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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抱歉打扰你,”希泽斟酌着用词,“你现在方便通话吗?”

尤菲米娅正在休假,她刚刚处理完一批走私团伙,心情不错:“当然,有什么事情吗?”

希泽和这位向导的交流并不多,仅限于在总部时的点头之交,可是他必须知道波塞里斯和芙思的矛盾有多难以调解,波塞里斯会不会因为介怀当年的事情对芙思不利?

芙思将尤菲米娅带回来的时候,她还是个小女孩,刚刚成年的样子。

希泽也曾问过关于尤菲米娅的身世,可是芙思却总是敷衍过去,后面被他问得烦了,只好说这事关尤菲米娅的隐私,她不能擅作主张将事情全盘托出。

除非尤菲米娅亲口告诉他,否则芙思不会透露半个字。

这曾一度勾起过希泽的好奇心,因为自从尤菲米娅来到后,芙思放在他身上的注意力就分出了一大半给那个柔柔弱弱的小女孩。

希泽很不满,芙思的眼中闯入了别人的身影。

他迫切地想要了解这个“对手”,想要将芙思放在她身上的注意力抢回来。

可是事关一个女孩的隐私,他直接去问实在越界,他的教养和性格不允许他做出这样的事情。

所以希泽放弃了探究,直到今天波塞里斯再次对芙思发难。

希泽深吸一口气,问道:“你和波塞里斯之间的矛盾,会让他做出什么程度的事情?”

那头的人似乎愣了一下,紧接着反应过来,急切道:“他去找艾姐了?!”

“你先冷静,”希泽并不想让芙思被押往丹赛图的消息扩散开来,“你不相信我也要相信姐姐的能力,波塞里斯不是她的对手。”

这句话说服力很强,尤菲米娅一瞬间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我不知道。”

“什么?”这个回答是希泽没有料到的。

尤菲米娅再次重复道:“我看不透他对我的态度,所以不知道我对他而言是什么东西,丢失了我这样的东西会让他做出什么疯事我并不能预料。”

听到她用物化的比喻形容自己,希泽下意识皱起眉。

“如果非要说的话,”尤菲米娅的声音有些缥缈,她极力回忆道,“他似乎可以为此舍去典狱长一职,但我只是猜测,毕竟他现在还坐在那个位置上。”

尤菲米娅脸上露出一抹苦笑,她庆幸此刻的星际通讯不会呈现影像,这片刻的狼狈得以掩盖。

“或许是我想多了,他这样嗜权如命的人,应该舍不得将手中的权利交付出去。”尤菲米娅轻声说。

希泽突然开始谴责一分钟前选择拨通星际通讯的自己,事关尤菲米娅的隐私,虽然尤菲米娅表现得轻松,但是芙思回来后一定会生气。

“麻烦你了,听说你在休假,好好享受度假时光吧,不用担心姐姐,她很好,今天只是我的好奇心作祟,希望你不要介意。”希泽挂断了与尤菲米娅的通讯。

他立在窗边,呆呆地捏着手中的光脑,默默出神。

芙思刚走就开始想她,希泽深吸一口气,真是没救了。

他的目光随着思绪乱瞟,下意识从窗口眺望远方。

紧接着他眼神突然一凝,猛地聚焦在楼下某个分外眼熟的身影上。

那是星炽,他正和伊娜分别于学生公寓门口,遥遥向着公寓楼走来。

希泽回想起芙思临走前说的那番话,意味不明地冷哼一声,转身下楼。

第156章 共谋正宫的地位小三的做派

星炽回来的路上并不平静。

因为芙思身份暴露的缘故,昔日的质疑和不屑都转变成了仰慕和崇拜,连带着对星炽这个向导的态度都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他一个新生,凭什么跟那位一起参赛……”

“谁知道他是听了什么小道消息,竟然直接抱上了大腿!”

“恨啊!那可是零号指挥官!整个莫兰都没几个人见过那位的尊荣,他却能日日见到偶像的神颜!我恨!!!”

诸如此类的言论星炽一路上听到了不少,那些学生窃窃私语时根本不避讳他本人,好在他早就习惯了陌生人的注视,不会被这些视线侵扰。

星炽看着眼前面色不善的男人,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希泽盯着他的脸,声音不辨喜怒:“她有没有跟你提起过一串坐标?”

星炽若有所思地抬眸,监察星正在角落里孜孜不倦地工作,这实在不算是个说话的好地方。

“如果不介意的话,来我房间说吧。”星炽发出邀请。

希泽眼神微暗,他实在看不得星炽这副做派,芙思都走了,他做戏给谁看呢?

星炽看穿了他的不满,他补充道:“你不信任我没关系,可你总要相信她的决策吧。”

“别拿她当借口,”希泽冷冷道,“你不过是个卑劣的骗子。”

对于他的这番指控,星炽并不为所动,只是侧头看他,示意他往这边走。

希泽深吸一口

气,还是跟了上去。

关上门说话就没了那么多顾忌,星炽转身看向希泽,诚恳道:“我承认一开始接近她是有所图谋,但是请你相信,我现在绝不会做出对她不利的事情。”

希泽睨他一眼:“以谎言作为开端,无论后续做出任何补偿,可信度都会大大降低,这个道理不用我为你说明吧?”

星炽莫名有些恍然,半响苦笑一声:“这样无耻下作的我,有什么资格被她选中呢?”

希泽眯起狭长的眼尾:“你是在炫耀?得了便宜还卖乖?”

气氛一时间有些冷凝,星炽自觉不能这样下去,他提起希泽说的坐标问题,淡声道:“16.24.78.64,这是她留给我的线索。”

希泽抬起眼,薄唇轻抿:“她只告诉了你这串坐标?”

星炽轻轻摇头:“还有一个准确的时间点,但是我尚未解码出来。”

听他给出这样的答案,希泽只觉得难以置信,芙思竟信任他到这种地步,一个骗子怎么能配得上她的真心?

