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救命之恩 我在梦里见过你。
这白衣人之所以突然出现在这里, 显然就是冲着拦截向杉而来的。他刚一起手,就毫无保留地展开了强大的攻势,一时间将失了先机的向杉给压制得有些喘不过气。
但向杉也不是吃素的。那柄长剑显然不是凡物, 随着他的每一次挥舞爆发出无匹的剑气, 竟稳稳挡下了对方的攻势。而且他不仅仅只有这柄剑, 还在不断地从空间中掏出有着各种各样功能的其他物品, 以至于偶尔甚至还能反击。
这场战斗刚刚打响,场面便十分精彩。双方有来有回,绚烂的光影能让人眼晕。
贺云舒望着天上这热闹的画面, 一时之间想到了很多事情。
他想到了段飞舟,想到那个一直苦苦寻求自己本命宝剑下落的小剑修。毫无疑问,向杉现在所掏出来的这柄剑, 应该就是段飞舟一直在寻找的那一柄。明明段飞舟已经问过那么多次,但向杉从来没有说过实话, 始终在说谎。
他想到了烈恩。之前他曾经困惑过为什么烈恩并不在意自己被向杉夺走的东西,但现在已经隐约明白了, 向杉从烈恩身上拿走的,就是吸血鬼的血之本源。这是个虽然能带来强大力量, 却又让烈恩无比痛苦的东西。但不知为何, 从烈恩那儿得到血之本源的向杉,却根本没有受到血脉的任何约束。
他也想到了霍贝尔。霍贝尔曾说向杉是个说谎杀人都不眨眼的恶棍, 如今看来真的是真知灼见。至于霍贝尔曾经被向杉夺走的东西,向杉八成也一直都藏在自己身上吧,甚至有可能就是眼前这个充满了魔法气息的飞行小屋。
就算这个飞行小屋原本不是属于霍贝尔的,肯定也是属于另一个人的。
贺云舒根本不知道向杉究竟骗过多少人,拿走了多少东西。难怪向杉能和眼前这个神秘人打得有来有回,突然之间强得简直不像话。骗走了那么多装备, 不强才怪了。
当然,向杉说过的谎还不止这些。
向杉曾说过自己当初所做的一切都是被系统逼迫的,而且自从他回到这个世界之后就与系统再无关联,但这显然也是个谎言。贺云舒亲耳听到了向杉召唤系统的声音,向杉显然一直都带着这个系统,哪怕是住在别墅里的时候,这个系统也一直在向杉的身上,从来就没有离开过。
……这些念头说来纷杂,但在贺云舒的脑子里转过一圈,也只过了不到半个刹那。
贺云舒依旧维持着从飞屋中被甩出来的姿势,无可救药地往下落着。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思考更多的问题,以免被现在的情况给吓得背过气去。他想要努力忘掉自己正在天上,努力忘掉自己正在往下落,努力忘掉自己快要死了……不行啊!他真的快要死了啊!
贺云舒还是忍不住地往下看了一眼,一时间只觉得两眼一黑,就连血液仿佛全都缩回了心脏,脸色惨白,手脚冰凉。
他们已经远离了城市,此时正在一片深山老林的上空,贺云舒的脑袋底下就是一道深深的山谷。山谷中倒是能看到河流,但就算贺云舒能够撞大运,刚好掉到河里,这整整上千米的高度,也足矣让他被水面给拍成肉饼。
要命啊,这是真的要死了啊,谁能救救他啊……
可是天上的两个人正打得不可开交,谁都没有空来管他。
向杉倒是真的重视他,真的不忍心让他摔死,此时却分身乏术,自顾不暇,唯一能做的努力就尽快将对方给打跑。
至于那个银发白衣的神秘人,从头到尾都没有往贺云舒这儿看上一眼,好像他不是一个即将摔死的活人,而是一个不值一提的蝼蚁。
风吹得贺云舒有些睁不开眼了,空气拍在他的脸上,让他觉得好像刀割一样疼。
他摔下了云层,上方的战场也被白云给遮蔽,渐渐看得不是那么真切了。
真的就要这样摔死了吗?贺云舒还从来没想过,自己的生命竟然还有可能迎来这样的结局。今年还没有和哥哥面对面交谈过,准备许久的音乐会还没有顺利举办,最近定做的小裙子还没有拿到……他曾经发誓一定要快乐渡过的生命,如今只过了不到正常人的四分之一。
下方的深山老林越来越近,让贺云舒的骨头都有些发冷。
正在这个时候,上方那已经快要看不清的战场,又猛地爆发出了一声巨响。下一个瞬间,只见无数的碎屑四处飞散,那飞行小屋竟然直接被轰塌了一半。
也不知道这究竟是向杉从谁那里骗来的东西,弄成这样真是太惨了。
等等,不对,这个角落,不就是贺云舒自己之前醒来时所在的那个房间吗?
