,“你跟我过来吧,我带你去见他。”

贺云舒点了点头,跟在这位所长先生的身后。

……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所长带着贺云舒穿过了地下这条长长的走廊,一路走入到异常能力研究所的深处,然后推开了一扇门。

门内的场景让贺云舒有些错觉,仿佛眼前并不是异常能力研究所的内部,而是一家医院。

墙面洁白,窗明几净,充满着消毒水的味道,以及仪器的滴滴嘟嘟声。

所长面无表情,没有往四周看上一眼,径直继续往深处走去。

然后他们来到了一个似乎是病房的房间前面。

所长推开了门。

门内的一张床上正躺着一个人,双眼紧闭,正在昏迷。这个人的额头上缠着厚厚的绷带,显然受了不轻的伤。

“这是……”贺云舒看着对方脸上所露出的容貌,一时间有些惊疑不定。

他感觉这个人似乎有点儿眼熟,但一时也不知道究竟在哪里见过。

“当我们发现他的时候,他已经受了重伤,晕迷不醒。”所长告诉贺云舒道,“我们的人是在一个城市里的角落发现他的。如果没有马上被我们带回来救治,他或许就已经死在那里了。”

贺云舒的内心之中充满了问号,“他究竟是谁,为什么会受这么严重的伤?”

“你没认出他吗?”所长忍不住笑了笑。

贺云舒愣了愣,他果然应该认识这个人的吗?但究竟是在什么时候见过?他微微皱起眉头,将视线再度落在床上,认真努力地回想。

直到所长终于忍不住提醒道,“你们前段时间分明还和他打过一架。”

贺云舒这才恍然大悟,一下子就想起来了,“是那个驯兽师!”

之前和他们对打的时候,这个驯兽师长时间都将自己的脸给隐藏在兜帽里面,整个人显得阴沉低落得不得了,以至于贺云舒一下子真的想不起来他的这张脸。

此时这么仔细一看,贺云舒却发现这个驯兽师其实长得非常俊俏,眉眼之间都有一种清秀的气质。

但他究竟为什么会在这里?

究竟为什么会在重伤近死的时候被异常能力研究所的人给捡到?

分明就在昨天,他们还在烈恩的意识里看到了那个疯狂医生,这个驯兽师曾经的队友。当时烈恩之所以跑得那么快,跑得那么坚决果断,正是因为他还防备着这个驯兽师,害怕这个驯兽师当时也正隐藏在一边。

结果驯兽师居然在这里?疯狂医生和向杉搅合在了一起,驯兽师却重伤近死?

这个事实似乎十分令人感到意味深长,也不知道背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们猜测他肯定掌握了一些重要的情报。”所长表示,“所以我们给他提供了最好的医疗条件,用尽全力想要将他治好。然而可惜的是,他的伤势虽然已经不再严重,他的意识却始终没有苏醒。虽然我们十分想要对他进行询问,在这种情况下,却没有丝毫办法。”

说完这些话,所长转过了脑袋,认认真真地看着贺云舒。

贺云舒耸了耸肩膀,笑了笑,“你看着我做什么?”

所长也不和他打哑谜,直接了当地表示道,“我们必须想办法得知他所掌握的一些情报,这对眼前的情况十分重要。贺云舒,在这件事上,你的能力可以起到非常重要的作用。”

贺云舒叹了口气,果然又要他来劳心劳力了。

天知道,明明就在不久之前,他的能力还是一个只感知到对方当时情绪的读心器而已,为什么现在居然被弄出了这么多功能?

当时贺云舒并没有推迟。

他也知道对方可能带来的情报有多么重要,他也需要知晓那些情报。向杉搞出来的这些事已经严重影响到了他的正常生活,对此他责无旁贷。

贺云舒只道,“我需要先上去和我的队友们说一声。”

所长无奈地叹了口气,“免得你太久不上去,让你的那些队友们以为你出了事,直接打杀下来?”