星炽不管他如何想,兀自说了下去:“你的身份不便随意进出莫兰,所以她才没有告知你具体的时间点。”

希泽突然冷笑一声:“梅耶加斯,别做出一副沾沾自喜的恶心模样,不过是因为你恰好出现,恰好合适,否则你根本……”

“这是我的荣幸,”星炽平静地打断他,“我会为了她的计划倾尽所有,不论是现在的,还是以后的,我今天在这里与你共谋不是为了炫耀更不是为了宣誓主权。”

星炽深吸一口气:“波塞里斯的能力比起当年只强不弱,【正义宣判】的制约力非常强劲,我担心她应接不暇,所以必须提前部署。”

不屑归不屑,希泽在正事上面不会掉链子,芙思给了时间和坐标,当然是需要他们做那个里应外合的“外合”,他不能随意进出莫兰,这件事只能交给星炽去做。

“丹赛图大部分时候的产能能够自给自足,在军火方面却需要进口,波塞里斯有固定的供应商,克罗齐舰队的行踪不定,这方面的漏洞不好钻。”希泽皱起眉,余光却瞟见星炽似笑非笑的脸。

一个大胆的猜测涌上心头,希泽蹙眉质问道:“是你?”

克罗齐舰队的幕后老板一直有传闻是德菲尔的旧贵族,在几年前经历了一次大换血后整个商队的实力直接跻身进了星际富豪榜前三。

能够被波塞里斯看中并维持长期合作关系,足以见得他们的生意做得有多大。

他们的首领在塔尼亚当个不起眼的新生,时间全耗在向导基本疏导课程上,这说出去只会被人当成玩笑话一笑置之。

星炽伸出食指轻碰唇瓣,示意希泽不要张扬:“她早就知道,你不用这么看我。”

希泽收回谴责的目光,定了定神,脑子里飞快构思出合适的计划:“她这次去丹赛图,一定是为了幽蓝的线索,6785身上有幽蓝的气息,必须要避开所有势力的眼线她才能动手,星际监狱是个不错的选择。”

星炽想了想,希泽对他的态度欠佳,但是事关芙思,他应该不会过多隐瞒,所以他直接问道:“幽蓝到底是什么?”

希泽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他不能接受星炽和芙思的关系日渐亲密,但是必须有足够的信息支持星炽才能行动。

“你可以把幽蓝理解为一种类生命体,它的分泌物可以使细胞恢复活性,还能让失活分子复原,简单来说,它是一种活死人肉白骨的灵药。”希泽简短道。

紧接着他突然想到什么:“之前克罗齐舰队曾在茵多克莱拍卖过一块星核级宝石,但是最后却被神秘买家拍走,你把它交到谁的手上了?”

星炽掀起眼皮,慢慢道:“我送给她了。”

“……”空气突然静谧了一瞬。

“你还真是大方,”希泽皮笑肉不笑地说,“那么一个烫手山芋,真不怕让她引火烧身啊。”

星炽也笑了笑:“我不否认那时候存了试探的心思,但是从结果来看,这个决策是正确的。”

时间紧迫,希泽没有跟他翻旧账的打算,他继续说道:“如果我没猜错,那块宝石来历不简单,一定有人跟你提出过暗中交易的想法。”

“在昙绥延找上门之前,我就完成了和芙思的交易。”

“果然,”希泽冷了脸,“幽蓝决不能落到他人手中,她这次就是冲着回收6785去的,但是如果仅仅是回收6785,还犯不上跑去丹赛图那个荒地。”

希泽说到这里,微妙地顿了顿,低声道:“她有没有告诉你这次去丹赛图的主要目的是什么?”

出乎意料的,星炽摇了摇头:“未曾。”

希泽心底不可避免的升起一丝窃喜,转而一想,如果二人都不知道芙思的主要目的是什么,他们又要如何配合芙思的计划?

他捏了捏高挺的鼻梁,现在只能就是听从芙思的安排,她给出了具体坐标和时间,只要在正确的时间地点带上她要的东西,就算是完成了她的嘱托。

“我即刻返回迦南奇,她要的东西还在主城区,时间不等人,你在迦南奇外围等我,拿到东西即刻启程去丹赛图。”希泽快速说道。

星炽点头,他能依靠克罗齐舰队的掩护进入丹赛图,却仍旧需要一个契机,他必须尽快安排下去。

希泽转身握上门把手欲走,身后的人突然出声:“等等。”

“还有什么事?”希泽半侧过身。

星炽指了指光脑上的日期:“三天后就是期末考试,这个时候我贸然消失在学校会引起怀疑,你拿到东西后还是回塔尼亚找我。”

期末考试……

希泽额角一跳,这是他今天第二次听到这个日程安排,梅耶加斯和艾芙思淇这两个身份地位和学生完全不搭边的人,心心念念的竟然是塔尼亚的期末考试。

“……知道了,我拿到东西后立刻回学校找你,学校内部很有可能被安插了眼线,注意掩藏身份。”希泽叮嘱道。

芙思跟他说的那番话当着波塞里斯的面,不好说得太过直白,只能用这种方式掩盖其中的信息。

至于那份所谓的矿产转让合同……希泽转了转小指上的尾戒,芙思扔掉的那枚戒指被他戴在手上,因为尺寸原因只有小指能套进去。

这枚戒指记录着芙思大半指挥官生涯的行程记录,还有专属于她的公寓钥匙。

芙思扔掉这枚戒指的时候估计就想好了后续对策,西莱虽然不知道她的最终目的是什么,但还是选择了配合。

多亏西莱本身就是沉默寡言的性格,不然芙思那么一通操作下来,是个人就得当场发作将她处置后快。

希泽回想起当时波塞里斯和西莱的对话,原本匆忙的脚步突然慢了下来。

不知为什么,总感觉西莱的态度有些太过平静了。

就算他是个不喜形于色的掌权者,面对麾下排位第一的指挥官贸然挑衅卸职,他也应该做出一些挽留或者疑惑才对。

可他似乎完全没有挽留芙思的意思,就连波塞里斯入境的消息传到他那里时,他完全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西莱和波塞里斯的那场对峙,不像是对莫兰公民的袒护,更像是不得已而作的一场戏。

希泽自认对西莱的了解较为深刻,他是个不屑于说谎的人,要么不说要么说真话。

那么,要不要去问他呢?