草!
在这一瞬间,贺云舒简直想要破口大骂。
向杉之前把他的衣柜和乐器都给搬到那个房间里了啊!
他那可爱的竖琴啊!他那满满几衣柜的小裙子啊!为什么,为什么明明都快要死了,还要让他看到这么残忍的画面!
明明此时已经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明明还被云层遮挡,贺云舒却仿佛真真切切地看到了自己的竖琴是怎样分崩离析,自己的美丽长裙短裙们是怎样化为一片片焦黑的破布。
毫不夸张地说,这比死了还难受。
地面已经越来越近,照理说贺云舒应该比之前更加害怕。但他现在的心都碎了,只想要大哭一场。
此时贺云舒甚至宁愿往下看,也不想往上看了。
山谷里的那条河流已经离他越来越远,并不在他的正下方。贺云舒不禁感叹,自己果然并没有那么好的运气。虽然就算掉在河里也保不住命,但至少是个心理安慰嘛。
如今看着脑袋底下密密麻麻的树林,等待着他的命运八成就是一头撞死在某棵树上了。
等等,这块山崖怎么还往外凸出了一个石板呢?好吧,看看位置,算算距离,好像这才是正好在他正下方的东西啊。
难道一头撞死在石头上才是他真正的命运?
贺云舒正自嘲着,却又发现那块从山崖凸出的石板有点古怪,中间莫名有一片白色的方块。
等到又往下掉了一些,看得更加清楚了一些,贺云舒不禁更加愕然。
那究竟是什么?一片毛毯?
不是,他为什么能够在这种地方看到一片毛毯?在荒无人烟的深山老林里,而且还是在一个从半山腰凸出来的石头上?
那甚至是一块非常精致细腻的毛毯,覆满了鸟类的羽毛,出奇洁白,出奇干净。
贺云舒发现,似乎这块毛毯才是自己最终的归宿。
看起来倒是有些舒服的样子,但是这又有什么用呢?上千米的高度,不管最后落在哪里,都必然是死路一条——
啪!
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还没有转完,贺云舒已经迎面拍在了那块洁白的毛毯上。
多么诡异的死状啊!
咦,等等,又不对了,他似乎竟然还没有死?
虽然迎面拍在一大堆羽毛上的感觉确实还有点疼,但他并没有像预想中那样被直接给拍成肉饼。实际上,直到此时,他仍旧在接连不断地往下掉着。
仿佛那不是一张毛毯,而是一个装满了轻柔羽毛的海洋。羽毛带着某种特殊的灵性,没有让贺云舒受到任何伤害,却又带来极大的阻力,让下落的速度飞快变慢。
但贺云舒仍旧继续一直往下落了很久。他从上千米的高空摔下来,落到这个古怪的毛毯上,又整整多掉了上百米,才堪堪停住。
要知道,这个凸出来的石头平台总共也没有上百米高。就算真的有人把这里的石头挖空了,填上这些羽毛,此时贺云舒也早就应该落到了底部才对。
这片羽毛的海洋,似乎根本就没有底。
活下来了?
尽管不知道自己是为什么活下来的,存活的喜悦依旧席卷了贺云舒的心灵,让他恨不得大笑三声。
可刚刚一张嘴,四周的羽毛就开始往嘴巴里灌,差点没把他给呛死。
老这么泡在羽毛里也不是个事,他究竟要怎么上去?
