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重逢 “帅哥,你谁?”
在跟着小棉花又走了一个多小时之后, 贺云舒开始想念清月。
他今天本来就是没吃东西跑出来的,现在饿极了。再也没有人能直接把猎物甩到他面前,他们只能自己在野外找寻各种食物。
好在运气确实不错。
一路上, 两人不仅仅发现了许多能食用的果子和蘑菇, 小棉花甚至抓到了一头撞晕在树上的兔子。
……其实吧, 贺云舒觉得, 这种事情已经不能够单纯用运气来评价了。
随后贺云舒试图点火,却在寻找燧石这一步上犯了难。他从来没学习过野外生存经验,怎么知道要去哪里找燧石, 总不能钻木取火吧?
结果小棉花在河边随便捡了两块石头,用力一敲,诶嘿, 火燃了。
贺云舒的心情有点复杂。
和清月在一起的时候,他只会觉得这个人真是厉害, 简直是外出旅行必备神器。但和小棉花在一起,他免不得要怀疑人生。看起来都是普通人, 这差距怎么就这么大?
小棉花和贺云舒隔火而坐,分别烤着兔肉和蘑菇。
贺云舒忍不住问他, “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陪你去那个什么海明市啊。”小棉花理所当然地回答道。
“你就没有一点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吗?”贺云舒继续问。
小棉花认真想了想, 然后摇了摇头,笑着表示, “可能有吧,但是我不记得了。”
说完他便低头开开心心地啃起了烤好的兔肉,丝毫不觉得自己忘了自己想做的事情是什么大问题。
用小棉花的话说,“就算我现在忘了,只要这件事我当初是真的想做,最后也一定能够做到。”
贺云舒不再多问了。眼前这个少年身上的很多事情, 都是他完全无法理解的。
他们解决了今天的午餐,扑灭火堆,正准备继续赶路,不远处突然传来了一声动物的吼叫。
贺云舒的手当即哆嗦了一下,他不确定这究竟是什么动物的声音。但直觉上,他感觉这可能是某种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生物。
小棉花的动作也迟疑下来,第一次在脸上流露出困惑的神色,“好奇怪,我们不应该遇到危险才对啊,我运气明明很好的。”
话音未落,地面就开始震动,似乎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正在靠近。
然后一个庞大的身影开始从树林中渐渐显露出来。
那确实是贺云舒此前从未见过的生物,身躯像小山一样高,四足粗壮,利爪尖锐,皮肤上覆盖着厚厚的鳞甲,后背还树立着一排三角状的骨骼。
有点像早已灭绝的三角龙,但又不太一样。
这条伪三角龙张开巨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吼叫。尖利的牙齿上满是血迹和肉屑,显然是个吃肉的。
它抬起前爪,朝着面前的两人拍了过去。
贺云舒被吓得脸都白了,但好歹没有腿软,连忙往边上一个翻滚,躲过了这一下。
但一截尾巴,又很快从另一个方向横扫过来。
贺云舒连连躲闪,然后一把抓住还在发愣的小棉花,“愣什么,快跑!”
幸好眼前这怪物的身手不是太灵活,不然他们今儿就已经交代在这里了!
伪三角龙见他们两个开始跑了,连忙又吼了一声,紧紧地追在了他们的身后。
“这样不行,”贺云舒道,“我们分头跑。”
反正这个怪物动作迟缓,追了一个就必然会放过另一个,至少有一人能够安全。甚至如果这怪物因为他们的分兵之策而稍微迷茫迟疑那么一点,他们两个人就都能得到安全。
小棉花点了点头,也不多磨蹭,很快便跑向了和贺云舒相悖的另一个方向。
而后只见那怪物一声吼叫,毫不迟疑地紧紧追在了贺云舒身后,对小棉花根本视若无睹,想都没想就放弃了这个个头稍小的猎物。
贺云舒泪流满面:他这不是作死吗,没事为什么要和小棉花比运气?
幸好他今天不是光脚,穿的也不是高跟鞋,而是之前刚从衣柜里找出来的和身上这身西装配套的皮鞋,跑起来速度不慢。
又跑了一阵子之后,他便和小棉花彻底走散了。
但那只伪三角龙仍旧紧紧追在他的身后。
不仅伪三角龙在追,在逃命的过程中贺云舒甚至又一头撞上了其他的野兽,都是和伪三角一样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中的怪物,现在已经有三头怪物追着他了。
苍天啊,救命啊,贺云舒不得不开始祈祷。
他最近遇到的都是什么事啊,自由和安全不能兼得?
结果跑着跑着,他还被地上的藤蔓给绊了一下。
万幸没有直接摔倒,但这一下还是减慢了他的速度,后面的几头怪物又追了更紧了。
“吼!”更要命的是,前面又出现了一头!
这究竟是种怎样的密度啊?贺云舒惨白着脸,终于明白为什么小棉花运气这么好,却还是和他一起遇到危险了。
这片山谷中居然到处都是这样的怪物,他们走了一个多小时才遇到一头,真的已经足够幸运了!
前面的怪物已经堵在了前路上,后面的怪物也即将追来,贺云舒陷入绝望。
正在这个时候——
“贺——!云——!舒——!”一道饱含愤怒的声音从上空传来。
“我在这里!”贺云舒不惊反喜,连忙自曝,还伸手在头顶招了招,生怕对方看不到。
嘭!下一刻,一个东西就像炮弹一样地砸了下来,扬起一地尘埃。
贺云舒定睛一看,这不是他的竖琴吗?
当然,从那么高的地方砸下来,这个竖琴此时已经又变成了一堆碎木头。
清月紧跟着从天上落下,看着贺云舒咬牙切齿,“你居然真的敢跑?”
贺云舒还没有来得及说话,身后追击的几头猛兽就已经扑了过来,高高抬起了爪子。
清月一声冷哼,右脚往地上用力一踩。
剧烈的震动顿时传遍四周,周围那几头猛兽全被震趴下了。
它们这才从对食物的执念中回过神来,注意到了清月身上那可怕的气息。下一刻,这些野兽竟然发出了犹如小奶狗一样的呜咽声,纷纷四散而逃。
“清月,你来得真是太及时了!”贺云舒明智地跳过了回答自己为什么要跑的环节,直抒感激之情,“你要再晚找过来一步,我估计已经被这些家伙给撕碎了,塞进肚子里了。”
清月正准备继续发火,闻言脸色顿时一沉,“它们?想吃你?”
一时间,就连清月四周的空气,都仿佛沉重了不少,“就凭它们?”