希泽很相信芙思的实力足够在丹赛图全身而退,但是在不清楚她计划的全貌时,还是不可避免地生出担忧。

他握紧了手,小拇指上尺寸不合的戒指传来不合时宜的痛感。

第157章 挖墙脚权势确实是个好东西

丹赛图位于三大星系的管辖地之外,这里民风狂野不羁,统治权全部掌握在典狱长手中。

星际法典的法律条例在丹赛图同样有效,但是波塞里斯的话在这里无疑比律法戒条更为管用。

波塞里斯的直属舰队配备着全星际最先进的武装水平,虫洞穿越技术得益于茵多克莱的支持,也是最快的那一档。

是以芙思她们只花了七天就完成了这次超长星际跨越。

这一路芙思都被安排在波塞里斯和路西法的眼皮子底下,基因镣铐时刻紧箍在她的手腕之上,连带着抑制器的功率也开到了最大,实在没什么可操作空间。

得益于芙思第一天对波塞里斯的言语挑衅,之后的几天波塞里斯并未对她发难,反而有点眼不见心不烦的意思。

芙思默数着时间,等待着主舰队到达丹赛图的那一天。

这最后的宁静时光,实在令人眷恋,芙思幽幽长叹一声,星际监狱内部构造繁杂多变,进去容易出来难,也不知道希泽和星炽有没有看懂她留下的暗示。

上次芙思得益于有人在外部接应,才能顺利将人带出去,这次波塞里斯一定会有所防范,行事恐怕会更加艰难。

是她一个人的话倒是无所谓,可若是带上其他人,芙思还需要有人在外接应。

思及此,芙思转了转眼珠,眸光落到身后阴魂不散的路西法身上。

芙思对波塞里斯这位副手并不熟悉,她上次来这里时,路西法还未曾入职。

“我从未见过你,你是哪里人?”芙思状似无意道。

路西法原本捧着光脑处理琐事,听到芙思问话才抬起头:“无名小卒,不值得您挂怀。”

芙思品了品他这句话,路西法说的是标准莫兰语,一点奇怪的口音和停顿都没有。

现在各大星系间传播的语言种类有一百多种,其中传播最广的就是莫兰语。

路西法的外貌深邃身量高大,不像是茵多克莱的土著,更像是德菲尔那边的人。

芙思摩挲着手腕上的基因枷锁,语调轻松:“我上次来丹赛图还没见到你的身影,不过短短几年时间你就做到了波塞里斯副手的位置,能力可见一斑啊。”

“您过誉了,”路西法笑了笑,“只是恰好被波塞里斯大人赏识,给了我

几个表现的机会。”

他想了想,意有所指道:“所谓时势造英雄,当年您离开前顺手给典狱长大人找的麻烦,成就了我的今日。”

“哦?”芙思转过身,饶有兴致地看他一眼,“看来丹赛图几年前大洗牌的动作是真的。”

几年前她从丹赛图离开的时候,遭遇了波塞里斯的大力阻挠,为了脱身,她反手炸了丹赛图两个空间站。

这两个空间站中保存的武装能源非常珍贵,波塞里斯分身乏术,一些人趁乱想要取而代之,这才给了芙思离开的机会。

想来路西法就是那个时候脱颖而出得到了波塞里斯的重用,一路走到今天的位置。

“短短几年就能在丹赛图做到二把手的位置,你还年轻,有没有更加远大的报复?”芙思托起下巴,正大光明地策反。

路西法并不惊讶,类似于【炎魔】和【恒星】这样的称号艾芙思淇也有一个,只是很少有人提及。

艾芙思淇在更多时候会被称为【无序】,因其难以捉摸的精神体异变技能而得名。

艾芙思淇本人也如同这个称号一般,很少按照常理出牌,行事风格极其吊诡。

“看来波塞里斯这个上司还算不错,你竟然一点动摇的神色都没有。”芙思眨了眨眼。

路西法低下头继续处理琐事,嘴上还不忘回答芙思的问题:“人贵有自知之明,我目前对波塞里斯大人并无二心,他的能力和气度都令我敬服,您不用再试探我。”

芙思并不觉得扫兴,与之相反,她从路西法这番发言中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她隐晦地扫过房间中的每一处缝隙,果然发现了不少正在闪烁的微缩监察星。

芙思意味深长地收回视线,轻声道:“还真是条忠心耿耿的狗。”

路西法并不反驳,仍旧在角落里充当一个合格的监视者。

之后芙思没再多说什么,倒不是害怕波塞里斯听到他们的对话,而是她意识体置换的后遗症又发作了。

芙思不动声色地揉了揉膝盖,小腿抽搐得厉害,阵阵绞痛从脚心蔓延开来,整个下半身都像是在经历生长痛,对于痛觉敏感的哨兵来说实在难以忽视。

本想到达丹赛图就开始实施计划,但是现在行动力精神力皆受限,芙思必须先花时间适应这具身体……

一股奇异的舒适感突然从小腿上蔓延开来,芙思挑了挑眉,隐晦地瞟了眼路西法,他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芙思状似不经意地抬起腿,交叠于身前,低眸向腿侧看去。

一条细如棉绳的黑蛇正盘踞在她的小腿之上,赤红色的花纹在它身上若隐若现。

芙思一直忙于应付路西法和波塞里斯,它身上的精神力波动又非常微弱,竟让他跟了一路。

察觉到芙思的视线,黑蛇摆了摆尾巴,悄悄蹭了蹭芙思的小腿内侧。

它身上的气息芙思很熟悉,这是星炽的精神体触枝,比精神体分身更加隐蔽。

芙思想了想,借着整理衣摆的动作抓过这条小蛇,将它藏在掌心虚虚地捏了捏它的尾部,漫不经心地将它塞进了衣领之中。

黑蛇:“!!!”它慌乱地摆了摆尾巴,却好像顾忌着什么,不敢往那片柔软的地带靠近。

芙思隔着衣服将它按住,甚至将它又往里塞了塞。

“别动,”芙思用仅剩的精神力和它链接,“丹赛图的入关检查非常严格,不想被发现就呆在这里。”