念头刚刚从脑海中闪过,贺云舒便发现自己开始慢悠悠地上浮了。
很慢,很慢,很慢……
足足过了五分钟,贺云舒终于浮过了这上百米的高度,终于浮到了顶。在感觉头顶突然一松的那一瞬间,他便连忙将整个都脑袋探出羽毛组成的水面,大口大口地呼吸,贪婪地享受着这好不容易再度接触到的空气。要再晚半分钟,这条好不容易捡回来的命,说不定就会憋死在这里了。
之后又过了好一会儿,贺云舒才慢慢有了真实感,确认自己真的依靠这古怪的方式活下来了。
“怎么回事?”他轻轻抚摸着那些轻软的羽毛,自言自语,语调中饱含困惑。
此时他整个身体都已经离开了羽毛的海洋,而这条毛毯也变得仿佛只是一张普通的毛毯,无论怎么用力试探,也顶多能摸到几厘米的厚度。
突然之间,贺云舒觉得自己的胳膊有点痒。
他抬起手臂,惊愕地发现,竟然有一些羽毛沿着他的身体爬上来了,一路爬到这条胳膊上,覆盖住了他之前在窗棂上不小心蹭到的一点脏污。
羽毛轻轻摇摆着,将那点脏污给打扫干净,卷在里面,又慢慢从贺云舒身上退了下去。
而后又过了很短的一会儿,随着毛毯表面一阵颤动,一小团由污渍组成的圆球便被它给吐到了外面。
贺云舒抽了抽嘴角,一时间不知道要如何评价这全自动的清洁装置。
这毛毯显然是一个充满了魔法奥秘的宝物,不可能被人给随手弃置在这里,必然是有人将他给救下来了。
所以他的救命恩人究竟是谁?
这一片理应根本没有其他的活人,难道是上头正在打架的两个人之一吗?
想到这里,贺云舒再度抬头看向了天空。此时距离他刚刚掉下来,已经足足过了六七分钟。这在很多时候虽然只是一个很短的时间,但对一场突然的遭遇战而言,已经够久了。
上方已经看不到激烈的交战,只有零零散散的碎屑还在往下掉着。
看着这些碎屑,贺云舒就想到自己的竖琴和小裙子,忍不住又伤心起来了。
他坐在毛毯之上,郁闷地排解着自己的情绪,想要用劫后余生的喜悦来抵消眼前这剧烈的痛苦,效果却并不明显。那不是一条小裙子,那是整整好几个衣柜的小裙子啊。
直到片刻后,一个人影从天上慢慢落了下来。
这应该就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了。贺云舒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表情显得更加好看了一些,准备好要表达自己的感激。
白衣银发,在阳光下散发着璀璨的光辉,果然就是之前在梦里见过的那个人。
第26章 人质 人质需不需要吃东西,你心里没点……
对方的人还没有靠近, 声音就先传了过来,“怎么又是你这个小姑娘?”
贺云舒原本已经在脸上摆好了最真诚的微笑,正准备表达出最陈恳的谢意, 听到这话, 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
救命之恩, 救命之恩, 这可是救命之恩……默默在心中如此念了几遍,贺云舒的心情才缓了过来,没再继续纠结这种小事。
“是你救了我吗?”贺云舒调整好呼吸, 再次露出了最诚挚的神情,“救命之恩没齿难忘。这份大恩大德,我必定会全力报答。”
这句话说完的时候, 那个白衣银发的男人终于落在了这块石板之上,站定在贺云舒眼前。
贺云舒刚一看清对方的样貌, 顿时便被惊艳了一下。
银发之下,是一张十分精致的脸。脸如鹅蛋, 唇如朱砂,瞳孔漆黑如墨, 眼角微微上翘, 长长的睫毛微卷着,皮肤白得发亮, 莫名让人想到夜空中皎白的月光,看起来端庄而又典雅。
从小到大,除了自己之外,贺云舒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美貌的人。
这是多么完美、多么适合宫廷长裙的一张脸啊!同时贺云舒也忍不住腹诽,你长成这样,怎么好意思叫我小姑娘。
只听这美人朱唇轻启, 冷冷清清道,“我根本没打算救你。”
什么?
贺云舒愣了一下,指了指脚下的毛毯,“难道这不是你的东西,不是你把它放在这里的?”