贺云舒笑而不语。

其实吧,他更重要的目的,是将清月也给带下来。

有关心灵领域的事情,还是要留一个清月在身边,才更让人感到安心啊。

……

片刻之后,贺云舒便回到了地面那条小巷之中。

“那个驯兽师?”段飞舟曾经与那驯兽师正面对打过,对这个人算是他们之中最熟悉的。猛然得知对方现在的情况,段飞舟真的十分震惊。

霍贝尔在一旁皱起眉头,若有所思。

他倒是记得,当时烈恩突然暴走,是直接将这位驯兽师给捅了个对穿的。但是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而且烈恩并没有伤到驯兽师的脑袋。

清月则挽起了袖子,跃跃欲试。

贺云舒笑着看向清月,这个人果然还是一如既往地好懂,“清月,你和我一起下去看看?”

清月连连点头,哪里还有不同意的道理。

……

又是短短的片刻之后,贺云舒与清月再次回到了那个病房之内。

所长用微妙的视线看了清月一眼,重点看了看他那头无比璀璨的银发,却什么也不说,只是往后退了一步,让开病床前的位置。

清月也看了所长一眼,不知为何感觉这个人似乎有点奇怪,浑身上下有一种极为微妙的违和感。

但他很快就将注意力集中在了自己最该注意的地方,仔仔细细地看了看病床上的那个人,“这就是那个驯兽师?”

所长点了点头,“就是他。”

“真是奇怪。”清月嘀咕道,“他身上的伤虽然还没有完全愈合,但怎么看都已经不至于再继续陷于昏迷之中了,为什么居然还没醒?”

“这是我们异常能力研究所也在困惑的问题。”所长表示,“也是我请求你们来提供帮助的原因。”

清月皱了皱眉,回头看向贺云舒,“那我们就开始吧。”

贺云舒点了点头,“开始吧。”

话音刚落,清月便握住了贺云舒的手。

而后紧紧过了片刻,贺云舒突然浑身一软,身体因意识的离去而开始往后躺倒。

所长见状,连忙伸出双手,想要搀扶住对方。

但边上很快伸出另一只胳膊,以极快地速度揽过贺云舒的肩,然后把贺云舒整个人都给搂在了自己怀里。

清月转过视线,以某种警告般的视线,看着这位所长。

所长收回自己的双手,感觉内心十分纳闷。

不是,我刚才就是想扶一下他而已,你这副“别碰我的东西”的警戒姿态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

此时此刻,贺云舒刚刚在那位驯兽师的心灵里面站稳脚跟。

清月很快出现在了他的身旁,抬头看了看四周的场景,“好黑啊。”

“确实非常黑。”贺云舒微微皱起了眉,眼前的情况显然极不正常,很少有人的心灵世界中会是这样黑漆漆的。

这让他想起了当时被疯狂医生精神污染后所进入的血腥小镇,感觉十分不适。

幸好,驯兽师的梦境中并没有那种血腥的情况。

这里虽然非常黑,却黑得非常干净。

就像是为了防止两人走散一样,清月伸出了手,理所当然地握住了贺云舒的掌心。

这已经不是他们第一次在心灵世界中握住对方的手了。但不管是第几次,贺云舒都依旧会在意这种触碰到对方的掌心的感觉,在意那种光滑又柔软的触感,在意清月手心中的温热。

两人一时之间谁也没有说话,就这么手拉着手,静静地往前走着。

最开始,他们还在认真留意着四周的情况。

但仅仅在片刻之后,他们便发现,这这样无比黑暗又无比安静的环境之中,对方的存在感居然如此强烈。

手掌的温度,呼吸的声音,甚至脉搏轻微的跳动,都显得那样明显。

贺云舒甚至从清月的身上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清香味。

这是一种奇怪的感觉。正常人之所以能发出香味,大多都是沐浴露或洗发水的味道,甚至是对方所喜爱的吃食的味道,但清月并不是。这一股淡淡的清香,似乎是属于清月本身的。

贺云舒嗅着这样的气味,忍不住轻声唤了对方的名字,“清月……”

然后他很快就闭了嘴。明明自以为是很轻的声音,在这样安静的情况下,居然显得如此响亮。

清月显然被惊到了,握在贺云舒手上的掌心都紧了紧。

“怎么了?”清月问他。

贺云舒不好意思说自己只是随便喊一喊,尴尬地转移着话题,“这里为什么会这么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