黑蛇停下了挣扎,小心翼翼地环在芙思的脖颈之上,和她的抑制器融为一体。

星炽应该是在休息室里分离出了这条触枝,趁着按摩的动作悄悄地将其放在芙思身上,大概是害怕她拒绝,所以没有直接告诉她。

分离触枝是K1级向导独有的能力,这需要耗费大量精神力,如果触枝受到攻击,向导本人也会受到同等的伤害。

因为这一原因,很少有向导敢于分离触枝对哨兵进行援助,这相当于交付了自己的大半性命出去。

芙思在心中轻叹,本想借着这次丹赛图之行最后试一试那家伙的诚意,没想到他提前交卷了。

蛇尾轻轻贴在她柔软的肌肤上,细小的鳞片蹭过她的锁骨,微弱的精神力通过肌肤传递到她身上,缓解了她的不适。

每逢瞌睡就有人送枕头,这枚触枝可以加快芙思的躯体融合度,计划可以更快推进。

芙思不可避免地回想起星炽坐在她身边柔顺乖巧的模样,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最为贴切的形容词——贤惠。

或许是因为童年时的经历,星炽好像格外会揣摩别人的心意,不论是送礼还是做事,总能达到超乎预料的效果。

如果不是他身负血海深仇,芙思真想把他挖回莫兰,假以时日必定能取代叶丛白成为外交的一把好手。

“哎,可惜。”芙思看着远方的星河美景,发出了似真非真的感叹。

站在她身后的路西法听到她这意味不明的发言,忍俊不禁:“您竟然会对我们这种平庸之辈另眼相待,敢问是出于什么心理呢?”

芙思哼笑一声:“你似乎对我有很大的误解。”

“世人皆知,莫兰最高指挥官【无序】虽然性格孤僻古怪,却为莫兰引进了不少至高战力,包括但不限于【炎魔】和【梦魇】这种难能一见的人才,现在又对我说这种似是而非的话,我很难不怀疑您的用意啊。”

“你确定这是世人皆知的情报?”芙思调侃道。

路西法将手中的光脑收好,面带微笑:“当然,我这样的无名小卒都能略知一二,可不就是世人皆知?”

芙思并没有否认他的话,【梦魇】就是尤菲米娅现在的代号,【炎魔】更不必多说,她们都是芙思引荐回莫兰的,不过除了引荐芙思并没有提供其他帮助,她们能到今天的地位只能说明个人能力到位。

路西法摆出虚心求教的姿态:“您不像是一个会多管闲事的人,我很好奇,是什么理由让您当年执意带走波塞里斯大人的向导?”

“答案不是很明显吗?”芙思的声线突然冷下来,“尤菲米娅的品性和潜力皆在波塞里斯之上,却因为阅历问题,在丹赛图连自己的名字都不曾拥有,所有人提到她,都只会说‘波塞里斯的向导’。”

芙思摊了摊手:“波塞里斯敢对尤菲米娅做出监禁的行为,无非是仗着手握典狱长的权势,而丹赛图又恰好没有人能与他抗衡。”

路西法看着芙思轻佻的眉眼,似乎预料到了她后面的台词。

“权势确实是个好东西,”芙思揉了揉脖颈,“现在尤菲米娅也拥有权势,波塞里斯还想故技重施的话,大可试试。”

第158章 入境世界的善意是守恒的

等到丹赛图主舰队到达的中转空间站的时候,芙思正好从休眠仓醒来。

她活动了一下手腕,能清晰地感知到精神体和躯体的融合度已经到顶了。

黑蛇还是安安分分地圈在她的脖颈上,和抑制器的金属光泽融为一体。

似乎察觉到她的动作,闭眼假寐的黑蛇动了动,抬起尾巴想要蹭蹭芙思的后颈,却仿佛被抽干了力气,软软地倒了下去。

芙思借助整理头发的动作摸了摸它的脑袋,时间差不多了,主舰队马上就要到达丹赛图,那里的入关审查非常严格,她并没有绝对的把握将星炽的触枝带进去。

除非……芙思眼神微暗,触枝是另类的精神体分身,如果藏在她的精神体内部,说不能能躲过审查流程。

可是因为【正义宣判】和基因镣铐的存在,她不能释放精神体,一旦强行使用,就会被波塞里斯的精神体异变技能反噬。

“别担心,”缥缈低沉的声音自芙思的精神海响起,“我有办法躲过入关审查。”