“这确实是我的东西,也确实是我放在这里的。但我只是刚好将它放在这里,你又刚好偏偏掉到了这上面而已。”银发青年随意地瞥了贺云舒一眼,“你不要这么自作多情,不要以为我是故意救的你。”
……好吧。
贺云舒一下子有些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
银发青年说这话的时候,微微晃动了脑袋,头发从肩头滑落,让贺云舒看到他肩膀上的些许鲜红血色。
“你受伤了?”贺云舒顿时表现出了一些担忧。
“这点小伤根本不需要在意。”银发青年傲慢地表示,“他现在比我更不好受。”
贺云舒还是有些担忧,但对方表现得如此不屑一顾,他也不好在这一点上多做纠缠,转而又问道,“向杉呢?跑掉了?”
对方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
好吧,向杉果然已经跑掉了。想来也是,身怀系统不说,还偷了那么多装备,要是连跑都跑不掉,那可真的就是个笑话了。
但面前的银发青年显然不这么想。自己让向杉跑掉了的这个事实,似乎令他的心情非常糟糕。
“你是特意等在这里堵他的吗?”贺云舒说着又提起裙摆,庄重地行了一礼,“不管你是不是有意救的我,救命之恩都是事实,我绝对会将这份恩情放在心上的。”
银发青年却没有回应这份感激之情,只是沉着那张漂亮的脸,心情不太愉悦地将贺云舒看了片刻,“小姑娘,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这还真是说来话长了……贺云舒干笑两声,没有正面回答,试图含糊地应付过去。
“不管你们究竟是什么关系,他显然非常重视你。甚至在和我对打的时候,他还几次三番想要脱出手去救你。”银发青年擦过贺云舒的身侧,走到石板上紧挨着山崖的那一端,“哪怕他现在跑掉了,但只要你在我的手里,他迟早还会找回来。”
说到这里,他又回转过身,冷漠地将贺云舒上下打量,“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人质了。”
贺云舒慢慢吐出一口气,这和自己想的不太一样啊。
人质是什么鬼?刚出狼窝,又入虎穴?
“不不,我觉得向杉没有那么傻。既然知道你在这里,他肯定就不会再回来了。”贺云舒感叹着自己的不幸,努力试图改变对方的主意,“你拿我当人质也没用,还要花费精力看管我,不如还是先放我回去吧。”
“不,我不需要花费精力看管你。”银发青年表示,“如果你有那个本事,你可以现在就跑。”
贺云舒嘴角微抽,默默看了看自己所处的环境。好吧,在这么一个凭空从山崖凸出来的石板上,他还真的连跑都没地方跑。
不过眼前这个银发的家伙,应该也不会一直留在这个石板上面吧。他既然说自己是人质,要走的时候肯定会带着自己一起走,不然万一自己被猛禽给弄死了怎么办。可以等到了新的地方,再考虑怎么回去的事嘛。
正当贺云舒想到这里,便见银发青年抬起手,按在了身旁的山崖岩壁上。
岩壁突然泛起了一圈涟漪,而后就像一个肥皂泡泡一样破开了,露出了足足三五人高的入口,里面是一个幽深的洞穴。
洞穴里面,还有一个气息全无、血肉模糊、不知道被什么野兽给啃食到一半的山羊尸体。
贺云舒顿时愣在原地,后背的汗毛顿时隐隐倒竖起来,十分后怕。
原来这个凸出来的石板一直紧连着一个洞窟,只是这个洞窟之前被幻术给掩饰住了,才叫贺云舒一直没有看到。
而那山羊尸体的凄惨模样,叫人忍不住脖子一凉,控制不住地猜测着这洞窟深处究竟藏着怎样恐怖的野兽。
贺云舒看了身旁的银发青年一眼。
但对方对此没有任何表示,只是十分淡定地走入了洞窟,蹲坐在那山羊尸体旁。
然后,在贺云舒震惊的目光下,他扯下了一条血淋淋的羊腿,这就样塞入口中,直接啃嚼了起来。
贺云舒都快被吓死了,张开的嘴好一会忘了合拢。
他说这里为什么会有一头被吃到一半的山羊,合着这就是眼前这家伙没吃完的午饭啊!
合着这家伙就是刚才让贺云舒感到害怕的那头未知的猛兽啊!
这么一个如此冷清典雅的美人,配着如此血腥的画面,真是说不出的违和,说不出的残暴。
贺云舒忍着深深的蛋疼感,开始思考一个更蛋疼的问题。
待会儿如果对方分他一条生肉,他要去哪里找火把生肉烤熟?