而后就像是一阵风一样,清月消失在原地,追向了那些正在四散逃命的猛兽。
片刻之后,只听咔咔咔数响,清月一个一个地、将它们的脖子给全踹断了,“我放你们一条生路,你们居然还敢盯着我的东西?”
这风范,简直就是百兽之王……
但是什么叫做“你的东西”?贺云舒的脸色顿时又微妙起来。
清月完成了屠杀,拍了怕手掌,再次回到贺云舒身旁,黑着脸道,“跑啊,你有本事再跑啊?”
贺云舒干笑了两声,“消消气,我这不是也没跑到哪里去吗?”
话虽如此,但清月还是非常生气,简直都快气炸了。生气之余,清月甚至还有一些伤心,“你为什么要跑?这几天和我在一起,你难道就这么不开心吗?”
贺云舒有点无语,“再开心,我也不能一直当人质啊。”
“你不想当我的人质?你……”清月气得不知道怎么办,想打人又怕不小心把贺云舒给打死了,最后将视线转移到了边上的竖琴碎片上。
他将竖琴重新修复完好,然后又一巴掌将这多灾多难的竖琴重新拍碎,恶狠狠地看着贺云舒,“你说你不想当我的人质?”
哈,又来?贺云舒的嘴角都开始抽筋了,“清月,你冷静一点。”
清月一张俏脸无比冰冷,“我现在非常冷静,我……”
贺云舒突然伸出右手,揉了揉清月头顶的银发,“我知道,清月,你其实是个温柔的好孩子。和你在一起的时光并不糟糕,甚至还让我有些开心。”
清月僵硬在那里,任由贺云舒抚摸着自己的脑袋,半晌没有一点反应。
“但是我有我自己的生活,我还有许多没有完成的事情。”贺云舒揉了好半晌,终于叹了口气,将手掌收回,“我不可能永远当你的人质,你明白吗,清月。”
清月沉默下来,好半晌之后问他,“你想去哪里?”
“回家,回到我被向杉带走之前所在的地方。”贺云舒回答,“我还有很多朋友和家人。这么长时间不回去,他们会担心的。”
清月终于完全消气,但情绪反而更加低落,“你家在哪里,怎么走?”
这真是个困难的问题,贺云舒忍不住呲了呲牙,“我之前在山洞里遇到了一个人,他说只要跟着他走,就能找到地方……”
清月的表情逐渐变得狐疑,逐渐流露出像看傻子一样的眼神,“贺云舒,你是不是被骗了?”
贺云舒汗颜。
确实,小棉花的言行举止真的很像一个骗子。但是一则,贺云舒能感知到小棉花的内心,他确定那个少年确实非常纯粹,没有一点欺骗之处。二则,他亲眼看到小棉花一通乱走就走出了迷宫一样的洞窟,其中神奇之处,不能以常理来推断。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特殊,这或许就是小棉花的特殊。
“那个人现在在哪里?”清月又问他。
“刚才我们分头跑,现在走散了,”贺云舒指了一个方向,“大概在那个方向。”
清月二话不说,一手拎起贺云舒,另一手拎起再次复原好的竖琴,径直朝着贺云舒所指的方位飞去。
到了地方,找了一圈,根本没人。
清月狐疑地看着贺云舒,“那个人呢?”
贺云舒也有些犯难,似乎真的完全走散了啊……
正当两人面面相觑的时候,他们突然听到不远处又传来一个声音,“贺云舒!贺云舒!”三个字不断反复,现在正在找人。
清月再次拎起贺云舒,追着那道声音而去,“是那个人吗?”
“听声音不像啊。”贺云舒有些迟疑,“这个声音,倒像是……”
说话间,他们已经穿过一处树冠,看到了一只正蹲在树干上的,背对着他们的……灰雀。
“波罗先生,”贺云舒忙道,“我在这里。”
“贺云舒!贺云舒!”灰雀听到这个声音,顿时激动得眼泪都快掉出来了,“你知道波罗大人找了你多久吗!波罗大人终于找到你了!”
但在灰雀将两只小眼珠转过来,看清贺云舒的那一个刹那,灰雀僵住了。
好半晌,灰雀歪着脑袋,问了四个字,“帅哥,你谁?”
第32章 伤口愈合 “带回去吧,我们需要战斗力……
“我是贺云舒, ”贺云舒微微笑道,“波罗先生,你难道不认识我了吗?”
灰雀张了张翅膀, 长满羽毛的脸上似乎出现了见鬼一样的神情。
直到五分钟后, 霍布尔从远处赶过来的时候, 这是灰雀依旧蹲在树梢上怀疑人生。
在真正看到霍贝尔的那一刻, 贺云舒终于真正松了口气,点头行礼道,“霍贝尔先生, 麻烦你来找寻我了。”
霍贝尔看着他,神情倒是十分淡定,和树上那丢人灰雀完全不同。
当然, 贺云舒很清楚,眼前这个魔法师只是看似镇定而已。实际上, 灰雀波罗大人根本没有自己的人格,也没有自己的情绪, 就像提线木偶一样,它所表现出的一切都是霍贝尔直接赋予的……简单来说, 这只灰雀才是霍贝尔放飞自我的本性啊。
“贺云舒, ”霍贝尔一本正经地问道,“你这几天去了哪里?为什么会从别墅里面突然消失?”
贺云舒叹了口气, 将自己被向杉绑架的事情说了一遍。
“果然是向杉?我就知道,他不可能真的一直安分下去,迟早要做出这样的事情。”霍贝尔皱起眉头,好一会儿后又将眉头舒展,“但这样也好,至少我们都知道他是个怎样的恶棍了, 下次面对他时就再也不会放松戒备。”
说完这句,他上前抓住了贺云舒的胳膊,转过身道,“你快和我回去吧,其他人都急坏了。”
结果霍贝尔往前一扯,居然没扯动。
他转回头去,只见身旁又伸出来一只手,抓在了贺云舒的同一条胳膊上。
清月脸色不太好地看了霍贝尔一眼,左手这么抓着贺云舒,右手又握住霍贝尔的手腕,用力把两个人给分开了。
在这个过程中,贺云舒看到清月的肩膀又渗出血了,显然昨天的包扎确实并没有什么用。
清月指着霍贝尔,看着贺云舒问,“这就是你刚才说的那个人吗?”
“不是的。”贺云舒摇头,“他是我原本的同伴。”
清月“哦”了一声,将霍贝尔又打量了片刻,点了点头,“我想起来了,前几天确实在你们几个人的梦里见过他。”
霍贝尔面无表情,站在那儿不出声。
倒是树上的灰雀又扑扇着翅膀,高声问道,“贺云舒,快告诉波罗大人,这个没有礼貌的家伙是谁?”