芙思轻轻挑眉,这是星炽的声音没错,但是整体声线嘶哑暗沉,跟他平时说话时的柔缓完全不同。

他说完这句话就沉寂下去,似乎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进入了休眠状态。

芙思并不意外,现在的星炽远在塔尼亚学院,跟她至少隔了上百光年的距离,正常情况下两人绝不可能产生思维连接。

只是现在星炽的触枝在这里,才能凭借这一精神体媒介和芙思交流,这对于向导的精神力损耗无疑是极大的。

不过还有一种可能,芙思摸着湿滑的蛇背,唇角微勾。

这小子怕她跟他秋后算账,说起他伪装精神体的事情。

早在那次海妮号上芙思就知道了,星炽的精神体绝不是白琼鸟那么简单。

非要说的话,恐怕这条蛇跟他原本的精神体还有几分相似。

不怪希泽总是说星炽卑劣无耻,这完全是一些刻板印象在作祟。

提到山羊,会想到阴险狡诈、老谋深算等字眼,而提到蛇类,则会想到**污浊、湿冷阴毒的特性。

这两个物种结合到一起,就会有玄幻故事中撒旦恶魔的雏形,当然不会让人想到什么正面的形容词。

芙思突然生出一点好奇,玛莎的精神体非常特殊,不知道星炽继承了恶魔精神体的哪一分支。

从他的能力来看,他擅长蛊惑和伪装,并不具有强攻击性,大多时候还是依靠诱导让对手自取灭亡。

算了,等从丹赛图回去后当面问他吧。芙思舒展了一下身体,随着一阵微小的颤动传来,舰队已正式进入了丹赛图的星际领域。

波塞里斯没在这段时间内给芙思找不痛快是有原因的。

丹赛图经历过一次从内到外的变革洗礼,现在整个星际监狱的重要职位都是他的心腹。

可波塞里斯并没有因为大权在握而放松管理,整个丹赛图的军火武器交易都必须由他过目并审查,一旦发现异常,星际监狱的魔晶牢笼时刻待命。

是以,当波塞里斯得知水焱和微云晶矿的供应商想要单方面终止合约时,第一时间寻找了其他供应链。

结果却不尽如人意。

微云矿晶还好说,三大星系都有各自的开采领域,丹赛图自己也有一部分矿脉资源,但是水焱这种珍稀资源能够持续长久进行供给的商队一只手都数得出来。

克罗齐舰队的价格和供应频率最适合丹赛图,波塞里斯不想失去这个还算不错的合作伙伴。

所以路西法代替他对克罗齐舰队发出了洽谈邀请,希望以更合适的价格挽留他们。

就在刚刚,路西法告诉他,克罗齐舰队发来回信,他们的老板愿意当面进行洽谈,只不过因为星际风暴的影响,需要按照他们给出的时间来走流程。

波塞里斯并不介意这个条件,克罗齐商队行踪不定,每次航行时间都要受星际风暴的影响,能够抽出时间来丹赛图洽谈,已经足够证明他们的诚意了。

“给那边回信,接下来一个月的时间,我都会待在丹赛图,他们可以随时上门。”波塞里斯对路西法吩咐道。

将艾芙思淇押送回丹赛图不过是缓兵之计,波塞里斯和昙绥延并不打算按照正常的审判流程给她定罪。

事实上昙绥延并没有告诉波塞里斯她和艾芙思淇之间到底产生了什么矛盾,当然他也没提当年尤菲米娅的事情。

作为本次法庭的原告者,昙绥延一路随行到了丹赛图。

芙思被路西法看押着,看到昙绥延的身影出现还很有兴致地招了招手:“好久不见。”

“?”昙绥延瞥了一眼芙思含笑的眉眼,“你发什么疯,我话先说在前头,你想报复尽管来,别用那些龌龊的手段恶心我。”

芙思状似无辜的眨眨眼:“我什么时候对你用过手段了?”

昙绥延冷哼一声:“你自己心里清楚。”

芙思还想说什么,波塞里斯淡声打断道:“艾芙思淇女士,你不是第一次来丹赛图了,想必审查流程也很熟悉,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

芙思并不打算在这里跟波塞里斯再起龃龉,她跟着路西法去接受审查。

星炽的触枝已经被她藏到了更隐蔽的地方,芙思曾经来过丹赛图,自然知道这里的审查异常严格。

前面三道关卡都是机械扫描与血清检验,为了防止冒名顶替或者仿生替身。

而最后一道,则是由K1级向导负责的精神体检测。

基于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基层逻辑,波塞里斯不可能放任身上携带异常精神力波动的哨兵入境。

所以这最后一道光卡最重要也最难蒙混过关。

芙思进入审查室,两位女性向导正等候在里面,她们的精神体分别是天鹅和羚羊。

芙思进来的时候她们似乎正在闲聊,因为审查的工作非常无聊,丹赛图也不是什么时候都有访客。

其中一位向导听到开门的声音侧眸看了一眼,紧接着似乎怔楞了一下,连忙拍拍同伴的肩膀示意她转头。

“怎么了?典狱长又不会来视察你干什么这么紧张……”话音未落,她看到芙思标志性的银发蓝眼,一时间也噤了声。

芙思看到她们的动作,有些意外,看来这两位向导对她并不陌生。

这就很有意思了,芙思细细打量她们的五官面貌和精神体,确认自己并不认识这两位高等级向导。

“您、您怎么会来这里。”左边那个稍微矮一些的向导率先开口。

只是话说出口她就后悔了,芙思手腕上的基因镣铐非常明显,一看就是作为潜在罪犯被押送回丹赛图的,这样问实在有些多此一举。

“抱歉,请坐到那边,我们会对您的精神体进行基础检测,请不要紧张。”右边那位向导显然更加沉稳一些,她抬手示意芙思坐下。

芙思见怪不怪地走过去,路西法并没有跟进来,想来是觉得她现在的状态掀不出浪花。

不知为何,芙思总觉得这两位向导看向她的目光总带着隐隐的……崇拜?

如果不是还处在工作状态,乐若菱恐怕会原地跳起来大叫。

她们已经在丹赛图工作十年了,当年艾芙思淇从这里带走尤菲米娅并全身而退的场景许多人都是亲眼所见,但是因为顾忌着波塞里斯的威名,这段事迹并未传播出去。

尤菲米娅在没有遇到波塞里斯的时候,也是一位杰出的向导,因为稳定的精神疏导能力备受尊敬。

结果波塞里斯的一句话就让尤菲米娅成了他的专属向导,失去了人身自由终日与孤独为伴。

乐若菱跟尤菲米娅的关系并不能算很好,她们只是同事关系,在尤菲米娅被波塞里斯看中后曾经一度羡慕过她的生活。

那可是典狱长大人!多少人挤破头想要为他做一次精神疏导,就为了能够得到他的青睐。

尤菲米娅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直到乐若菱发现,星际监狱常年处在幽暗无光的宇宙裂

缝旁边,环境恶劣,且波塞里斯限制了尤菲米娅所有与外界联系的手段。

这简直是变相的软禁。

乐若菱一下子清醒过来,波塞里斯拥有出众的外貌和能力又怎样呢,尤菲米娅又不喜欢他。

同为先驱型向导的从冰珍更是从一开始就明白,向导之所以能够对哨兵进行精神疏导,是因为她们拥有自由向上的灵魂。

假如白鸽失去了双翼,那它就无法传播和平。

以尤菲米娅的能力,有更广阔的天空在等着她。

她的终点绝对不只是星际监狱狭小的观星窗口。

所以听到尤菲米娅被艾芙思淇带走的时候,从冰珍第一时间是松了一口气。

紧接着又忍不住担心起来,哨兵对向导如此有求必应,很难说没存着其他心思。

好在时间证明了艾芙思淇跟波塞里斯不是一丘之貉,尤菲米娅得到了她梦寐以求的自由。

从冰珍拍拍激动不已的乐若菱,工作时间,不要将情绪表达得太过明显。

这里的监察星无时无刻不在运作,对于审查的时间也有硬性规定。

立在一旁的大型光脑更新了数据,乐若菱看了看上面的资料,确认是艾芙思淇本人无疑。

她又小小的激动了一下,紧接着马上平静下来,和旁边的从冰珍不着痕迹地对视一眼。

芙思双手摊开,一团黑雾具现在她的手上,本想凝结成鹰隼的形状,却因为精神力不足,只能化作一只麻雀。

从冰珍的羚羊精神体走上前,尖细如树杈的羊角抵上了芙思的手心。

“检查通过,没有问题。”从冰珍说道。

乐若菱的精神体也上前触碰了芙思手心上的黑雾,过了一会儿,她也给出结论:“检查通过,没有问题。”