……但事实证明,贺云舒想多了。
只见这银发美人啃完羊腿啃羊身,啃完羊身啃另一条羊腿,就这么埋头一直啃啃啃,啃了不过十来分钟,一整头羊的尸体就全部变成了骨架。
那可不是一只小小的羊羔,而是一个成年的整羊,弄成烤全羊后要足足一二十人才能全部啃完的那种啊!
这是多么惊人的食量!就是吃完之后满脸是血,这画面真不知该说艳丽还是该说恐怖。
而后只见这血腥美人抬手往空中一扬,贺云舒便看见自己脚底下的毛毯微微颤动,一些羽毛从边缘蔓延出去,很快爬到了对方身侧。
一番打扫之后,羽毛毯再次吐出了一团暗红色的小球球,直接吐到了山崖下面。
而美人已经重新干干净净,身上再没有一点血污。
就连肩头处渗出衣物的一点血迹,一时间也被打扫干净了。
但仅仅过了片刻,又有新的血液渗了出来,显然伤口还没愈合,并不像本人说的那样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伤。
银发美人偏头看了看这伤处,眉头微皱,感觉烦躁。
但他仍旧没有多做处理。似乎在他的认知之中,伤口这种东西,哪怕放着不管,也可以很快就顺利愈合。
然后他抬起双眼,再度看向了贺云舒。
贺云舒不禁端正了态度,严肃了精神,等待着对方接下来的话语。
但这家伙只是就这么默默看了贺云舒许久,然后扭开了脑袋,一个字都没说,唯有神情比较复杂。
这、这又是怎么了?贺云舒莫名惶恐。
接着便见这银发美人默默走到山洞的边缘,倚着墙角坐下,双手抱在膝盖上,脑袋枕在手臂上,合上了双眼。
片刻之后,他的身体开始微微起伏,呼吸变缓,显然已经开始了午休。
贺云舒无比怔愣,又无比懵逼。
他想了很久这究竟是个什么情况,然后终于意识到了什么,默默看了看自己脚下正踩着的羽毛毯。
似乎,好像,或许,可能,他占了对方的床?
贺云舒不禁狠狠抽了抽嘴角,尝试着离开了毛毯,轻轻将脚给落到地面上。
但脚底刚刚碰到地面,他又忍不住将这只脚给收了回来。
羽毛再次蠕动起来,清理着他被弄脏的脚底,挠得贺云舒有些痒。
在掉下来之前,他还没有来得及穿鞋子啊……二十多年来无比精致的生活,让他没有办法轻易做到光脚走路这种事情,而且还是如此肮脏粗糙还布满了小石子的地面。
但如今他已经落难了,刚刚保住了性命,又成为了别人的人质,不可能依旧过得如同以往那样精致,他必须适应生活。
贺云舒叹了一口气,终于再次踩到了地面之上。
那无比粗糙的触感让他皱起了眉,需要花意志力努力忍耐,才能勉强忽略脚底的不适。
然后他抬起手,轻轻碰到羽毛毯的边缘,试着往上一提。
羽毛毯就像个普通的毛毯一样,轻轻松松就被他给提到了手中。然后他再往前一卷,便将整个毛毯都拿了起来。
贺云舒抱着手中的毛毯,走到洞穴中那个正在埋头午睡的家伙身前,让毛毯披在了对方身上。
起初银发青年并没有什么反应,披着毛毯一动不动。
过了一会儿,他渐渐歪倒在了地上,毛毯仍旧披在他的身上。
又过了一会儿,他在睡梦中下意识地往地上打了个滚,用毛毯将自己整个人都卷在了里面。
贺云舒松了口气,看来自己猜对了。这毛毯确实是对方的床,甚至还兼顾着棉被的功能。
但还不等他移开视线,去打量洞穴内的其他地方,便看见眼前的家伙又打了一个滚。
贺云舒顿时有种微妙的感觉,似乎对方这高深莫测的形象隐约塌陷了一个角。
他摇了摇头,止住脑海中的胡思乱想,站起了身,决定趁对方还在睡觉的时候好好找找有没有出路。这个山洞十分大,他的视野只能看到靠近入口的一小块地方,里面还有极大的空间让他慢慢探索。
但是里面实在太黑了,没有光,又时不时有不知名的小虫子在身边飞舞,还根本看不清,让人的心情十分压抑,并不由自主地感到害怕。
而且光脚走在地上真的很疼。
于是仅仅十来分钟后,贺云舒又再度回到了这个靠近入口的地方,放空思维,默默看着那银发青年熟睡时的姿态。
然后,在之后的半个小时里面,这家伙又打了六个滚。
……不,不是贺云舒想要变得这么无聊的,可是他现在根本找不到其他的事情做!