没有礼貌?
赶在清月发火之前,贺云舒连忙拦在中间,开口为他们介绍道,“这是清月,是我的救命恩人,就是他把我从向杉手里救下来的。”
霍贝尔问,“也是和我们一样的人吗?”
贺云舒点头,“目前看来,是的。”
“那就好说了。”霍贝尔默然地打量清月,“一起带回去吧。现在情况有些混乱了,我们需要更多的战斗力。”
这话说得太过居高临下,一副领队头头的样子,清月难免又有不爽,“你是谁啊?看起来很弱的样子。”
“呵,”霍贝尔冷冷笑道,“我弱不弱,不打一场怎么知道?”
清月顿时往前一迈步——
然后又被贺云舒给拽了回去,“别闹了,你肩膀上伤还没好,打什么打?”
“这点小伤不碍事。”清月表示,“已经这么多天了,也不差这一会。”
贺云舒摇头,他还记得那天晚上一只巴掌大的小龙默默舔着伤口的模样。清月说这只是小伤,一直以来都只是逞强而已。
再说了,就算清月没有伤,他也不可能看着这两个人真打起来。
“你快别急着和人赌气了,现在先想办法养好伤。”贺云舒好好将清月给安抚下来,又问霍贝尔道,“其他人在哪里?”
“大家都在分头找你。”
贺云舒连忙又问,“你现在能联系到段飞舟吗?”
霍贝尔流露出古怪的神色,似乎在猜测为什么贺云舒要特地单独追问段飞舟。
“麻烦你叫段飞舟尽快过来。”贺云舒表示,“我或许有他那把剑的线索。”
这句话显然让霍贝尔的心神有些微震动。他连忙点了点头,树梢上的灰雀波罗大人紧接着就飞没了影。
贺云舒松了口气,回头又去看清月肩上的伤。
这道伤整整三天都没有止血,显然极其不正常。贺云舒推测,这一定不是简单的,肯定有什么力量在阻止着伤口愈合。
而向杉用来伤清月的那一柄剑,八成就是段飞舟的。
“放心吧,”贺云舒放缓了声音,轻声安慰道,“这道伤不会一直这样,肯定是有办法治好的。”
清月乖乖巧巧地点头。
霍贝尔在边上看到这一幕,神情莫名有些微妙。
……
小半个小时后,段飞舟便从天上飞了过来。
他远远看到贺云舒和霍贝尔站在一起,情绪便有些激动,落下时满脸都是自责,“贺云舒,你没事真的太好了。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
话说到这里就卡壳了。
显然坏心眼的波罗大人并没有告诉段飞舟某个事实,以至于他一下子甚至没有认出究竟哪个是贺云舒。这个黑西装的显然是一个十分英气的帅哥,边上那个白衣服的倒是非常秀美,但长得和贺云舒也不像啊。
贺云舒暗自叹了口气,不得不先往前走一步,“段先生,你需要自责。那天晚上是有人故意支开你的,这不是你的错。”
段飞舟回过神来,总算确认这个才是贺云舒了。
但原本充满愧疚的自责已然有些卡壳,好一会儿后,他又转头看向贺云舒身旁的人,“这位是……”
说话间,段飞舟看到清月肩头的伤口,声音顿时有些发颤,“我的……剑气?”
贺云舒闻言,不惊反喜,“伤口上有你的剑气吗?”
清月也抬起头,略微愕然地看着段飞舟。
“对,是的,我不会看错的。”段飞舟围着清月绕了两圈,两只眼睛越睁越大,情绪越来越激动,“这是我的剑气,这就是我的剑气!但是我没有伤过他,这里为什么会有我的剑气?难道……”
贺云舒点了点头,认同了段飞舟的猜测,“清月是被一柄剑刺伤的。”
“剑?”段飞舟顿时越发激动,“果然是我的剑吗?我的剑现在在哪里?”
“你先冷静一些。”贺云舒拍了拍段飞舟的肩膀,稍微安抚了一下段飞舟的情绪,又询问他,是否知道清月的伤口应该如何治疗。
段飞舟稍微平静了一点,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伤口之所以不能愈合,就是因为上面附着了我的剑气。”
既然是段飞舟的剑气,段飞舟自己肯定有办法。
只见他伸出手,虚按在清月的伤口处,又隔空虚握,往外一拔。
就这么简简单单一个动作,清月却被疼得一皱眉,伤口处也在刹那间又喷溅出一点血来。
但剑气已经被段飞舟给顺利去除。
段飞舟回头看向贺云舒,点了点头道,“好了。”
这两个字的话音还没有落地,清月的神情中便已经迸发出欣喜。
“清月,”贺云舒问他,“伤口现在的感觉怎么样?”
清月掀开衣服,把受伤的肩膀露出来。贺云舒伸手过去,很快将昨天包好的、现在早已经被鲜血渗透的绷带解开。
只见伤口已经闭合,效果简直立竿见影。
贺云舒松了口气,正准备再说点什么,却见那道切口自下往上迅速变小,不到半分钟的时间里,竟然迅速地整个都愈合了。
“伤口好了。”清月高兴地表示。
贺云舒的眼睛简直都看直了。
难怪之前几天清月都不想着要处理伤口,原来正常情况下的愈合居然这么快吗!
清月重新穿好衣服,走到段飞舟面前致谢。
“不用谢,既然被是我的剑伤的,我就有责任治好。”段飞舟说到这里,又提起一口气,略有些紧张地问,“你究竟是被谁伤到的?那柄剑现在在哪里?”
清月看了贺云舒一眼。
贺云舒叹了口气,走上前道,“是向杉。”
向杉?
段飞舟忍不住后退了一步,神情略微扭曲,声音发颤,显然打击极大,“真的是他?他明明说不知道……他骗我,他一直在骗我,他直到现在都在骗我!”
“是的,”贺云舒点了点头,“如果我没有猜错,你们之前被他拿走的东西,应该全都还在他的手上。”
段飞舟又连连往后退了好几步。
直到霍贝尔伸出手,在后面扶了段飞舟一下,“这并不是个令人意外的事。”
段飞舟沉默下来,好一会儿没有说话,显然已经难过至极了。
“既然已经知道在他手里,那我们以后只要再找到他,就能拿回我们的东西了。”霍贝尔说着又去拉贺云舒,“现在我们先回去吧。”
但霍贝尔的手还没有碰到贺云舒,后面清月就又把贺云舒给拉了一下,提溜到了自己的手里。
“往哪里走?”清月一手提溜着贺云舒,一手提溜着贺云舒的竖琴。
霍贝尔微妙地看了他一眼,又微妙地看了看贺云舒,但是并没有说些什么,也不知道在心里做出了怎样的判断。
然后霍贝尔从怀里掏出了一些粉末,撒到他们身上。
清月猛地往后退了一步,神情非常厌恶,“这是什么东西,好臭!”