芙思看着从冰珍到一旁的光脑上更新数据,头顶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她不是第一次接受入关检查。

所以她很清楚,从冰珍和乐若菱刚刚只是做了做样子,她的精神体根本没有被向导探查过。

这两个人,光明之大地给她开了绿灯。

芙思想了想,大概明白了缘由。

不知是谁告诉她的,时间太过久远,她有些忘了那人模糊的脸庞上挂着怎样的神采。

这个世界的善意是守恒的,你随手播撒出去的良缘,会在今后的不知哪一个时段反哺回来。

第159章 筹码他会愿意吗?

芙思从精神体审查室里出来时,昙绥延那边也顺利通过了入关审查。

芙思想起刚刚光明正大以公谋私的两位向导,不由得有些无奈。

这种行为如果没有暴露皆大欢喜,可是一旦被波塞里斯发现端倪,必定会给她们招来祸事。

芙思默默收回视线,脑海中原本只有雏形的计划逐步成型。

入关审查没有异常,舰队速度加快了许多。

等到主舰队正式降落在星际监狱外围时,已经是十六小时候后的事情了。

星际监狱坐落在整个丹赛图的边境,旁边就是恒星爆炸留下的宇宙裂缝,这东西跟黑洞的原理有些相似,但是只要不靠近一定范围之内就不会受到影响。

波塞里斯将宇宙裂缝当成他的处刑工具,一些不服改造的穷凶极恶之徒就会被扔到宇宙裂缝中自生自灭。

当然,这是对外的说法。

“艾芙思淇女士,基于安全考量,您的基因镣铐会一直持续到星际联邦开庭的那一天,望您见谅。”路西法毕恭毕敬地说道。

芙思抬起手腕,基因镣铐供给她的活动范围有限,她的两手只能分开一掌的距离,就算抬起也只能举到与肩同高。

这东西是为她量身打造的,记录了她大半基因编码,哨兵引以为傲的躯体强度早已成了废牌。

芙思掀起眼帘,波塞里斯正在和前来迎接舰队的狱卒接洽。

艾芙思淇和其他星际罪犯不一样,在西莱未曾明确表态的时候,她仍旧是莫兰的零号指挥官。

有些人身上背负的枷锁和荣誉实在太过沉重,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而且西莱一旦表明自己的立场,不知有多少势力和组织会向艾芙思淇抛出橄榄枝,到时候丹赛图恐怕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这种情况是波塞里斯不愿意见到的。

芙思的脚腕上带着卫星定位装置,根植于皮下组织中,身体里多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走路会有轻微的不适感。

波塞里斯亲自将芙思押送到了武装级别最高的牢房。

说是牢房,其实有些不恰当。

这是一个半径大约十米的圆形房间,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圆形的隐形门处在正中央。

这里的设施简单而全面,只是用于休息的休眠仓被替换成了普通床铺。

芙思上前伸出两根手指捏了捏床单,粗糙而冷硬,跟蓬松温暖的毛毯实在不能相比。

抛开非人的身体强度不谈,哨兵其实是一群“矜贵”至极的家伙。

她们用的床褥、衣服,入口的水液、食物无一不精细,稍有一点粗糙,就会让她们感到不适。

而这种不适会累积哨兵的精神压力,长年累月下来,不用污染源出手,哨兵自己就会死在高压的生活环境中。

抑制器只能抑制哨兵的五感,并不能安抚她们的精神。

芙思幽幽叹了口气,放下了手中轻薄的被单,幸好她不打算在这里久留。

算算时间,这个时候希泽应该已经取到了她想要的东西。

芙思将坐标和时间藏在了那份名单中,以星炽的能力不难将其解码出来。

其实她计划的时间远比希泽预估的要早。

从推断出星炽是克罗齐舰队幕后老板的那一刻开始,芙思就开始计划着今天。

波塞里斯和她的仇怨不是一天两天了,她总是要和他做个了结的。

幽蓝下落不明,6785突然出现并搅局,芙思敢肯定,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推动这一切。

敌在暗我在明,芙思并不觉得她占据优势。

不过既然有人想要将水搅浑,那她就跳出这潭死水。

独立于三大星系之外的丹赛图会是她施展反击的第一站。

况且现在敌人的势力异常广阔,就连昙绥延也在不知不觉中做了他们的棋子。

芙思必须要为以后做打算。

这个时候她莫名想起了伊娜对她说的那句“至理名言”:不会带团队的人只能自己干到死。

艾芙思淇在莫兰任职多年,不曾有过任何副手,叶丛白更是见缝插针地想要给她安排一个副官记录精神体的异常情况,只是每次都会被她驳回。

不过这次……她可能要打破自己的行为处事风格了。

据她所知,德菲尔有过三次历史性的革命战争。

而最近的那一次,无疑是凯迪亚家族剿灭战。

凯迪亚家族并非孤立无援。

玛莎是一位极具人格魅力的向导,在她尚未结婚的时候,有无数哨兵为求她的青睐而发动了狂热的追求。

还有不少高等级向导渴望与她一同探索科学边界。

而那次凯迪亚家族剿灭战中,很多向导对她伸出援手,却因不敌卡利加尔的强大战力惜败。

其中最出名的两位,事后并没有被判处死刑,而是被押送至丹赛图永久流放。

而这场判决曾遭到不少人的质疑。

原因无它,被判处流放的是两名女性,根据德菲尔的军队名册以及历史战报来看,没有任何一名女性能够晋升到那个位置。

也就是说那两位向导是被推出来顶罪的,真正的战犯另有其人。

这并不是什么稀罕事,德菲尔那令人诟病的腐败高层并不是第一次做出这种令人不齿的事。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伽罗门并不是什么绝对私密的组织,德菲尔内部传闻一直将其首领默认为男性,这无形中给了伊娜伪装的机会,即使不小心暴露了纹身,也没多少人会将其往伽罗门首领的上面上推测。