正当他如此腹诽的时候,眼前的家伙终于醒了。
银发青年打着呵欠,挣扎地睁开了双眼,然后便与贺云舒四目相对。
贺云舒眼底那些显而易见的哀怨情绪,让他稍微愣了愣。人质现在好像很不开心,可他并不知道人质究竟为什么不开心。
银发青年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毛毯,猜测着是不是自己在睡梦中将这毯子给抢过来了。
然后他伸出手,默默再度将毛毯递给人质。
结果人质好像更不开心了。
然后银发青年试探性地开口问道,“你是不是饿了?”
虽然不开心的原因并不只有这么一点,但贺云舒现在确实非常饥饿了,便点了点头。
于是这银发青年叹了口气,默默站起了身,“居然还要吃东西,真麻烦。”
贺云舒简直要呵呵了。你在我面前生吃了那么大一头山羊,我需不需要吃东西,难道你心里没有一点数吗?
还好,这家伙只是口中抱怨两句,丝毫没有试图推卸喂养人质的责任。他走出入口,很快从那石板上飞了下去。
临走之前,他还再度往洞口处点了一下,将这山洞给重新遮掩起来。
贺云舒此时饿得简直都有些发昏了。
但是现在连看人打滚都没得看了,真的是太太太无聊了。贺云舒忍不住又开始无比想念起自己的竖琴,想着想着,顿时越发伤心难受了起来。
他摇了摇头,散去心中这郁结的情绪,再度往洞穴深处走了走。
在上次探索洞穴的过程中,他发现一个流动的水源,还尝试着喝了一口,水质十分干净。
如今他再次找到了这个水源,却不是为了解渴,而是因为……
脸上的妆容已经持续了一天一夜还多,早就让他感到有些不舒适。
哪怕化妆包不在手边,找不到卸妆水卸妆油卸妆棉等等等等,他也必须要卸妆洗脸。
第27章 给你烤肉 我的素颜真的这么不娇俏可爱……
贺云舒用力地蹭着自己的脸, 蹭得脸皮都微微发红了,才哀叹地停了下来。
他很清楚,蛮力的作用是可以忽略不计的。身边找不到必要的物品, 脸上的妆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卸得干净。
这让贺云舒的心情非常糟糕。
幸好洞窟内部太黑, 无法通过水面看清卸妆后的脸, 不然他的心情怕是要更加糟糕。
贺云舒长叹了一口气, 努力让自己不去在意脸上究竟还有多少化妆品残留。
今时不同往日,他不能时时刻刻都当自己是贺家小少爷。该吃苦的时候,就必须要学会吃苦才行。
随后贺云舒又继续往洞窟深处探了探路。
或许是已经稍微适应了黑暗的关系, 贺云舒的这次探得比上次更远了一些。但洞窟内部诸多岔道,绕得人眼晕。仅仅半个小时后,贺云舒便决定返回。要是继续走下去, 如果迷路在了这洞窟里面,那乐子可就大了。
下次再来探路的时候, 一定要做好更加充足的准备。
当贺云舒回到洞穴入口,看见外面那个石板平台的时候, 银发的青年已经回来了。
银发青年抬起双眼,面无表情地看着贺云舒, 似乎对他从洞窟深处回来这件事一点都不意外, 丝毫不担心他会就此离开。
但在看清了贺云舒的脸之后,他的神色有了变化。
他忍不住问了一句话, “你是谁?”
“你说呢,我还能是谁啊?”贺云舒哭笑不得,“我是你的人质啊。”
空气一时之间十分安静。
片刻之后,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银发青年将身后拖着的东西甩到了身前。
那是一只不知名的雄鹿,身上有着好看的花纹。如今这头雄鹿显然刚刚死掉, 脖子上还在涓涓地往外冒血。
银发青年伸手指着这头鹿,对贺云舒道,“吃吧。”
贺云舒足足沉默了半分多钟。
银发青年皱起眉,“不是你说自己饿了的吗?”