“这是驱兽粉,四周异兽不少,撒上这种粉末能少掉很多麻烦。”霍贝尔的神情更微妙了,“这是兽类非常讨厌的气味。”
兽类……所有人都看着清月,在心里默念了这两个字。
霍贝尔则又默默看了贺云舒一眼。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贺云舒竟然从霍贝尔的心里读出了一些名为佩服的情绪。
第33章 谁更美 今天的贺云舒十分花枝招展。……
清月倒是没怎么在意其他人的视线, 只是非常嫌弃身上这些粉末的气味,非常非常嫌弃,“真的好臭!”
霍贝尔也不再管他, 直接又念了一段咒语, 让自己漂浮起来, 飞在前面引路。其余人跟在他的后面。
驱兽粉的效果果然非常好, 一路上,他们尽听到野兽们忙不迭退避三舍的声音了。
“为什么多了这么多奇怪的猛兽?”但这数量还是让贺云舒忧心忡忡,“其他地方没事吗, 城里的人们怎么样?”
“放心吧,城里已经没事了。三天前倒是有些乱,后来这些异兽就自己消失了, 也就这种荒无人烟的野外里还能看到这么多。”霍贝尔回答,“就连这种野外, 异兽的数量其实也在越来越少,就像是有什么在驱除着它们一样。”
贺云舒想到了之前那所长说过的“世界意识”, 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几人速度很快, 不多时就飞出了这片山谷, 沿路的异兽果然肉眼可见的变少。等到地势逐渐平坦,前面勉强可以看到城市的轮廓, 下方也开始出现低矮的房屋时,异兽已经一只都看不到了。
被切割成方块的稻田、在稻田边甩着尾巴的黄牛、泥土路上行驶而过的拖拉机……人类社会的气息让贺云舒感到叹慰,连呼吸都忍不住变得轻快起来。
正抓着他的清月却显得很不适应,时常一惊一乍。
头顶突然飞过一架飞机,更是差点把清月给吓得掉下去。
贺云舒难得见到清月这幅样子,也不做声, 就在那里默默暗笑。
片刻之后,霍贝尔又给他们加了一道隐身的魔法,一行人就这样径直飞进了市区。又过了不久,那栋久违的别墅便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众人落在别墅门前,霍贝尔刚刚将隐身解除,几个保镖已经扑了出来,急不可耐地确认着贺云舒的安全。
小陈一把鼻涕一把泪,真的快要哭出来了,“贺小少爷,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保镖队长老王更是连白头发都比以前多了一筹,“如果小少爷真的出了什么事,我真是赔掉这条老命都不够。”
“行了,别说得这么夸张。”贺云舒笑着安抚他们,“我这不是没事吗?”
说着贺云舒又往别墅里面看了看,“烈恩呢?”
“还没睡醒。三天前他和那些异兽大打了一架,救下了许多人,现在累坏了。”霍贝尔说着,将众人引进了别墅,然后又站在大厅正中央,像主人一样开始发言,“现在既然贺云舒找回来了,我们也应该要好好商讨一下接下来的行动。我的看法是……”
一句话还没说完,贺云舒已经忙不迭上了二楼,朝自己的房间冲去。
霍贝尔回过头,沉默地看着贺云舒。
“你们商讨你们的。”贺云舒早就已经归心似箭,“我只是个普通人,就不参与了。”
而后不等霍贝尔回应,贺云舒就冲进了自己的房门。他已经三天没有洗澡了!整整三天!现在谁也不能阻止他冲进浴室!
清月紧跟在贺云舒的后面,自然更不搭理霍贝尔。
就连段飞舟也转身便回了自己的房间,根本不想知道霍贝尔准备说什么。
片刻后,霍贝尔一个人站在客厅中,忧伤地叹了口气——这个队伍难道就没有一点凝聚力吗?
……
却说贺云舒刚刚冲进房门,正准备寻找自己的洗浴工具,便见清月紧跟在后面推门而入了。
“清月,”贺云舒哭笑不得,“你跟着我做什么?”
清月无辜地看着他,似乎是想要问:我不跟着你,还能跟着谁?
贺云舒把他给推了出去,指了指隔壁的房间,“这个客房还没有人,你暂时就先住在这里吧。”
如此迅速地安排完,贺云舒连忙又回了自己房,从柜子里掏出毛巾和沐浴液。然后他对着原本衣柜所在的地方叹了口气,正准备从备用衣柜里找出浴袍,身后的房门竟然又被清月给推开了。
清月再度走进了贺云舒房里,继续无辜地看着他。
贺云舒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大哥啊,不是我不想陪你啊,我现在要洗澡诶。
你为什么要像这样一直跟着我?你该不会是认生吧?
好吧,贺云舒认真想了想,好像还真的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清月刚刚来到一个新环境,四周都一切都太陌生了,就算有些忐忑也是难免的。
于是贺云舒也没有执意要将他赶走,而是让清月坐在自己房中的沙发上,然后从抽屉里找出一个毛线团,扔到清月手里,又揉了揉清月的头发,“乖,你先自己玩一玩,我待会儿就出来。”
做完这些,贺云舒终于如愿冲进了浴室。
他抓着自己的毛巾,站在浴室的门里,等待了一会儿,见清月果真好好地待在了沙发上,没有再跟进浴室的打算,忍不住松了口气。
片刻后,浴室里传出水声。
清月抬起头,略微诧异地看了眼浴室的方向,又很快低下头,抓了抓手中的毛线团。
这个圆圆软软的究竟是什么东西?清月将这毛线团翻过来倒过去地查看了半晌,终于发现一个翘起的线头,用手指抓出,往外一扯,顿时扯出一根长长的线。
在这一瞬间,清月的神情有了微妙的变化,两眼之中充满了好奇。
于是他将这根线又往外扯了扯,停顿了一下,又继续往外扯了扯,再次停顿了一下,接着便开始不停地往外扯……
……
小半个小时后,贺云舒终于擦干了身体,穿着浴袍,神清气爽地从浴室里走出来了。
他正准备招呼清月到隔壁的客厅去,眼前所见却令他忍不住嘴角抽搐。
清月被线给缠住了。
那个毛线团已经全部散开,成了一根长长长长的线,从清月的脖子上绕了好几圈,又从清月的手腕上绕了好几圈,将整个人都牢牢包裹在了里面。
清月抬起头,有些手足无措似的,眼巴巴地看着贺云舒。
贺云舒能说什么好呢?