因为很难有人相信,统御伽罗门呼风唤雨的首领,是个女人。

可事实就是这样,伊娜拥有德菲尔百年难见的双生精神体,秒杀了那群不知道天高地厚的男人。

从这一点上就不难看出,德菲尔的女性基因并没有传闻中那样差。

只是她们被压抑了太久,科研成果被冒名取代,战绩功勋被无耻掠夺,就连与生俱来的生育能力,都被德菲尔视作实验的培养皿,进行了惨无人道的利用与贬低。

如伊娜所说,德菲尔需要一场革命,从内至外,从外至内。

被关押在星际监狱的这两名向导,或许会成为芙思身后的助力之一。

至于芙思有什么筹码让她们相信并追随……芙思闭了闭眼,手指向上微勾,摸到了游走至她手腕上的黑蛇。

牢房中有监察星全方位监视,芙思不能光明正大地将黑蛇放在手心上把玩,虽然她很想这么做。

或许是察觉到芙思的心神不稳,细长的蛇尾勾住她的小指,缱绻地蹭了蹭她的指根。

芙思的手指非常柔韧,维持这个动作并不会让她产生疼痛,但她的精神波动徒然上升了不少。

胸中有一头正在乱窜的怪兽即将出笼,她抬起眼,幽蓝的眸子映出银白色的圆弧形天花板,像是另一道高光。

作为玛莎唯一留存在世上的血脉,梅耶加斯是一枚很好的筹码。

那两位向导被推给审查会的时候没有任何辩解,揽下了所有帮助凯迪亚家族的罪责。

芙思推测她们对玛莎的敬仰和追崇只会多不会少。

只是使用这个筹码的话,无疑是将梅耶加斯推上了风口浪尖,一旦她们的计划提前暴露,凯迪亚余孽还存活于世的消息马上就会传遍德菲尔每一个角落。

一个人的追随者众多,那么仇视她的人只会多不会少。

梅耶加斯逃亡了这么多年,如果因为芙思的一个决策就暴露于枪口之前……

他会愿意吗?

第160章 谕明以一敌百

这个疑问只在芙思的脑子里存在了一瞬。

冷寂的室内响起了一声轻笑。

芙思不是一个会替他人做决定的独裁者,相反,她尊重每一个人的主观意愿。

前提是那个人没有阻挡她前进的道路。

芙思回想起波塞里斯说的联邦会议的召开时间,大约定在七天后,具体时间还要看星际风暴给不给面子。

也就是说,她只有七天时间。

联邦会议一旦召开,就算西莱有心保她,也顶不住各方势力施压,到时候整个莫兰都会陷入被动的局面。

事不宜迟,芙思的目光一寸一寸地划过房间的每个角落,【正义宣判】对她的抑制力在逐渐减弱,细细密密的黑雾爬上了她的脚踝。

星际监狱的每间牢房都由魔晶制成,圆弧型的牢房抗压性非常强,哨兵的天然优势在这里毫无用武之地。

但是芙思想要的并不是摧毁,只要能离开这里一时半刻,对她来说就足够了。

芙思坐在不那么柔软的床铺上,静静地等待着时机来临。

她并不着急,现在被架在锅上炙烤的另有其人。

“为什么我不能见她?!”昙绥延盯着波塞里斯那张死人脸,只觉得无比碍眼。

“恕我直言,”波塞里斯平淡道,“您目前的身份是原告人,在联邦会议召开前并不具有面见被告人的权利。”

昙绥延不为所动:“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在跟我说话,典狱长还是丹赛图的掌权者?”

“波塞里斯,你别忘了,当初你向我提出合作的时候都说了些什么!”昙绥延的声音不大,尾音却咬得很重。

波塞里斯无波无澜地垂下眼眸:“都说昙绥无诃非常满意自己的继承人,今日一见,女皇的判断难得有误。”

听出他话里的轻蔑,昙绥延收了声,无声地盯着他的脸。

“你要终止我们的合作。”昙绥延平静地陈述道。

波塞里斯听到这里,瞳孔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愤恨,紧接着又像是水滴入海转瞬消失不见,只余下一脸地清冷孤高:“是。”

“好,好,好。”昙绥延连说三声,一声比一声轻散,情绪似乎已经回归了平静。

波塞里斯掀起眼皮睨她一眼,昙绥延转过身,似乎不打算再跟他争辩这个问题。

这件事确实是波塞里斯毁约在先。

事件的起因是一封匿名信件,这封信穿过了所有审查手段和监察星的巡查,凭空出现在波塞里斯的办公桌上。

这个依靠快捷数据交流的时代出现纸张信件本身就是很诡异的事情。

令波塞里斯更没有想到的是,这封信件中提到了艾芙思淇隐藏身份在塔尼亚中报名参加MIC的非法行径。

但是师出无名,一封没有署名的匿名信根本不能作为丹赛图的审判凭证。

于是信中提及了另一个可以帮助他的知情者。

茵多克莱女皇唯一的继承人,昙绥延。

信中详细解释了昙绥延和艾芙思淇曾出现在同一场拍卖会上,那时昙绥延就已勘破艾芙思淇的真实身份,只是不知什么原因,她没有当场揭穿。

于是艾芙思淇继续伪装成一名普通军校生,在各大星系间辗转比赛。

波塞里斯当时阅读信件的手都在隐隐颤抖,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难以言喻的兴奋。

信件中还提到了一个关键因素——艾芙思淇和昙绥延曾经的过节,并不是外界传闻的那样因战场结仇。

真相远比传闻更加令人难以置信。

艾芙思淇以自己的性命作为赌注,从昙绥延手中赢走了“谕明”。

波塞里斯一度怀疑这条信息的真实性。

谕明是茵多克莱最重要的武器,它是教会研究了上百年得到的成果。

这支武器一经问世就掀起了无数科研者的讨论热潮。

它的材质非常简单,在元素表上排名靠后,珍稀而危险。

最最重要的是,它可以根据使用者的心意变换形态,相当于战士的第二精神体。

如果这条情报是真的,那么昙绥延绝对是波塞里斯不可多得的帮手。

昙绥延负责做一个见证人,波塞里斯则提供一个独立于所有势力的场地。

这场合谋从一开始就是波塞里斯发起的。

这一点上,芙思的推断有误。

不过结果是一样的。

芙思抬眼看向掌心:“波塞里斯临阵反悔,回绝了你的提审请求?”