贺云舒深深地吸了一口凉气——他就算再怎么饿,也不可能这样直接吃下一头连皮都没剥的生鹿啊!
算了算了,生鹿就生鹿吧,没剥皮就没剥皮吧,他要适应生活,他要学会吃苦。
贺云舒捏着鼻子,慢慢走到这雄鹿的尸体旁,试探地伸出了双手。
但这双手刚刚伸出去,贺云舒便又僵住了,因为他根本不知道应该如何下手。
厨师的活儿,他还能稍微勉强自己去试着做一做,可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屠夫的活儿应该怎么办?
贺云舒抬头看着面前的银发青年,“那什么,你有没有那个……就是那个……非常锋利的工具?”
银发青年抬起自己的手。
贺云舒不解,“我是说类似刀子那样的利器。”
银发青年指了指自己的指甲。
好吧……
贺云舒抽了抽嘴角,觉得自己向对方提问或许就是个错误。
银发青年又问他,“你要利器做什么?”
“切肉。”贺云舒看着脚边的雄鹿尸体,“一整头鹿实在太大了,我要把它给切小一点。”
话音刚落,他只觉得眼前仿佛有银光突然闪了一下,抬头一看,只见银发青年右手上的五个指甲都猛地伸长了一截,指尖锋利犹如针刺。
随着手起手落,地上的雄鹿尸体顿时分崩离析,飞溅出一大堆鲜血。
还好贺云舒提前感到了不对,及时往后面躲开了,不然怕是要被这些鲜血给溅满一身。
等到他惊魂稍定,再次看向那头雄鹿尸体时,地上已经看不到一个完整的鹿,而是一大堆骨肉分离的碎肉。
“厉害了。”贺云舒忍不住出声赞叹。
就是这场面,着实太过血腥了一点。
但很快,贺云舒又觉得有些不对,忍不住抬头看了对方一眼,“你之前在梦里不是说过,我不适合这样血腥的场面吗?”
银发青年冷冷道,“既然你不是小姑娘,自然就没有什么是不适合的。”
说完这话,他扭头走到洞窟里面,坐在之前午睡的那个角落,脸色还很不开心的样子。
贺云舒忍不住抽了抽脸颊。
我现在还穿着一条美丽的小裙子,硅胶也还好好地戴在胸前,只是卸了个妆而已,怎么就不是小姑娘了!
不不不,贺云舒并不是希望自己被认错性别。你要一开始就认出他不是个小姑娘,他保准还挺高兴的。但眼前这家伙最开始分明认错了,眼下他仅仅只是卸了了妆而已,至于有这么大的差别吗!
难道他的素颜真的就这么不娇俏可爱?这个认知让贺云舒十分不爽。
贺云舒也扭过头,一时间简直不想再搭理这人了。
可他对着一地的血腥碎肉,艰难地思考了许久,最后还是只能抬起头,对着那银发青年问,“你知不知道哪里能找到火?”
银发青年再度抬起自己的手,轻轻地打了个响指。
一团火顿时就从洞窟的中央燃烧了起来,无木无材,就这么凭空烧在了那里。
贺云舒不禁再度感叹,真是太厉害了。眼前这个银发青年,简直就是居家旅行必备神器啊。
……如果脾气不是这么古怪,性格不是这么不可爱,就更好了。
贺云舒捡起一根树枝,插起几个碎肉,喜滋滋地跑到洞穴中心的火焰旁,就地玩起了烤肉。
不一会儿,肉香味就开始不断往四周弥漫开来。
银发青年忍不住又站起身,再度往外走去。
“去哪里呀?”贺云舒问他。
“去狩猎我的晚餐。”
贺云舒闻言,顿时感觉有些诧异,忍不住指了指地上那些碎肉,“你不先把已经狩猎到的给吃完吗?”