知道的知道这是一条龙,不知道怕是还要以为这是一只猫呢!
“贺云舒……”清月很小声地叫了叫他的名字。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贺云舒哭笑不得,只能走出去,试图将这堆缠得乱七八糟的毛线给解开。
他从清月的胳膊底下找到线头,顺着线头一点一点地往上顺。
在这个过程中,两个人难免挨得有点近。
贺云舒站在清月的身前,这么近地看着清月的脸,内心不由得泛起了一些微妙的感觉。清月的外貌着实是令人赞叹,皮肤那么白,长长的睫毛像是小刷子一样,稍微眨一眨眼,就像是刷子轻轻挠在了心头。
贺云舒边解着线头,边忍不住始终端详着清月的五官,只觉得无一处不精致,无一处不优美。
这张脸长得真是、真是……太让人羡慕了!
可恶,为什么我就没有这么秀美?为什么我就想要穿个小裙子还非得化妆?贺云舒忍不住羡慕嫉妒恨了起来。
他心态一失衡,手上一乱,顿时感觉手中的线头猛地紧了一下,当即暗道了一声糟糕。
贺云舒低头看去,果真看到线团在清月的脖子边上打了一个死结。
随后贺云舒又试了两把,这个死结怎样也解不开。
“没办法了。”贺云舒嘀咕着站起身,从自己的桌上找出剪刀,“只能剪开了。”
清月看着他,问了一个问题,“可以弄坏吗?”
“不弄坏不行了啊。”贺云舒无奈道,“不能让你总是被缠着吧。”
话音刚落,只听噌噌数响,清月将两只手往外一抬,直接把这堆毛线全给挣断了。
“能弄坏,你为什么不早说?”清月还埋怨上了。
贺云舒哭笑不得,只好将剪刀又放了回去,“好吧,是我的错。”
却见清月又回头去把地上那些断裂的毛线头都捡了起来,一点一点重新团成团,显然对这个新玩具还挺舍不得。
随后他将这个毛线团往衣服里一塞,又看了眼贺云舒房中那个稍显空荡荡的角落,“这里本来是摆什么的?”
“摆那些衣柜的啊。”贺云舒想起自己的衣柜还在那块石板平台上没有带回来,忍不住露出了苦笑。
还好向杉当初并没有搬走全部,只是数量上真的少了很多,想起来就伤心。
清月听到这个答案,歪着脑袋想了想,然后突然拉开贺云舒的窗户,直接跳了出去。
当贺云舒反应过来冲到窗户边看的时候,清月已经飞到了天上,往前飞了好长一段距离。
“你去哪里?”贺云舒忙问。
“放心吧。”清月只道,“我记得路。”
这句话说完的时候,清月整个人都已经飞没影了,速度极快。
贺云舒收回视线,无奈地摇了摇头,心想这家伙不会是想要般他把衣柜给再搬回来吧?
应该不会吧……清月单单帮他给竖琴给带回来,就已经让他够感激了。
随后贺云舒从备用衣柜里挑选出小裙子,又对着镜子梳妆打扮了好半晌,终于又回到了原先那种精致端庄的女神模样。他对着镜子欣赏了好半晌,终于心满意足,由衷地赞叹道——美啊,太美了,这才是美丽的我啊。
贺云舒擒着美丽的微笑,优雅地推开了房门……
准备出门时,他却迟疑了一下,然后回过头去,又给自己添加了诸多装饰。
……
当贺云舒终于再度回到客厅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视野内的光线都似乎更明亮了几分。
以往贺云舒虽然也会打扮得十分精致,但从未像这样全副武装,手上戴的头上扎的全都极亮眼的珍品,衬得整个人简直像是被月光拱卫的天女,让人一眼看去便挪不开视线,唯有惊艳二字。
已经醒来的烈恩对这一幕简直是赞不绝口,“美人今天竟然如此盛装打扮,真是让我大饱眼福!”
贺云舒微微一笑,点头示意。
霍贝尔则忍不住抬手揉了揉额头,“这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大难不死,好不容易回到这里,难道不应该盛装打扮、庆贺一下吗?”贺云舒笑着表示。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霍贝尔莫名地觉得,似乎不仅仅是这样。
“说起来,你们之前说的那个,和贺小少爷一起回来的那个美人呢?”烈恩将贺云舒好好地欣赏了一会儿,又开始不断地用视线往贺云舒身后瞥,“我醒来后还没有看到那个美人,实在非常期待啊。不知道那个美人和贺小少爷比起来,究竟是谁更美一点。”
贺云舒的笑容变得微妙,似乎有些不爽,但又暗含着一种志在必得的气势。
霍贝尔恍然大悟。
合着贺云舒今天把自己打扮得这么花枝招展,是因为终于有人可以和他比美了吗?
第34章 功法 什么男儿有泪不轻弹,都是鬼话。……
虽然贺云舒做了如此充足的准备, 但清月不知道去了哪里,直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来。
这就像是场对手突然缺了席的比赛的一样,叫人不由得意兴阑珊。
仅仅片刻之后, 原本斗志昂扬的贺云舒便感到乏味, 只打了一圈招呼便又回去拿好自己的竖琴, 打算进琴房练习了。
但霍贝尔跟在他的身后, 询问他,“贺云舒,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贺云舒略微诧异地回过头。对方特地找过来问这种事, 让他感觉感到很困惑。
而后他微微笑道,“当然是继续准备音乐会了。”
“准备音乐会?”霍贝尔皱起了眉头,“现在是做这种事情的时候吗?”
……不然呢?
贺云舒没有直接将这三个字说出口, 只是含蓄地笑了笑。
“你……”霍贝尔习惯性地想要训斥,但刚刚沉着嗓子说了一个字, 又想起贺云舒并不是自己以往时常面对的那些手下,便让自己的态度勉强稍微和缓了一些, “你之前就在准备所谓的音乐会,如今刚刚脱离危险, 竟然还是只打算准备音乐会吗?绑架你的人现在还不知所踪, 你难道不想把他给揪出来?”
“霍贝尔先生,我明白你的意思。”贺云舒表示, “可是我的能力有限,在这件事中的作用也有限,很抱歉我不能帮上更多的忙。”
霍贝尔又默默看了他一会,见他始终没有改变主意的打算,不禁摇了摇头,“这不是逃避责任的借口。”
逃避?我有什么责任需要逃避?贺云舒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但霍贝尔并不打算与他辩论, 说完这话之后就离去了,显然十分失望。
贺云舒也不管他,仍旧按照原本的打算,进入琴房开始练习。
……
但在片刻之后,贺云舒还是停下了自己的演奏。他的内心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般平静,弹奏出的音符又乱了。
逃避自己的责任……吗?