小指肚大小的黑鸟站在芙思的掌心,叽叽喳喳地痛骂波塞里斯的小人行径。

因为昙绥无诃的过度保护和溺爱,养成了这位王姬殿下直来直去的火爆性格。

既然波塞里斯要撕毁合约,那大家就都别好过了!

芙思睨她一眼,毫不意外地勾起唇角:“现在来找我说这些,不觉得有点太晚了吗?”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是她脸上的笑容很明显,显然并不是一点辗转的余地都没有。

“还不是你自己讨打,谕明你留着有什么用?我出价绝对令你满意,真的不再跟我做一次交易吗?”小黑鸟啄了啄她的手心。

芙思随手一抛甩开了停驻在她掌心的黑鸟,淡淡道:“说再多有什么用?我现在可是星际罪犯,等到联邦会议一开,波塞里斯再暗中施压……”

“那不是会议还没召开吗!”昙绥延受不了了,艾芙思淇还是这个老样子,说话弯弯绕绕一点都不爽快。

“只要你答应我再做一次交易,什么波塞里斯什么星际联邦,我就不信他们能越过茵多克莱的一票否决权!”昙绥延的声音急躁中透着傲气。

如她所说,作为三大星系之首,茵多克莱在星际联邦的地位超然,任何决断和法典实行茵多克莱都拥有一票否决权。

理论上来说,只要昙绥无诃不同意,波塞里斯就永远无法判处艾芙思淇流放。

然而昙绥无诃上一次行使一票否决权已经是三百年前的事情了。

这也是波塞里斯和昙绥延合作的另一考量,但他现在不知道脑子里哪根弦搭

错了,竟然单方面撕毁了和昙绥延的合作。

“既然谕明对你来说这么重要,”芙思似笑非笑地揶揄,“那为什么还要拿它当做赌注?”

迷你黑鸟身形一僵,伫立在床头上,半响没有言语。

反正也没事可干,芙思慢慢回想起当年那场赌局。

那时的她刚任职莫兰指挥官的席位,行事风格张扬不计后果,不仅抢了昙绥延看中的能源矿,还向她发出了对赌邀请。

一开始的赌注还没有这么偏激——

艾芙思淇把玩着银发微微弯曲的发尾,颇有几分混不吝的姿态:“既然要做赌局,那就拿出差点诚意嘛。”

昙绥延看着她漫不经心的动作,生平从未被人如此挑衅,心头也激起了几分火气:“莫兰什么时候养出了你这种肆意掠夺的盗窃者?”

“别这么生气,”艾芙思淇笑着摊摊手,“我这里有你们搜寻了很久的水焱能源星的开采权,真的不玩一把吗?”

对面的昙绥延明显有些意动,她们隔着星际通讯喊话,能看见对方的三维影像,艾芙思淇观察她的神情,又说道:“三局两胜,如何?”

刚被昙绥无诃放出来历练的昙绥延哪经得起她这么激,当即应了下来。

然而第一局艾芙思淇败得很快。

昙绥延当即恢复了士气,抬了抬下巴:“不过如此。”

艾芙思淇仍旧闲适地端坐在另一边,饶有兴致道:“第二局我们加点赌注,如何?”

“你想加什么?”昙绥延皱起眉。

“嗯……我其实很贫穷,全身上下只有这条命比较值钱,如果我输了,你就拥有处决我的权力,如何?”艾芙思淇微笑着说。

昙绥延瞳孔微颤,如此巨大的诱惑摆在面前,她竭力忍住兴奋的神色:“你想要我加注什么?”

她给出了这么诱人的条件,所求之物一定很昂贵。

“我听说你有个弟弟,”艾芙思淇忽略昙绥延巨变的脸色,继续道,“如果你输了,你弟弟的命,归我。”

昙绥延侧脸扫视四周,跟在她周围的都是女皇的心腹,对于这点辛秘也有所了解,第一时间垂下眸,眼观鼻鼻观心地退出了星际广播室。

昙绥延转回视线,正视艾芙思淇精致冷肃的面庞:“好。”

不管艾芙思淇是怎么得到这个消息的,也不管今天的赌局结果如何,今天必不能让她活着离开了。

艾芙思淇似乎完全没感知到昙绥延的杀意,她们开启了第二盘赌局,昙绥延心神不宁,输给了艾芙思淇。

正当昙绥延准备开始第三局的事后,艾芙思淇又说道:“哎等等,你还没说这局的赌注是什么呢。”

昙绥延一连说了好几样稀世珍宝的名字,艾芙思淇都不满意。

“原来你弟弟在你心中就值这么几个破烂,”艾芙思淇百无聊懒地捏了捏颈骨,“看来你们的关系比我想象中还要烂。”

昙绥延额角青筋直跳,脱口而出道:“你到底想要什么?”

“哦?”艾芙思淇终于来了点兴趣,“我听说茵多克莱出了把划时代的武器,应该就在你身上吧?”

到这一刻,昙绥延终于知道艾芙思淇的真正目的是什么了,这家伙根本就是冲着谕明来的!什么能源矿什么赌局,都是她的幌子。

不过昙绥延刚刚已经联系了驻扎在此地的亲卫队,就算她输了赌局,艾芙思淇只身一人也根本不是她们的对手。

昙绥延眯了眯眼,干脆地说道:“好,那我就用谕明做最后一盘的赌注。”

回忆到这里,芙思余光瞟向角落里沉默的金足乌精神体,似叹非叹。

“你当时根本没想到我能仅凭一人之力突破女皇亲卫队,所以才答应用谕明做赌注,对吗?”