银发青年低头看了看那些肉,又转头看了看贺云舒,“这些是你的。”
“我可吃不下一整头鹿。”贺云舒哭笑不得,“你快别急着出去狩猎了,先把这些给解决掉。如果真的全部都给我,那我三天三夜也吃不完,最后肯定有一大半会直接坏掉。”
银发青年狐疑地看了贺云舒片刻,似乎终于相信了贺云舒没有说谎,于是回转过身,朝着地上的肉伸出了手。
“等等,你别直接吃生的啊。”贺云舒跑过来,将手中的肉串递了过去,“这些已经烤好了,你先尝尝。”
然后贺云舒又捡起几根树枝,插起另外几块肉,继续跑到火焰旁开开心心地烤。
银发青年静静看了手中的烤肉一会儿,然后也走回洞窟之中,在贺云舒的身旁不远处坐下,默默吃了起来。
与之前一口就是一大块肉的狼吞虎咽不同,这次他吃得十分慢,十分细致。
“怎么样,味道比生吃好很多吧?”贺云舒一口气又烤好了好几串,一面将其中的一半递给对方,一面笑着道,“我的手艺还是很不错的。”
“也好不到哪里去。”银发青年表示。
贺云舒微微一笑,还以为对方只是在口是心非。结果等他低下头,刚尝了自己亲手考出来的肉串一口,笑容便僵在了脸上。
为什么这么会难吃?
虽然没有盐没有油没有孜然没有辣椒,什么都没有,但也不至于难吃成这样吧!
这下子可就十分尴尬了。贺云舒捏着鼻子,好不容易将自己手中的肉串解决,又心虚地看向身边之人。
银发青年的脸上却没有半分嘲弄之色,仍旧一小口一小口的吃着,认真而又细致。
贺云舒突然觉得,其实眼前的情况也没有那么尴尬。
反倒好像还挺和谐的。
趁着这难得和谐的气氛,贺云舒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银发青年地动作极细微地顿了一顿,然后很快又继续吃了起来,“我没有名字。”
“没有名字,也总该会有些别的。”贺云舒表示,“或是代号,或是编号,或是其他的什么。如果真的什么都没有,别人在叫你的时候,要怎么把你和其他人区分开来?”
银发青年自嘲地笑了笑,很想说一句,这个问题没有意义,因为根本就没有区分的必要。
但他并没有将这句话说出来,反而在沉默片刻后回答了两个字,“清月。”
清月?
清冷之月……如果不看内在的话,倒是和他的外貌十分契合。
贺云舒将这个名字默默在心底里念了几遍,又告诉对方,“我叫贺云舒。”
清月面无表情地说了三个字,“我知道。”
贺云舒诧异地看着他,“什么时候,在哪里知道的?”
清月终于吃完了手中的烤肉,将树枝扔在地上,“我不想告诉你。”
好吧……
贺云舒这二十多年加起来,认命的次数都没有今天这一天多。
他叹了口气,看了看天,有些希望向杉能赶紧出现,赶紧结束他这痛苦的人质生活吧。
但再仔细想想,向杉是个变态啊,还是别再出现的好。
贺云舒的心情一下子十分纠结。
……
贺云舒就这么纠结到了日落,结果向杉果然始终没有出现。
清月倒也不急,直接熄灭了洞窟里的那团火,然后歪在墙角,再度准备入睡。
贺云舒将毛毯提在手里,递给他。
清月睁开眼睛,仅仅看了那毛毯一眼,便摇了摇头,“我不需要。”
这家伙咋还有些傲娇呢?贺云舒扯着嘴角将毛毯收了回来,也不和对方客气了,直接卷在身上,躺在地上。
别说,就这样卷着,还真的挺舒服。
今日吃苦受累了一天,贺云舒仅仅花费了十来分钟就沉沉睡了过去。
半夜的时候,他稍微醒了几秒,扭头往墙角看了看,发现清月好像不见了。
贺云舒顿时被吓得彻底清醒过来,连忙起了身,却发现墙角虽然看不到清月的人影,却又多了个其他的东西。
那是一条长着一对小翅膀的,水晶般的小龙。
真的很小,两只手掌都能捧起来的那种。
这条小龙蜷成一团,正一下一下地,用舌头舔着肩头的伤口。
第28章 伤 清月最擅长的攻击对象,是精神。……
贺云舒呆呆地这条小龙, 一下子忘了自己应该做出什么反应。
虽然他之前已经猜到清月实际上很可能是一条龙,此时对方露出原形也并不是一件值得人惊讶的事情,但他怎么也想不到, 竟然会是这么小的一条龙。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奇妙了, 贺云舒就这么傻看了足足两三分钟。
直到那条不比一个巴掌大多少的小龙终于察觉了不对, 抬起那双水汪汪的眼睛, 看了过来。
一人一龙四目相对,全都僵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