贺云舒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向杉至今仍旧下落不明,不知道还在哪个角落盘算着怎样的主意,这自然令他感到不安。世界的变化更是令他感到诡异莫测,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但是他究竟能做到什么?这其中真的有他的责任吗?
贺云舒还是想要认为这些事情和他并没有关系,他并不想为此改变自己的人生轨迹。
毕竟世界意识一直在修复着这些异常,有关部门也一直在兢兢业业的工作,三天前所爆发的混乱如今甚至已经没有太多人记得了,平民百姓依旧都在照常生活。
似乎只要继续安心地生活下去,一切便会得到解决。
尽管这样想着,贺云舒的心里却还是有着不安。
好像还有着什么与他息息相关的事情,此时正在默默发生。
贺云舒突然站起身,走到窗户边,往外看了一会。
道路仍旧可以看到车辆行驶而过,远处的购物街依旧热热闹闹,这不安不知道究竟从何而来。
贺云舒摇了摇头,将视线从窗外收回,想了想,拨打了一个电话。
据两个保镖说,在他突然失踪的这三天里,贺大公子贺韵笙已经是急坏了。
如今他终于安全地回来了,两个保安自然已经第一时间给贺韵笙报过了平安。但贺韵笙居然没有亲自打电话过来向他确认,这事细想起来也有点奇怪。
如今贺云舒自己打过去,电话也响了好一会儿才被接通。
“喂……”贺韵笙的声音传了过来,似乎没有什么精神的样子。
贺云舒道,“哥,是我。”
“云舒?”贺韵笙的音调变高了一点,显然比之前激动了些,但说话的语速依旧很慢,就像是生锈的机器了,“太好了,你真的回来了。”
“哥,你怎么了?”贺云舒微微皱起眉,觉得对方的状态有些不对,“你的声音听起来不太好。”
贺韵笙答道,“我没事、没事……只是稍微有些乏力,可能是感冒吧。”
感冒?贺云舒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医生怎么说?”
“医生也说没事。”贺韵笙声音低哑地笑了笑,“云舒,你怎么也开始乱操心了?放心吧,我真没事。倒是音乐会只剩下不到一周了吧,你要好好准备,到时候我会过来看你……”
说到这里,电话突然挂断了。
贺云舒又拨了过去,却并没有再度接通。
片刻之后,贺云舒再度拨打电话。不是找贺韵笙了,而是找贺韵笙的私人助理。
“贺小少爷。”那私人助理在那边恭恭敬敬地表示,“贺老板这几天确实有些身体上的不适,但医生说并没有什么大问题。之前贺老板已经吃了药,现在睡下了。”
既然贺韵笙此时已经休息,贺云舒自然也不好再多做打扰。而后他又问了问自家哥哥这几天在生活上的细节,对方逐一回答。
不管从哪个方面看,都确实只是生了一场小病而已。
贺云舒挂掉了这私人助理的电话,摇了摇头,认为只是自己想多了,便又回到了竖琴前。
可是他的状态还是不好,心中的不安仍在堆积,怎么也弹奏不出悦耳的音乐。
贺云舒无奈地离开了琴房,再度回到了大厅之中。
……
清月还没有回来,烈恩正在客厅中看电视,段飞舟依旧将自己关在房中。
至于霍贝尔,此时仍在操心究竟要如何才能将这一行人的力量给联合在一起。他一会儿找贺云舒谈话,一会儿找烈恩谈话,一会儿又去敲段飞舟的房门。
但段飞舟从头到尾都没有开门。
自从今天回来之后,段飞舟就根本没有从自己的房间里出来过,也不知道究竟一个人在里面做些什么。
贺云舒走到段飞舟的门前,想要喊这小子出来吃点水果。
但刚一靠近,他便感到了眼前房中所传出的情绪,忍不住停下了脚步。
片刻后,贺云舒叹了口气,低声对旁边的霍贝尔道,“不要敲门了,就让他一个人再安静地多呆一会吧。”
霍贝尔停下动作,诧异地问道,“你知道他在做什么吗?”
贺云舒微微摇了摇头,又微微点了点头。
虽然他并没有办法感知到对方具体的举动,但从房中汹涌溢出的强烈悲伤来看……八成是正在一个人蒙在被子里哭吧。
今天段飞舟从清月的伤口中确认了自己本命宝剑的下落,确认那柄剑其实一直都被向杉给拿在手中。这件事理所当然会对段飞舟造成打击,贺云舒之前却没有想到,打击竟然会这么大,竟然会让这个小子这么伤心。
霍贝尔不知道是否猜到了什么,没再多问,摇了摇头便离开了。
贺云舒正准备同样转身离去,身后的房门却咔擦一响,段飞舟恰在这个时候从房里出来了。
这小子果然哭过,两个眼眶都是红红肿肿的。
“贺云舒,”他哑着嗓子,将贺云舒请进房中,“我有事情要对你说。”
……
等到贺云舒进房后,段飞舟反手关上房门,又取出来一本陈旧的书册,递到贺云舒的手中。
贺云舒好奇地接过这旧书册,下意识地翻动两页,发现上面每个字他都认识,但合起来就有些看不懂,“这是什么?”
“是我修行的功法,”段飞舟严肃认真、一本正经地回答,“这只是炼气卷,是最基本的功法。无论剑修法修,按照上面所写的方法修行,三至五年便可以达到筑基。如果是天赋好的,甚至只需要半年。”
贺云舒手一哆嗦,嘴角一抽,立马将手中的书册又给塞了回去,“这么重要的东西,不要随便拿出来。”
段飞舟执着地摇了摇头,又再度将功法递给贺云舒,“贺小少爷,不是我不想给你其他的东西,但我现在身无长物,只能用这本功法作为报答了。”
报答?贺云舒哭笑不得,“你有什么需要报答我的?”
“你收留我,给予我容身之处。”
贺云舒摇了摇头,“这只是举手之劳,不值得这么贵重的谢礼。”
“你还帮我找到了本命宝剑的下落,”段飞舟咬了咬牙,语调越发坚定,“单这一件事,就值得这个谢礼。”
“我也不是特意要告诉你宝剑的下落的,之所以叫你过去,主要是想治疗清月的伤势。”贺云舒叹道,“既然你已经帮清月治好了伤,就不需要再谈什么报答了。”
段飞舟的语调依旧坚定,“我还需要你帮我找回失去的记忆。”
贺云舒笑了笑,果然这件事情才是正题吧。说是谢礼,其实是预支的报酬。
“要想找回记忆,并不容易……”
“总该试一试。”段飞舟扬起脑袋,神情无比倔强。
“好吧,那就先试一试。”贺云舒叹了口气,“但也不是想试就能试的。你需要先完全放开自己的思维,放松自己的戒备。”
对正常人而言,单这个前置条件就很难达到了,几乎没有人能够在清醒的时候完全放开自己的思维。而段飞舟作为一个修士,又偏偏是不睡觉的。
但段飞舟只是点了点头,便盘坐在自己床上,闭合了双眼,开始了冥想。
不过片刻之后,贺云舒便惊奇地发现,两人心灵间的隔阂变弱了,自己能感知到的内容又变得更加清晰了。
看来修士虽然不需要睡觉,却拥有可以更方便地敞开心灵的办法。
于是贺云舒倚靠在另一边的沙发上,也闭上了自己的双眼。
片刻之后,贺云舒只觉得视野中好似升起了一些白雾。这真是一种奇妙的体验,并非普通的入梦,也并非精神污染,他就这么自然而然地走入了对方的内心。
很快白雾散去,贺云舒看到了一个正在练剑的少年。
……但不管过去了多久,这个少年依旧只是在那里练剑。
贺云舒又等待了很长一段时间,始终没有办法看到更多的变化。
他只能无奈地又睁开双眼,对着段飞舟摇了摇头,“不行。”
段飞舟也睁开双眼,无措地看着他。
“我的能力暂时力有未遂,只能看到你此刻的内心,不能够看到更多的更深层的东西。”贺云舒叹道,“你想要利用我来找回记忆,怕是还需要再等待很久了。”
段飞舟不再说话,默默低下了头,显然十分失望。
贺云舒将那本功法重新还给他。
“……你拿着吧。”段飞舟重新抬起头,看着贺云舒道,“这本功法只是基础中的基础,不能让人走上真正的修仙之路,但强身健体非常有效,修到后期还可以辟谷,对你应该是十分有用的。”
很显然,他之所以拿出这本功法,虽然确实有预支报酬的想法,但更重要的,还是为了答谢贺云舒这段时间以来的好意。
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段飞舟的眼眶红红的,让人十分心疼。
贺云舒忍不住伸手揉了揉段飞舟的脑袋。
段飞舟稍微一愣,默默地看着他,却并未反抗。贺云舒轻柔的动作似乎有种独特的魔力,能够治愈人的内心。
“如果实在难受,就直接放声大哭出来吧。”贺云舒道,“不要相信什么男儿有泪不轻弹之类的鬼话,哭出来真的会好受很多。”
段飞舟默默点了点头,眼眶更加红了,眼眸也更加湿润。
他突然扑进贺云舒的怀里,放声大哭。
贺云舒不再说话,沉默地轻轻拍着这个少年的后背。
时光在这一刻近乎静止了下来。
……直到嘭咚一响,外面的庭院里突然落下了什么沉重的东西。
清月扛着两个大衣柜,扯开嗓子喊道,“贺云舒,我把你的东西给拿回来了。”
话音戛然而止。
清月隔着段飞舟房间的玻璃窗,默默看着里面。
贺云舒正将段飞舟抱在怀里,一只手轻拍段飞舟的后背,另一只手还在揉着段飞舟的头发,默默地与清月四目相对。
第35章 心灵漫步 就像一层又一层的水幕。
贺云舒与清月两人就这么隔着窗户互相对视, 谁也没有说话,谁都没能做出什么反应。
安静,极致的安静。在这一刻, 似乎什么声响都消失了, 时间也仿佛彻底凝固, 眼前的一切都像是被冻结了一样, 就连树梢上的叶片也不再随风颤动。
直到片刻后,被清月扛在肩膀上的两个大衣柜中的其中一个掉了下去,砸到地上, 发出沉重的响声。
于此同时,清月手一抖,把剩下那个也给捏破了, 小裙子撒了一地。
贺云舒回过神来,默默将怀里的段飞舟给推开。
段飞舟刚刚止住哭泣, 此时抬起头,茫然地看着他们, 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说实话,别说他了, 就连贺云舒与清月两人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分明并不是见不得人的场景, 为什么气氛会这么奇怪?
清月回头看着地上散落一地的小裙子,还有些懊恼, 自己怎么就这么不小心呢。
他连忙将自己捏碎的衣柜给修好,将这些小裙子给重新装进去,然后又伸手去捡掉到地上的那个。结果手劲一下子用大了,把地上的那个也给捏碎了。
贺云舒眼皮子跳了跳,不知自己是否应该心疼自己的小裙子们。
就看着清月在那里手忙脚乱,好像一下子变得手脚都不协调了, 修好了这个把那个给弄破了,修好了那个又把这个给弄碎了,整整折腾了十好几分钟,忙得汗都出来了,才终于将两个完好的柜子都搁在了地上。
然后清月也没说什么,把两个衣柜摆在那里就打算离开了,临走之前还又隔着窗户看了房里的两人的一眼,流露出一种微妙的眼神。
贺云舒确定自己读懂了这个眼神——“原来你们是这样的关系。”
不是啊,什么关系都就没有啊!这是个天大的误会!
贺云舒赶在清月离开之前做出了反应,以极快的速度来到窗边,将窗户打开,“清月,你进来一下。”
清月反而往后退了一步,诧异无比地看着他,一副拒绝做电灯泡的模样,“我进去做什么?”
“让你进来肯定有事,”贺云舒表示,“我们遇到了一点问题,你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
在最开始说这句话的时候,贺云舒只是想要扯个理由让清月留下来,好解释解释之前发生的事情,免得过会儿就解释不清楚了。话一出口,贺云舒又愣了一下,猛然发现,清月或许还真的会有办法。
最近的相处已经让贺云舒几乎忘了对方最初的高深莫测,但稍一回想就能想起,他们第一次相见是在别人的梦里,而且清月还可以直接将人从梦境里直接踢出去。
很显然,清月应该在这方面有着十分特殊的能力。
贺云舒从窗户边走开,打算去给清月开门。
结果清月直接翻着窗户就进来了,还在窗棂上绊了一下,显得比以往更加笨手笨脚,好不容易站稳之后还显得有些无措,脸上的表情特别尴尬,“什么事?”
贺云舒便将段飞舟失忆的事情说了一遍,表示之前他正在为此而进行尝试。
在整个过程中,贺云舒一直十分自然地与段飞舟保持着距离,话里话外都在暗示他们之间的关系十分纯洁,他只是受段飞舟所托过来尝试为对方找回记忆而已。
花了好大一会儿功夫,清月才终于听懂了这些暗示,明白自己之前的误会真的只是一个误会。
然后他又微妙地看了贺云舒一眼。
这个眼神贺云舒又看懂了——“这就是你把他抱在怀里的理由?”
“我是在安抚他。”贺云舒轻轻咳嗽一声,一本正经地表示,“这能更进一步地消除他的心灵对我的隔阂,有利于让我看到更多东西。”
清月也不知道有没有相信这个解释,反正眼神依旧挺微妙的。
但之前段飞舟治疗了他的伤势,他对这个少年的印象也一直不错,此时见对方想要找回失去的记忆,自然愿意帮忙。
“我也不知道能帮上多少,”清月表示,“只能先试一试。”
于是段飞舟再一次盘坐在了床上,闭上双眼,再一次开始冥想。
清月和贺云舒并排坐在沙发上。
贺云舒阖眼,等待着自己的视野再一次被白雾所笼罩。又等到白雾散去,眼前却依旧只有少年不断练剑的画面,看似一切重演,和上一次根本没有丝毫变化。
但片刻之后,清月的身影缓缓出现,站在了贺云舒的身旁。
他打量着眼前的情景,又看了看贺云舒,没有说话,脸上也没有流露出任何类似于惊讶或好奇的表情。
行走在他人的心灵之中,对清月而言似乎只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反倒是贺云舒觉得这画面有些新奇,“之前在别人的梦里看到你,果然不是偶然。你是怎么进来的,这是天生的能力吗?”
此时此刻,清月的周身气质甚至都和平时不一样,似乎更加虚无缥缈,更接近初见时的高深莫测。
“是天生的。”清月点了点头,又静静等待了一会儿,然后问他,“你为什么一直在这里?不是要找失去的记忆吗,停在这里怎么可能找得到。”
“不是我想停在这里的啊。”贺云舒无奈地苦笑,“我只能看到这些,我有什么办法?”
清月重复,“只能看到这些?”
“对啊。”
清月摇了摇头,“不该只能看到这些的,你再看得用力点。”
贺云舒抽了抽嘴角,“什么叫看得用力点?”
清月歪着脑袋沉思了一会,发现这种问题用语言还真是难以回答,于是干脆伸出自己的手,突然拉住了贺云舒的胳膊。
贺云舒吓了一跳。
便听清月问他,“感觉到了吗?”
“感觉什……”贺云舒一句疑问刚刚出口,突然停顿了一下,转头看向再度四周。还是那个少年不停练着剑的画面,但感觉确实已经不同了。
眼前仿佛不再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场景,而是一层漂浮在水面上的浮光。
随后贺云舒心念一动,便觉得自己透过了这层水面上的浮光,慢慢沉入了水面的底下。
一层又一层,不断有浮光在他面前掠过。
有少年御剑飞行在天空之中,有少年剑锋含血与人对峙,有少年怀抱着灵石在集市中小心挑选……这一幕幕的画面,就像是一层层的水幕,不断在贺云舒的面前出现,又不断消失在他的脑后。
“停一停,”贺云舒开始觉得有些眼花了,“停一停!”
“你自己停。”清月表示,“我现在没有动,是你自己在到处乱跑,我只是在跟着你。”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贺云舒有些听不太懂。
他以往虽然不止一次进入过别人的梦,但从来都是只能停留在最表层的那一个画面之中,还是第一次体验这不断在诸多画面中切换的感觉,一时间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
好在,仅仅片刻之后,贺云舒就有些适应了这种感觉。
他慢慢明白过来。这些画面全都是段飞舟心灵中的一部分,但都不是他想要找的那部分。而每当他想着“不是这个”的时候,画面就会马上跳到下一个。
于是贺云舒只能强迫自己不去想“不是这个”,改为拼命说服自己“就是这个”。
画面终于停止下来,不再胡乱跳跃。
贺云舒松了口气。
清月放开了他的胳膊,“掌握得很快。”
“再不掌握,我头都要晕了。”贺云舒心有余悸,边观察着眼前的新画面,边询问道,“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你把你的能力借给我了吗?”
清月摇了摇脑袋,“我没借给你任何东西,只是传递了感觉。你既然能进入他人的心灵,自然就能在心灵之中漫步,没有只能停在原地的理由。”
所以你究竟传递了什么感觉?“不是这个”的感觉吗?
好吧,仔细想想,八成还真的是这样。说来只是简单的四个字,但并不是只要在心中默念就行,这感觉确实有些玄妙。
至于眼前这个终于停下来的画面……居然又是段飞舟一个人在练剑。
不同的是,眼前练剑的已经不是一个少年,而是一个顶多十岁大的小孩。
“这一下子,足足跳到了几百年前的画面了啊。”贺云舒感慨。
“在心灵之中,根本没有时间和空间的区别。”清月在边上表示,“只有记忆深浅的区别。”
“你知道的不少啊。”贺云舒问他,“你没事就会在别人的心灵里乱晃吗?”
“是的。”清月承认了。
他竟然承认得如此理直气壮,反倒让贺云舒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才对,“你不觉得有些不好吗……”
“有什么不好?”清月十分诧异。
“现在也就算了,毕竟段飞舟邀请了我们。但在大多数时候,对方并没有邀请我们吧,是我们擅自跑到别人的心灵里去的。”贺云舒揉了揉额头,“你还在别人的心灵里到处乱跑,到处乱看,不觉得侵犯了别人的隐私吗?”
“隐私是什么?”清月更加理直气壮地反问。
好吧,贺云舒真的无话可说了。
但看到清月的态度是如此的坦然,如此的理直气壮,说句老实话,贺云舒是非常羡慕的。
至于眼前的画面……虽然一下子跳了几百年,是个长足的进步,可段飞舟依旧只是在练剑而已,这真的和对方丢失的记忆有关系吗?
贺云舒正在思考要不要再换个画面的时候,儿时的段飞舟突然停下了动作。
这小孩儿回过头,不知道看见了什么,脸上马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而后段飞舟张开双手,朝着一个方向跑了过去。但画面中根本什么都没有,那个方向空荡荡的,贺云舒和清月都什么也没有看到。
段飞舟停在了一团空荡荡的空气前,抬头叫了一声什么,就连这声音也让人听不清楚。随后他稍稍地抬起了脑袋,两只眼睛惬意地眯成了一双月牙。
“有人在摸他的头。”清月突然说。
“什么?”贺云舒十分惊讶。画面中分明什么都没有,清月究竟是怎么看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